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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节 文 / 张恨水

    还是昏沉沉的,依然半

    仰身体,让无锡老三将嵌肩解开了。小说站  www.xsz.tw这时刘子明过去听了一会脉,看了一看梨云的

    身上,又取出一只小测温器,放在梨云口里。一会儿刘子明将测温器取出来,就灯

    光下一看,随口说了一句道:“可是病重得很。”杨杏园听见医生这样说,便问道:

    “是什么病”刘子明道:“照我看怕是小肠炎。治得早,原是可以好的,现在迟

    了,可是很费事。刚才我诊她的体温,已经三十九度多,病人怎样受得了。现在且

    打一针,减少她的痛苦罢。”说着,便在提来的皮包里,拿出药针药瓶之类,在梨

    云腹部上打了一针,梨云好像不觉得,仍是昏昏沉沉的睡着。杨杏园问医生道:

    “我打算送她到医院里去,你看怎样”刘子明道:“送到医院里去,自然比在家

    里好得多,但是不妨过了明天再说。”说着他收拾东西自去了。

    杨杏园一看手表,已经两点多钟,对无锡老三说道:“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明天早晨再来。”无锡老三道:“这个时候,外边冷得很,又是黑漆漆的,怎样走

    呢你要不嫌脏,我就拿条新被来,在老七的脚头歪一歪。要不然,叫阿毛来,我

    们三个人打小牌。明天早上,还得请你费心,送老七到医院里去。”阿毛笑道:

    “三个人怎样打牌人家明天还有公事,让人家休息一下罢。”杨杏园却踌躇了一

    会子,说道:“我还是回去罢。”阿毛道:“杨老爷的车夫,我已经打发他回去了,

    免得人家受冻。难道杨老爷自己走了回去吗”杨杏园笑道:“也好,你们熬了好

    几夜,辛苦了,我替你们一夜罢。”阿毛听他这样说,便在对门无锡老三房里,抱

    了一床干净棉被来,卷了个小筒子,放在梨云床外边。口里一边说道:“这几夜都

    是我陪着七小姐睡,身都不敢翻呢。”杨杏园道:“今夜呢”阿毛道:“反正烧

    着炉子的,我就拿一床棉被,在这外边屋子里躺椅上睡罢。七小姐喊起来,要茶要

    水,也方便些。”这时,无锡老三已经打了几个呵欠,擦着眼睛,和杨杏园道:

    “对不住我先要睡了。”说着扶着门出去。阿毛也就在外面躺椅上,铺好了棉被。

    杨杏园在里面屋子里,先还听见阿毛辗转翻身,一会儿呼声大作,也就睡着了。他

    将皮袍子脱了,穿着棉裤棉袄也在梨云脚头睡下。

    和衣而睡,本来就不舒服,加上又是个生地方,看着这一间小屋,对着一个病

    人,不免生起种种的感触。这时杨杏园心猿意马,哪里睡得着,睡了一会,仍旧坐

    了起来,便靠住床架子坐着。那边梨云忽然伸出一只手来,放在棉被外头。杨杏园

    赶快过去,将她的手轻轻的扶进被里去。谁知这样一动,梨云倒醒了。她道:“姆

    妈,给我一点茶喝。”杨杏园赶忙就在温水壶里倒出半杯茶,送到梨云枕头边去。

    梨云微微的抬起一点儿头,把嘴就着杯子喝。一眼看见是杨杏园,便道:“什么时

    候了你还在这里。我睡得糊里糊涂的时候,好像听见你说话,你来了好久吧”

    杨杏园道:“我已经在这里一夜了。阿弥陀佛,你也醒过来了,你这时觉得心里怎

    么样”梨云道:“这时候,心里倒也清爽。”杨杏园道:“你还要茶不要”梨

    云摇摇头,仍旧睡下。杨杏园将茶杯子放下,索性便坐在梨云床头边陪她说话。梨

    云这才明白医生给打了一针。便对杨杏园道:“你别看我年纪轻,我心里什么事也

    都明白。我看我的病,决计是好不”说到这里,眼泪像抛珠一般的落在枕头上。

    杨杏园便安慰她道:“你不要伤心,越伤心就病越要加重。我已经和你姆妈商量好

    了,明天送你到医院里去。栗子网  www.lizi.tw”梨云道:“你这番好意,我心里很谢谢你的,不过我

    是没有望了。”说着默然不语,眼泪陆陆续续的在脸上流到枕头上去。伸出一只手

    来,扯着杨杏园。杨杏园在身上取出一条手绢,替她擦眼泪,一面握着她的手,心

    里也是说不出来的难受。梨云问道:“现在几点钟了”杨杏园道:“现在已经三

    点多钟了。要是在夏天,就快天亮了。”梨云道:“她们都睡了吗”杨杏园道:

    “她们也没有去睡好久,实在是熬不住了。”梨云将杨杏园的短棉袄一拨,看见他

    腰上系着一根古铜色的丝带,说道:“你这根带子颜色很好,我很喜欢,你换给我

    罢。”说时她伸手到被窝里去,将自己一条宝蓝色的丝带拿了出来,给杨杏园。杨

    杏园明知她的用意,连忙就将带子换了,把自己的交给梨云,梨云也拿进被里去系

    上。谁知气力实在不足,就是劳动这么一下,喘气就喘作一团。杨杏园替她将棉被

    盖上,又按了一按,说道:“你耐烦一点罢,不要胡思乱想。”这时,自己觉得眼

    睛皮也有点涩,伸着两只手,打了一个呵欠,就在脚头歪下。刚要盖上被,梨云翻

    转一个身来,说道:“你来,我有话说。”杨杏园又只得坐到这头来,梨云伸出一

    只手,握着杨杏园的手,好像要说话,好久又没说出来,两个人默然无语的,四目

    相视。停了一会,梨云道:“你的心事,我现在十分明白。我是个一身无主的人,

    没有什么报答你。”杨杏园道:“你不要说这些话,说起来了,又要伤心。你还是

    好好的睡觉,等到明天,我送你到医院里去,快点把病治好。”梨云道:“你可知

    道,前些日子,你怪我,是错怪了。”说着长叹了一口气。杨杏园看见她病得这个

    样子,说出这句话来,也惭愧得很。说道:“我也后悔。”说着,替她将耳朵边的

    乱发理了一理。低下头轻轻的说道:“等你病好了,我再想法子。”梨云叹了一口

    气道:“那也看造化罢了。我有一桩事托你,你可能替我办到”杨杏园道:“你

    只管说,凭我的力量去办。”梨云道:“我还有一个娘在苏州,你是知道的,请你

    写信,叫她赶快来。我知道,我是好不了的,母女能见一面,那是很好,就是见不

    了面,也好来替我找一块土把我埋了。堂子里的人,都是用四块板装起来,乱丢在

    南下洼子里的,我看见过两回,真是作孽煞。不想我”说到这里,眼泪再也禁

    不住了,又呜咽着哭起来。杨杏园无论怎样心硬,听了她这一番话,也禁不住洒下

    眼泪。便说道:“你的病,还不那么重,不要往窄路上想。叫你母亲来可以不必。

    你放心,你万一怎么样了,这个事情,也不至于连累你可怜的娘。我难道就忍心

    唉,但这是绝对没有的事,不要胡说了。”梨云呜咽着道:“你的话,我也明白了。

    我说句不害羞的话,我就把你当自己的阿哥一样,我死了,你若是能替我殓葬起来,

    我在阴司里也保佑你。你在北京,虽然会常常到我坟上去看看,但是你总是要回南

    边去的,我到底还是个孤魂野鬼哟。”梨云呜呜咽咽这样说下去,虽然一大半是小

    孩子话,偏偏句句都打在杨杏园心坎上。说道:“你既然这样说,我索性不顾忌讳

    了,你真要怎样了,我一定送你回南,我祖坟旁边空出一丈地来,你先占五尺,将

    来那五尺就是我的。不过祖坟边是不能容外姓人的,我可要做些对不住你的事。”

    梨云听了这句话,反而住了哭,当真把这桩事商量起来,一边哼着,一边说道:

    “我也顾不得高攀了,能这样,我还有什么话说不过我是堂子里的人,不敢做人

    家的正室,你将来娶了太太,养了少爷,你少爷上坟的时候,叫我一句阿姨罢。小说站  www.xsz.tw

    梨云说时,不觉得累人,话一说完,又累的上气不接下气,喘将起来。那外边阿毛

    翻了一个身,模模糊糊的说道:“哎哟,杨老爷还没有睡吗”说完这句话,她又

    睡着了。杨杏园恐怕她听见了这些话,自己很不好意思,也就没有往下说。坐了一

    会儿,梨云又慢慢的睡下去。自己身子觉得撑不住,也就在脚头倒下睡了。一觉醒

    来,天已大亮,一看手表,已经九点多钟了。无锡老三和阿毛都已经在屋子里。杨

    杏园道:“我模模糊糊一闭眼睛,就睡熟了,你们醒了,怎样不叫我一声”阿毛

    道:“我们也是刚起来呢,反正还早,让您多睡一刻儿罢。”杨杏园一看梨云,又

    睡得很昏沉的样子,不像晚上那样神志清楚。连忙穿起皮袍来,要了一点水,胡乱

    擦了一把脸,茶也没有喝,匆匆的就要走。对阿毛道:“我先回去一趟,回头我到

    医院里去,将房间看好,就雇汽车来接她。至迟一点钟,我准来。”说毕,便走了

    出来。

    谁知越忙越事多,走到家里,长班送上昨晚到的一封电报,上写着自天津发的。

    赶忙寻出电报号码本子,也来不及坐了,站在桌子边,弯着腰翻出来。那电报只有

    十五个字“今抵津息游别墅,速来,迟则不及,惠。”杨杏园读了这封电报,呆了。

    这惠字,是他惠文堂叔号中一个字,这电报是他打来无疑的。他原是一个小阔人儿,

    在大连一家公司里办事,只因有肺病,早就要说回南,总为事耽误了。照这封电报

    看来,分明是为肺病重了回家,一到天津,病势转剧,所以连电话都没有打,就打

    电报叫他去托付后事。只看迟则不及四个字,就可以知道情形不好。自己盘算了一

    会,想着他虽然是个堂叔叔,但是若病在天津,却有关山失路之叹,不能不去看看。

    梨云的病,虽然也丢不下,料想一两天内,也不会有变动。这时候,已经快十点钟

    了,要赶上午到天津的车子,还有许多事没有办,一定来不及,就决定乘下午四点

    钟的快车。计划已定,脚也没有停,他又匆匆的跑出去,要把这事和无锡老三去商

    量商量。坐上车去,走了几步,觉得身上有点冷,原来进屋子的时候,脱了大衣,

    这回没有穿出来,一摸头上,也没有戴帽子。便叫车夫,停住车子,跳下来,跑回

    去穿大衣戴帽子。穿戴之后,走出来要上车,一看手上,左手的手套丢了,几个大

    衣袋里,都摸到了,并没有。车夫看见,便问找什么。杨杏园道:“找手套。”车

    夫道:“右手不有一只吗”杨杏园举起来道:“是呀,是一只呀,还有一只呢”

    车夫笑道:“您带上一只,捏着一只,哪里还有一只呢”杨杏园这才醒悟了,自

    己不觉笑起来。

    车夫拉起车子,不一会儿又到了樱桃斜街。梨云的小房子,杨杏园是已经走熟

    了的,他便一直走了进去。上房里面,一个人没有,只见梨云睡在床上,身子向外,

    一只手放在棉被外头,拈着一小枝枯了的梅花,放在鼻子边闻着,好像正在想什么

    呢。杨杏园脱了大衣,走过去,将手套拉了,用手摸着她的额角。说道:“咦不

    很大烧了。你心里现在怎么样好些吗”梨云眼睛望着杨杏园点点头。杨杏园顺

    手将她拈着的梅花,接过来一看,正是昨天清早折给她的一枝,问道:“你放在哪

    里还没有扔掉吗”梨云用手将枕头下面摸了一摸,说道:“你拿来,还放在这

    底下罢。”杨杏园当真给她又放下。这时无锡老三提着一壶茶进来了,说道:“杨

    老爷几时进来的,你不是说一点钟来吗”杨杏园道:“哎真不凑巧,我有一个

    堂叔,重病在天津,今天下午四点钟,我要去看他,明天才能回来。我正要和你商

    量,老七还是今天就送到医院里去呢还是等我回来再说呢”梨云在床上插嘴道:

    “我一个人上医院里去,我是不去的。”说着一翻身往里睡了。无锡老三道:“你

    看她这个小囡样子。”杨杏园道:“我看她的病,这时候好得多,也有点起色,暂

    时不搬到医院里去也好。反正昨天来的那个刘大夫,是我极熟的朋友,回头我给他

    通个电话,请他每天来看两次。”无锡老三道:“那末,好极了。杨老爷你坐一会,

    大概忙一清早,还没吃点心,家里现成的年糕,我弄一点你来吃,好不好”杨杏

    园要拦阻时,她已去了。梨云翻过身来,问道:“你今天要到天津去吗”杨杏园

    很后悔不该在她的当面说出这句话,便走上前,俯着身子要安慰她两句。梨云伸出

    一只手来,拨弄杨杏园马褂上的钮扣,一句不言语,眼泪汪汪的流下来。杨杏园看

    见她这个样子,安慰了许多话,说道:“我这一去,至迟两天也就回来了,难道就

    不见面吗从前我们一两个礼拜不见面的时候也有,这又算什么呢”梨云喘息着

    道:“你不知道,我一天到晚睡在床上,腻得要死,你来谈谈说说,我心里也痛快

    得多。我又没有亲人”说到这里哼了一阵。杏园听见她这样说,替她设身处地

    一想,自己却不忍走。便握了她一只手,坐在床沿上。正要说话的时候,无锡老三

    已经端年糕进来了。杨杏园便走过来接着,胡乱吃了一点。一看手表,已经十二点

    钟了,想有许多事要办,不能耽搁了,赶紧回去罢。披上大衣,戴上帽子,一看梨

    云却睡了。想和她说两句话,又不愿将她叫醒,看见她曲着身子睡着,背脊朝外,

    只大半截水红绒紧身儿,全露在外面。便走了过去,将棉被轻轻的牵着,替她盖好。

    将她浑身的被都按了一按,这时屋子里没人,杨杏园靠着桌子,呆呆的对床上望了

    一会,叹了一口气,才别了无锡老三回去。到家之后,写了两封信,给两个报馆请

    假。写了一封给大夫刘子明,重重的托他,医梨云的病。各事办得小有清楚,还只

    两点多钟,上车站还嫌早,便决定再到梨云那里去走一转。

    杨杏园主意打定,把洗换衣服钞票零用东西之类,收了一提包,坐了车子,二

    次再到梨云小房子里来:踏进上房来,便把提包放在外面屋里,然后走进里面屋子。

    只见梨云在枕头上侧着脸向里,娘姨道:“杨老爷来了。”梨云回转头来,对杨杏

    园望了一望,也没说话。杨杏园伸手一摸她的脸上,又在发烧,便道:“唉病人

    最是劳动不得,想是又劳动了,所以又发起烧来c”便问阿毛道:“她的姆妈哪里去

    了”阿毛道:“她听说是前门关帝庙很灵,问签去了。”这时,梨云在床上又翻

    了一个身,口里只嚷心里难过。阿毛道:“我来替你摸摸罢。”说着便坐在床前,

    伸一只手进去,在梨云胸面前慢慢的抚摸。杨杏园皱着眉在房里只是踱来踱去,不

    住的长吁短叹。梨云本闭着眼睛,听着他叹气,睁眼一看,只见他绕着白炉子直走,

    白炉子上,正放着一壶开水,便哼着道:“哎哟。你坐下罢,白急些什么,仔细泼

    了开水,烫了脚口虐”阿毛听了这话,歪过头来,望着杨杏园,抿着嘴笑。杨

    杏园不好意思,只得坐下了。忙人的日子,最容易过,这时已经三点钟了,杨杏园

    要赶四点二十五分去天津的快车,就应该要走。一想,瞒着她也不行,设若自己一

    两天不能回来,岂不叫她盼望。就老老实实把要上天津去的话,告诉了她。又说道:

    “你想想看,我一个阿叔,无亲无故,病在天津,几千里路外,只有我是他一个亲

    人,我要不去看一看他,良心上怎样说得过去”梨云道:“你哪一天能够回来呢”

    杨杏园道:“这个我也计算好了。我叔叔要不是十分病重,我就送他到北京来进医

    院,你也可以搬到一个医院里去,那末,两方面都照顾到了。况且我也有我的事,

    哪里能老在天津住着”梨云见他说得有理,便不言语。这时阿毛有事,走出房外

    去了。杨杏园便坐到床沿上,一只手握着梨云的手,一只手替她抚摸胸口,说道:

    “我已经招呼医生来看你,你耐烦两天,少哭一点。你想见你娘,我也是四五年没

    有见娘的人,这却是没有法于。”梨云把头靠着杨杏园的手,好久不言语。杨杏园

    一看手表,又过了十五分钟,实在要走,便站起身来,说道:“我要走了,你好好

    养病罢。”说时阿毛已经进来,杨杏园又吩咐了她几句,复又走到床面前,握着梨

    云的手,说了一声“再会”,然后才出了门。吩咐阿毛道:“屋子里没人,你不要

    送罢。”杨杏园提起了提包,刚走到院子里,只听见阿毛接连的喊道:“杨老爷

    杨老爷”杨杏园转身又走进房来,便问什么事。阿毛道:“七小姐和你有话说。”

    梨云在床上侧着身子,对杨杏园点点头,意思叫他走过去。杨杏园站在床前面,俯

    着身子低低的问道:“什么事”梨云眼睛望着杨杏园,手抚摸着被服,呆呆的一

    句话也没有说。好久才说道:“我和你说的话,你可记得”杨杏园也不知指的哪

    一件事。说道:“记得的。”梨云低着声音,轻轻的说道:“你可要快点回来的。

    哎哟我也不说了。”杨杏园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她看,口里说:“那是一定的。”

    然后握着她的手,叫她好好养病,耐烦点,才硬着心走出去。那时他看见梨云两眶

    于汪汪的眼泪,只差没有流下来呢。他一路走出院子去,也好像有一件什么事,没

    有解决一样,走上东车站,他糊里糊涂的上了火车,总是好像若有所失,由北京到

    天津四个钟头旅行的时间,他都在精神恍惚的境况里面过去,倒不觉得有什么旅行

    的感想。

    火车到了天津,夜已深黑,下了火车,便坐人力车到息游别墅来。坐在车上一

    路幻想着,他的叔叔必定一个人睡在旅馆里,寂寞极了,自己一推门进去,叔叔拥

    被而卧,尚在那里呻吟不绝;看他来了,一定喜出望外的。不一会儿,车子到了息

    游别墅,便走进去问账房,有个杨惠文先生,住在哪一号帐房想了一想道:“大

    连来的吗”杨杏园道:“是的。”账房便吩咐一个茶房,引了杨杏园去。茶房引

    到门口,将门一推,让杨杏园进去。他挨门而进,就先叫了一声惠叔叔,只见他堂

    叔惠文,正叫了一份大菜在里吃,看见杨杏园来了,笑道:“我料你上午就要来到

    了,怎样到这个时候才来”杨杏园一日一夜,都盘算惠文病重得要死,不料他还

    是活跳新鲜的一个人,不免为之愕然。放下提包,脱下大衣,一面坐下,一面对杨

    惠文道:“惠叔何以在这个时候还要南下”杨惠文道:“今年我本不打算回去的。

    只因接了家里电报,说你婶娘危在旦夕,叫我赶快南下。我想既有电报来,人是未

    必还在世上,不过赶回去替她收拾身后罢了。”接上叹了一口气道:“到了这种生

    离死别的时候,人才觉得作客的痛苦。我这次回去,就在故乡读书种菜,永不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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