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持一亿股,需耗资三亿四千万港元,约合人民币二亿八千万。小说站
www.xsz.tw倘若再算上购买华鼎的股份,则得耗资十亿港元,约合人民币八亿四千万。
这已是七月底,下个礼拜便立秋了。周维东坐在花园阳台上,靠着躺椅养神。
那里栽着四盆晚香玉,葳蕤的几大垂,雨夜后,越发香得浓郁,腻得人仿佛鼻里都绽着花蕊。都是母亲和妻子亲手种的。周维东看一眼,又抬起头。
四十米高的楼层,看月亮是极佳。这一阵多雨,难得见月,今晚却有一轮。像是一把弓形的、没有齿轮的羊角梳,托在黑丝绒衬里上。满城的灯光,是装梳匣上嵌的珠宝,又像是一颗颗硕大的星。从远遥望,便是众星拱月,却有点喧宾夺主的势头,因为月色太黯然。
邓雨晴捧着一杯热牛奶,轻轻搁在小桌上:“明天要带同同去海洋公园,还不早点休息。”
“他和妈都睡了吗”周维东掐灭烟,在太阳穴摁了摁。
邓雨晴点点头:“刚刚睡着。”她站在椅子后,替他按揉太阳穴,又抚他紧皱的眉,柔声说:“华鼎卖股也是好事,以前我们愁她们死抓着股权不放,这回她们自己沉不住气,主动卖给我们,也算因祸得福,还有什么好苦恼的,是烦赵荣云那边吗”
那头倒没甚可烦,贿赂的事倘若被逮住真凭实据,杨骏帆会替他扛下来。还有什么值得忧虑周维东也说不明。最安全的时候,反而是最危险。
这一段时日,赵荣云案方面,要上下打点疏通,花费必不可免。邓兆昀以及别家机构用以加仓的本金,也由华宙买单。这回又花费八亿。七零八碎算下来,华宙流动资金,已经告罄。如果再有风吹草动,需要涉及到资金的,华宙便是计无所出。
周维东方才细思了华宙迄今所遭遇的危机,一切皆是自然而发,并未见到有汤武存在的痕迹。至于那桩绯闻,可忽略不计。
看不到的存在,才是最可怕的存在。因为等你看到的时候,已经是濒临死境的末路。他无法和她言明,拍拍她手背,勉强笑:“没事儿,你先去睡,我再乘会儿凉。”
翌日晚上八点。
孔莎由司机送至市中心,到了汤武住宅区外,她给他拨了电话:“我到了。”忽然听见那边有人在大声叫嚷:“汤大武,汤中武,汤小武,你仙人球的,老子要洗澡,老子要洗澡,哈利路亚......”
那人仿佛是喝醉了,声调很怪异,是个男人。孔莎心想,大概是要和他们一起搭机的尚柏友。
汤武已提前一周和她说过,他们今晚去c市,明早他要去分公司,明天又是张乔敏的生日会,对方邀请了她,所以两人一同前去参加。中午他又来电,说尚柏友突然从c市过来,待在他市中心的公寓内,要和他们同行,司机先送她到那里。
汤武说稍后就下楼,孔莎便待在车内等候。过去五分钟了,他们久不至。孔莎有些不耐,略支起身子,坐得高些。
突然听见身后响了一下。汤武已打开后车门,拽着尚柏友胳膊。两人皆是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尖头牛皮单鞋。这时,钟管家叩响前车窗,请司机开后备箱,她要安置汤武的行李。
尚柏友嘴里直嚷着“干啥呀,夜黑风高,强抢民男呀”,一手死抓着车门,显然是不情愿上车。汤武不理,冷着脸,将他一把塞进后座第二排。孔莎当即闻道一股冲鼻的酒味。
汤武砰地关上车门,打开前门,在孔莎旁边坐下,皱着眉向后瞥一眼,又对孔莎解释:“他单恋的人早上去相亲,他气不过,黑飞到我家喝酒,提醒一下,他喝醉了有三大怪癖,一是喜欢洗澡,二是特别话唠,三是特爱和人亲热,一会儿你留心,特别是第三点。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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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柏友自然认识孔莎。他乜斜眼看着他俩,抱臂抬头,嗤之以鼻:“放心,这世上有俩类人我不会亲热,一是汤武,因为他那人忒小心眼儿,招惹了他,他要我三更死我肯定活不到五更......一是汤武的妞,那是他的龙之逆鳞,触之必死。”
这尚柏友,称得上一位合格三世祖尚家二孙少,斯特恩商学院金融专业肄业,曾在荣氏机构实习,顺利考取到注册金融分析师执照,后转入基金公司任经理人,专门从事对冲基金交易,期间经历不明。
三载前,尚柏友离美归国,放弃家里安排的管理职位,与朋友合伙做起私募投资,迄今未见显著绩效。过得无功无过,这在尚家而言,便已算合格。
孔莎印象里,他倒是活泼仗义,虽饱食美帝牌洋墨水,却深受中式文化熏陶。长得便是一副讨喜相,微方的圆脸,皮肤似他母亲,脸上总是红扑扑一团喜气,像一颗半熟的鲜荔枝。她回头和他淡淡笑过,算是礼貌,并没有过多理会,还是侧过脸,挨着头枕假寐。汤武在低头翻看手机。
尚柏友又一向是人来疯,见他俩都不搭理自己,百无聊赖,长长叹口气,趴着汤武的椅背。又不知道他嘴里嘟囔着什么,忽然攀着座椅跃起,吊在两椅中间,迅疾弯腰,从汤武那里夺走手机。孔莎只觉耳畔一阵带酒味的风,尚未及睁眼细看,蓦地听他一阵狂笑:“敏敏,我不是你哥,是我啊,你总算接我电话啦......我在哪儿啊,我不知道。”
“你仙人球的才喝醉了,我不知道自己在哪儿,至少还知道西游记是曹雪芹写的,日本的首相叫普京奥巴马,苍老师是拍文艺电影的,尚柏友是最爱张乔敏的......喂......你又挂我”
他说话带着些许软糯的鼻音,像撒娇般,孔莎才知他单恋的人原来是汤武表妹。只见尚柏友又一动,将手机丢给汤武:“你也不好生管教令妹,好歹是书香世家,正红旗下,不是幼秉庭训,要知书达理吗,老对我这么失礼,今天更过分,说不上两句话,就把人踹走。”
汤武冷眼笑:“敏敏那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一直坚持投桃报李、相互尊重,你数落别人前,先自我反省,你这回又怎么招惹她了。”
“我不就在她相亲的时候,打电话给她,叫她开免提,然后叫她给我买内裤,顺便问她喜欢看我穿哪种颜色......”尚柏友说了,转头看孔莎,两眼似黑曜石般熠熠闪烁,“你身为女同志,给我剖析剖析,我那话问得有何不妥难道汤武没问过你,你喜欢他穿哪种风格”
孔莎过去和他接触过,对他这人的性格已然了解,他清醒时,便是思维跳脱,说话特别逗,想不到喝醉后更跳更逗。她竭力忍耐住笑。汤武因为知道他是给鼻子上脸,固然也觉得好笑,却缄口不语,继续看手机。
车子已开到天桥下。尚柏友益发无聊,架着二郎腿,一搭一搭地往椅背踢,一双眼睛在他俩身上溜来溜去,忽然哈哈大笑:“汤武,我算是看透了,你和孔莎在冷战,话说回来,你俩现在的状态,就像是隔着黄河长江,不过呢,你俩至少还在地球上......我跟敏敏啊,是隔着地球跟火星......但是呢,爱情是要争取的,你爱一个人呢,不管用什么方式也要让对方选择你,哪怕是错的,因为你知道,对方也是爱你的......所以不管敏敏怎么待我,我都不离不弃。”
汤武回头冷嘲热讽:“尚柏友,人贵自知,我们都知道,你明恋敏敏七年了,成日家死皮赖脸缠着她,她对你可没表现任何好感,你是哪里来的自信,确定她看上你了,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尚柏友兴致勃勃笑:“当一个人非常关心另外一个人的时候,你对她就变得无所不知了,所以我怎么会不了解敏敏......哎,是爷们儿就跟我赌一把,让你猜猜现在孔莎在想什么,看你是不是了解她,你要是猜对了,让我亲她一下,你要是猜错了,让她亲我一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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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武虽然和他闹惯了,见面少不得要耍嘴皮。可他喝醉时,太爱插科打诨,汤武懒得跟他胡搅蛮缠,只得使出杀手锏:“再说这些恶心话,我把你裤子扒光,扔到街上,保你明天上头条,你这辈子都别想有脸见敏敏”
尚柏友“切”了声,倒不再说话,往右倒下。孔莎回头看一眼,他已趴在座椅上,歪着身子睡觉。她转头,却恰和汤武对上视线,他脸上渗出淡淡的一点笑容:“敏敏请的那帮朋友,嘴巴一个比一个损,酒量一个比一个好,明晚他们肯定要灌你酒,你都往我这儿推。”
他们这一个半月,依然聚少离多。汤武也鲜少回南湖,仅周末空闲时,和她吃顿晚饭。可是每回见面,他看她的眼神,总灼热得如同炎夏烈日,一个不慎,照得人头晕眼花。孔莎闪开眼,胡乱点个头,算是应了。
汤武又接着说:“下月底,我休假四十天,我们去欧洲环游,钟管家负责整理路线,她经验富足,这两天就能做好安排,你有哪里想去,提前和她打声招呼,有什么安排,也尽早调整好。”
孔莎翻出手机,看眼日历,十月中旬是林谦祥和连欣艺的婚礼,结束那天正好是双十,离婚礼尚余一个星期。她心内虽不愿,却无可推辞,只好点头。
孔莎和尚柏友甫上机,便各躺一张沙发睡觉。凌晨一点到华曼庄园起降场,照例是管家毕礼杰前去迎迓。到了汤家,孔莎沾床就睡到翌早十点。尚柏友早她一个小时醒,已回自己住所。
张乔敏历来的习惯,生日当天是与家人亲戚吃午饭,晚上则与朋友聚会。汤武十一点回家,接孔莎去吃午饭,晚上照样赴会。当夜的宴会是在南迦街,一家私人会所。开了大包间,连着条弯曲宽阔的露台,依着河畔,视线开阔。
这干朋友,天南海北,乃发小及大学校友,大多是“上头一脸笑,脚下使绊子”的刺儿头之辈,没两个善茬。难得相聚,见有新来人加入,总想着法儿要别出心裁地热闹。张乔敏因爱屋及乌,对孔莎格外看承,加之汤武在场,他们倒也规规矩矩。
饭后娱乐,有人拉汤武和孔莎去喝酒,因有人翌日有工作,得去赶晚班飞机,昏昏沉沉闹到了十一点,便相继散场。
汤武和孔莎方走出大堂,尚柏友忽将汤武拉了一把,请孔莎先去广场等车。待她走了几步,尚柏友一脸看好戏的贼笑:“跟你说个事儿,半路你和孔莎要有什么反应,得千万忍着,因为最后给你们倒酒的时候,我在你那杯里面,加了半片蓝药丸,孔莎那杯,我加了一片粉药丸,哈哈,我够义气吧。”
这帮损友,除了劳民伤财,最善的就是残民害物,酒后行事更是荒诞不经。汤武也不知该怒还是该笑,只是拧着眉说:“你这是人干的事儿吗谁需要这东西”
尚柏友一仰脖,两眼睁大如驼铃,又开始满嘴跑火车:“竟给我狗咬吕洞宾要不是昨天在飞机上,看你可怜兮兮,守在别人身边,想亲又不敢亲,真有够怂、够孬的,哥们儿我都脸上无光......还有,要不是念你是敏敏的哥,长幼有序,我得先成全你的话,我早就把碾碎的药粉丢敏敏酒杯里,成全我自己的好事儿。”
飞机上那档子事,汤武本以为他睡着了,没有看见。他最恨给人捉着短处,当即冷冷笑:“你有几斤几两,我能不清楚你要真有胆子做,就去试试,看敏敏不告得你身败名裂,整得你人格分裂”
尚柏友忍不住翻个白眼:“也不知我上辈子做什么孽,欠你们兄妹,这辈子遭现世报。”
跟他扯下去,总没完没了。汤武依则冷笑:“专心干你的正事,托你的事要搞砸了,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才叫真的现世报。”
车子开出会所。沿街寂静冷清。待开上主干道,才渐渐热闹起来。孔莎坐在右侧,头有点发晕。汤武虽替她挡酒,她总不可能滴酒不沾,扫人家的兴。刚才还是多喝了几杯,略有点醉意,脸上也是一阵燠热。
汤武酒量太是好,醉倒的人七七八八,他却跟没事儿人般。他一直留心孔莎神色,这时哑着嗓子问她:“没事儿吧难受吗”
孔莎以为他是问喝酒,摇头:“后劲冲上来,没事儿。”
她侧过脸,贴着真皮头枕。车子刚保养过,皮上残有微薄的精油味,还有皮子本身淡淡的鱼腥香。她手指在桦木内饰板上划来划去。车窗甚厚,外面车喧声削弱许多,稀疏似雨。夜里也是车流如川。她看着车灯数盏数盏,挨近了又离远,像夜行军所持火炬,在风里摇晃着,逶迤前行。
空调吹得有点冷,她按下车窗。夜晚的热气像阵风似的撞在脸上,紧绷绷的毛孔霎时齐舒展,暖得舒舒服服。她将手臂横在窗框上,脸枕着胳膊,汽车轻微的震动,像种催眠,她朦朦闭上了眼。
回去家里,大多人已睡下,只觉庭院深深的沉静。孔莎两次都是摸黑进的他们家,也没个印象。她洗完澡,一路看一路走回房间。
他们房间有扇后门,是做的雕花木门。隔着纱窗窥去,远处乃中式庭院,青铜路灯错落,隐隐照出水池亭榭、碧水横桥。荷池里蛙声零碎,疏疏几阵风吹响树叶。
她站在窗侧,点开手机备忘录,翻出倒计时一项,划掉95,改成了94。这是她每天睡前的习惯。三个月的时间,就这样噌噌地删掉了。
想不到汤武已在身侧,看见她的举动,却默不作声。她躺下去,拉过丝绵被。一盖上便觉身体有些发热,仿佛血液流速加快,她觉得是酒后反应,她又慢慢掀开被子。
汤武取腕表前,先看眼时间,已过去四十分钟。他丢掉表,躺下去。十分钟前,他洗澡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反应。他对她君子了两个多月,平常倒能自控。可是听孔莎在那里将被子掀了又盖,盖了又掀,他终归没守住防线,猛地一转身,将被角压住。
孔莎略忐忑,侧过脸朝他看去。床头灯还没关。他的眼睛,是小而白的两个太阳,当中翳着一圈乌云,水波澹澹,仿佛湿润欲雨。淡绿的青瓷灯罩,淡绿的光晕,到越衬出他脸上和耳朵那里薄薄的红色。
孔莎下意识掉转头。外间壁灯也未关。鱼缸的水泵开着,滋滋作响,喷气吹出一团团漩涡和无数气泡。水草左右摇曳,那一丛丛碧青,将水也染绿了几分,像海底的森林。她的心是沉在水底的那一条条碧,在混乱的漩涡和气泡中,孤荏地摇曳着,摇曳着,摇得头晕。
她突然觉得躺卧不安,浑身燥热,心律不齐,她很想去关了水泵。她行动前,却忽被汤武扶住侧脸,转向他那方。小而白的两个太阳,悬在她正面,灼得身上更烫。她晕乎乎地抬手,遮了遮他的眼睛,他趁机抓着她的手,吻在了她掌心。她当即一阵战栗,每个毛孔都在轻颤,却不是因为反感恐慌。
临到紧要关头,汤武反而稍稍镇定了。将欲夺之,必固与之。他慢慢地轻抚,慢慢地刺激,每一处皆是点到即止,留有余韵。她起先半推半就,可是她的轻颤一下比一下柔软,尽管她闭着眼想抵抗,最后却是放弃抵抗的水到渠成。
一切是因为酒精和药效,却又非全然如此。同爱与恨一样,情和欲,也是很难把握分寸的。可比起爱恨,它们又是极其容易分辨出。只要事后清醒一回想,就能辨别出了。孔莎是翌日才晓得吃了药,才分辨了出来,可又觉得可耻地不敢承认,把一切都推托给酒精和药物。然后,不再做他想,只消谨记还剩余九十四日。
却说孔莎喝了酒,不管再惫懒,总是容易早醒。周末早醒,人的心情会变得特别好,仿佛一天的假期得以延长。孔莎虽没正式工作,可平日也是忙于学习投资,又报读了的ea课程,生活过得比在科隆、台北上班时还紧凑。
早起吃了饭,她点开微信。奶奶昨晚发了几张青山碧水的照片过来。孔奶奶是去了四川峨眉山,上次老年团旅游,她没有去成那里。今年又有团,孔莎便鼓动她参团。
还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尚柏友发来的,是他昨晚跟人压碎药丸又投进酒杯的图,对话框里留了药名并备注说明,还有三个暧昧笑容。孔莎才恍然大悟,也才回过味来,当即十个怒脸回过去。
这天汤震却在家,孔莎原本不知。她在佣人的指点下,打草地过,准备走去屋后看荷花,发现汤震在网球场那边练太极。打太极十分常见,孔莎倒少见有人打得那般翩然潇洒又沉稳有度,颇得拳术刚柔并济的神髓。毕礼杰见到她,当即礼貌有加地喊道:“孔小姐,早餐吃过了吗”
汤震中场休息,从毕礼杰那里接过毛巾,擦把汗。他对孔莎祖孙,皆是心怀愧疚,面对她们,态度便和从前判然有别。孔莎走过来,他向她温雅笑:“小武在睡懒觉吧,他不在家倒挺懂严于律己,每次一回来,要没事可忙,就老爱睡到日上三竿。”
汤震又和她聊了几句,要准备打下半场。孔莎忽然笑问:“我能跟您一起打吗刚才看您打得好看,正好闲着没事,所以也想练一练。”
汤震听惯奉承,但知道她是由心而发,非是阿谀,倒颇意外地笑:“哦,你也会太极”
“跟奶奶学的,不太熟练。”
早晨露水蒸发得快,这一带因空气湿度大,还是感觉得到阵阵凉。从地表和半空散出一股草木香,也是一种带凉的清香。汤武起床后,丁阿姨便告诉他,孔小姐和汤先生在网球场那边打拳。
孔莎和汤震刚打完整套拳,走去休息区,坐在遮阳伞下擦汗。玟玟也在,坐着轮椅喝果汁,喝一口又和他们说话。伞上是白杨树,叶子一面苍绿,一面粉绿,谡谡的风一吹,一块一块的苍与粉在闪烁流转。
汤武到了那边,倒没急着过去,只是站在那里看他们。他也有一阵子没回家,没见到父亲和妹妹,看着他们,无缘无故,有那样一种感想:这是他的家,那是他爱的人们,走再远也会回来,走再久也会牵挂。无缘无故的,他仿佛很久没觉得这样心满意足。仿佛历经轻舟万重,回顾一看,山河依旧,故人依旧,那样地教人安宁。他亦笑得稀有的宁静平和。
却是玟玟最先发现汤武,她昨天躲着不愿见人,今天心情却颇佳,舔了舔嘴角的果汁,招手向他笑:“哥,哈哈,你起得最晚,比我还爱懒床。”
孔莎顺着看去。汤武站在一株白杨树前,一树翻滚的绿涛波浪,在他身后拍打。无数片叶子坠落,他却岿然不动。仿佛一颗雪白的宝螺,被海浪卷至岸侧,静静横卧,等待人去捡拾。
后来孔莎忆起汤武,最先想到的,是黄昏的江水静谧,他衣冠楚楚,坐在淡金的光线下,看着她,微微含笑,仿佛已经认识她多年......
还有那年夏末,晨风拂动一树的叶,翻卷不息,他却在树前岿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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