真把他窘住了;没法子,只得伸手到口袋里去摸钱,恰巧一个毛钱也没
有,便在皮夹子里拿了张十元钱的钞票给她。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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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细细的看。
怪不得姊姊说:“男人到处想掏出钱来买女人的欢心。”男子真是只
滑稽的小猫
不由转出一付笑容来,更从笑脸里转出娇媚的笑声来;牙齿也在嘴唇后
面露了出来,用上海的声调,女职员的声调,说道:
“要不要找钱呢”
宋一萍:
我早就知道她不是个纯洁的处女了。
“不用找钱了。蔡小姐肯赏光去喝杯茶吗”
蔡:
他脸上有了这么狡猾的笑劲儿呢还以为我真的爱上了这几元钱了。
他自家不知道他的人比他的钱可爱多了
便忽然又用顶冷静的声音说:“那么你以后打电话时给你一起算好了。”
宋一萍:
这小东西真坏
没有办法的脸色:“好吧反正我天天来打电话的。”便往外走。
蔡猛的大声儿的笑了出来,道:
“慢着走。我送你件好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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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莫名其妙地再走回来;把手里那本传奇给了他:
“要是回到家里无聊得没事做,就看看这本书吧。很有趣的一本书呢”
书面上写着:“一百八十五页。”
一百八十五页上有一行用铅笔勾了出来:“那骑士便把他的神骏的马牵
到林外,在河那边等着露茜;因为村里有许多人注意着他们。”
宋一萍笑了起来,看时,却见她正坐在那儿,头发上面压着副听筒:“大
美晚报馆定报股吗”一眼瞥见了他:“晚安宋先生”一副顶正经
的脸。
三之三诡秘的小东西
宋一萍把他的漂亮的跑车开到马路那边等着。“等的时候是长的,会面
的时候是短的;表有什么用呢时间是拿心境做标准来测走的。”怀着那么
的观念,把手表上的短针拨快了五分钟。
一小时等于二小时二小时等于一小时
看看手里的那本书,静静地想着:“她究竟是怎么个人呢照年龄看起
来,应该是很天真的。照生理上的发育程度看起来,她还是一朵刚在开放的
花呢可是照她对付我的手段看起来,却是个很有经验的女人呵。真是异味
呵,这诡秘的小东西刚走到成熟的年龄上,又不是一个什么也不懂的乖孩
子,一定是很浪漫谛克的”忽然觉得食欲强大起来。“在眼梢那儿有五颗
梅花斑的人决不会怎么纯洁的。”
他的表已经走了两个钟头了。时间过得那么快,人也容易等老的。又拨
慢了两个钟头。
“还早着呢还只四点半呢”怀着“譬如是刚在开头等”的心境耐心
地看着大美晚报馆的门。
已经是黄昏时候了。在爱多亚路那面的尽头那矗立着的铜像的脑袋上面
浮起了一层晚霞;天是青的,映在江水里的天是鹅黄色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一大串,一大串,
下写字间的汽车像是从江面驶来的似的,把他的视线隔断了。从汽车缝里瞧
过去,只见前面棕色的裙子一闪,一个穿白绒线上衣和棕色外褂的人影,鸽
子似地,从汽车缝里飞了过来。
碰不知道是车胎爆了,还是自个儿的神经爆断了。只觉得自个儿是那
么轻快地在青天里飞着,飞着。
从没跟他讲过一句话的,这诡秘的小东西忽然像是他的小恋人似地,很
温柔驯服的坐到他旁边,抬起脑袋来,笑着问他:“亲爱的,你真的等了我
这么久吗”
“我等了你一礼拜咧。”
“为什么到报馆里来跟我闹不清楚呢在报馆里我是不说话的。”
“现在我们上哪儿去呢”
她指着那面的广告牌:
“五点到七点不是上电影的时候吗”
“那么好的天气去坐到黑暗里边吗”
“可是,五月的夜不是比五月的白天更温柔吗”
“对,亲爱的小东西”
嘻,她把今天晚上也预定给我了,这老练的小东西
一刻钟后,他把这“亲爱的”,“老练的”小东西带进了国泰大戏院的
玻璃门,就像放在口袋里的几包朱古力糖那么轻便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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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会使人忘掉一切的机诈,礼节,理智之类的东西的。看到琴恩哈绿
在银幕上出现时,宋一萍忽然觉得身旁的小东西靠到他肩膀上来,便轻轻地
抓住了她的手。一面吃着糖,手给轻轻地抓着的时候,觉得感情在浪漫化起
来,她低低地笑着,心里:
“和一个男子看电影究竟比跟哥哥,跟姊夫看电影不同些的。”那么地
想着,把手偷偷的滑了出来,在他的手上轻轻地拍了一下。
宋一萍笑着不做声,依旧把手放在自个儿的膝盖上等着。果真,又一回
儿,那只小手又偷偷的滑回来了。捏紧了那只小手,回过脑袋去看她的脸,
只见她正望着前面的银幕,悄悄地藏着笑劲儿。她心里边
“怎么会把手放过去的呢”那么地想着,第一次觉得心是那么古怪地
在跳着,跳得人像喝醉了似地。
电灯亮的时候,两个人变了顶熟的腻友。蔡小鸟似地挂到他胳膊上,从
戏院的石步阶走到车上。戏院的路是通到饭店去的。她又小鸟似地在他的胳
膊上挂着,从车上走进了rcel的门。
隔着一瓶玫瑰花,他从鲍鱼汤的白汁上看着她的脸。在灯下的脸是和太
阳光下的脸不同些的。她的鼻子给酱油瓶掩了,一支眼躲在蕃茄汁的瓶子后
面第一次感到桌上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可是她的眼珠子,透明的流质;
嘴,盘子里的生蕃茄;那一张夹种人的脸稍黑了些;褐色的头发音乐的旋律
似地卷曲着;眉毛是带着日本风的。栗子小说 m.lizi.tw
“你不大喜欢擦粉的吧”
“我不爱擦粉,爱擦胭脂。在给太阳晒得黑渗渗的脸上擦两朵焦红的胭
脂,像玫瑰花那么焦红的胭脂,你难道不喜欢吗”
“你一定是很爱玫瑰花的。”
我已经是一朵在开放的玫瑰花了
“因为她是在五月里开放的。”
“你也爱五月吗”
“五月是一年中顶可爱的一个月呢。五月的早晨是顶明朗的早晨;五月
的黄昏是顶温柔的黄昏;再说,五月的夜不是顶浪漫谛克的吗”
“年轻的姑娘爱五月,年青的男子爱四月,中年的女人爱九月,中年的
男子却是爱七月的七月是成熟的季节,是收获的季节。”
“我还爱太阳,爱笑;你也爱笑吗”
“中年的男子爱淡淡的笑意。可是你的笑会把压在我身上的年龄的重量
减轻的。”
“你瞧,我嘴角上的那朵笑它是和我一同地生存着的。妈把我生下来
1
的时候,也把它生下来了。小的时候,妈叫我slingbaby,以后,大家
就赶着我叫。你喜欢这名字吗”
2
已经是“babyyou”的能手了可是真想吻她脸上的那朵笑呢。
“是世界上顶天真,顶顽皮,顶纯洁的名字呵。可是我想不到你是这么
会说话的。”
“我也想不到你怎么会不是我理想中那么无赖的。”
“看见了你,我才无赖起来了。”
1slingbaby:英语,笑娃。
2babyyou:英语,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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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张桌子说话真是麻烦的事。一个把烟蒂儿抛了一盘子,一个把胭脂
和苹果一同地吃了下去,喝也喝饱了,吃也吃饱了的时候,并没有谈笑饱的
这两个人便半躺在车里的软坐垫上继续着他们的会话。
“回去得晚一点,会叫妈打手心吗”
“我又不是小孩子。”赌着气。忽然看见了他一下巴的胡须根:“那么
好玩的小东西呢”
“什么”
“你的胡须根”伸过手去摸着。“那么刺人的”
要是刺在脸上的时候
便拉着胡须根扯了一下,笑起来啦。
“如果你是我的女儿的话,我会天天捉着打手心的;如果你是我的妹妹
的话,我会把你装在盒子里,当洋娃娃送人的;如果你是我的朋友的话,我
会和你关在屋子里玩一天也不觉得厌倦的;如果你是我的恋人的话,我会用
世界上顶聪明的方法责罚你的。那么没有办法地顽皮呵”
“可是你那胡须根真好玩呢那么古怪的小东西,像是活的”
他猛的把下巴在她手心那儿擦了一下;她猛的咽住了话,缩回手来,一
阵痒直钻到心里。
真是个可爱的人呵我爱
脑袋萎谢了的花似地倒到他肩膀上,太息了一下:
“真是辆可爱的跑车呵我爱你的车”
“比跑车还可爱的是你呢”
轻轻地说着。
车轻轻地在柏油路上滑过去,一点声息也没的,那么平稳地。
蔡的感情和思想也那么轻轻地,平稳地在水面上滑了过去,一点声息也
没的。
到了郊外,风悄悄的吹来,大月亮也悄悄的站到车头那儿水箱盖上往前
伸着两只胳膊的,裸水仙的长软发上了。
月亮给云遮了的时候,星星是看得见的;星星给云遮了的时候,轻风会
吹过来的
“那么可爱的应该是什么地方人呢”
“我祖母是日本人,母亲是美国人,父亲是广东人。”
她的血里边有着日本人的浪漫谛克性,美国人的热情和随便,广东人
的热带的强悍
“你是有着日本人的贞洁的血,美国人的活泼天真的血”猛的话没
有了,像吹来的一阵微风似地:“我爱你呢,”
:他是想吻我吗他是想吻我吗他的胡须是粗鲁的,他的嘴是温柔
的
忽然那胡须根刺到嘴上来了;便抬着脑袋,闭上了眼。用火箭离开地球
的速度,她的灵魂开始向月球飞去了,那么轻轻地,平稳地,一点声息也没
的。
没有呼吸,没有脉搏的圣处女呵
是五千万年以后,是一秒钟以后:
“他在吻我呢”
猛的睁开眼来,吃惊似地叫了一声,拍的打了他一个耳刮子,掩着嘴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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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啦。
怎么会听他吻的我昏了过去吗不应该给他吻的。坏东西呵捧
着脸哭起来。
“你是坏人”
宋一萍:
别装得第一次叫人家吻了的模样吧
“实在对不起得很,请原谅我。我没有办法我是那么地爱着你我
送你回去吧。”
笑着把月亮扔在后边儿。
她连心脏都要掬出来似的懊悔着。
“主呵,求你按你的慈爱怜恤我,按你的丰盛的慈悲涂抹我的过犯。
求你将我的罪孽洗除净尽,并洁除我的罪,因为我知道我的过犯。我的罪常
在我前面主呵,求你为我造清洁的心,使我里面重新有正真的灵主
所要的祭,就是忧伤的灵主呵,忧伤痛悔的心,你必不轻视”〔见旧
约诗篇第五十一篇。〕主呵,求你恕我;是我引诱了他的。我要在你前面,
替他祝福。
他的胡须老贴在她的嘴唇上,痒地。
他不是坏人;他是那么温柔的,多情的他有那么好玩的短胡须
刚才他真的吻过我了吗我一定是昏过去了。他怎么会吻我的呢他说没
有办法,说他爱我。可是真的真的他不会骗我的;他有那么诚挚的,山
羊的眼珠子。不是疯了似地哀求了我一礼拜了吗现在他正坐在我旁边,我
听得见他的呼吸。他比乔治吴好看多了。乔治吴是刚出矿的钻石,他是琢磨
过的钻石,那是一种蕴藏着的美呵
“到家了,”
不说话,猛的连还手的余地也不给他地扑了过来,一对发光的眼珠子一
闪,自家嘴上擦了一阵唇膏香,这娇小的人便影子似地跑进门去了。
“诡秘的小东西呵”
倒觉得没有把握起来了。
三之四“主呵,请你护我,请给我以力量”
一家人都静静地坐在会客室里。爸在看大美晚报,妈在念圣经,戴
1
了副老光眼镜;无线电播音机在那儿唱着justone。哥哥抽着
烟,姊姊靠在沙发上,听着。想偷偷的掩过去,跑到楼上去,不料妈已经叫
了起来;
“”
“yes,妈”
她们已经知道我的事了吗不会的;别太心虚了。
一面走了进去。每个人的脸色都显得挺古怪的。
“没回来吃饭,上哪去的”妈把老光眼镜搁到脑门上。
笑了出来。
那能告诉你吗和恋人在一块儿玩呢
“一个同事生日,在她家吃了饭的。”走到妈前面,在妈脸上吻了一下,
又到爸那儿,在爸的脑门上吻了一下:“晚安了。爸”
1justone:英语,永远只有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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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无线电播音机哼哼着:
“theflowersareyourflowers,
thehourareyourhours,
2
theoyou”
跳着走到楼上去,在扶梯拐弯那儿停住了,又踮着脚尖跑下来,躲在门
外听他们可讲什么话,恰巧听见妈说:
“今儿像很高兴似的。”
“已经不是了。”爸说。
哥和姊全笑了起来。忽然一阵欢喜袭击着她的心,也不管自个儿是在那
儿偷听的,大声儿的笑了出来,往楼上逃去。关上了房门,倒在床上,把枕
头掩着脸,哈哈地傻笑着。姊追了上来,按着她:
“告诉我,,什么事”
尽笑着。
“告诉我吗告诉我吗”捉着呵她的胁肢窝。
“不告诉你”
“不告诉我也罢,只是留神上了男子的当吧。”
慢慢儿的静了下来,一层青色的忧郁浮过湖面的云影似地,在眼珠子里
浮了过去,躺在姊姊的腿上:
“姊,为什么每个人都要爱恋着呢”眼泪露珠似的掉了下来。
半晚上,她又偷偷地爬了起来:
“主呵,请保护我,请给我以力量”
在窗前,在耶稣的磁像前,跪着这穿了白睡衣的少女,在清凉的月华里
披着长发;十指尖尖的合着,安静温柔得像教堂里那些燃烧着的小蜡烛一样。
插曲
一座封闭了的花园是我的妹子,我的新人:
一口封锁了的井,
一道封锁了的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