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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节 文 / 老舍

    看再讲。栗子网  www.lizi.tw九点半了,“嗨,老刘,什么时候来呀”

    “也快,稽察权”老刘这小子有点故意的看哈哈笑。“报叫卖报的”尤老二非看报不可了。

    买了份大早报,尤老二找本地新闻,出着声儿念。非当当的念,念不上句来。他妈的女招待的姓别扭,不认识。别扭当当,软一下,女招待的姓

    “稽察长他们来了。”老刘特别地规矩。

    尤老二不慌,放下姓别扭的女招待,轻轻的:“进来”摸了摸腰中的家伙。

    进来了一串。为首的是大个儿杨;紧跟着花眉毛,也是傻大个儿;猴四被俩大个子夹在中间,特别显着小;马六,曹大嘴,白张飞,都跟进来。

    “尤老二”大家一齐叫了声。

    尤老二得承认他认识这一群,站起来笑着。

    大家都说话,话便挤到了一处。嚷嚷了半天,全忘记了自己说的是什么。

    “杨大个儿,你一个人说;嗨,听大个儿说”大家的意见渐归一致,彼此劝告:“听大个儿的”

    杨大个儿或是大个儿杨,全是一样的拧了拧眉毛,弯下点腰,手按在桌上,嘴几乎顶住尤老二的鼻子:“尤老二,我们给你来贺喜”

    “听着”白张飞给猴四背上一拳。

    “贺喜可是贺喜,你得请请我们。按说我们得请你,可是哥儿们这几天都短这个,”食指和拇指成了圈形。“所以呀,你得请我们。”

    “好哥儿们的话啦,”尤老二接了过去。

    “尤老二,”大个儿杨又接回去。“倒用不着你下帖,请吃馆子,用不着。我们要这个,”食指和拇指成了圈形。“你请我们坐车就结了。”

    “请坐车”尤老二问。

    “请坐车”大个儿有心事似的点点头。“你看,尤老二,你既然管了地面,我们弟兄还能作活儿吗都是朋友。你来,我们滚。你来,我们渡;咱们不能抓破了脸。你作你的官,我们上我们的山。路费,你的事。好说好散,日后咱们还见面呢。”大个儿杨回头问大家:“是这么说不是”“对,就是这几句;听尤老二的了”猴四把话先抢到。尤老二没想到过这个。事情容易,没想到能这么容易。可是,谁也没想到能这么难。现在这群是六个,都请坐车;再来六十个,六百个呢,也都请坐车再说,李司令是叫抓他们;若是都送车费,好话说着,一位一位地送走,算什么办法呢钱从哪儿来呢这大概不能向李司令要吧就凭自己的一百二薪水,八十块办公费,送大家走可是说回来,这群家伙确是讲面子,一声难听的没有:“你来,我们滚。”多么干脆,多么自己。事情又真容易,假如有人肯出钱的话。他笑着,让大家喝水,心中拿不定主意。他不敢得罪他们,他们会说好的,也有真厉害的。他们说滚,必定滚;可是,不给钱可滚不了。他的八十块办公费要连根烂。他还得装作愿意拿的样子,他们不吃硬的。

    “得多少朋友们”他满不在乎似的问。

    “一人十拉块钱吧。”大个儿杨代表大家回答。

    “就是个车钱,到山上就好办了。”猴四补充上。“今天后响就走,朋友,说到哪儿办到哪儿”曹大嘴说。尤老二不能脆快,一人十块就是六十呀八十办公费,去了四分之三

    “尤老二,”白张飞有点不耐烦,“干脆拍出六十块来,咱们再见。有我们没你,有你没我们,这不痛快你拿钱,我们滚。你不不用说了,咱们心照。好汉不必费话,三言两语。尤二哥,咱老张手背向下,和你讨个车钱”“好了,我们哥儿们全手背朝下了,日后再补付,哥儿们不是一天半天的交情”杨大个儿领头,大家随着;虽然词句不大一样,意思可是相同。栗子小说    m.lizi.tw

    尤老二不能再说别的了,从“腰里硬”里掏出皮夹来,点了六张十块的:“哥儿们”他没笑出来。

    杨大个儿们一齐叫了声“哥儿们”。猴四把票子卷巴卷巴塞在腰里:“再见了,哥儿们”大家走出来,和老刘们点了头:“多喒山上见哪”老刘们都笑了笑,送出门外。

    尤老二心里难过得发空。早知道,调兵把六个家伙全扣住可是,也许这么善办更好;日后还要见面呀。六十块可出去了呢;假如再来这么几档儿,连一百二的薪水赔上也不够作哪道稽察长呢稽察长叫反动派给炸了酱,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老刘是好意呢,还是玩坏得问问他不拿土匪,而把土匪叫来,什么官事呢还不能跟老刘太紧了,他也会上山。不用他还不行呢;得罪了谁也不成,这年头。假若自己一上任就带几个生手,哼,还许登时就吃了“黑枣儿”;六十块钱买条命,前后一核算,也还值得。尤老二没办法,过去的不用再提,就怕明天又来一群要路费的不能对老刘们说这个,自己得笑,得让他们看清楚:尤老二对朋友不含糊,六十就六十,一百就一百,不含糊;可是六十就六十,一百就一百,自己吃什么呢,稽察长喝西北风,那才有根

    尤老二又拿起报纸来,没劲什么都没劲,六十块这么窝窝囊囊地出去,真没劲。看重了命,就得看不起自己;命好象不是自己的,得用钱买,他妈的总得佩服猴四们,真敢来和稽察长要路费就不怕登时被捉吗竟自不怕,邪丢人的是尤老二,不用说拿他们呀,连句硬张话都没敢说,好泄气以后再说,再不能这么软为当稽察长把自己弄软了,那才合不着。稽察长就得拿人,没第二句话女招待的姓真别扭。老褚回来了。

    老褚反正得进来报告,稽察长还能赶上去问么老褚和老赵聊上天了;等着,看他进来不;土匪们,没有道理可讲。老褚进来了:“尤稽察长报告城北窝着一群朋啊,什么来着动动子去看看”

    “在哪儿”尤老二不能再怕;六十块已被敲出去,以后命就是命了,太爷哪儿也敢去。

    “湖边上,”老褚知道地方。

    “带家伙,老褚,走”尤老二不含糊。堵窝儿掏不用打算再叫稽察长出路费。

    “就咱俩去”老褚真会激人哪。

    “告诉我地方,自己去也行,什么话呢”尤老二拚了,大玩命,他们也不晓得稽察长多钱一斤。好吗,净开路费,一案办不下来,怎么对李司令呢一百二的薪水

    老褚没言语,灌了碗茶,预备着走的样儿。尤老二带理不理地走出来,老褚后面跟着。尤老二觉得顺了点气,也硬胆子来。说真的,到底俩人比一个挡事的多,遇到事多少可以研究研究。

    湖边上有个鼻子眼大小的胡同,里边会有个小店。尤老二的地面多熟,竟自会不知道这家小店。看着就象贼窝忘了多带伙计尤老二,他叫着自己,白闯练了这么多年,还是气浮哇怎么不多带人呢为什么和伙计们斗气呢可是,既来之则安之,走哇。也得给伙计们一手瞧瞧,咱尤老二没住过山哪,也不含糊咱要是掏出那么一个半个的来,再说话可就灵验多了。看运气吧;也许是玩完,谁知道呢。“老褚,你堵门是我堵门”

    “这不是他们”老褚往门里一指,“用不着堵,谁也不想跑。”

    又是活局子对,他们讲义气,他妈的。尤老二往门里打了一眼,几个家伙全在小过道里坐着呢。花蝴蝶,鼻子六儿,宋占魁,小得胜,还有俩不认识的;完了,又是熟人“进来,尤老二,我们连给你贺喜都不敢去,来吧,看看我们这群。小说站  www.xsz.tw过来见见,张狗子,徐元宝。尤老二。老朋友,自己弟兄。”大家东一句西一句,扯的非常亲热。“坐下吧,尤老二,”小得胜爸爸老得胜刚在河南正了法特别的客气。

    尤老二恨自己,怎么找不到话说呢倒是老褚漂亮:“弟兄们,稽察长亲自来了,有话就说吧。”

    稽察长笑着点了点头。

    “那么,咱们就说干脆的,”鼻子六儿扯了过来:“宋大哥,带尤二哥看看吧”

    “尤二哥,这边”宋占魁用大拇指往肩后一挑,进了间小屋。

    尤老二跟过去,准没危险,他看出来。要玩命都玩不成;别扭不别扭小屋里漆黑,地上潮得出味儿,靠墙有个小床,铺着点草。宋占魁把床拉出来,蹲在屋角,把湿渌渌的砖起了两三块,掏出几杆小家伙来,全扔在了床上。“就是这一堆”宋占魁笑了笑,在襟上擦擦手:“风太紧,带着这个,我们连火车也上不去弟兄们就算困在这儿了。老褚来,我们才知道你上去了。我们可就有了办法。这一堆交给你,你给点车钱,叫老褚送我们上火车。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弟兄们求到你这儿了”

    尤老二要吐潮气直钻脑子。他捂上了鼻子。“交给我算怎么回事呢”他退到屋门那溜儿。“我不能给你们看着家伙”

    “可我们带不了走呢,太紧”宋占魁非常的恳切。“我拿去也可以,可是得报官;拿不着人,报点家伙也是好的也得给我想想啊,是不是”尤老二自己听着自己的话都生气,太软了,尤老二

    “尤老二,你随便吧”

    尤老二本希望说僵了哇。

    “随便吧,尤老二你知道,干我们这行的但分有法,能扔家伙不能你怎办怎好。我们只求马上跑出去。没有你,我们走不了;叫老褚送我们上车。”

    土匪对稽察长下了命令,自己弟兄尤老二没的可说,没主意,没劲。主意有哇,用不上身分是有哇,用不上他显露了原形,直抓头皮。拿了家伙敢报官吗况且,敢不拿着吗嘿,送了车费,临完得给他们看家伙,哪道公事呢尤老二只有一条路:不拿那些家伙,也不送车钱,随他们去。可是,敢吗下手拿他们,更不用想。湖岸上随时可以扔下一个半个的死尸;尤老二不愿意来个水葬。

    “尤老二,”宋大哥非常的诚恳:“狗养的不知道你为难;我们可也真没法。家伙你收着,给我们俩钱。后话不说,心照”

    “要多少”尤老二笑得真伤心。

    “六六三十六,多要一块是杂种三十六块大洋”“家伙我可不管。”

    “随便,反正我们带不了走。空身走,捉住不过是半年;带着硬的,不吃黑枣也差不多实话怕不怕,咱们自己哥儿们用不着吹腾;该小心也得小心。好了,二哥,三十六块,后会有期”宋大哥伸了手。

    三十六块过了手。稽察长没办法。“老褚,这些家伙怎办”“拿回去再说吧。”老褚很有根。

    “老褚,”他们叫,“送我们上车”

    “尤二哥,”他们很客气,“谢谢啦”

    尤二哥只落了个“谢谢”。把家伙全拢起来,没法拿。只好和老褚分着插在腰间。多威武,一腰的家伙。想开枪都不行,人家完全信任尤二哥,就那么交出枪来,人家想不到尤二哥也许会翻脸不认人。尤老二连想拿他们也不想了,他们有根,得佩服他们八十块办公费以外,又赔出十六块去尤老二没办法。一百二的薪水也保不住,大概

    尤老二的午饭吃得不香,倒喝了两盅窝心酒。什么也不用说了,自己没本事对不起李司令,尤老二不是不顾脸的人。看吧,再有这么一档子,只好辞职,他心里研究着。多么难堪,辞职这年头哪里去找一百二的事再找李司令,万难。拿不了匪,倒叫匪给拿了,多么大的笑话人家上了山以后,管保还笑着俺尤老二。尤老二整个是个笑话越想越懊心。

    只好先办烟土吧。烟土算反动不算呢算,也没劲哪反正不能辞职,先办办烟土也好。尤老二决定了政策。不再提反动。过些日子再说。老刘们办烟土是有把握的。

    一个星期里,办下几件烟土来。李司令可是嘱咐办反动派他不能催伙计们,办公费而外已经贴出十六块了。是个星期一吧,伙计们都出去踩烟土,烟土进了个傻大黑粗的家伙,大摇大摆的。

    “尤老二”黑脸上笑着。

    “谁钱五你好大胆子”

    “有尤二哥在这儿,我怕谁”钱五坐下了;“给根烟吃吃。”

    “干吗来了”尤老二摸了摸腰里又是路费“来一来贺喜,二来道谢他们全到了山上,很念你的好处真的”

    “呕他们并没笑话我”尤老二心里说。

    “二哥”钱五掏出一卷票子来:“不说什么了,不能叫你赔钱。弟兄们全到了山上,永远念你的好处。”“这”尤老二必须客气一下。

    “别说什么,二哥,收下吧宋大哥的家伙呢”“我是管看家伙的”尤老二没敢说出来。“老褚手里呢。”“好啦,二哥,我和老褚去要。”

    “你从山上来”尤老二觉得该闲扯了。

    “从山上来,来劝你别往下干了。”钱五很诚恳。“叫我辞职”

    “就是你算是我们的人也好,不算也好。论事说,有你没我们,有我们没你,论人说,你待弟兄们好,我们也待你好。你不用再干了。话说到这儿为止。我在山上有三百多人,可是我亲自来了朋友吗我叫你不干,你顶好就不干。明白人不用多说话,我走了,二哥。告诉老褚我在湖边小店里等他。”

    “再告诉我一句,”尤老二立起来:“我不干了,朋友们怎想”

    “没人笑话你怕笑,二哥好了,再见”

    稽察长换了人,过了两三天吧。尤老二,胖胖的,常在街上蹓着,有时候也看千佛山一眼。

    牺牲

    言语是奇怪的东西。拿差别说,几乎每一个人都有些特殊的词汇。只有某人才用某几个字,用法完全是他自己的;除非你明白这整个的人,你决不能了解这几个字。我认识毛先生还是三年前的事。我们俩初次见面的光景,我还记得很清楚,因为我不懂他的话,所以十分注意地听他自己解释,因而附带地也记住了当时的情形。我不懂他的话,可不是因为他不会说国语。他的国语就是经国语推行委员会考试也得公公道道的给八十分。我听得很清楚。但是不明白,假如他用他自己的话写一篇小说,极精美的印出来,我一定是不明白,除非每句都有他自己的注解。

    那正是个晴美的秋天,树叶刚有些黄的;蝴蝶们还和不少的秋花游戏着。这是那种特别的天气:在屋里吧,作不下工去,外边好象有点什么向你招手;出来吧,也并没什么一定可作的事:使人觉得工作可惜,不工作也可惜。我就正这么进退两难,看看窗外的天光,我想飞到那蓝色的空中去;继而一想,飞到那里又干什么呢立起来,又坐下,好多次了,正象外边的小蝴蝶那样飞起去又落下来。秋光把人与蝶都支使得不知怎样好了。

    最后,我决定出去看个朋友,仿佛看朋友到底象回事,而可以原谅自己似的。来到街上,我还没有决定去找哪个朋友。天气给了我个建议。这样晴爽的天,当然是到空旷地方去,我便想到光惠大学去找老梅,因为大学既在城外,又有很大的校园。

    从楼下我就知道老梅是在屋里呢:他屋子的窗户都开着,窗台上还晒着两条雪白的手巾。我喊了他一声,他登时探出头来,头发在阳光下闪出个白圈儿似的。他招呼我上去,我便连蹦带跳地上了楼。不仅是他的屋子,楼上各处的门与窗都开着呢,一块块的阳光印在地板上,使人觉得非常的痛快。老梅在门口迎接我。他蹋拉着鞋片,穿着短衣,看着很自在;我想他大概是没有功课。

    “好天气”我们俩不约而同的问出来,同时也都带出赞美的意思。

    屋里敢情还另有一位人呢,我不认识。

    老梅的手在我与那位的中间一拉线,我们立刻郑重地带出笑容,而后彼此点头,牙都露出点来,预备问“贵姓”。可是老梅都替我们说了:“君;毛博士。”我们又彼此嗞了嗞牙。我坐在老梅的床上;毛博士背着窗,斜向屋门立着;老梅反倒坐在把椅子;不是他们俩很熟,就是老梅不大敬重这位博士,我想。

    一边和老梅闲扯,我一边端详这位博士。这个人有点特别。他“全份武装”地穿着洋服,该怎样的就全怎样,例如手绢是在胸袋里掖着,领带上别着个针,表链在背心的下部横着,皮鞋尖擦得很亮等等。可是衣裳至少也象穿过三年的,鞋底厚得不很自然,显然是曾经换过掌儿。他不是“穿”洋服呢,倒好象是为谁许下了愿,发誓洋装三年似的;手绢必放在这儿,领带的针必别在那儿,都是一种责任,一种宗教上的条律。他不使人觉到穿西服的洋味儿,而令人联想到孝子扶杖披麻的那股勉强劲儿。

    他的脸斜对着屋门,原来门旁的墙上有一面不小的镜子,他是照镜子玩呢。他的脸是两头翘,中间洼,象个元宝筐儿,鼻子好象是睡摇篮呢。眼睛因地势的关系在元宝翅的溜坡上也显着很深,象两个小圆槽,槽底上有点黑水;下巴往起翘着,因而下齿特别的向外,仿佛老和上齿顶得你出不来我进不去的。

    他的身量不高,身上不算胖,也说不上瘦,恰好支得起那身责任洋服,可又不怎么带劲。脖子上安着那个元宝脑袋,脑袋上很负责地长着一大堆黑头发,过度负责地梳得光滑。

    他照着镜子,照得有来有去的,似乎很能欣赏他自己的美好。可是我看他特别。他是背着阳光,所以脸的中部有点黑暗,因为那块十分的低洼。一看这点洼而暗的地方,我就赶紧向窗外看看,生怕是忽然阴了天。这位博士把那么晴好的天气都带累得使人怀疑它了。这个人别扭。

    他似乎没心听我们俩说什么,同时他又舍不得走开;非常地无聊,因为无聊所以特别注意他自己。他让我想到:这个人的穿洋服与生活着都是一种责任。

    我不记得我们是正说什么呢,他忽然转过脸来,低洼的眼睛闭上了一小会儿,仿佛向心里找点什么。及至眼又睁开,他的嘴刚要笑就又改变了计划,改为微声叹了口气,大概是表示他并没在心中找到什么。他的心里也许完全是空的。“怎样,博士”老梅的口气带出来他确是对博士有点不敬重。

    博士似乎没感觉到这个。利用叹气的方便,他吹了一口:“噗”仿佛天气很热似的。“牺牲太大了”他说,把身子放在把椅子上,脚伸出很远去。

    “哈佛的博士,受这个洋罪,哎”老梅一定是拿博士开心呢。

    “真哪”博士的语声差不多是颤着:“真哪一个人不该受这个罪没有女朋友,没有电影看,”他停了会儿,好象再也想不起他还需要什么使我当时很纳闷,于是总而言之来了一句:“什么也没有”幸而他的眼是那样洼,不然一定早已落下泪来;他千真万确地是很难过。

    “要是在美国”老梅又帮了一句腔。

    “真哪哪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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