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抱着皮包,放在自行车上,安安静静看她去菜市场。小说站
www.xsz.tw买菜做晚饭的间隙,都是他帮妈妈照管生意,他细心地称重量,帮客人取塑料袋,理顺一张一张纸钞。
童年的空气,总是溢满蛋糕奶油甜腻的香,他们的日子却是过得沉而涩,像中式糕点用来发酵的那团酵母。
酒店临街,开着窗有些吵闹。外面有人大着嗓门聊什么,发音总像呵痒似的法语,听不清楚。可是头痛的时候,任何响声,落进耳朵,都令人觉得烦和疼,仿佛疼痛在浸染蔓延,像无数的麻绳似的,直兜兜地网来,网上又挂着倒刺,教人觉得不适。
他倒在床上。
很久不会去想过去的事。近来总是想太多,仿佛怕日后再也没有机会去想。
他又想起孔莎,指尖仿佛还有一点温暖。他笑了。
也不知月老与她有何仇怨,令她遇人不淑。
她挑男人总没眼光,他自然不消说了,汤武比他更不如。
汤武一死,对她也是好事。他希望她以后可以遇见更好的。
他最后才想到周庄同和邓雨晴。今天九月一号,是同同开学的日子。同同年底就满八岁,越长越像自己,喜欢吃甜腻的奶油,仗着奶奶和妈妈溺爱,在家总是一副占山为王,无法无天的样子,可是见了自己,就像只没爪子的猫,乖乖窝在一旁不敢擅动。
至于邓雨晴,她会是个好妈妈,她亦会善待他的妈妈。
再也没有了。人世所有的眷恋,都似一缕烟,被风吹散。
善恶一念,生死一线。他甚都不去想,只抱定了“玉石俱焚”这一宗旨。
正在此时,手机响了,同伙小声说话:“他们出门了,往市区方向走。”
酒店就在市区中心,呵,见机行事,“机”不就来了么。周维东冷哼一声,当即坐起来。
孔莎因为刚吃了午饭,想活动一下,看天气虽阴,但不像要下雨,便是和汤武骑脚踏车去影院。他们早上也是这样去吃的饭。
小郑先将车子开到城中心。小顾和老刘随行,骑上脚踏车,在他们身后十米远的地方跟着。
他们先沿着湖滨道骑行。
雨后人少,走那里很通畅。树叶上还挂着雨水,微风一吹,不时掉下一滴,嗒嗒打在身上,浸得人脖子痒。初秋本来还有些热,湖面吹过一阵阵湿润的空气,倒是凉凉爽爽。
水阔山远,孔莎的紧张渐渐松弛。偶尔抬头,发现远处高空飘起一条橙黄、砖红。孔莎眯着眼睛细看,不知是什么,稍岔神,车子却一歪,差点撞着栏杆。幸好汤武一直在她旁边,替她抓着车把。他笑了一声:“那边在玩跳伞,这边你是准备下湖玩冲浪吗”
原来飘的是降落伞。他们明天的安排,便是去山地跳伞。汤武持有跳伞c照,往年多是夏天来这边跳,装备留在别墅,这次他是带她一起跳,钟管家也已提前和俱乐部做了预约。孔莎对这倒是有点兴致,也没搭理他,又看一眼,重新坐稳,继续往前骑。
镇子本就不大,别墅距城中心也并不远,骑过去花不了半个钟头。从一家酒店左转,过了一片零星的民宅和集市,穿过去便是大街。
街左右满是餐馆,午后休息时段,喝咖啡的不少,倒是比湖边热闹。
电影院在街对面,孔莎和汤武推着车,绕过花坛,径走过去。
谁也没有想到,便在此时,老刘和小顾身后,蓦地冒出四人,将二人围住。与此同时,街对面冲来一辆汽车,朝着汤武他们,直直开过去。两人吓了一跳,同时丢下脚踏车,往后急退。那辆汽车猛地一煞,又往后倒退,再次朝他们开去。分明是冲他们来的。
汤武蘧然大惊,扑过去揽住孔莎,急切地往旁快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车子就擦着裤腿而过,惊险万分。可是刚站稳步子,还没喘一口气,两人忽然都呆住了。
对面站着一个特别高的亚洲人,正是周维东。他举着手臂,对准他们这方,手上黑黑的一团是手.枪
有人也看见了枪,忽然尖叫了一声,霎时之间,就像炸弹爆裂,人群立即骚动起来。店铺砰砰关上门,街面上的近的、远的人,都一脸惶恐,急忙拔腿飞跑。
周维东听到一片齐刷刷的尖叫,耳朵内只觉嗡嗡作响,仿佛微波炉坏掉时,发出的怪异噪音。他忽然怪笑两声。他眉眼本来很英气,脸部线条硬朗,可是这样一笑,显得特别瘆人。
孔莎知道周维东要做什么,顿觉浑身冰冷。她本想劝两句,可是见此情状,突然控制不住战栗这人已然发疯,什么话都听不进了。
亡命之徒,谁遇上了,都在劫难逃了。肉身敌不过子弹,这是真实原始的杀戮,人已不为人类,已然为兽类。
人与兽,是无法讲道理的。她生生地将话都咽了下去。
生命不设防。一个人由生变死,原来往往来得这么突然。只有短短数秒时间,人什么都来不及准备、考虑和应对。
周维东又盯着孔莎,声音含混而响亮,像兽类的咆哮:“走”
孔莎却没有走,她和汤武还保持刚才的姿势。她知道他今天必定是要汤武的命,生死一刹,她只剩本能的不舍得,只有一个念头:“他不可死”
间不容发,脑子空白,没有别的想法孔莎咬紧牙齿,抓着汤武手臂,不肯走一步。危急关头,她只剩本能,她只能顺从本能,什么都不管了她紧紧攥着他,一个字也没有,只是红着眼睛,脸上透着凌厉的死意。
汤武忽然明白了,可是生死当头,什么都不能多想,他只懵了一两秒,便见周维东死气沉沉地笑,眼睛瞟向远处。附近巡逻警察听见动静,已经持枪往这边赶过来。老刘他们那边,已经放倒了三人,也快赶过来了。周维东已经开始急躁,手指开始抓紧,看着孔莎时,已经没有任何友善。
汤武心底一惊周维东会对孔莎开枪,谁挡他杀自己,他便遇佛杀佛,纵然是她
汤武何其明白,他当即松开手,什么都没说,皱着眉,突然用力地扯住她胳膊,发狠地推开她。
他劲太大,她被推得趔趄了两步,亦不过就那么一两秒的间隙,她还没有站稳,耳畔突然传来的“砰”的一声枪响。她屏住呼吸,还不及转身,又是“砰、砰、砰......”
四声断续而响亮的枪声,一声连一声,像海鸟凄厉的叫声,一连串滑过湖面。仿佛有无数的海鸟惊散,从她身体里飞出去。
莱蒙湖上的海鸟飞了起来,寂寂长长、曲曲折折的石阶,汤武曾提着河灯,在咫尺处等她......那只是她在游艇上做的一场梦,情节早已忘记,可是她依然记得分明在梦里,她走向他的愿望,竟是那么地迫切,仿佛便是走一生一世,也要抵达他那里。
现实里,一生一世,原来那么短,尚不到十五秒时间。
她此生,只怕永远都抵达不了了......
那天汤武和周维东都中了弹,汤武是被周维东所伤,周维东则是被警察放的枪。警察很快就控制住现场。
汤武身上中了两枪,有一枪打偏,擦着手臂而过。打中的子弹,则留在了左侧脑颅内。一女警经验丰富,见出血厉害,当即撕下他身上的衬衫,堵住伤口,简单做了止血措施。
周维东也是中了两枪,一粒打在了心肺区偏右的位置,一粒打在了太阳穴。女警小心检查伤口的时候,脸色凝重地看了看孔莎,很迟缓地才摇了摇头。栗子小说 m.lizi.tw
他已经没有心跳,没有脉搏了已经没救了。
相识十三年,亲眼看他葬身异国。孔莎一阵心凉。天色一下又阴霾了好多。
这一次太清楚了,他们永生都不会再见面了。她不知道他的死意味着什么,她就像一个摔碎的杯子,怎么往里掺水都装不了了。那刻想到的,只有孟阿姨,该如何向她开口
可是不容人多想,两辆急救车很快开过来,四周仍是吵吵嚷嚷。孔莎因为周维东没人陪同,叫老刘上了他那辆车,她跟着汤武,警察的车子跟在救护车后,径往医院开。
上了车,护士立即给汤武挂了氧气瓶,又做了止血,又给他测量脉搏和血压,把测量数字报给医生听。
警报太响,孔莎心里又慌,根本没听出是多少,她只知道他手腕脉搏很虚弱。她那里只能看见血压仪,那条红线从109降到98,然后是70、63......降得太厉害,情况比预料的还糟糕,她后来再也不敢看,只能靠着车门,一直咬紧牙。
到了急诊大楼外,车子方停稳,孔莎便跳了下去,和老刘一起跟在担架旁,进了大楼。
今天急诊室却很忙碌。有几家人同时食物中毒,刚被救护车送到医院,科室医生都赶了过来。诊室里面全是人。医生、病人、护士、家属,还有急救人员,挨挨挤挤,都围着左墙那几张临时病床。又是医生的询问,又是病人的哼唧,又是家属的吵嚷,一片混杂,闹得人简直抓不到头绪。
经得护士指点,孔莎又去前台接待处填登记表,心里面慌,手上又没劲,写姓名、住址、电话时,一直写得轻飘飘。她没带汤武的护照,又打电话过去,叫小袁拍了照发过来,将号码填下。填完表,人镇定了些,又赶忙踅回去,到医生那里开拍片的单子,然后又跟着老刘和护士,将病床推到x光室拍片。
安排好医院的事,接着便是给国内报信。老刘给汤家打电话,孔莎联系孟阿姨。两方收到枪击的消息,当即便动身往蒙特勒赶。
好不容易等到汤武情况稳定,送到重症室,就只等医生给检查结果。出结果前,三人又还要配合警察的盘问。一个中午都像在打仗,没有消停过。
孔莎那天的记忆就像一团麻,乱得理不出头绪,一直在医院走来奔去,就算在检查室外等候时,也是坐不住。神经紧绷,就像结绳不停地拴住、抽紧。仿佛体内有一口气停在腔子那里,汤武醒来前,都续不上去。
送去医院途中,汤武一路隐约都是醒着,模糊记得,自己被推到急诊室,医院的灯比任何时候都明亮刺眼,像白灼灼的太阳,晃得他睁不开眼睛,后面似乎又转到icu室内,触目只觉满屋冰冷的仪器。最清晰的感觉和记忆,还是痛,头痛,手臂痛,尤其是头,疼得像锥子在戳。
迷迷糊糊看见孔莎,睁着两只惊恐的眼睛,瞳孔漆黑水亮。像小时病中常爱吃的冰龙井乌梅。夏天放学,司机接他上车回家,他跳下汽车就嚷着要吃梅子,在客厅等不及,一溜烟跑到厨房,看方阿姨煮梅子。
杏绿色的汤水滚着浅白的泡,梅子倒了进去,水色渐渐地乌黑,晾冷加冰,他百吃不腻,佣人却不准他多吃,怕凉着胃。白兰香蒸蒸的黄昏,他拉着才一岁半的玟玟,抿着梅子的冰凉和酸甜,待在凉荫荫的后院,玩着大伯新送的遥控战斗机,等爸妈应酬完回家。可是等到深夜他们都没回来,玟玟一直在哭......玟玟多年还后还在哭:“哥,当时他们直接把我撞死就好了,总比现在这样强,我现在就是一个废物,以后要怎么活啊”杏绿色的窗帘拉开,他从机场赶回去,何阿姨做了满桌的家常菜,他满心喜悦地站在玄关前,隔着雨幕一直眺望,等妈妈、玟玟还有女儿回家。
可是她们都回不来了。
过去的事像一片薄纸掉进水面,软趴趴地散开,起了无数皱褶,皱了、皱了,又散成东一块西一块,模糊不清了。他彻底昏迷过去前,一直只记得那双泡在汤水里乌梅一样的眼睛,渐渐地就没了知觉......
汤武是第二天动的手术。汤震和张乔敏最先赶到,和医生谈了手术的事。孔莎等到手术结束,确认他平安,又去警局找孟阿姨他们。然后又和他们一起去酒店,直待到深夜,才回去休息。
第三天早上,孔莎先去了趟酒店,看过孟阿姨,然后再去医院看汤武。
她方走出电梯,上了走廊,却见汤震和主治医生迎面走来。
汤震看见她,笑着问候了两句。不知为什么,她觉得他笑得有些酸楚。
她走进去,汤武在那里输液,半躺着,看着窗外。他脸上没有颜色,又薄又白,像切开的梨片。汤武转过头,看着她,也是笑,像他爸爸那样,也是有点酸楚。叫她在旁边的沙发坐下,然后一直只是看着她,很少眨眼,直勾勾地看得人心慌。待张乔敏他们过来,他也没跟她说话,只和他们说笑,偶尔回头,还是在看她,眼睛总是定定的,带一点酸楚。由始至终,他始终没和她说过一个字。
好像从那天开始,汤武不再跟孔莎胡说八道,不再胡搅蛮缠。
孔莎当时并没有怎么觉得。那次意外,对两人关系并无改善,她和汤武还是和平常那样,她还有些回避他,去看他时,也没显得过分关切。哪怕她其实是关切的,他进手术室后,她一直紧紧攥着拳头,指甲盖在掌心印下深深的血印,半天都没消退。可她的关切,却是不可说,免得教他知道她在乎他,越加有恃无恐。她实在是太忌讳他了。
第四天孔莎还是一早起来,准备去医院。外面细细地飘起雨,下了楼,老刘本来在外抽烟,听见动静,忽然进来,低声向她说:“汤先生说他很多亲朋都来了,你不用去看了,让我送你回国,十点半的飞机,等你收拾好就去机场。”
孔莎怔了半晌,她有点不明白怎么这时候要她走,但是也没多问,点头上楼收拾。
孔莎在当天就回国。
关于周维东的死,瑞士媒体起初闹得沸沸扬扬,三日过后,也就平息了下去。国内倒一直都是一片平静,只称华宙董事长是在国外突发心脏病去世,了了几笔就揭了过去。
孔莎回国后,搬回去和奶奶住,还是像往时那样生活。
一周后,汤武转到苏黎世的医院,之后一直在那边养伤。期间她没主动联系过汤武,他倒给她打过七次电话。基本是在清晨的时候,她刚睡醒,听见他很轻声地喊她:“孔莎......”
他的声音,每次都特别沙哑,像人喝酒喝吐了那种。
每次他说了她名字后,总是沉默,她以为他会继续说什么,可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说声“我先挂了”,便中断通话。
孔莎分明感觉到,汤武在有意疏远她,就像以前分手前,他会有意减少和她的联系。可是又和那不同。他如今是忽远忽近,忽冷忽热,不像他当断则断的性格。
她不知道他到底是怎样,只是模糊有种预感,他好像预备要做什么事,而这件事和她有关。
很快过了一个月,到了十月初。这天晚上,孔莎和方健欢吃过晚饭,回到家,直躺在床上。她看着窗外的天。月亮像削了皮的苹果,搁了一段日子,泛着锈色的白。她忽然想起和汤武最后待一起的那个晚上,她睡醒时,看到月亮也是这样的。
远处月光被棕榈树挡着,只看得到稀稀疏疏的几点亮光。那会儿汤武还是不知何时进的房,睡在她身侧,脸上是初秋暖洋洋的风和月色,她差一点就想摸他的脸,想吻他唇畔那一点柔和。
孔莎正发着呆,汤武的电话打过来了。这一次他多说了些:“我刚回国,在我爸这边,明早老刘接你去机场,我把文件还给你,还有两句话和你说。”
半年之期还有三十天。他怎会突发善心,提前归还孔莎没料到他会说这个,猛地坐起来,有点发蒙,也有点不可置信。
翌日到了c市,仍是毕礼杰接的人。驱车到汤家,已是下午四点过。
汤武在书房里,满屋凝重的红木家具,他坐在书桌那面,背对窗户。他脸色还是那样又薄又白,像切开的梨片,人消瘦多了。
孔莎坐下去,想问他伤情,还是忍住了。
汤武也没和她多说,将一个胀鼓鼓的公文包给她,神色淡淡的:“我跟你定这半年,只是因为要对付周维东,担心你碍事,周维东也死了,事情都结束了,就没必要再继续下去,”他很认真地看着她,“你放心,我保证以后不再找你麻烦,我们也不用见了,本来电话里就可以说,我想还是当面说,比较有诚意些。”
孔莎又是一蒙。
他留她半年,竟然只是因为周维东可是她能碍他什么事
她略一思,知道这是借口。
她其实也有曾想过,他这样计较利害得失的人,对她顶多不过就执着个三年五载,没有旷日持久。熬过那段日子,他没耐烦心了,撂开了,也就好了。
没想到,不过三五个月。
可是无论是三五月也罢,三年五载也罢,或是他有隐衷也罢,在她而言,都无关紧要。因为她只看结果他终于决定对她放手了。他向来言而有信,既如此说,定是板上钉钉的事了。虽然有点莫名其妙,可是她已经不愿去深想缘由。只要确信他肯放手,这样就好了。
这是她一直期盼的结果。可喜可贺,不是吗
孔莎什么都没说。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可说连再见两字都说不出口,因为他刚说了不用见。她亦不想再见他。
纵然对他还有余情又如何,既往不可追,“回头是岸”才是良策。自此以后,不可相见,不可过问,不可关切。一切当在这一刻斩断。孔莎顿时觉得满身轻松,即刻便起身,双目如磐石,坚不可移:“我走了。”
孔莎大步走出去,没有露出半点留恋。毕礼杰在外面等候,领她上了车。
车子开出汤家,到了临近的绿道。她挨着车窗,已经是暮秋。北国的暮秋,苍凉沉郁,花木早已凋谢,可是绿意犹存,从眼前一下一下过去。
她想到那天,从巴黎搭火车去日内瓦,窗外碧绿的一簇簇山峦,一片片平原,火车轰隆地碾过去,大丛大丛的绿一路倒退、倒退,风驰电掣地抛在车后。时光成了车窗外的风景,退得太快,隔得太远,眼睛赶不上,人伸手也触不到了。
岁月忽已晚。她与他的三年时间,走得那么快,一点痕迹也觅不到。
她低头看着文件,又移开文件看着掌心。他放开她,何尝又不是她也放开了他。这已是最好的结局,再没有纠缠与算防,再没有挣扎和痛苦。
尘归尘,土归土,世上一切,都会有个最终的归宿。过个一两年,她就会把那株芽连根拔除,继续她的生活。
尘世的缘分总是这样浅短,爱情还未真正开始,就已经彻底结束了。
结束真好。孔莎轻松地吐出一口气,照着满眼的绿色微微笑,她知道,她会忘记他,她一定会忘记他......
汤武还一直坐在那里,椅子换了位子,是正对着窗户。他听到汽车开远了,想到那个时候,和她坐在车上,去洛桑小镇外。大片碧绿梯田,在坡地上回环,葡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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