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那爽朗的太阳光都在她们的心脏里边照耀起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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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
“呵”
仿佛听到他的声音在她们耳朵旁边轻轻地背诵着雅歌。
第二天早上,她们刚坐在床上,两只手安静地合着,看着自己的手指,
1英语,此段的大意是:我妹子,我新妇,你夺了我的心。你用眼一看,用你项上的一条金链,夺了我的
心。
1beau:法语,美丽的。
2stranger:英语,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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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一夜甜着的睡眠感谢着上帝的时候,一个用男子的次中音唱的歌声,清
澈地在围墙外面飘起来,在嗒嗒的马蹄声里边,在温暖的早晨里边。
“玛丽”
“是他的声音呢,陶茜。”
那芳菲的,九月的歌声和马蹄一同地在寂静的原野上震荡着,在她们的
灵魂上震荡着。
是在记忆上那么熟悉的声音呵
裸了脚从床上跳了起来跑到窗口,看见一个穿了麻色的马裤,在晨风里
飘扬着蔚蓝的衬衫的人,骑着一匹棕榈色的高大的马,在飒爽的秋的原野上
缓缓地踱着。
从他的嘴唇里,高亢的调子瀑布似地,沙沙地流了出来,流向她们的窗,
流向她们。
“可是他吗,玛丽”
“是他吧,陶茜,你看一看他的肩膀,那么阔大的肩膀,一个拿宝剑的
肩膀呢”
“还有他骑在马上的姿势,一棵美丽小柏树的姿势”
他耸了耸身子,那只马跳过了一条小溪,在原野上面奔跑起来了。
“跳过那条小溪的时候,我真替他担心呢”
玛丽心里边想:“应该担心的是我呢”一面说道:“陶茜,你侮辱了
他了,跳过那么窄狭的一条小溪,是用不到你替他担心的。”
“应该是你替他担心吧”
一面想:“昨天他看了的是我,不是你,就是替他担心也是白费的吧。”
那只马越跑越快,而他是那么英俊地挥着鞭子往马头上打去,马昂着头
跳跃起来。
“呵”
“呵”
两个人全说不出话来了。
看了看玛丽的脸,为了她的欢喜的脸色,陶茜说道:“昨天他看了你时,
可曾看见你眼角的那颗小疤吗”
“那颗美丽的小疤,当然他一开头就注意了的。”玛丽骄傲地说。为了
陶茜的得意的脸色,她又加了一句:“我为你忧虑呢,陶茜,恐怕昨天他已
经看见了你额角上那条伤痕。”
两个人全堵起了嘴。陶茜站到窗的左边,玛丽站到窗的右边。
他在一座黄石建的别墅旁边弯了个圈子,又跑回来了,跑近她们的窗前
时,马忽然横走了几步,猛的站了起来,他俯着上半身,两条腿夹着马腹,
拖住了马鬃,用拳头往它的脖子上澎澎地打去。
两个人全吃惊得叫了起来。
他回过头来,看了陶茜又看了玛丽。
两个人都笑了。
陶茜有一只洁白的小床,玛丽也有一只洁白的小床,在床上,她们有着
同样的梦。
温暖的九月的夜空下,原野在澄澈的月色里边沉沉地睡着,松脂散发着
芳烈的气味,在窗前有着靡芜,郁金香和丁香。栗子网
www.lizi.tw在她们的心脏里边有着罗曼
斯的花朵的微妙的香味,而在原野上,是有着轻捷的马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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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唱着,穿了金线制的王子的衣服,悄悄地穿过了树林,跳过了小溪,
在黑暗的原野上悄悄地来了,向着她们的小巧的卧室。
从梦中,她们为了他的芳菲的歌声醒来了。
跑到窗前,摆在她们眼前是一个莲紫色的夜。
他站在马鞍上,腰旁挂了把短剑,穿了锦的披肩,拈了一朵玫瑰,那么
地美丽,那么地英俊,像一个王子,完全像一个王子,或者像一个骑士。
他向她们说:“和我一同地去吧,骑在我的马上,到那边去,到快乐的
王国去。那面有绯色的月,白鸽,花圃,满地都是玫瑰;那面还有莲紫色的
夜,静谧的草原,玲珑的小涧,和芳菲的歌声。和我一同去吧,我的公主,
我的太阳,我的小白鸽”
于是他从藤蔓上面爬了上来,抱着她们跳下去,骑在马上悄悄地往静谧
的平原中跑去。
她们有着同样的梦,因为她们是躺在床上,玛丽有一只洁白的小床,陶
茜也有一只洁白的小床。
可是轻捷的马蹄声呢
她们爬了起来,站到窗前。
广漠而辽阔的原野是无边无际地伸展开去,在黑暗里沉沉地睡着。
于是她们有了潮润的眼和黑色的心。
在静谧的午夜里,两个纯洁的圣处女,披了白纱的睡衣,在基督的像前
跪了下来:
“主呵,请恕宥你的女儿,她是犯了罪,她是那么不幸,那么悲伤,主
呵,请你救助你的女儿”那么地祈祷着。
选自圣处女的感情,1935年5月,上海,良友图书印刷公司
玲子
淡淡的日影斜映到窗纱上,在这样静谧的,九月的下午,我又默默地怀
念着玲子了。玲子是一个明媚的,南国的白鸽;怎样认识她的事,现在是连
一点实感也没有了,可是在我毕业的那一学期,她像一颗绯色的彗星似地涌
现了出来,在我的干枯的生命史上,装饰了罗曼谛克的韵味,这中间的经历,
甚至顶琐碎的小事,在我记忆里边,还是很清晰地保存了的。是一千九百二
十六年吧,在英美诗的课堂上有一个年纪很小,时常穿一件蔚蓝的布旗袍的,
娟丽的女生,看起来很天真,对于世事像不知道什么似的,在我们谛听长胡
子的约翰生博士讲述维多利亚朝诸诗人的诗篇时,总是毫不在意地望着窗外
远处校园里的喷水池在嘴边浮着爽朗的笑,这人就是玲子。大概是对于文学
的基础知识也不大具备的缘故吧,把约翰生博士指定的几篇代表作,她是完
全用读撒克逊劫后英雄略,读侠隐记那样的态度来读的,所以约翰
生博士叫她站起来批评丁尼孙的时候,可笑而庸俗的思想就从那张雅致的小
嘴里流了出来。严肃的约翰生博士便生起气来,严厉地教训了她。
“用你那样的话去称赞一代的文才,在你当作一个文学研究者是一种耻
辱,在丁尼孙是一种侮辱。栗子小说 m.lizi.tw”
她也并不觉得难受,只是望着约翰生博士的胡子嘻嘻地笑,很明显地,
她一点也不明白为什么她的意见对于她是一种耻辱。“你是竭力称善了丁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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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我不是比你还过份地称誉了他么”那样的意思是刻划在她的脸上。
“懂了么对于丁尼孙这是一种侮辱,不可容忍的侮辱一个人说的话
应该负一点责任,不能随意指责,或是胡乱吹捧。记着,孩子,口才是银的,
沉默是金的,这是一句格言。滔滔雄辩还抵不过一个有思想的哲人的微笑,
何况你的胡说”
她却出乎意外地说出这样有趣的话:“是的,先生,可是一定要我站起
来说的不就是你么”
这一下,约翰生博士是完全失败了。“顽皮的孩子顽皮的孩子”喃
喃地说着,颓丧地坐了下去。
面对着那样的喜剧,我们不由全笑了起来。
下了课,在走廊里边,约翰生博士叫住了我,抚着玲子的柔顺的头发对
我说道:“你找几本书给这位小妹妹念念吧,她真是什么也不懂。”
从那天起我便做了她的导师,我指定了几部罗曼主义的小说给她看,如
沙弗,少年维特之烦恼一类的书,每天在上英美诗这一课以前一个
钟头,我替她解释史文朋和白郎宁,在一些晴朗的下午,在校园里碰到她,
便坐在日规上,找一点文学的题材跟她谈了。她是一个有着非常好的天资的
人,联想力很丰富,悟性也好,如果好好的培养起来,是不难成为一个第一
流的作家的。那时她差不多天天和我在一起,我们时常在校外的煤屑路上悉
悉地踏着黄昏时的紫霞,从挂在天边的夕云谈到她脚上的鞋跟,在星期六的
下午,我们便骑着脚踏车,带了许多水果,糖,饼干和雪莱的抒情诗集,跑
1
到十里路外的狩猎协会的猎场里边去辟克匿克。
猎场旁边有一道透明的溪流,岸上种着一丛杂树,我们时常在一棵高大
的菩提树旁边坐下来,靠着褐色的树干,在婆娑的枝叶下开始我们的野餐,
读我们的诗。她是不大肯静静地坐一个钟头的,碰到温暖而绮丽的好天气,
她就像一只小鹿似地在那块广漠的原野上奔跑起来了。她顶喜欢用树枝去掘
蚂蚁穴,蹲在地上看蚂蚁王怎样率领着一长串的人民避难。她又喜欢跑得很
远,躲在树枝后面,用清脆的,银铃似的声音叫着我的名字,引我去找她;
从辽远的天边,风飘着她的芬芳的声音,在这无际的草原上摇曳着:那样的
景象将永远埋在我心里吧
等我读倦了书,抬起头来时,就会看到她默默地坐在我身旁,衫角上沾
满了蒙茸的草茨子,望着地平线上的天主教寺的白石塔和塔顶的十字架,在
想着什么似的脸色,在她眼里有一点柔情,和一点愁思。我点上了烟卷,仰
着头,把烟圈往飘渺的青空喷去,她便会回过头来,恨恨地说道:
“你瞧,这么好的天气”
也许那时我是被书和烟熏陶得太利害吧,对于在她这句话里边包含着的
心境是一点也没有领会到;在我的印象里边,正像约翰生博士说的,只是一
个顽皮的孩子,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妹妹而已。
在暮色里并骑着脚踏车,缓缓地沿着那条朴素的乡间大路回去的时候,
她就高兴起来:
“现在你总不能再看书了”便丽丽拉拉地唱着古典的波兰舞曲,望着
那条漫长的路,眼睫毛在她眼上织起了一层五月的梦,她的褐色的眸子,慢
慢地暗下去,变成那么温柔的黑色,而嘴角的笑意却越来越婉约了。
1辟克匿克:英语piic的音泽,野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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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的黄金色的好日子散布在我的最后的一学期里,这位纯洁的圣处女
也在我的培养下,慢慢地成长了起来。可是命运真是玄妙的东西,如果那时
我在十八世纪法国百科全书派的学说上少下些功夫,多注意点她的理性的发
展,她的情绪的潜流,那么,以后她的历史便会跟现在不同,我也不会成为
现在那样的一个人了吧。我所介绍给她的读物里边太偏重于罗曼主义的作
品,她的感情,正和那时的年青人一样地,畸形地发达起来,那颗刚发芽的
花似的心脏已经装满了诗人气分,就是在日常的谈话里边也濡染了很浓重的
抒情倾向,到学期快完时,她已经是一个十分敏感的女性了。我是她思想上
和行动上的主宰,我是以她的保护人的态度和威严去统治了她,对于在一个
从教会学校的保姆制度下解放出来,刚和异性接近的,十八岁少女的,奔马
似的下层感情我是完全忽略了的,直到毕业考试那几天,她忽然变态地伤感
起来,兴奋起来的时候,还是没有发现蕴藏在她的纯朴的感情里边的秘密。
在举行毕业礼的前一天,我从教授们的公宴席上回来,稍会有一点酒意,
一个人带着只孟特琳走到校园里,想借音乐来消遣这酒后的哀愁。
那天恰巧有着很好的下弦月,在清凉的月色里边,我们的宿舍默默地站
立着,草地下铺满了树叶的阴影,银色的喷泉从池水里女神的头发上缤纷地
抛散着跳跃的水珠,池旁徘徊着一些人影。是喝了太多的酒吧,对于这快要
离别了的大学风景,有了依恋的游子的心。在这里不是埋葬了四年青春的岁
月,埋葬了我的笑,我的悲哀么
不会忘记这座朱漆的藏书楼里边的温煦的阳光,那些教授们的秃头,和
门房的沙嗓子的太息着在日规上坐了下来,我听到一个柔情的声音在唱着
“卡洛丽娜之月”,那怀念和思恋的调子,从静谧的夜色里边悄悄地溜了过
来。
卡洛丽娜的月色铺在我们旧游地,当蔷薇开遍在家园的时候,玛莎,
你还记得我的名字么
抚摸着日规上的大理石,伤感到差一点流下泪来。这是一只古旧的小曲,
而那在唱着的声音,不正是熟悉的玲子的声音么于是我轻轻地弹着盂特琳
唱起来了,向着这温柔的春夜倾吐了我的忧郁,沉醉在自己的声音里边,闭
上了眼。等我唱完了那支曲子,睁开眼来的时候,一个颤抖的声音在我耳边
说:“再唱一遍吧,你是唱得那么好呵”
坐在我身旁的正是玲子,她的嘴抽搐着,她没看我,只望着远处插在天
边的树丛的苍姿,她捉住我的手,她的全个身子在颤抖着,忽然,我什么都
明白了,我明白为什么她会一个人坐在校园里,我明白她的眼色,也明白了
我自己的哀愁。我抓住了她的肩膀,她的脸在我的脸下面那么痛苦地苍白着,
她是那么勇敢地看着我,想看到我灵魂里边去似的。她没说话,我也没有说
话,可是我在心里低低地叫着她的名字。猛的,她的脸凑了上来,用手臂拖
住了我的脖子,我看见一张嘴微微地张开着在渴望着什么似地喘息着,便吻
了下去。一分钟以后,她推开了我,坐在我前面用责骂似的眼光透视着我,
于是,眼泪从她脸上簌簌地掉了下来。
在日规上,我们坐了一晚上,没有讲一句话。第二天,我不等行毕业礼,
便车着铺盖,行李,扔下了这朵在我的心血的温室里培养起来的名贵的琼花,
为着衣食,奔波到千里外的新加坡去了。此后,我就不曾看见过她,也没一
个人告诉我一些关于她的消息,可是,在我一个人坐到桌前,便默默地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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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来。愿上帝祝福她呵,祝福这个纯洁的灵魂
选自圣处女的感情,1935年5月,上海,良友图书印刷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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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绿衫的小姐
一枝芦笛悄悄地吹了起来;于是,在旋转着七色的光的,幻异的乐台上,
绢样的声音,从琉璃制的传声筒里边,唱了:
待青色的苹果有了橘味的五月,簪着三色的堇花并绘了黑人的脸,琉
璃制的传声筒的边上有着枣红的腮,明润的前额,和乳白的珠环,而从琉璃
制的传声筒里看进去,她还有林擒似的嘴。
我要抱着手风琴来坐在你磁色的裙下,听你的葡萄味的小令,亚热带的
恋的小令
褐发的serorita1
绢样的声音溜了出去,溜到园子里,凝冻在银绿色的夜色里边。坐在钢
琴的尾上,这位有着绢样的声音的,墨绿衫的小姐,仰起了脑袋,一朵墨绿
色的罂粟花似地,羽样的长睫毛下柔弱得载不住自己的歌声里边的轻愁似
地,透明的眼皮闭着,遮住了半只天鹅绒似的黑眼珠子,承受着那从芦笛里
边纷然地坠下来的,缤纷的恋语,婉约得马上会溶化了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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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品呢”在peppernt上面,我喝起采来。薄荷味的液体流向我
嘴里,我的思想情绪和信仰全流向她了。
“影之小令”依依地消散到她朦胧的鬓边的时候,她垂下了脑袋走下了
音乐台,在夜礼眼中间湮逝了她的姿态。
我觉得寂寞起来;在广漠的舞场里边,我流浪着,为了那朵纤细的,墨
绿色的罂粟花,为了那绢样的声音。
有着桃衫的少女,紫衫的少女,鹅黄衫的少女,破裂的大鼓声,唠叨的
色土风,肤浅的美国文化,杂乱的色情,没有了瓶盖,喷着白沫的啤酒瓶似
的老绅士可是那儿是半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