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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站 > 历史军事 > 春明外史

正文 第48节 文 / 张恨水

    最好,梳起头来

    是很便利。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余三姨太太道:“这也不花什么,不过把现成的屋子,铺几块好磁砖,

    安上汽水管,花几百块钱罢了。至于这些用的东西,本来也就少不了的。”说时,

    余三姨太太先在那边洗脸架上,放开自来水管,放了一盆水先洗了一把脸。然后将

    桌上的化妆品,拣了几样,用了一点。接上余瑞香梅双修都照着镜子修饰了一番。

    李冬青只拣了一瓶雪花膏,用右手的手指头,挖了一点,塌在左手心里,然后伸着

    两个巴掌挪搓了一会,对着镜子带拍带摸的擦了上去。余瑞香拿着一个香粉盒子,

    掀开盖,送到李冬青面前,李冬青摇摇手,说道:“不用。”余瑞香笑道:“年纪

    轻轻儿的,为什么这样老实”梅双修道:“人家已经做先生了,不能不装点道学

    模样。”李冬青正要辩说时,余三姨太太把一架玻璃橱下层的抽屉往外一抽,回头

    对余瑞香道:“你来瞧,我穿哪一双鞋子出去”李冬青伸头看时,只见里面深红

    浅紫,花花绿绿,一抽屉鞋子。余瑞香接嘴说道:“那双浅绿色湘绣的就好。”余

    三姨太太道:“好就听你的话。”说时,在里面拿出一双浅绿的高跟鞋来,头上

    是绿线绣的一朵芙蓉花,两面绣着花朵和蝴蝶。李冬青道:“如今样样时新,样样

    是复古,又成了老前辈那句话,红绣花鞋了。”余三姨太太道:“究竟两样。从前

    的鞋子,哪有这大一朵的花呢”李冬青道:“这花鞋是自己绣的,是买来的”

    余三姨太太笑道:“我哪里会绣花说来这笔账,也是该省,每年倒要两三百块鞋

    子钱呢。”余三姨太太一面说话,一面穿鞋子。又和余瑞香各换了一身衣服,这才

    同着梅双修李冬青四个人,共坐了一辆汽车,到真光剧场。

    一进门,只见那位史科莲女士,搀着一位老太太往里面走。余瑞香先喊道:

    “巧得很,姥姥也来了。”李冬青这才知道是她们的外祖母,就和梅双修过去喊了

    一声外老太太。外老太太笑道:“电影一闪一闪,外国人来,外国人去,我就不爱

    看。”说时用手拍着史科莲肩膀道:“我们这傻丫头,她就喜欢看这个东西,一个

    人又不能来,硬借着我这一块老招牌,拖了我一路来。我要是知道你们来,我就不

    来了。”说着,大家走到楼上。这里茶房认得他们是一家人,早就开了一个包厢,

    让她们进去坐。大家坐定,李冬青看那史科莲,只见还是那件灰布夹袄,只多系了

    一条黑裙子罢了。她挨了外老太坐着,时时露出一点微笑,将辫子从肋下掖到胸面

    前来,两只手不住抚弄头发杪,一句话不说。只觉得她小乌依人,楚楚可怜。李冬

    青是最喜欢这种人的,便特意坐得史科莲一处来,和她说话,因问道:“密斯史在

    哪个学校里”史科莲笑道:“没有上学,跟着表姐学着写写字罢了。”李冬青道:

    “在家里读书,究竟没有上学读书有秩序,容易分心,我看还是上学的好。”史科

    莲道:“是的,我也是这样想。”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好像有什么话说,又不便

    说的样子。李冬青料她这里面,或有别的什么缘故,就没有跟着再问。便改口问道:

    “密斯史来京几年了”史科莲指着外老太太道:“是和家祖母一块儿到京的,已

    经有三年了。”说到这里,电灯已黑,大家看电影,停止说话,看过电影之后,李

    冬青执着史科莲的手道:“几时到我们那里去玩玩,就是地方窄小一点。”史科莲

    笑道:“一定去的。”说着,各自起身走出电影院。梅双修李冬青各自回家,余三

    姨太太一行四人,却同坐着一辆汽车回去。栗子网  www.lizi.tw

    史科莲同着她祖母,一直走回自己房里。外老太太坐定了,史科莲就去脱裙子,

    低头一看,只见裙子上破了一个铜钱大的窟窿,不觉失声道:“哎哟这是怎样弄

    的”外老太太道:“撕破了吗”史科莲递给外老太太看道:“你瞧”说着把

    裙子往外老太太身上一扔,一歪身坐在旁边椅子上,红着脸,鼓着嘴,低着眼皮,

    一声不言语。外老太太拿起裙子来,凑着在电灯底下,眼睛对着看了一看,说道:

    “这是一个火眼,一定是香烟头烧的。我说呢,看电影的时候,闻见一点儿糊烧”

    说到这里,抬头一看,只见史科莲坐在一边。说道:“姨你这是怎么了”史科

    莲依旧不做声,用手去抚弄那椅子圈上的花格子。外老太太笑道:“这就奇了,你

    烧了衣服,和我生气。”史科莲道:“今天不去瞧电影,可就没有这事了。”外老

    太太道:“是我要去的吗”史科莲把头一偏道:“那,那,那你不知道不让我去”

    外老太太将手抚摸着她的头道:“天下有这样的理吗”史科莲不由得也低着头笑

    起来。外老太太道:“你这孩子总是这样的脾气。我在一天呢,还有我这老招牌护

    着你,我眼睛一闭,看你怎样得了”史科莲听了这话,倒触动了心思,低头不作

    声。外老太太道:“烧了一条裙子呢,倒不值什么。在人家家里住着,吃人家的,

    喝人家的,常常要人添补衣服,这话怎好出口只好让你打个补钉穿了。”史科莲

    道:“打补钉也不要紧,只要不现形就得了。”说到这里余瑞香走进来了,对史科

    莲道:“你说什么现形不现形”史科莲道:“你瞧,一条新裙子,又烧一个窟窿

    了。”说着把裙子递给余瑞香看。余瑞香笑道:“我说一句话,回头你又要生气。

    我那里有两条裙子,是新做来的,还没有穿过,你可以随便挑一条。她们不问很好,

    她们问起来,你就说是上次打扑克得的头钱买的,也就过去了。”史科莲道:“我

    又不是什么小姐,裙子上补一个补钉,也不要紧。做贼似的讨衣服穿,穿着也不舒

    服。”余瑞香对外老太太笑道:“姥姥,你听听,我好心好意送条裙子给她。她倒

    挖苦我几句。”外老太太道:“这孩子也是,狗咬吕洞宾,不懂好歹。越是表姐护

    着你,你越是和表姐闹别扭。”这句话说得史科莲也笑了。余瑞香拍着她的肩膀道:

    “你别作声,明天偷偷儿的,我们包一个厢去听玉雪梅。”史科莲道:“不爱听戏,

    我不去。”余瑞香道:“你不知道,明天玉雪梅在春明戏院上台,我送了一对花篮

    给她。明天一定是要去的。坐散座,不像样,一个人包一个厢,又没意思。我约了

    密斯梅密斯李一路去,你何不也去一个”史科莲道:“那末,我更不去了。你们

    都是捧角的阔小姐,我怎攀得上坐在包厢里,也怪寒碜的。”余瑞香道:“得啦

    你去一个罢。因为密斯梅她两个人,虽然顺口答应了一句,去不去,还没准。你不

    去,就是我一个人了。”史科莲笑道:“你们捧角团,不是有一班人吗还到团外

    来拉人做什么”余瑞香道:“她们一样送花篮,一样定包厢,哪里能加入到我这

    边来你只管去,若嫌没衣服,我随便借一件给你。”史科莲道:“我穿得寒碜,

    也没谁拦阻我不许听戏,借衣服做什么”余瑞香道:“这不结了”说来说去,

    余瑞香一定要她去,她也只得答应了。

    到了次日下午一点钟,吃过早饭。到了两点钟,余瑞香便和史科莲二人一路到

    春明戏院来。走进戏院,还是演前几出泛戏。梅双修李冬青两个人又没有来。栗子小说    m.lizi.tw余瑞

    香在包厢里坐了一会,台上正在唱梆子腔的南天门,没味得很,便对史科莲道:

    “坐着没意思,我们到后台玩玩去。”史科莲从来没到过后台,很高兴的答应着去。

    两个人走太平门转了出去,走到后台。只见一大群女孩子,围着一个卖糖葫芦的老

    头子,在院子里说闲话。这些女孩子,有穿长袍便装的,有穿着一件对襟褂子的,

    有头上扎着网巾,脸上胭脂擦得通红的。后台的门,半掩着,余瑞香推着门进去,

    史科莲跟在后面。凭空一个五花六色的怪脑袋,往前一伸,吓了史科莲一跳。接上

    那怪脑袋说起话来,说道:“余小姐,好久不见。”史科莲这才想起,她是一个人。

    再仔细看那人时,穿着一件白花布大领短褂子,大红裤子,小小个胖子,可不也是

    一个女孩子吗余瑞香和她拉拉手,笑了一笑,没有说什么,带着史科莲走进去。

    史科莲见屋的四周,都陈设着很高很大的木头箱子,箱子上,都是木头架子,挂着

    许多胡子帽子等类的东西。屋子里的女孩子,跑来跑去,穿梭一般。她一眼看见一

    个十六七的姑娘,脱的只剩了一件单褂子,有一个男子汉拿着一件一寸来厚的棉坎

    肩,给她穿上,这姑娘伸开右手,那男子汉矮着身子,在她肋底下系上坎肩的带子。

    系好了,那姑娘伸开左手,那男子汉又转到左胁照办。坎肩儿穿好,那男子汉又对

    嘴对面的,蹲着身子替那姑娘系腰带。史科莲看呆了,心想他们唱戏的人,倒真是

    不在乎。正看时,后面有人喊道:“借光借光。”回转身一看,一个小丑角,骑着

    一根木棍子往前闯。有一个穿戏装的小生,站在路头上。这小丑角将他一推,把袖

    子一拂,口里说道:“你且闪开了。”那小生身子往后一仰,几乎跌倒。站住了脚,

    对小丑头上就是一掌,把帽子打在地下。口里说道:“我报那一箭之仇”小丑捡

    起帽子,口里骂道:“忘八蛋,什么揍的你的妈。”小生道:“浑小子,你

    可别骂人,你的妈的。”说时,有一个男子汉走过来,拖着小丑往上场门走。

    口里说道:“上场上场”就把他带拖带塞的轰了出去。史科莲仔细一看这后台,

    真是闹成一团糟,很觉有趣。余瑞香道:“我们上那边找玉雪梅去,这里乱得很。”

    她们走到后台的东头,只见王雪梅坐在一张横桌边。桌子上摆着许多化装品,什么

    胭脂雪花粉之类,摆了一桌子。玉雪梅穿一件小的短袄子,两只手扶着鬓角,低着

    头望了镜子。她的身后,站了一个男子汉,正在和她梳头。余瑞香走到她身后,她

    早在镜子里看见了,便笑道:“余小姐来了,谢谢您。我在扮戏,可没有工夫招待。”

    余瑞香道:“不要紧,你扮你的戏。”玉雪梅笑道:“今天的花篮,不算多,不过

    二十来个。除了花篮外,还有几个银盾,这倒是费事的,在台上摆起来,得另外搬

    桌子来摆它。余小姐你瞧见没有包厢的栏干上都挂着帐帏,这也都是人送的。”

    余瑞香笑道:“这才叫名角儿啦。我问你,前天刘小姐家里请你吃饭,你怎样没去”

    玉雪梅道:“这可真是对不住。那天碰巧赶上堂会,我忙不过来,没有工夫去。等

    哪一天没戏的时候,一定请刘小姐在我家里打小牌。刘小姐今天来了没有若是来

    了,请您转请她到后台来,我有几句话和她说。”余瑞香道:“是不是你送相片子

    给她”王雪梅道:“不是,要是送给她,一定要送给您一张的。”王雪梅说着话,

    一个宫装盘龙高髻,已经梳起来,那男子汉捧了一匣子钗环珠花之类出来,一样一

    样替她戴上。戴完之后,就穿衣服。最后加上一件红缎绣团龙的衣服。余瑞香一想,

    记得密斯刘曾经说过,做了一件黄色的宫袍送给玉雪梅,难道就是这一件看一看

    那里子,也是绫子的,若把绣工算起来,怕不要一百多块钱,难怪她和密斯刘交情

    又好些了。玉雪梅一面扮戏,一面和余瑞香说话。有一个上十岁的女孩子一跑一跳

    的来了,后面跟着一个穿戏装的小生追了过来。王雪梅看见,对那穿戏衣的小生喝

    道:“你追她做什么”那扮小生的道:“你家小巧儿,可真淘气。我肚子饿,买

    了几个包子吃,她问我要。我说这是羊肉馅儿的,你不吃的。她听了这话,不问三

    七二十一,把我一碟包子全抢去了,倒在泔水桶里。”王雪梅用手摸着小巧儿脑袋

    笑道:“你这孩子,就这样淘气。倒着喂给狗吃,也不要紧,一定要倒到泔水桶里

    去做什么”说毕,对那小生道:“你追来怎么样,难道说还要她赔她是一个小

    孩子,你也和他一样的闹。”那小生举起大袖子擦了一擦鼻子,呆呆的站着一言不

    发。那小巧儿走过去,踢了那小生两脚,说道:“去你的,小子”王雪梅看着只

    是笑笑,一言不发。那小生被小巧儿踢了几脚,只把身子左藏右闪,却没有作声。

    她还要说话时,王雪梅却在她身后,用手一推,那小生穿着高底靴子,一个不小心,

    往前一栽,跌在地下,头碰在戏箱上,噗咚一下。玉雪梅看见,倒哈哈的笑起来了。

    那小生站了起来,举起手来,擦着头,流着眼泪,慢慢的走了。这时,戏码子已唱

    到了例第三,余瑞香便拉着史科莲到前台去看戏。史科莲问道:“玉雪梅刚才打那

    个扮小生的女孩子,我见了也不服气,怎样你不劝劝”余瑞香道:“这就算好的

    了。凡是名角,没有不欺压人的。她们哪天不打人,我们能天天劝她吗”两个说

    着话,复又走到包厢里,只见李冬青梅双修已经坐在那里。梅双修道:“我们来了

    好久了。我看见这里沏了茶,摆了果碟,我就猜你来了,一准是到后台去了。”李

    冬青道:“你能不能够介绍我和玉雪梅见见”余瑞香道:“这是很容易的事,有

    什么不能够现在她在扮戏,没有工夫。回头等她卸了装,我们一块儿到她家里玩

    去。”李冬青道:“她家在哪里”一句话没说完,史科莲坐在她身边,用手拐

    子在李冬青肋下敲了两下,然后用眼睛对李冬青一望。这时余瑞香正望着台上,没

    有瞧见。李冬青会意,没有往下说,余瑞香也没有理会。一会儿台口上摆着一层花

    篮,花篮后放着五张桌子,桌子上摆有几个玻璃匣子,里面都是银盾,摆好了,吹

    打起来。玉雪梅穿着一身古装,几个女戏子簇拥着出来,先向戏台下正面一鞠躬,

    又对左右两边一鞠躬。那台底下的掌声,就像开机关枪一样,和着轰雷也似的喊声,

    一齐响了起来。玉雪梅行了礼,就进去了。李冬青问余瑞香道:“这是什么戏怎

    么走出一个仙女来,和台底下行礼。”余瑞香笑道:“傻子你别说了,这是人家

    出来欢迎来宾,又对着送花篮的人道谢,哪有这样的戏”又一会儿,玉雪梅才正

    式出来演戏。那台前坐着七八个人,从玉雪梅出台起,不断的叫好,玉雪梅唱一句,

    他们固然叫一句好,就是玉雪梅说一句道白,他们也叫一句好。中间王雪梅举起袖

    子掩着脸,回头吐了一口吐沫,他们也叫好。而且叫好之后,就有三四个人,竖起

    两只手,举着比头还高,在那里鼓掌。李冬青皱着眉道:“实在吵人。讨厌得很,

    我不愿意听了。”史科莲道:“这班东西贫透了,我也坐不住,我们一块儿走。”

    李冬青道:“舍下离这儿不远,可以到我家里去坐坐。”史科莲笑道:“很好。”

    余瑞香道:“好戏刚刚出台,干吗就要走”史科莲道:“听一句戏,听一阵子怪

    声叫好,乐不敌苦,我耳朵都吵聋了,实在坐不住。”说着站起身来,就要走。李

    冬青看见她站了起来,不便坐着,也站起来说道:“请密斯梅待一会儿罢,我和密

    斯史先走一步。”余瑞香见她们有好戏不听,心里好像有一种什么不痛快的事,哪

    里肯依。梅双修道:“你就随她们走罢,好像那回大鼓书,你总觉得一点儿味都没

    有,一定要走。这不是一样吗”余瑞香听了她这个譬喻,竟自软化了,就让她两

    人走。

    她们走不多路,顶头碰见杨杏园,他左手肋下夹着一函书,早闪着站在路的一

    边,右手取下帽子来点了一个头。李冬青站住,也笑着点了一个头,眼睛却射在他

    夹的那一函书上。书上面的题签,乃是绝妙好词,她见这个,忽然想起杨杏园

    昨日送来的几首诗,一时却想不出什么话来提起它,只笑了一笑,然后突然出口,

    问了一声:“杨先生买的什么书”杨杏园道:“不是买的书。因为下午在公园里

    散步,带了一部书去看。”李冬青笑了一笑,然后说道:“哦”说完又笑了一笑。

    彼此现着很和悦的样子,默然站了一会。李冬青点了一个头道:“再会。”便和史

    科莲走开。当李冬青和杨杏园说话的时候,史科莲走到一边去,站在一家铺户的玻

    璃窗下,看那窗户里陈设的鞋子,这时她和李冬青走着,又一路说话,李冬青特为

    的说道:“刚才这一位杨先生学问很好,倒是一个读书的人。我原不认得他,因为

    在我教书的地方,常会见他,所以认得。”史科莲原没有问她,也就没有留意,说

    起话来,不觉得一会儿就到了李冬青家里。

    李冬青先引着史科莲见了她母亲,然后就引史科莲到她屋子里来坐。史科莲一

    看她这屋子,床榻桌椅,全是藤竹器。临窗的地方,一列摆着泥磁花盆,栽着几盆

    文竹,和几盆四季海棠,都是青郁郁的,越发现得屋子里幽静。史科莲笑道:“我

    们虽然只见面两次,却很投机。我不是当面奉承的话,密斯李这样的人,我是最佩

    服的。”李冬青道:“我也觉很投机呢。我想起一桩事来了。刚才我和密斯余说,

    要到王雪梅家里去,密斯史为什么止住我”史科莲正端着一杯茶要喝,笑着把嘴

    抵住茶杯子,把头几乎要低到怀里去。李冬青道:“密斯史笑什么难道我说到王

    雪梅家里去,这句话,是不应该说的。”史科莲道:“那倒不是。我以为这女戏子

    家里,总不是平常人家,难免有不三不四的人出入。我们虽然是去好玩,究竟容易

    惹是非。况且女子捧角,这种话传出去了,总是社会上一种新闻,人家知道,也没

    有什么意思。你不瞧见今天戏台上,玉雪梅有那些花篮吗那些花篮,十分之九,

    是男子汉送的。他们和玉雪梅认识的程度,当然也和我们差不多,我们能到王雪梅

    家里去,他们就不能去吗设若我们去的时候,碰见了他们,你想这不是很不合适

    所以我当时听见密斯李要去,用手碰着你,止住你不要去。”史科莲说完,将茶呷

    了一口,将茶杯放在桌上,露着颊上一团微红,搭讪牵着衣服大襟的下摆,然后笑

    道:“我这话可放肆一点。”李冬青这两天本来就打听出来了,她是无父无母的人,

    跟着祖母在余瑞香家过活。余瑞香的母亲,就是她的姑母,现在姑母又过世了,余

    瑞香的家务,统由续弦的一个太太来管。她算是吃姑丈的饭,受继姑母的管。李冬

    青一想自己是个有母无父的人,又是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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