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眼珠子,柔弱地仰起了脑袋,承受着芦笛那
儿悠然地坠下来的缤纷的恋语,婉约得马上会溶化了的样子:有着那么娟妙
的姿态的墨绿衫的seorita呢绢样的声音呵
“呵呵”懒然地坐了下来,望着窗外的园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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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子里温柔的五月爬上每一页手掌样的菩提树的树叶;从天末,初夏的
蜜味风,吹着一些无可奈何的愁思。
于是我有了颗黑色的心。
1
午夜三点钟,静谧的lullaby的时间。
怀着黑色的心从空去了人的凋落的舞场里走到蔚蓝的园子里。
藤蔓的累然的紫花从树枝搭成的棚架那儿绚烂地倒垂了下来,空气里边
还微妙地氤氲着绢样的声音的,银绿色的香味,墨绿衫的seorita遗留在我
的记忆上的香味。
黑色的心沉重起来了。
我是需要一点太息,一点口哨,一点小唱,一点默想
在一丛曼陀罗前面,靠着罂粟树,低着脑袋站了两分钟再抬起脑袋来的
时候,我知道我是有着潮润的眼珠子,因为夜色是染在暗红色的屋脊上面,
染在莲紫色的藤蔓上面,染在褐色的棚架上面,染在黝绿的草地上面,还染
1seorita:西班牙语,小姐。
2peppernt:英语,薄荷糖。
1lullaby:英语,摇篮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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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整个的灵魂上面,染在暗黄色的曼陀罗上面。
就是折了一朵憔悴的曼陀罗回去,也是太寂寞的吧而且五月的午夜是
越来越温柔了呵
跨过那片草地,在一条白木桥的那边,是一条碎石砌的窄径,和桥下的
那条小溪一同地,在月光下面,绷着灰白的,清瘦的脸,向榛树丛和栗树丛
中间伸展了进去。
悉悉地在碎石小径上走着,我开始诅咒我的心脏,因为它现在是那么地
沉重,又那么地柔软,而且它还从记忆里边发掘着过去的月色和一些轻盈的
时间。
碎石缝里的野草越来越长了,那条小径给湮没在落叶下面。不知从几时
起的我已经弯进了树丛中间,在迷离的干枝下面,沾了一鞋的泥迹,弯了腰
走着了。
我低着脑袋,拨开了横在前面的一枝栗树的粗枝的时候,我的全部的神
经跳跃起来;在地上有着一个女子的脚印,纤瘦的鞋跟践得很深,树叶的缝
里筛下来的月光正照在上面。再转过三棵榛树,从纷纭的树枝中间抬起脑袋
来,我听见了淙淙的水声,却见那条小溪和石径又摆在前面了。沿着溪流盛
开着一溜樱树;就在樱树底下我差一点疯了,是的,就在樱树底下,在
墨绿色的鞋上露了脆弱的脚踝,沾了半襟的樱花,颓然地躺着的,不正是墨
绿衫的seorita她腮上有着两颗晶莹的泪珠,嘴唇稍会堵着点儿,眼皮上
添了冶荡的,可怜的胭脂色,她的长卷发披在地上。那么地醉了呢
把手帕在溪水里浸了按在她脑袋上面,拉了她坐起来让酡然的醉颜贴住
了自己的胸襟,轻轻地“小姐小姐”那么地叫着。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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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茫然地睁开眼来:
“抱住我呵,罗柴里我为你折那朵粉红的樱花,和我的嘴一样的樱花。”
低低地说着。
“小姐”
“我要把她簪在你的襟上,你的嘴便会有樱花的味。”
“真是那么地醉了”把她扶了起来。
站在那儿,两只脚踝马上会折断了似的,亭亭的风姿,喃喃地说着:“拖
着我回去呵,罗柴里嫉妒是中世纪的感情呢你已经那么地辱骂了我,”
走到小径上面的时候,她完全萎谢在我身上;走到栗树丛里边的时候,
只得把她抱了起来。
“那么地拉住了我的肩膀,拼命地摇着我,那么地鞭打着我,你瞧
一瞧吧,我背上的那条紫痕我是那么地跪在地下求你饶恕,那么地哭泣
着我不忠实,是的,可是你瞧,我已经那么可怜地醉了呵”
在我的怀里,她说着一些微妙的,不清楚的言词,她叫我罗柴里,她向
我诉说自己是怎样的不幸,要我饶恕她,说那天她是没有法子,她说:
“是五月,是那么温柔的晚上,是喝了三杯威士忌,他又有着迷人的嗓
子。”
抱住了我的脖子,她软软地笑着,把她的脸紧紧地贴住了我的,在我的
耳朵旁边低低地唱着“影之小令”,她甚至告诉我手提袋里有波斯人秘制的
媚药。
真是名贵的种类呢,这醉了的墨绿衫的seorita她说话的时候,有着
绢样的声音,和稚气的语调;她沉默了的时候,她的羽样的长睫毛有着柔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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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愁思,她笑的时候喜欢跟人家做俏眉眼,而她微微地开着的嘴有了白兰的
沉沉的香味。
在迷离的月色下走着,只觉得自己是抱了一个流动的,诡秘的五月的午
夜踱回家去。
卧室里边有着桃木的床,桃色的床巾和一盏桃色的灯。她躺在床上,像
一条墨绿色的大懒蛇,闭上了酡红的眼皮,扭动着腰肢。
“罗柴里”用酒精浸过的声音叫着我。
我灌了她一杯柠檬水,替她剥了半打橘子,给她吞了一片阿司匹灵。把
一小瓶阿莫尼亚并放在她鼻子前面,可是她还是扭动着腰肢:
“罗柴里”用酒浸过的声音叫着我。
于是我有了一间轻佻的卧室。
今晚上会是一个失眠的夜,半边头风的夜吧
卸去了黑缎襟的上衫,领结散落到浆褶衬衫上的时候,她抬起一条腿来:
“给脱了袜子呵,罗柴里”
脱了袜子,便有了白汁桂鱼似的,发腻的脚,而她还住了我的头发,把
我的脸扯到胸前:
“罗柴里,抱住我呵你知道我是那么软弱,又是那么地醉了;紧紧地
抱住我吧,我会把脏腑呕吐了出来的。”
房子和家具,甚至那盏桃色的灯全晃动了起来;我的生命也晃动起来,
一切的现实全晃动起来,我不知道醉了的是她还是我。栗子小说 m.lizi.tw墨绿衫落到地上,亵
衣上的绣带从皎洁的肩头滑了出来的时候:
“再抱得紧些吧,你看,我会把脏腑全呕吐了出来的。”
我忽然想起有一个人怎样把女水仙捉回家来,终于又让她从怀里飞了出
去,等他跳起来捉她时,只抢到她脚上的一只睡鞋,第二天那只睡鞋还是变
了一只红宝石的燕子的瑰奇的故事,便拼命地压住了她。
“吻着我吧,罗柴里,你的嘴是有椰子的味,榴的味的。”
在我的嘴下一朵樱花开放了,可是我却慌张了起来,因为我忽然发现在
我身下的人鱼已经是一个没有了衣服,倔强地,要把脏腑呕吐了出来似地抽
搐着的**,而我是有着太少的手臂,太少的腿,和太少的身体。莲灰色的
黎明从窗纱里溜了进来的时候,她还是喃喃地说着:“紧紧地抱住了我呵,
罗柴里,我会把脏腑全呕吐了出来的。”
“无厌的少女呵”再抱住了她的时候,觉得要把脏腑呕吐了出来的,
不是她而是自己。下午五点钟,在梦里给打了一拳似的,我跳了起来。
一抹橘黄的太阳光在窗前那只红磁瓶里边的一朵慈菇花的蕊上徘徊着,
镂花的窗帏上已经染满了紫暗暗的晚霞,映得床前一片明朗润泽的色采,在
床上和我一同地躺着的,不是墨绿衫的serita,却是一张青笺,上面写着:
“你是个幸福的流氓。昨天我把罗柴里的名字来称呼你,今天我要这样叫你
了:”我跳了起来,吃了半打橘子,嗅了一分钟阿莫尼亚;
我想,也许我从昨夜起就醉了吧。可是,在洗着脸的时候,却有人唱着“影
之小令”从我窗前缓缓地走了过去。
待青色的苹果有了橘味的五月,簪着三色的堇花,并绘了黑人的脸,在
修容镜里边浮起了抹了一下巴肥皂的自己的茫然的脸。
我要抱着手风琴来坐在你磁色的裙下,听你的葡萄味的小令,亚热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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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的小令呵从肥皂泡里边,嘘嘘地吹起口笛来。
一九三四年,八月,三十选自圣处女的感情,1935年5月,上海,
良友图书印刷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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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驼尼采主义者与女人
一
灵魂是会变成骆驼的。
许多沉重的东西在那儿等着灵魂,等着那个驮着重担的,顽强而可敬的
灵魂:因为沉重的和顶沉重的东西能够增进它的力量。
“沉重算得什么呢”驮着重担的灵魂那么地问着;于是跪了下来,一
只骆驼似地,预备再给放些担子上去。
“什么是顶沉重的东西呵,英雄们”驮着重担的灵魂问。“让我驮上
那些东西,为自己的力量而喜悦着吧。”
那一切沉重的东西,驮着重担的灵魂全拿来驮在自己的背上,像驮
了重担就会向漠野中驰去的骆驼似地,灵魂也那么地往它的漠野中驰去了。
录自查拉图斯屈拉如是说之三变
灵魂是会变成骆驼的,所以:
他从右边的袋子里掏出一包皱缩的吉士牌来,拿手指在里边溜了一下,
把空纸包放到嘴旁吹了一口气,拍的打扁了,从左边的袋子里掏出一包臃肿
的骆驼牌。
点上了火,沙色的骆驼便驮着他的沉重的灵魂在空中彳亍起来了。
“没有驼铃的骆驼呵”
牙齿咬着烟卷的蒂,慢慢地咀嚼着苦涩的烟草,手插在口袋里边,面对
着古铜色的金字塔的麻木的味觉,嘘嘘地吹着静默的烟。
在染了急性腥红热的回力球场里边,嘘嘘地吹着沙色的骆驼;
在铺着蔚蓝色的梦的舞场里边,嘘嘘地吹着沙色的骆驼;
在赌场的急行列车似的大轮盘旁边,嘘嘘地吹着沙色的骆驼;
在生满郁金香的郊外,嘘嘘地吹着沙色的骆驼;
在酒排的绿色的薄荷酒的长脖子玻璃杯上面,嘘嘘地吹着沙色的骆驼;
1
在饱和了beauteexotique的花铺前面,也嘘嘘地吹着沙色的骆驼;
二
2
甚至在有着黄色的墙的apoli里边,也嘘嘘地吹着沙色的骆驼。
是紫暗暗的晚霞直扑到地沥青铺道上的下午六点钟,从街端吹来的四月
的风把蔚蓝色的静谧吹上两溜褐色的街树,辽远的白鸽的翅上散布着静穆的
天主教寺的晚祷钟,而南国风的apoli便把黄色的墙在铺道上投出了莲
紫色的影子。
商店有着咖啡座的焦香,插在天空的年红灯也温柔得像诗。树荫下满是
煊亮的初夏流行色,飘荡的裙角,闲暇的微尘,和恋人们脸上葡萄的芳息。
就在这么雅致的,沉淀了商业味的街上,他穿了灰色的衣服,嘘嘘地吹
着沉重的骆驼。
走过apoli的时候,在那块大玻璃后面,透过那重朦胧的黄纱帏,
绿桌布上的白磁杯里面,茫然地冒着太息似的雾气,和一些隽永的谈笑,一
1beauteexotique:法语,迷人的异国情调。
2apoli:法语,那不勒斯咖啡馆。那不勒斯又译“那波利”,意大利南部港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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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欢然的脸。桌子底下,在桌脚的错杂中寂然地摆列着温文的绅士的脚,梦
幻的少女的脚,常青树似的,穿了深棕色的鞋的,独身汉的脚,风情的,少
妇的脚可是在那边角上,在一条嫩黄的裙子下交叉着一双在墨绿的鞋上
织着纤丽的丝的梦的脚,以为人生就是一条朱古力砌成的,平坦的大道似地
摆在那儿。
“又来了今天是她第五天咧。”
嘘嘘地吹着沉重的骆驼,拍拍地走了进去,在黄纱帏后面伸出了驮着重
担在漠野中奔驰的,有着往后弯曲的关节的异样的脚,在茫然地冒着的咖啡
的雾气旁边摆着蜡人样的脸色。
坐在他前面桌上的正是那个有着在墨绿的鞋上织着纤丽的丝的梦的脚
的,那个异教徒。
她绘着嘉宝型的眉,有着天鹅绒那么温柔的黑眼珠子,和红腻的嘴唇,
穿了白绸的衬衫,嫩黄的裙。正是和她的脚一样的人
她在白磁杯里放下了五块方糖,大口地,喝着甜酒似地喝着咖啡;在她,
咖啡正是蜜味的,滋润的饮料。不知道咖啡有苦涩的味的人怕不会有吧而
她是在咖啡的苦味里边溶解了多量的糖,欺骗了自己的舌蕾,当做蔻力梭喝
着的。
可是她的抽烟的姿态比她的错误的喝咖啡方法还要错误光泽的指尖中
间夹着有殷红的烟蒂的朱唇牌,从嘴里慢慢地滤出莲紫色的烟来,吹成一个
个的圈,在自己眼前弥漫着,一面微笑地望着那些烟的圈,一面玩味着那纯
醇的,淡淡的郁味,就像抽烟不是一件痛苦的事似的。
“人生不是把朱唇牌夹在指尖中间,吹着莲紫色的烟的圈,是把骆驼牌
咬在牙齿中间咀嚼着,让口腔内的分泌物给烟草滤成苦涩的汁,慢慢地从喉
咙里渗下去。”那么地想着,对于她抽烟的姿态像要呕吐似地,厌恶起来。
便把白磁杯挪到桌子的那一边,背对着她坐了,嘘嘘地吹着沉重的骆驼。
从后边直蒸腾过来,那纯醇的朱唇牌的郁味,穿越了古铜色的骆驼味,
刺着他的鼻管,连喉咙也痒了起来。
“异教徒”那么地在肚子里骂了一声,只得又搬了过去。
在莲紫色的烟圈后面的她的脸鲜艳地笑了起来。
他猛的站了起来,走到她前面道:
“我实在忍不住了,小姐,我要告诉你,你喝咖啡的方法和抽烟的姿态
完全是一种不可容恕的错误。”
她茫然地喷着烟笑道:
“先生,我觉得你实在是很有趣味的人。请坐下来谈谈吧,我的朋友怕
不会来了,我正觉得一个人坐着没意思。”
他在她对面坐下了:
“小姐,人生不是莲紫色的烟圈,而是那燃烧着的烟草。”绷着严肃的
扑克脸那么地教训着她。
“我不懂你的话。”
“人生是骆驼牌,骆驼是静默,忍耐,顽强的动物,你永远看不见骆驼
掉眼泪,骆驼永远不会疲倦,骆驼永远不叹一口气,骆驼永远迈着稳定的步
趾”
“先生,我没法子懂你的话。”
“不懂吗我告诉你,我们要做人,我们就抽骆驼牌,因为沙色的骆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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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苦汁能使灵魂强健,使脏腑残忍,使器官麻木。”
她耸了肩膀:“我完全不明白你的话。”
他苦苦地抽了一口烟,望着她道:“你知道灵魂会变成骆驼的吗”
她摇了摇脑袋道:“我只知道你是个很有趣的人,也生得很强壮,想同
你在一起吃一顿饭,看你割牛排的样子”
他不由笑了出来:
“多么有趣的人哟”
三
吃晚饭的时候,她教了他三百七十三种烟的牌子,二十八种咖啡的名目,
五千种混合酒的成分配列方式。
“请试一试这一种酒吧”
他皱着眉尖喝了一口,便仰着脖子把一杯酒喝完了。
“这种混合酒是有着特殊的香味的。”
“这种葡萄酒是用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