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在政府办是很难办成的。栗子小说 m.lizi.tw见杨松柏没表态,就问:“大哥你看呢”
杨松柏沉吟了一会说:“从理论上讲是对的,但实践上能否如此还难说。”
林小栋怕他动摇,想了想又出了个主意:“你如果实在不放心,就向县长们提一个条件。”
“实在干不好就仍然回政府办。”杨松柏说。
“对,大哥和我又想到一块来了如果领导不答应就不去,我分析他们会答应的。”
“兰芳、紫竹、妍荷、尚武,你们的意见呢”杨松柏有点不放心地问。
李兰芳说:“人生难得几回搏,我支持你去。”
艾紫竹说:“那里情况复杂,要注意保护自己,爱惜身体。”
陈妍荷定定地看着杨松柏,那眼光盛着情,漾着喜,更多的是装着期待,并轻轻地鼓起了小巴掌。
姜尚武一掌拍在桌上:“就这样准起。”接着提来开水壶,一边给林小栋添水一边说:“现在让你喝个饱”
众人一阵开怀大笑。
半月后,杨松柏来到文化局报到。同来的还有组织部刘部长、张副县长和组织部的干部组长。
局里按惯例开了一个欢迎会,刘冀风和张副县长先讲了一通,无非是形势呀意义呀要求呀希望呀一类的官话。局长梁君接着发言,首先用“年轻有为”、“经验丰富”等一堆好话恭维了杨松柏一番,接着表态要团结一心,艰苦奋斗,争取几年打个翻身仗等等。
在这种场合,杨松柏也只能跟着打官腔说套话。先把以梁君局长为首的局领导班子赞扬了一遍,肯定“成绩为主”,“前途光明”,然后表示了自己与文化局广大干群含辛茹苦,励精图治的决心。
仅过了几天,文化局就发生了一次重大的人事变故:和梁君唱对台戏的那个副局长因受贿事发,被纪检会双规,电影公司经理和花鼓剧团的团长也因同样原因被立案审查。
杨松柏不管这些,仍按原来的计划先把情况摸透摸准再说。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查研究,杨松柏找到了温岭文化系统的两条主要病根:
一是大锅饭的管理方式未破。文化馆、图书馆、文化市场稽查队、电影公司、花鼓剧团等二级机构统一由局里直管,大家都眼盯着县财政的拨款,团团坐分果果。局里年年忙于下达分配方案,却很少下达创收任务。二级机构的负责人一年到头的主要精力就是到局里争钱,却很少考虑如何去挣钱。各单位内部也是做多做少一个样,不怕穷就怕不均。
二是计划经济的观念未改。剧团演戏无人看,干脆长年关大门。电影院观众少了,索性员工放大假。图书馆工资发不足,就用订报刊的钱做补充。文化馆一年搞一次春节晚会,其余时间变成了无人馆。结果是人越来越多,拨款越来越少,单位越来越穷。
为了改变这种面貌,杨松柏绞尽脑汁拟出了三条措施:
首先是打破统管体制,二级机构**核算,自负盈亏,调动各单位的积极性。
其次是建立定人员定任务定收入定开支定奖惩的经济包干责任制,单位负责人的收入和责任制挂钩,连续两年未完成责任制指标的一律免职,由职工另选。
再就是盘活资源走向市场。除图书阅览室免费开放外,其余各种文化设施和资源都可利用来开展有偿服务,努力开辟农村市场企业市场娱乐市场。
杨松柏把自己的这些想法向张副县长作了汇报。张副县长表态同意,还给梁君打了电话。
在一次局党组会上,杨松柏郑重推出了自己冥思苦想的改革方案。
梁君半闭着眼睛没做声,其他几个也一声不吭。许久,梁君微微睁开眼睛,不轻不重地说:“杨副局长的方案是大胆的,大家仔细思考一下它的可行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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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副局长说,我对第一条有保留意见,二级机构全**了,局里岂不成了光杆司令
另一个副局长说,第三条值得商酌,我们的文化设施都是国家的,文化是群众的精神食粮,有偿服务有悖初衷。
一个党组成员说,经济责任制我们过去不是没搞过,到头来都是无果而终。
杨松柏据理力争,两位副局长高唱反调,另一位党组成员则作壁上观,会议陷入僵局。
梁君终于睁开眼睛表态了:“我认为杨副局长的设想总的还是可取的,张副县长也给我打了电话,我们要支持杨副局长。我看这几项工作可以分步走。**核算牵涉到体制问题,这个不要急,条件成熟了再搞。经济责任制和有偿服务的问题可以先搞试点,成功了再推开。这两样工作杨副局长肯定已是成竹在胸,做了很多准备,我看就由你全面负责抓吧。大家意见如何”
仿佛是安排好了一般,两个副局长齐声同意,那党组成员也表示赞成。
杨松柏知道他们是穿一条裤子,早就串通好了的,把他推到风口浪尖上,他们则在岸上看热闹,甚至还在等着看他的笑话。而另一个党组成员则胆小怕事,是一个门转柱,靠他是帮不上什么忙的。这种情况早在他的预料之中,既然来了,就豁出来干一场,他就不信没了张屠夫就吃混毛猪。
他选择了电影公司做试点。
足足花了一个月时间做市场调查,结果令他很兴奋:电影公司大有可为。
他第一个想起的是教委。按上级的要求,为了加强对学生的爱国主义教育,每个学生每学期可安排三元钱的电教费,就去找教委主任。主任告诉他,这笔钱是安排了的,还没决定怎么用。杨松柏说:“我建议你把这三元钱全安排看电影,保证每期看三场,送戏到校,又实惠效果又好,怎么样老朋友,你可得支持我哟。”面子难却,主任答应研究研究。
杨松柏知道这是件牵涉面很广的事,教委不一定能顺利通得过,必须搬动张副县长做工作,最好是开个现场办公会把这事敲定下来。张副县长开始也面有难色,杨松柏耍赖说:“你不是说全力支持我的吗我第一次求你你就给我吃闭门羹,那我也只好打退堂鼓了。”张副县长扑哧一笑:“刚走两步你就将我的军好好好,我去给你开个现场办公会总可以了吧。”
“这才叫大力支持嘛。”杨松柏松了口气。
现场办公会开的很成功,原来几个有不同意见的教委领导成员见分管副县长亲自来开会,也就没好唱花脸了。会议决定每所中学和中心小学每学期放三场电影,每生收三元电影费。电影公司要添置必要设备,保证送电影到校,放好每一场电影。拿着会议纪要,杨松柏乐坏了,他算了一笔账,全县中学、中心小学有学生近十万人,每年的电影放映收入就有二十来万,这可是一项可观的收入啊
他第二个盯上的是两座电影院。老城区的那座电影院容量小,设施简陋,放电影门可罗雀,可它地处黄金地带,如改作歌舞厅肯定会生意兴隆。前几年新建的电影院舞台大,座位多,稍加改造让它成为一座影剧院,这几年演出的文艺团体这么多,影剧院的利用率就会大大提高,收入自然也就会水涨船高。
他还瞄上了公司的职工宿舍。职工的宿舍区是用围墙和电影院圈在一起的,影院和宿舍之间有一条十来米宽的道路,道路尽头的外面是一条正在开发的街道。只要把道路两头的围墙拆开,就可打造出一条新商业街,又有了一项新的产业和收入。
杨松柏的三项举措获得了公司大部分领导和职工的支持。据此他将公司领导一分为三,分别负责农村电影、影剧院改造和商业街建设,并分别签订了责任状。栗子小说 m.lizi.tw公司职工也兵分三路忙碌起来。
围墙拆了之后,宿舍区的宁静被打破了,几个原来就反对拆墙的住户特别是几户退休人员很有意见,几次和施工人员发生冲突。一天夜里,几个扒手又光顾了几个住户,偷了一些东西。这些人就串合起来,向公司领导发难。公司领导见势不妙,一个个开了溜。十几个人就冲到局里来讨说法。早有一个亲信向梁君报了信,他和那几个党组成员悄悄离开了,把杨松柏一个人丢在局里。他们十几个人就把杨松柏围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忿忿是火,吐沫横飞,强烈要求恢复围墙,由局里和公司赔偿损失。一个因犯了错误被处理的原公司干部更是借故发泄,拍桌骂娘。杨松柏强忍着没有发火,苦口婆心地向他们解释拆围墙的必要性,和他们算建设商业小街的经济账,细数成功之后给大家带来的好处,并许诺派专人加强安全巡查,方将他们劝回。
这件事深深刺激了杨松柏,他痛切地感到了孤掌难鸣的痛苦。虽然他在电影公司的几个举动打响了第一炮,使他在局里的威望有了显著提高。许多干部职工背着梁君都夸他,对他寄托了很大的希望,可只要梁君在场,这些人就都缄口不语了。杨松柏理解他们的顾虑,毕竟梁君在这里干了二十几年了,织就了一张关系网,局里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亲信,背后还有个县委副书记撑腰,谁愿意去得罪他呢看来,调林小栋进来不能再犹豫了。
晚上,杨松柏来到林小栋家商量这件事。陈妍荷见她来了,格外兴奋,倒茶摆瓜子削苹果忙个不停,末了就站在林小栋身后,一双秋波闪闪的眼睛不时地飘向对面的杨松柏。杨松柏视而不见。
林小栋盼来了梦寐已久的机会,自然高兴万分,首先表态说:“不管干什么我都愿意,绝不给你为难”
杨松柏说:“我调你来可不单纯是帮你换个工作。”
“这我明白,我只是担心没有合适的岗位能帮得上大哥的忙。”
“我考虑了很久,有一个位置对你是很合适的。”
“我猜,是局办公室吧”林小栋眨眨眼说。
“你怎么猜到的”
林小栋喝了口茶:“我想,我只是一个教书先生,进局领导班子那是痴人说梦。下面的二级机构我又不熟悉业务,让我去干一个负责人也无异于天狗望月。当一个普通干部嘛又帮不上你什么忙,有违你的初衷。只有办公室既不要资历,又不是官职,梁君他们也不好太阻拦。而我去了却能马上胜任,给你通风报信,走脚跑腿,参谋策划,有事了还可替你抵挡一阵,这是目前最合适的安排。大哥我说的没错吧。”
陈妍荷感到奇怪:“你又没在机关里混,怎么这么了如指掌呢”
林小栋一笑:“这有何怪。古语云,秀才不出门能知天下事,何况还有大哥经常指点。”
“这事我两兄弟又想到一块来了。我想以需要一个笔杆子写材料为名调你进来,先干普通文秘,不觉得委屈吧。”
“大哥想哪里去了能跟大哥一起干是我的福气,我感谢都来不及呢。需要我做点什么”
“你就把近年发表的文章装订成册,再写一份简历交给我。我要先找张副县长,征得他的支持,减少梁君他们一伙的阻力。”
几天后,杨松柏专程找到张副县长汇报这件事,说了一大通孤掌难鸣的痛苦。张副县长想,调一个普通干部到局办公室,这只是一般的人事调动,没什么
大不了的,就打断他的话:“你不用唱苦了,我理解你的难处,说,打算调个什么人”
杨松柏把林小栋的资料递给他,说:“这是我上山下乡时的一个队友,人很聪明,对我也挺尊重的,可以助我一臂之力。”
“嗯,还挺有才的。行,我没意见。”见杨松柏仍然没动,笑说:“喔,你是要我做做梁君的工作吧”
“县长真是体贴民情。有你撑腰,我干起来才有劲呀。”
“你呀,还说你老实,我看你挺精的嘛。”
“还不是跟领导学的”杨松柏幽了一默。两人对视一笑。
正当杨松柏准备向梁君提这个事时,梁君却出人意料地找上门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人,提着一个装了一条烟两瓶酒的纸袋。
杨松柏一边说“稀客稀客”,一边把二人让进客厅。
李兰芳给梁君倒了杯茶,笑说:“局长登门,蓬荜生辉啊。”
梁君一笑:“早听说我们杨副局长的夫人漂亮,果然是名不虚传。松柏兄弟,你好福气呀。”
“哪有你福气好哦,你都做爷爷了,我们的儿子还刚上初中呢。”杨松柏说。
“哈哈,彼此彼此。”梁君喝了口茶,说:“松柏老弟,办公室配个笔杆子的事张副县长已给我打了电话,其实我在几年前就有这个打算了,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你推荐的这个人听说还有两下子。”
杨松柏就把材料给梁君看,说:“本来想明天专门向你汇报的......”
“诶,我们两个还讲什么客气啰。”梁君打断他的话,扬扬资料:“我看不错,同意调进。”
杨松柏忙说:“谢谢梁局长的理解支持。”又指着那年轻人问道:“这位是......”
梁君介绍说:“哦,这是我的一个远房侄子,在机械厂搞翻砂,会开车。听说我们局今年打算买个北京吉普,他想来开车,我想反正要个司机,就带他见你来了,你看......”
杨松柏这下明白了梁君的意图,真是老谋深算呀,又送了我的人情,又解决了自己的亲戚,实际上是又安插了一个亲信。可我除了投桃报李,还有什么办法。于是说:“既然是梁局的亲戚,我当然要帮忙啰。只是有个时间问题,没买车就不好调进了。”
“这是自然。办公室这个人你就先办吧。”临出门时,梁君分外亲热地拍拍杨松柏的肩,说:“其实呀,文化局的事,只要我们两人同一条心,那不好办得很吗”
杨松柏连说“那是那是。”心里却在说,要是不附和你呢,就什么事也办不成了吗
李兰芳提着那袋东西追了出来要退给那年轻人,年轻人不接,二人拉扯起来。梁君拉下脸生气地说:“这点小东西收了吧,就算看我的面子,啊。”
杨松柏见状,只好收下。但第二天晚上,就叫林小栋换了两瓶酒一条烟,上了梁君的门。
第十八章出师未捷
春节过后,林小栋就在文化局办公室上班了。原来办公室只有一个分来的青年女学生,他来了就自然成了办公室主任。凭着他的头脑和经验,搞好办公室工作岂不是小菜一碟。按照杨松柏的吩咐,他首先要处理好和每个局领导及二级机构负责人的关系,积累人脉。这和他的想法一致,于是他除了让办公室的日常工作有条不紊外,不管谁来办公室,他都是笑脸相迎,茶水伺候,要办的事也总是快手快脚,从不推诿。因此从梁君到局里普通干部都对他赞声一片。一段时间后,他把日常工作交给女学生,自己一有空就到二级机构去转转,不久就和那些头头脑脑们搞得烂熟,还与几个人交上了朋友。
看着杨松柏的势力很单薄,林小栋萌生了一个想法,在中层干部和本局职工中挑选几个志趣相投的人,结成十兄弟,平时经常走动,有事时互相帮助。
杨松柏赞成这个想法,但叮嘱他一定要注意个人的素质不能太低,性格不能粗暴,违法乱纪的事绝对不能沾手。可以叫上姜尚武。
林小栋说行。经过一番了解串联,他分别从文化馆、图书馆、稽查队、电影公司、花鼓剧团各选了一个人,拉上那年参与“救美行动”的两个弟兄,加上姜尚武和他自己,刚好十兄弟。在一个星期天的上午,十兄弟齐聚龙凤度假村,喝酒吃肉,烧香盟誓:亲如兄弟,互敬互帮,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选年龄最大的电影公司副经理为大哥,其余按年龄大小依次排定,姜尚武排名老四,林小栋为老九兼联络人。
这时电影公司发生了一起安全事故,不仅把杨松柏又一次推到了风口浪尖,也使他和梁君的矛盾公开化了。
在安装影剧院的灯光设备时,公司一个电工趿着一双凉拖鞋在顶棚上施工,结果脚下一滑当场摔死在水泥地上。杨松柏和公司领导火速赶到现场组织抢救,安抚家属,料理善后工作,答复除按政策规定发放安葬费、抚恤金外,还安排一名子女到公司工作。家属当时接受了,可第二天突然变了卦,说是因公牺牲,要双倍发放安葬费和抚恤金,安排两个子女,否则就不下葬,公司不同意就把人抬到公司,局里不同意就把人抬到局里。公司领导跑到局里求援,局党组开了个联席会,让林小栋做记录。
公司经理心急火燎地介绍了情况。杨松柏请党组的同志发表意见。
梁君说了几句牛栏里关猫狸的原则话,那几个党组成员则不做声。
杨松柏心里那个火哟,恨不得把他们每人扇一巴掌。但他还是忍住气,说:“到底怎么办我们得拿个具体意见呀”
梁君有点幸灾乐祸地说:“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按政策办嘛”
杨松柏说:“亲属的意见你不是没听到,一句这样的原则话能解决问题吗”
“那你说该怎么办”梁君有点生气地说。
“你是局长,大主意得你拿呀”杨松柏忍住火,平声静气地问。
“今天认得我是局长了我平常说了那么多话算数了吗”梁君青着脸说。
“梁局长,你讲话要负责任”杨松柏也火了。
“今天出了事就要我负责任了你呢”梁君说着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该我负的责任我绝不推诿”杨松柏只觉得怒发冲冠,也举起巴掌,坐在斜对面的林小栋见状把笔杆压在嘴唇上,提醒他不能正面冲突,他就用那手端起一杯茶,狠狠地喝了一口。
“你能负得起吗我说要保持体制稳定,你就纵容下面**。我同意你搞试点,你就把公司围墙拆了,把电影院改的一塌糊涂,好像你是个救世主你还把我这个局长放在眼里吗”梁君憋了多时的气终于爆发。
“你说话得有依据......”
“人都死了摆在那里,这还不是依据吗”梁君打断他的话说。
“死人只是一个偶然的安全事故,和改革试点没有必然联系,你不能糊里糊涂地混为一谈”杨松柏尽量放松口气说。”
“好,好,我糊涂,你清醒,你就去处理吧”梁君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林小栋叫也叫不住。
两个副局长见势不对,犹豫了一阵也先后溜了出去。那个党组成员没好走,就拿了一张报纸看。杨松柏则气得满脸铁青,在会议室里走来走去。
公司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说什么好。
林小栋走近杨松柏,在他耳边说:“后会有期,找县领导。”
一句话提醒了杨松柏,他马上打电话向张副县长和刘冀风部长汇报。不巧的是,二位领导都在乡下,叮嘱他稳住阵脚,他们尽快赶回来。
刚放下电话,林小栋心急火燎地告诉他,死者亲属一大帮人已将死人抬到了电影公司,扬言半小时后抬到局里来。杨松柏叫办公室通知局党组成员立即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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