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站
小说站 欢迎您!
小说站 > 历史军事 > 春明外史

正文 第33节 文 / 张恨水

    我包她比吃一剂药还要好

    些。栗子小说    m.lizi.tw”杨杏园踌躇了一会子,想道:“去吧双方已经是闹翻了,这一去未免有点

    不好意思;不去吧又忍心一点。”阿毛道:“这样的交情,去看一看也不要紧啊

    难道她那一点小孩子脾气,你还记在心里吗”杨杏园被她这样一说,越发不好意

    思不去,只得跟着阿毛走去。车夫拉着车子,在后面慢慢的跟着。走到门口,原来

    是个小窄门,半开半掩着。阿毛将门一推,在前面走,杨杏园跟着走了进去,是个

    小院子,两边房檐下,堆了许多破烂旧家伙,上房走廊下,一边一堆木柴片,一边

    一堆煤球,又是笤帚土箕破煤炉架子,堆成一片。杨杏园走到院子里,阿毛早一脚

    踏进屋里面去,无锡老三早迎了出来。说道:“哟杨老爷来了,这真是想不到的

    事,屋子里可脏的很啦。”这时东西两边厢房住的人,都是不认识的,大概是邻居。

    看见外面走进这样一个青年来,都神头鬼脸地望着。杨杏园难为情得很,两脚三脚

    走进屋子。

    这正屋里面,上面挂着一幅三星图,下面一张画桌,供着香炉,烛台之类,墙

    上挂着许多金银纸绽,画桌罩着一张方桌,上面摆着茶壶饭碗酱油瓶子,堆了一片。

    侧边一架旧碗柜,一个白炉子,又是收拾起来的石榴树夹竹桃之类,屋子里简直堆

    满了。只觉一股油腻的气味,被白炉子里的火气熏得十分触鼻。阿毛掀起左边旧的

    白布门帘子,说道:“请进来坐。”杨杏园走进去,一眼就看见上面一张半截架子

    床,床上铺着一条淡红旧华丝葛棉被,梨云盖着半截身子,头发散了满枕头。她侧

    着身子向里,身上穿着水红绒紧身儿,一只手露着,半截雪白的手臂,搭在被服头

    上。被服脚头,另外堆着一条蓝绸薄被,几件皮棉衣服。床头边放着一张茶几,上

    面放了一碟子咸菜,一双筷子,一只空碗,碗里还有些残剩稀饭。床脚边放着一张

    方凳子,上面又堆了一卷衣服。杨杏园没有地方坐下去,在床面前站了一站,便挨

    着床沿坐了。阿毛便叫道:“老七,杨老爷来了。”杨杏园对她摇摇手道:“不要

    叫,她睡着了,随她去罢。”梨云早听见了,便转过脸来。杨杏园一看她瘦了许多,

    眼睛都觉得大了些,脸上雪白,哪里有一点血色连嘴唇上都是白的。她两边的鬓

    发,都纷披在脸上。她看见杨杏园,便抬起手来将头发理了一理,扶到耳朵后面去。

    杨杏园将两只手撑在床上,俯着身子对梨云道:“老七,你怎么样了”梨云将眼

    睛对他看了一看,微微地点了一点头,慢慢地抬起一只手来,扯着杨杏园的衫袖,

    半天才轻轻地说了一句话道:“你怎么来了”杨杏园指着阿毛道:“我听见她说

    你病了,特意来看你。”阿毛插嘴问道:“阿吃点稀饭”梨云把眼睛看着她,摇

    摇头。阿毛道:“冲点百合粉吃吃,阿好”梨云道:“勿要。”阿毛道:“阿要

    吃点茶”梨云把眉毛一皱,翻身往里一转道:“哎哟讨厌得勒”杨杏园看见

    她还是这种小孩子样子,倒惹得笑了。这时无锡老三本已张罗茶水去了,阿毛碰了

    梨云一个钉子,也走了。杨杏园便握着梨云的手道:“哎哟怎么这样热”梨云

    一翻身,将棉被掀开大半截,将红紧身儿全露在棉被外头。杨杏园连忙曳着被服头,

    轻轻地替她盖上,又将被头按了一按,说道:“你不是胡闹,正发烧的时候,怎么

    揭开被服来受了凉,那还了得”梨云将脸伸出被头外来,勉强干笑了一笑,说

    道:“盖不住。”杨杏园只见她两腮上,微微有点红色,伸手一摸,热的像火炽一

    般。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便问道:“这病可是不轻,是请什么大夫看的”梨云摇摇头,杨杏园道:

    “你真是小孩子脾气。”说到这里,转回头一看,屋里没有人。说道:“你又没有

    亲人在这里,自己不保重一点,别人哪管得许多。”这句话打动梨云的心事,嘴一

    撇,忽然流下泪来。杨杏园轻轻问道:“他们不很大问你吗”梨云见问,越发呜

    呜咽咽,缩到棉被里去哭起来。杨杏园轻轻拍着棉被道:“你别哭,他们看见还不

    知道是怎么回事呢”说着把被掀开,只见梨云把两只手蒙着脸,伏在枕头底下流

    眼泪。杨杏园道:“这倒是我的不好,一句话把你引哭了。”说时,只听见房门外

    脚步响,杨杏园赶紧替她将被又盖上,又轻轻地拍了她两下。只见无锡老三捧着一

    把茶壶走进来,对杨杏园道:“你瞧她倒睡着了,叫客坐在一边。”杨杏园道:

    “不要紧我们又不是一天两天才认识的。”无锡老三道:“可不是吗要不然,

    这样脏的屋子,我们也不敢请进来坐了。”说着,取一条手巾,将茶杯擦了一个,

    递了一杯茶给杨杏园。杨杏园见她这样客气,只得和她敷衍一阵。因为自己还有事,

    便要走。梨云听见说他要走,将头伸出被外来,对杨杏园望着,拿一只手对他招了

    一招,杨杏园便走了过去,坐在床沿上,斜着身子,握着梨云的手道:“我今天没

    有打算来看你,所以没有腾出工夫来。明天上午没有事,我一早就来看你,好不好”

    梨云皱眉道:“不吗我不”说时,却握着他的手不肯放。杨杏园没有法,又坐

    了一会儿,说了许多话,约定明日早上准来,梨云方才放了手让他去。杨杏园才走

    出房门,又复走回来,问梨云道:“你要吃什么我明天给你买来。”梨云把头在

    枕头上摇了几摇。杨杏园又走到床前握着她的手道:“给你买点糖果和葡萄干,好

    不好”梨云眉毛正要皱起来,有些不耐烦,忽然又勉强对杨杏园笑了一笑,微微

    地点了一点头。杨杏园这才走了。

    次日一早,杨杏园洗了脸就坐车子到香厂糖果公司买了一块多钱的糖果,又买

    了一大匣子葡萄干,便一径上樱桃斜街来。在半路上碰见卖花的,他忽然心里一动,

    又买了两盆半开的胭脂梅花。到了梨云小房子门口,叫车夫先把梅花送进去,然后

    才夹着一大包糖果葡萄干,往里面走。阿毛一只手拿着漱口盂,一只手拿着牙刷子,

    正在上房门漱口,便笑道:“杨老爷,早呀杨杏园笑着点点头,问道:“老七醒

    了没有”阿毛一皱眉头道:“昨晚上闹了一夜,一直到天亮才睡,把姆妈累得了

    不得。刚才我起来,她才回自己屋里去睡呢。”杨杏园听见无锡老三睡了,心里倒

    痛快许多,便放轻脚步,走进梨云屋子里去。一看床上,盖着两条棉被,枕头上只

    露着蓬蓬松松一些头发。他却不去惊动梨云,把糖果葡萄干放下,忙着把两盆梅花

    搬了进来,放在镜台上。这时阿毛正在院子里升白炉子里的火。杨杏园一个人坐在

    屋子里,冷冰冰的,帽子没有取下,大衣也没有脱下,只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清早

    起来,没有喝茶,又没有吃点心,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一会儿阿毛走进来,

    笑道:“杨老爷怕冷吧”杨杏园道:“不要紧。”阿毛指着床上道:“像这样待

    她的,我看没有第二个。她好了,可要重重的谢谢哩。”杨杏园道:“谢我什么

    我又没有花什么。”阿毛道:“杨老爷你这句话,就当真把我们吃堂子饭的人,说

    得一点不懂好歹。”杨杏园正要说话,梨云哼了一声,把一只瘦手从被里伸了出来,

    叫道:“我要吃茶。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娘姨便将壁上挂的温水壶取了下来,倒了半杯白开水,送到

    床面前去。梨云抬起头来,一眼看见杨杏园,问道:“你几时来的”杨杏园道:

    “来了有一个钟头了。”梨云便对阿毛道:“人家大衣都没有脱,想是怕冷。”说

    到这里,哎哟一声,把头又放了下去。停了一会,说到:“你也弄火进来呀。”阿

    毛端着半杯开水,站在床面前,说道:“你不是要喝茶吗”梨云道:“你放下,

    先弄火去罢。”阿毛当真把茶杯放下,出去弄火。杨杏园便把大衣脱了,拿着茶杯

    就到梨云嘴边,说道:“我递给你喝,好不好”梨云听说,便把头略微抬起些来,

    杨杏园将茶杯送到她嘴边,她抿着嘴唇,呷了一口,又哎哟了一声,倒了下去。杨

    杏园一看见她这病,实在是沉重,便说道:“老七,你这病,可是不轻,你们请的

    那种不相干的大夫,恐怕瞧不好,我送你到医院里去,好不好”梨云哼着,好久

    没有做声。杨杏园道:“你怕你姆妈不肯吗不要紧,我虽拿不出多少钱,百儿八

    十的医药费,我还出得起。”梨云哼着摇摇头道:“不是的。”杨杏园道:“不是

    的,你为什么不做声呢”梨云道:“在家里,到底还有阿毛、姆妈陪我。到医院

    里去,就丢我一个人在那里,我更是难受。”杨杏园道:“医院里,家里人也可以

    去的,叫阿毛陪着你好了。”梨云道:“有没有外国医生”杨杏园道:“医院里,

    有外国医生的也有,没有外国医生的也有。不过你这个病,不容易诊治,我是打算

    送到外国医院去的。”梨云听见这话,望棉被里一缩,说道:“我怕,我不去”

    杨杏园看见她这一股小孩子脾气,又好笑,又可怜。这时阿毛端着火势熊熊的一只

    白炉子进来了。炉子放下,她对杨杏园一笑,说道:“杨老爷,你想什么心事呢

    衣服湿了哟。”杨杏园省悟过来,原来自己眼睛望着窗户,只想梨云的病,忘记放

    了手上的茶杯,随手的拿着,开水流出来,大襟上湿了一大块。阿毛笑道:“老七,

    你快点好罢,杨老爷为你的病,心都不在身上了。”杨杏园倒闹得怪不好意思的,

    将茶杯放在茶几上,伸着手站在白炉子边烘火。停了一会,他便把糖果匣子打开,

    送到梨云枕头边,说道:“你吃不吃”梨云把头略微点了一点,他便拣了一粒玫

    瑰色的,送到梨云嘴里。梨云吃了一粒,杨杏园拣了一粒碧葡萄色的,又要递过去,

    梨云摇摇头,哼着望里一翻身,不多大一会,又翻转来,闭着眼睛,迷迷糊糊的睡

    了。杨杏园看着梨云的脸,越发的瘦了,皱着眉对阿毛道:“这是怎样好”这句

    话,梨云又听见了,眼睛复又睁开来,叹了一口气道:“哎哟救苦救难观音菩萨,

    快点保佑我好罢。哎哟,姆妈,我难过煞哟。”杨杏园禁不住便坐在床沿上,伸手

    去替她理一理额角上的乱发,说道:“你耐烦一点罢,慢慢的就好了。”说时,指

    着镜台上的两盆梅花道:“我替你买来的,好不好”梨云勉强笑了一笑。杨杏园

    便折了一小校,上面有两三朵花,两三朵花蕾,递给梨云。梨云在被里伸出瘦手来,

    接过去,凑在鼻子上闻了一闻,放在枕头边,闭着眼睛,昏昏沉沉的又睡了。停了

    一会,杨杏园看见她真睡着了,便穿起大衣要走。阿毛正要说话,杨杏园指指床上,

    又摇摇头。杨杏园走出来,阿毛送到外边屋子里,才说道:“老七这病,有六七分

    沉重,我看要快点想法子才好。我的意思是送到医院里去为妙。她的姆妈醒来的时

    候,你可以告诉她,若是大家都愿意,这笔款子,归我负责。”阿毛笑着一一的答

    应了。

    这日杨杏园回来之后,偏偏事情接二连三的来,忙得不能分身。晚上在报馆里

    正编稿子,阿毛忽然打了电话来,说是七小姐的病,现在不好得很,请你快来看一

    看杨杏园听见这话,把电话机挂了。回头一看长桌子上,稿子又是一大堆,坐下

    去一句话也不说,一阵风似的,就把稿子编好发下去了,便匆匆忙忙地到樱桃斜街

    来。到了门口,他下车就敲门,这时已经快一点钟了,门关得铁紧,半天也敲不开。

    好久,好久,只听见门里,一阵拖着鞋子的声音,接上就有人说道:“谁呀老二

    吗半夜三更,又不知道在甚么地方灌了黄汤回来,这样惊天动地的乱打门。”杨

    杏园一听是个山东汉子口音,心里一想说:“错了吧”这时,那人已经把门开了,

    隔着门里面,星光底下,露出一个大院子,心里不觉说一声糟了。但是事到如今,

    退也退不了,只得说道:“劳驾你们这里有一家姓吴的江苏人吗”那人气愤愤

    地道:“俺这里都是山东人,谁也不姓吴这半夜把人家在炕上轰起来,是”

    杨杏园道:“那末劳驾得很,晚上看不清门牌,我问错了。”那人一声不言语,砰

    的一声,把门关上。杨杏园碰了一个大钉子,自己未免也好笑起来。倒是他的车夫

    认得,说再过去三家才是呢。两个人在暗地里走到那门口,杨杏园又仔细看了一看

    大门,觉得对了,这才敲门。一会儿门里有人问道:“啥人”杨杏园听出是阿毛

    的声音,便答应道:“是我。”阿毛一边开门,一边说道:“杨老爷,这是怎样好

    呢七小姐恐怕是不中用了。”杨杏园大为一惊,急向里走,要知梨云如何,下回

    分解。

    第二十二回满面啼痕拥疽倚绣榻载途风雪收骨葬荒邱

    却说杨杏园听说梨云不好,急向里走。里面黑洞洞的,便摸索着走进去。院子

    里不听见一点声息,正面屋子窗户纸上,露出淡黄色的灯光,屋檐下也不知道吊着

    什么东西,被风吹着晃来晃去。杨杏园走不了几步,脚底下一个黑影子望前一窜,

    吓了他一跳。那黑影子窜在煤球堆上,把两只光闪闪的眼睛望着杨杏园。等杨杏园

    走近,它又跳上屋了。

    杨杏园走进屋子去,床上盖着棉被,梨云已经睡得昏昏沉沉地,无锡老三哭丧

    着脸,背着灯捧着一管水烟袋不住地抽烟。她看见杨杏园走进来了,勉强放下笑容,

    站了起来。杨杏园道:“病怎样了”无锡老三道:“恐怕是不中了。”这时阿毛

    正走进来,便指着她道:“白天她和我说,杨老爷打算送阿囡到医院里去,我说哪

    有这样的道理自己家里运气不好,怎样倒破费人家,领人家这大的人情呢”杨

    杏园道:“那倒不要紧。老实说,只要把人的病治好了,人情不人情,以后我们还

    没有来研究的日子吗”无锡老三道:“我也是这样想,杨老爷是最痛阿囡的,

    恐伯人家嫡亲的阿哥,也不能这样待他的妹妹。以后她病好了,叫她再谢谢杨老爷

    罢。事到如今,我也不能客气了,所以只好厚着脸,请杨老爷来设个法子。”

    杨杏园走到床面前,伸手到棉被里去一摸梨云的手,热得像火炭一样。双目紧

    闭,脸侧着睡在枕头上,那两面灰白的瘦腮,这时转着淡红色。伸手摸摸她的额角,

    也是十分热。杨杏园俯着身子,按着梨云的额角,接连轻轻的叫了两三声老七。梨

    云微微的睁开眼睛,哼了一声又闭上。杨杏园回转头来对无锡老三道:“这个样子,

    人都昏迷了,迟医一刻,病重一刻,要是等明天送到医院里去,还不知道病到怎样

    呢”无锡老三捧着那管水烟袋,老也没有放下,又在桌上瓶子里,取了一根纸煤

    点着,接上抽烟。杨杏园说了这句话,无锡老三吹着纸煤,将装上的烟,低着头深

    深的吸着,一句话没说,呼哩呼噜,水烟袋直响,一口气将烟吸完,把烟喷出来,

    才皱着眉毛道:“这夜静更深,有什么法子呢”杨杏园道:“夜深倒不要紧,我

    有个熟大夫,就住在这条街前面不多的路,可以先请他来看看。你们这里有现成的

    笔墨没有”无锡老三道:“我们这儿哪里有那样东西呢”杨杏园道:“铅笔也

    没有吗”阿毛道:“我倒有一枝画眉毛的铅笔,可以使不可以使”杨杏园笑道:

    “使得。”娘姨便在镜台抽屉里翻了一起,翻出一枝一寸来长的铅笔,递给杨杏园

    道:“就是这个,行不行”杨杏园笑着接了过来,一面在身上拿出皮夹子来,在

    里面取出一张自己的名片,把名片按在桌上,将铅笔湿了一点剩茶,便在上面写道:

    “于明先生,兹有”写到有字这里,忽然停住了笔,想到:“这下面写两个什

    么字呢兹有友人吗不对。兹有亲戚吗更不对。兹有什么呢”阿毛在旁看见,

    问道:“什么事为难怕大夫不会来吗”杨杏园便笑着把意思告诉了她。阿毛笑

    道:“这也不要紧,就说自己相好得了。”杨杏园笑道:“没有这样的称呼。”想

    了一想,只得写着“兹有梨云校书,身染重病,今晚已极危险,弟在其私寓探疾,

    望发仁慈,来此一视。”写完便递给娘姨道:“你把这张名片交给我的车夫,叫他

    到刘先生那里去,他就知道。”娘姨拿着名片去了。杨杏园便和他们坐在房子里闲

    谈等着。

    不到三十分钟,外面敲门。杨杏园道:“阿毛,你去开门,大夫来了。”阿毛

    赶忙走出去,不一会儿,只听见院子里的得的得的一阵皮鞋响,接上有一个人喊道:

    “杏园”杨杏园连忙答应道:“呵是是,我在这里。”阿毛早把刘子明引了进

    来。杨杏园道:“对不住深夜严寒,把你请出来。”刘子明笑道:“我本睡了,

    看见你的名片,早就明白,不敢耽搁,披了衣服就来了。”杨杏园笑道:“这实在

    是对不住,我知道你喜欢吃西菜的,过几天之后,我再来奉请。”刘子明一面脱身

    上的西装大衣,一面说道:“我们做的是这种职业,能说半夜就不替人看病,叫病

    人等天亮吗”说着大衣脱下,穿着短窄的西装,复又除了手套,把两只手掌伸开,

    使劲擦了几下,走到床面前,对梨云脸上看了一看,又伸手在她额角上摸了一下,

    便回转头对杨杏园道:“请你把她胸面前衣服解开。”杨杏园听了这话,踌躇得很,

    嘴里吸了一口气。无锡老三在旁边看见,早会意了,便道:“这也不要紧呀,还是

    外人吗”这句话说得杨杏园越发不好意思。刘子明又含着淡淡的笑,一再望着他。

    杨杏园低着头不管那些,走上前将棉被揭开一角。梨云正仰着身子,昏沉沉的睡着,

    杨杏园便将她上身的水红绒紧身纽扣儿解开,里面是件红条格子布小嵌肩,那嵌肩

    紧紧的缚在身上,上面一排白扣子,足有十三四个。杨杏园缩住了手。刘子明道:

    “还要解呀。”杨杏园只得再去解,谁知这扣子扣得十分紧,解起来费事得很,手

    指头不能不按在梨云的胸上。梨云仿佛有点知觉,睁开眼睛看了一看,赶紧把身子

    往里一翻,把手在胸前拨了几下。无锡老三走近前来,一面和她解钮扣,一面说道:

    “阿囡,大夫来和你瞧病来了,你等大夫看一看罢。”梨云

    ...
(快捷键 ←)上一章 本书目录 下一章(快捷键 →)
全文阅读 | 加入书架书签 | 推荐本书 | 打开书架 | 返回书页 | 返回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