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手不是更好”
“怎麼”
“我素來厭惡東里御天,不如讓我來了結”
蓮宿陰沉的笑容讓人害怕,他從靴子里拔出短匕。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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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里夜狂笑道,“沒想到你這個懦弱的人也有點血性,便如你所願。”
蓮宿一步一步的靠近東里御天,他嘴里念念有詞。
“我蓮氏為你所亡,今天能殺了你再合適不過。可惜我那玨哥哥雖然在乎你,他神志不清,也救不了你。他既然逃脫不了一死,就讓你去陪他吧。”
“好你說得好既然我救不了他,去陪他也無妨。你做的事我經常看不起,今天總算對了一回。”
東里御天雖重傷,這番話倒是說得坦蕩,說得欣慰。
他向蓮玨看去,你看,既然我救不了你,這樣的結局,這也算不錯。
蓮玨無神的雙眼,突然涌出了眼淚,眼淚滴落又結成冰凌,卻怎麼都止不住。
東里夜喝道,“還等什麼”
蓮宿一咬牙,“玨哥哥,宿兒給你報仇”
撲哧一聲,刀沒入骨肉。
伴隨著,冰碎的聲音。
血
滴答滴答,格外刺耳。
那刀被一雙瑩白的手握住,他不知道從哪里來的力氣,哪里有這種勇氣,握住銀色的刀刃。
蓮玨眼神灼灼,虛弱但堅定地說,“欠你一刀,今日算還你”
蓮宿趕緊丟了匕首,他驚喜道,“玨哥哥,你醒了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
蓮玨只扯出一個蒼白的笑容。
東里御天感覺到危險,一掌將蓮宿推開,半摟住蓮玨,兩人一起翻下寒床,往石門掠去。
東里夜見結界已破,氣急敗壞,他怒道,“誰都別想走”
一劍飛過,祭台的一半被削掉,冰凌直追兩人而去。東里御天直得往旁邊避開,那冰凌直卡在寒冢的門口,封了去路。
彥唯這時才緩緩開口,“夜,現在祭祀已然失敗,就放他們走吧。”
誰來放我東里夜突然發狂,他眼眶盡裂,雙眼通紅,如魔魅一般。
“東里家男人不過而立之年,我縱有萬千抱負,誰成全我都是蓮氏的人害的,任何蓮氏之人,皆應誅之。”
他一步一步走近,蓮宿嚇得直退到牆邊。
“疼嗎”東里御天問道。
蓮玨搖搖頭。
蓮玨的手腕還在流血,東里御天還扯下兩片細布,給他手腕纏上。低頭的瞬間,側臉溫柔得讓人沉醉。
這怎麼會難過呢,不過是共赴黃泉。此生,足矣。
東里夜最後一擊爆發出巨大的力量,強烈的劍嘯穿透禁地,直上青雲,兩百年沉默的奉天古劍,在這一刻完全復活。
有人臉色一變,行動頓時快如鬼魅。
可惜,那一劍還是劈了下來。傷口縱貫了胸口,淋灕的鮮血飛濺三尺,瞬間結成了殷紅的冰。
東里御天頓了一頓,艱難道:“彥叔叔您何必”
僧人還合掌,嘴里流出鮮血。“我不入地獄,誰入呢”
“”彥唯唯彥唯,我絕不會原諒你的”東里夜那一擊之後,手開始發抖,他狠道。
“可是,我原諒你,我原諒你。”
說罷,他的頭便低了下去。再也沒有生息。
突然,蓮宿叫起來︰“神谷師傅,您來了”
寒冢的門口,一個銀色面具的人默默的站立。他輕輕一揮,門口的冰凌就融化了。
東里夜丟了劍,對那人吼道︰“救他你不是他師父嗎,為什麼不救他”
“他求仁得仁,不必了。栗子小說 m.lizi.tw”
青媚闖入禁地時,里面空無一人。碎冰一地,有打斗的痕跡,還有血。
九月淚眼盈眶,青姐姐,我看見主子的身影,追出來他就不見了,我把他弄丟了。
九月細細地哭聲終于吵醒了草叢里的蓮宿。
這夜,十二樓里突然有人發難,緊接著地處隱蔽的東里家遭到襲擊,應接不暇。家主卻不知所蹤
就像一切都沒有痕跡。
一輛馬車,飛行在大路。平山駕車,在雪夜里,幾次打滑。
盡管寒風刺骨,平山的額頭上還滿是汗珠。
“我話已至此,你還固執己見麼”銀色面具的男人怒道。
“一個虛無縹緲的故事,不足為信”
“我知你不信。”
他瞬間揭開面具,相傳已經逾百歲的神谷老人,竟唇紅齒白,如同少年,只聲音低沉。
“就算如此,那又如何”東里御天問。
“他身體已經全面崩潰,就算取了蠱毒,能撐多久只要重入輪回,一切就解決了。”
東里御天勃然大怒。“你非凡人,卻滯留這凡塵百年。王朝興衰,總有潛流暗涌。你居心何在”
“我非凡人,您又何嘗能做個凡人。神谷說完,自知失言,便道,我不會害你們,你卻咄咄逼人你的自私,會換來他巨大的痛苦,何必”
“不。”開口的卻是蓮玨,虛弱卻堅定,他倚在軟枕上,東里御天怕他不舒服,將手也墊在下面。“我不同意。”
“你將為此付出巨大的代價,值得嗎”
蓮玨笑得苦澀,“這跟值不值沒有關系。如你所說,我們皆非凡人,我因罪下凡塵百世,能一世相遇,不知道要耗費多少心血。哪里能寄托在虛無縹緲的來生”
見他二人之間,旁人再無法說動分毫。
神谷突然笑了,他似喟嘆,又似低語,“神谷已完成使命,以後命運皆掌握在你們自己手中。只要,你們快得過命運之神,要快,一定要快。”
快字的聲音尤有余響,馬車里的燭光卻搖晃了一下。神谷卻不見了蹤跡,留下晶瑩的雪片,從馬車的簾子穿過,紛紛揚揚。
第九十三章人生長恨水長東
彥景凌已經等了好些天,關于東里家的消息早一步傳來。東里家受了重創,連那兩人也不知所蹤,他還堅守在這里。
這幾日,北方吹來寒風,先是下了一陣雪珠子,接著密密灑灑的大雪就落了下來,渾黃的土地有了一點白頭,然後就全白了。窮通山脈綿延百里,山風呼嘯得緊,他立于最高的山巔,遙望南方。
這已經是珈藍最北邊的位置,遠離了繁華。梁都遠在千里之外,喧囂聲傳不過來。只是一座一座的山白了,路面開始積雪。
索羅族的長老羅斯普說,“今年的雪格外的大,打仗的日子都不會挑這月份,今年就算是平安過了。”
彥景凌說,“他們還沒到。”
“年輕人,生死有命,大雪凶猛,焉知不是上天的旨意。即便到了,以我族之力,也不一定能解那蠱毒,太過執拗反倒不成。”
“大叔”,彥景凌搖搖頭,“我听村里的老人講,索羅族原先是一個很大的族群,結果因為戰事,一退再退,不得已退入窮通山脈腹地,如今邊疆戰事再起,你們又退到哪里去呢”
羅斯普說,“總還有地方吧。算了喲,年輕人,我想勸你放寬心,你卻激起我的愁思,看來我這點道理也販賣不出去了,果然是老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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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斯普拍了拍他的肩膀,把腰間的酒壺遞給他,“來,喝一口,興許心里就不那麼著急了。”
彥景凌喝了一口,還眺望南方,千山暮雪中,什麼也看不見。
“外面已經天黑了吧”蓮玨問道。
疾馳的馬車多次行駛在懸崖邊上,掉下去的碎雪一瞬間被黑暗吞噬。
“沒,天還亮著呢。”
蓮玨說,“你莫哄我,雖然眼楮看不見了,但幾個時辰過了我還是知道的。”
“誰哄你,你現在病得很重,當然不知道過了多久了。”
蓮玨嘆了一口氣,眼楮里茫然無光。他摸索著,東里御天趕緊把手伸過去,他緊緊的握著他的手。
東里御天說,“你答應我,無論如何一定要醒著,三天,只要三天,我們就到了。”
“三天啊”,外面雪下得心驚,“但是我答應你”。
雪實在下得大,再往前頭走,車轍深深的嵌入雪里,再走不動了。外面寂靜得很,東里御天一咬牙,他將最厚的大氅給蓮玨裹上,帶了少許的食物。
他吩咐平山,先行探路,做好標記,並且盡快讓彥景凌找人過來,務必要快。平山毫不遲疑,領命而去。
皚皚的大地,很快就只剩兩個人的身影重疊在一起,看上去很渺小。
東里御天說,“你和我說話吧。”
“哎。說什麼呢”
“隨便說什麼都好。”
其實已經沒什麼新鮮的話好說了,彼此的故事都已經講無可講。可是又重復地說起來,好像都第一次說。
東里御天頓了頓腳步,他的傷勢並不輕,由于沒有得到調理,奔波耗費了大量的體力。蓮玨摸著他的臉問道,“你是不是傷勢發作了”
“沒事。撐得住。”
蓮玨的體溫變得忽冷忽熱,半夢半醒間,他不斷問東里御天什麼時辰了。每一刻他都如在地獄,只是答應了他,這次他想做到。
東里御天說,“還早呢。大中午的,有點日光的影子。”
蓮玨嘆了一口氣,“我總覺得睡了好久,怎麼才過去這麼點時辰。”
“是你睡得太沉了。”東里御天接著說,“剛才你睡著的時候,我在想,如果神谷那老兒說得不錯,以前的很多年里,我們一定遇到過好多次了。不知道有沒有一次,也是這樣,行走在雪里,只有我們兩個,想起來也挺好。”
“一點都不好”,蓮玨嘟囔著,仿佛很生氣的樣子。
“好好,依你,不好還不行嗎”
“東里御天,我真的要走了,我舍不得。”他的聲音很輕,雪中有一種夢一般的空靈,柔得隨時都要散去。
東里御天哽咽,“你答應過得,你答應的就應該做到。小騙子,又要言而無信嗎”
蓮玨把頭輕輕附在東里御天的肩上,他吐氣愈發的輕,只吹動了纏在一起的一縷頭發。
“我做不到你會怪我嗎”
“會這一次,我一定會生氣的。很生氣”東里御天深深地閉上眼楮,他沒能讓淚水流下來就收了回去。
“蓮玨,你听好三天,你答應了三天,就一定要做到,否則,再一個十年一百年一千年,我都不會原諒你”
不知道是不是人之將死,害怕這樣的毒誓。
“你別這樣說,求你別說這話,我害怕。”
“乖,知道害怕就好。”東里御天看他臉色已經看不出的白,也不願意再糾纏這個問題。他說,“我看地勢,可能快到窮通山脈了,很快了。”
可是,這雪地難行,遠在計劃之外,東里御天內力基本已經耗盡,沒有充足的休息,他眼楮都摳摟了下去,兩個人都病入膏肓的樣子。
蓮玨勉強地抬起頭,“現在過了多久了”
東里御天看著了看黯淡的天色,只道,“還早,午時剛過。”
事實上,天色已經暗得看不清路,東里御天只能勉強辨別。蓮玨因為失去了視力,連帶著其他感官也變得很弱,所以他不能分辨出這時候究竟是哪個時辰,不知道這漸起的夜風是何等地刺骨。
東里御天說,“現在還能看到高聳的大山,有點綠意。雪地里有些鹿的腳印,很可愛。白雪的山坡上,有點紅色的果實,好看,但不能吃。剛才踢到了一小塊頭骨,可能是狼留下的”
蓮玨微微一笑,他感覺自己也能看到東里御天嘴里說的景象。他徹底失去了辨別時間的能力。東里御天成了他的眼楮,以及唯一的執念。
他的腦子里,再也容不下除了這個人以外的全部東西,梁都的一切,珈藍的所有,都成了飄渺的過往。甚至,他開始想不起很多事,他突然問道,“御天,我們是怎麼認識的”
過了一會兒,他又說,“我想起來了。”
東里御天讓蓮玨吃了一點東西,喝了點水。他只能吞咽一點,就再也吃不下了。而東里御天只在蓮玨睡過去的時候小小的休息片刻,干糧太硬了,嚼了兩口也吞了。水留給蓮玨喝,他就吃一點雪。
白色晶瑩的東西入口確是一片冰寒。但伏在他身後的人,還有一點溫度,都已經是萬幸。
半夜里月亮出來了,風吹走了大片烏雲,雪與月相互反光,照得大地一片蒼茫。
風漸歇,月漸明。行路的兩人找了個背風的大石塊坐下。蓮玨突然吐了一大口血,毫無征兆的噴在東里御天的衣襟上。
東里御天最怕這種情況,雪地里本來溫度就低,一旦停下來,很容易呼吸緩慢,身體也會越來越冷。蓮玨那一口,簡直吐出了自己最後的精血。
“蓮玨你給我醒過來”他拍了拍蓮玨的臉,沒有反應。一口咬開手腕,度了一口血,結果完全喂不進去。東里御天從力竭的丹田逼出一點內力,然而杯水車薪。
東里御天只得把蓮玨摟得更緊,臉挨著他的臉,眼淚滿溢,安靜的順著滴到兩人的頭發里,碎雪一般了無聲音。
“你還記得嗎你大婚當日,你我初見,我想,這樣妙絕的人,理應屬于我是不是,從那就錯了。你我一步錯,步步錯,最終居然是這樣的結局。”
他一咬牙,背上蓮玨,在雪夜里繼續行走。越走越孤寂,越來越心灰。他不知道背上的人是不是早已死去,甚至不敢伸手去探。他對自己說,玨一定還活著
走了一夜,最終在破曉之時到達了窮通山脈的最高處。山脈絕頂,周圍又環抱稍矮的群山,大山層疊,蔚為壯觀。
“玨,蓮玨”果然,從昨夜就再沒有聲音了。東里御天心如死灰,竟然笑了。“呵。也好,這索羅族也不必再去了。”
他把蓮玨放下來,細細地攏著他的頭發,因為濕冷,大氅表面結了一層薄冰。風很大,將鵝毛大雪從谷底卷起,忽上忽下,飛旋舞蹈。
少傾,東方漸明,日光撥開霧靄,雪也停了。
“玨,這真是一個不錯的地方。你既然食言,我答應你的事情也做不到了。我們就永遠留在這里,你說好不好”
耳語如此溫柔,說的仿佛是最美的情話。而回答他的,是安靜的睡顏。
從極度疲勞中竭力睜開眼楮,平山支撐著上半身,嘶啞道,“快,快去快”
彥景凌守在床邊,立馬扶著她,說清楚
“入山地勢復雜,雪地難行,主上派我我先行探路,一里留下一個印記。你快去找人,不然來不及了。”
索羅村里,有的是熱血助人的青年,立刻出發搜山。
躺在雪里,東里御天也覺得冷了。丹田已經空空如也,即便出于本能,也無法再御寒。他覺得再冷,也不如心冷。力氣都被抽空,連走一步也不行了。仿佛一切都定格在雪山。
他搖了搖蓮玨的手,輕輕的問,“我們再看最後一次日出好不好”
回答他的是寂靜的風,而光芒突然越出遠處的山巔,刺眼的很,然而那光說不出的冷寂。為什麼呢這天還亮了。他都不在了,這天居然明了。
“呵,你都看不見了,走到哪里都很危險的。不過不用害怕,我會陪你。”
日出東山,綺麗而絢爛。雲霞飄渺,如紗似錦。
蓮玨伏在東里御天的身上,很乖巧地一動不動。四片薄唇相對,甘甜異常。蓮玨雖然身體並未僵硬,鼻息處一點反應都沒有。
一丈開外,就是萬丈懸崖。只要稍微翻身過去些,兩個人就會同雪一傾而下,埋葬于大雪紛飛的窮通山脈。只需要一夜,就再沒有痕跡。
等來年開春,大雪融化,高山杜鵑遍野,每一朵都是啼血般的殷紅,又有誰知道這里曾發生的一切
ps:弱弱問一句,如果某雪說完結了,會被打嗎
第九十四章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完結篇
東里御天醒來是在三天之後,身上的傷口已經包扎,內傷也得到了控制。他連問,他呢他,他幾乎語不成調。
彥景凌這次沒有一拳揮過去,他只是冷冷地說,你以為呢
東里御天呆坐著,眼神枯寂,我以為,明明當時他扯了我的頭發,我感覺到了。
那日,彥景凌趕到的時候,兩個人形容枯槁,跌在踏碎的雪地里幾乎毫無生機,懸崖邊上再過去半尺,就會墜入萬丈深淵。
東里御天萬念俱灰,卻沒想到千鈞一發,他感覺到蓮玨手指扯了扯他的頭發,雖然微弱。而且呼吸突然明顯了起來,他艱難的听了一下心跳,居然奇跡般的又能听到了。
可惜,他悲喜交加,重傷復發,連挪動一下蓮玨的辦法都沒有。只能不停地說話,叫蓮玨的名字,後來居然暈了過去。
難道,沒救過來嗎東里御天失魂落魄的。
彥景凌冷哼了一聲,但又感覺復雜,只說,你去看他吧。
那人靠坐在一丈有余的灰黑色的木桶里,頭低垂著接近木桶的邊緣,神色有些痛苦,而水霧氤氳,不太真切。近看來,那藥水也是黑色的,里面仿佛有活物在翻滾。
周圍三人盤坐,嘴里念念有詞。而蓮玨頭上大汗淋灕,始終半眯著眼楮,東里御天站立良久,也不敢打擾。
他只覺得身體很重,周身的經脈滯澀得厲害。內力幾乎空空如也。彥景凌快速地扶了一把,不太友善地說,你之前重傷,又在雪中凍久了,身體不會好過。
東里御天心思皆不在此,只淡淡說,沒事。兩人在外觀看良久,默不作聲。
忽然,東里御天說,謝謝。彥景凌冷哼一聲,兀自坐在了幾步開外的石凳上。
羅斯普大叔半晌後出來,擦了擦臉上的汗水。
東里御天抓著羅斯普的手臂,忙問。怎樣
不太好,他體內蠱毒因為長久盤踞,非常強大,我族秘寶也不能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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