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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节 文 / 张恨水

    冰的,铺好棉被,自己倒上床就睡。栗子小说    m.lizi.tw

    睡在枕头上,只听见那檐下的雪,被那回风,洒在窗子上,微微有点响。想起这种

    长夜孤眠的境况,作客滋味,和何剑尘夫妻的爱好情形,翻来覆去,哪里睡得着。

    刚一合上眼,一觉醒来,已是红日满窗,天已大晴了。披衣起床,桌上放了有好几

    封信,有一封信面上,却是黄梦轩的笔迹,便先拆开来看。上面写着,晚上七点,

    备有几样小菜,请来小园便酌,并有要事相商,请勿推却。杨杏园想道:“他又有

    什事和我相商哩管他,他的饭,是没有什么大作用的,尽可以去吃的。”

    到了晚上,杨杏园便到游艺园来,赴黄梦轩之约。谁知除了他以外,并没有约

    第二个人。杨杏园便问黄梦轩有什么事,却要专诚奉约。黄梦轩道:“什么事也没

    有,不过请你来谈谈。因为你是个忙人,不说有事相商,你是不会来的。”杨杏园

    道:“既然这样,我也不用客气了。你请我吃什么,你就赶快弄来,吃了饭,我去

    编我的报,你也好去演你的戏。”黄梦轩笑着答应了。便叫他的用人老刘,在小有

    天叫了一个十锦火锅,两样炒菜,又要了一壶黄酒,就在屋子里吃。黄梦轩坐在杨

    杏园的对面,端起酒杯子喝酒。杨杏园一眼看见他手指头上,戴了一只亮晶晶钻石

    戒指,在电灯下,反射出光来。便问道:“这颗钻石很大,怕要值七八百块钱,你

    是哪里买来的”黄梦轩笑道:“我哪有许多钱买钻石戒指,这是一个假货,是我

    演戏用的。今天日里带上台去,忘记取下来,所以还戴在手上。”杨杏园道:“你

    这话,简直欺我是乡下人了。你且拿过来我看看,到底是真是假。”黄梦轩道:

    “不用看,真倒是个真的,不过这只戒指,并不是我的,借来戴两天玩罢了。”杨

    杏园道:“我也知道,不是你的,但是你并没有什么阔的朋友,在哪里借来的呢”

    黄梦轩道:“你不要小看人,我就不配认识戴钻石的朋友吗”杨杏园道:“你说,

    是谁借给你的”黄梦轩笑笑,端着酒慢慢地喝,只是不说话。杨杏园正色道:

    “梦轩,不是我说你。我看你一面逛窑子,一面又和人家姨太太通信,实在向堕落

    的一条路上走。我把多年的同学关系来说话,希望你赶快觉悟才好。不然,轻而言

    之,北京这个地方,恐怕不许你站脚。重而言之,你这一生的希望,从此牺牲干净

    了。”黄梦轩被杨杏园把话一激,涨得满脸通红,勉强笑道:“你也不是泛泛之交,

    这话我当然可以告诉你,但是希望你紧守秘密。”杨杏园道:“倘若是不可告人的

    事,我当然守秘密,这个何消要你说得。”黄梦轩回转头来,对门外望望。看见没

    有人,才笑着对杨杏园道:“哪里还有第二个,还不是上次我和你说的那一位。”

    杨杏园道:“是笑红吗”黄梦轩笑着点点头。杨杏园道:“她是怎么给你的

    喷梦轩道:“昨天晚上我到她那里去,说起今天晚上的戏,是去一个阔人的姨太太,

    里面有一幕戏情,一个钻石的戒指,却是戏的关键。她就问我:要是没有钻石戒

    指,这出戏就不能演了吗我说:戏里东西,哪里样样要真的。花两毛钱在劝

    业场买个假的就行了。她就把手上戴的这只戒指给我看,笑着说:我借这个给

    你戴,好不好我也笑着说:我借这个充假胖子,丢了你的,我可赔不起。

    她说:你只管拿去戴,真是丢了,我不要你赔。说着,她就拉着我的手,在自

    己手上,把戒指取了下来,套在我的食指上。”杨杏园道:“你昨天为什么跑到她

    那里去”黄梦轩道:“我告诉你的老实话,她已经请我吃了两回大菜了。栗子网  www.lizi.tw老哥,

    人心都是肉做的,我要不去应酬她一两个盘子,我觉得良心上说不过去。”杨杏园

    道:“你这才是糊涂话呢,难道她联络你,还是为生意起见吗我听见说她做的热

    客,有国务总理章学孟,有铁路局长宋传贤。章学孟出了一万银子讨她作姨太太,

    她嫌章学孟老了,还不愿意。她还愁着没有生意做吗”黄梦轩道:“你们新闻记

    者耳朵真长。章学孟要讨笑红的事,你们怎么也会知道”杨杏园道:“这个消息,

    也不知道人家说了多少次了。你又是听见谁说的呢”黄梦轩道:“就是笑红自己

    告诉我的。她说她原不是下贱人。她的母亲是广东什么海关道黄大人的姨太太,她

    就是黄道台嫡亲的女儿。家里不说几千万,也有好几百万家产。只因黄道台的正太

    太十分厉害,就把她母女逐出来了。她母亲起初还安分,只把自己的首饰,变卖着

    来过日子。后来变卖尽了,没有法子,才把她押到班子里来。这种事情,章学孟也

    知道,所以很想要娶她,但是并没有正式谈过。她嫌章学孟年纪大,倒也是实在的

    事。但是这样总理客人,总是天字第一号的阔客,也不能得罪。将来章学孟果然提

    起,她只好把条件订得苛刻些,等章学孟办不到。”杨杏园道:“据笑红自己说,

    她打算提出些什么条件呢”黄梦轩道:“她说,第一,除了还债以外,还要置一

    万块钱的首饰。第二,不能把她关在公馆里,要准她自由出来玩。第三,要章学孟

    用花汽车正式的娶了去。这样的条件,除了第一条,章学孟或者可以勉强答应外,

    此外两个条件,正是阔人儿最怕的事,是万万办不成的。本来笑红也是大家出来的

    人,怎样能够完全以金钱为转移呢。”杨杏园笑道:“什么黄道台黑道台,你听她

    的呢。有一班妓女,专欢喜冒充阔人外室的儿女,装装自己的门面。其实于生意上

    毫不相干,不过毁坏别人的名誉罢了。照我看来,就是要嫁给章学孟,人家恐怕也

    未必敢要。因为章学孟的国务总理,虽然提出来了,还没有通过两院,倘若要干这

    种风流韵事,报上登出来了,免不得人家攻击,和同意案也有些影响呀。”两个人

    一面说话,一面喝酒,不觉得都吃饱了。黄梦轩脸上红红的,更有几分醉意,把他

    手上的那个钻石戒指,在电灯池底下看了又看,脸上不免露出一点笑容。老刘走过

    来说道:“薛先生,已经八点了,应该去化装罢。”黄梦轩一只手端着杯,一只手

    拿着筷子,向火锅里去夹菜吃。对老刘道:“忙什么”杨杏园看他那个样子,很

    像醉了。便拦着他道:“我够了,你也不要喝罢,不要误了正事。”便对老刘说道:

    “你收了去罢。”老刘会意,不等黄梦轩说话,便把酒壶和火锅,一阵风似的收了

    过去。黄梦轩看见把菜收去了,正吃得高兴,这未免大煞风景,只得站起身去擦脸。

    这时,老刘早把桌子拾落得干净,镜子、假发、胭脂、香粉、蜜水,一二十样化装

    品,放在桌子上。就有个三十来岁的人,拿着梳子、蓖子进来。黄梦轩把皮袍子脱

    了,只穿件小毛绒衫子,坐在镜子边。那个中年人将假发扎在黄梦轩头上,就和他

    梳起头来。杨杏园站在他后面道:“你怎么不到后台去化装”黄梦轩两只手扶着

    两只额角边的假发,对镜于里笑道:“这就是名角的排场了。”一言未了,只见一

    个十来岁的女孩子,穿着一身短衣短裤,外罩青缎子坎肩,梳着一条长辫子,擦了

    一脸的胭脂,很像一个大户人家丫头。栗子小说    m.lizi.tw他嘴里衔着一支烟卷,两只手提着裤腰,大

    踏步地走了进来。杨杏园倒为之愕然。他进来了,对着黄梦轩放开大嗓子说道:

    “小姐第二幕里,我要不要跟着你”黄梦轩笑道:“小阿妹,看你可像个样子,

    我猜你又在院子里撒尿了,是也不是真是不顾公德。”说时,又有一位中年妇人

    进来,好像一个太太,手上拿着一只卤鸭膀,一路嚼了进来。也对黄梦轩道:“我

    的小闺女,还没有化好装吗”后面接上一个戴红顶花翎,穿补服外套的人,手上

    拿一片假胡子,说道:“你看我这个老姘头,死好吃,化了装了,还要吃卤鸭膀,

    闹的满嘴酱油痕迹。”就这样接二连三的,男男女女挤了一屋子。黄梦轩道:“你

    们自在点,好不好我这里还有生客呢。哪些人听了这话,一窝蜂也似地走了。

    只听见窗子外面,滴滴答答的响。黄梦轩把脚一顿,喊道:“这是谁又在我窗于

    外面小便,我要骂了。”就有一个人笑着答应:“春絮先生,对不住,是我小拆烂

    污。”黄梦轩道:“小拆烂污,进来。我有话和你说。”小拆烂污道:“好进来

    挨骂的。”越说越远,竟自去了。这时,黄梦轩的头,已经梳起了。老刘又打了一

    盆脸水,放在洗脸盆架上。黄梦轩走了过去,先把手巾湿了,抹了许多香胰子,方

    才擦脸。脸擦好了,又把小毛绒衫子脱了,只穿件小单褂子。然后用蜜水将脸上脖

    子上,都抹了一周,又将两只胳膊,也都抹了。蜜水抹完了,方才擦胭脂粉。前前

    后后,对着镜子,总照了十几次。然后把下面的棉裤、毛袜全脱了,身上穿着单裤、

    单褂,赤着脚,才换上丝袜子,和夹的女衣。杨杏园看着,摇摇头道:“这样三九

    寒天,只穿这一点儿衣服,不怕冷吗”黄梦轩道:“怎样不怕冷没有法子呀。

    这就叫做只要俏,冻得跳了。”杨杏园看他把装化好了,笑道:“我又长了许多见

    识。可惜我还没有看见过你演整本的戏。”黄梦轩道:“你要有工夫,先打我一个

    招呼,我可以定个包厢送你。”杨杏园道:“不敢当。你的人情,留着送异性的朋

    友罢。”黄梦轩听他说了这句话,笑了一笑,说道:“你随我来,我请你看一件事。”

    说着,便引杨杏园到后台上场门边,揭开一点儿门帘,先对外面张看,回转手来对

    杨杏园只招手。杨杏园也凑到帘子边,对外看。黄梦轩轻轻的道:“你只看前第二

    排包厢。”杨杏园看时,原来笑红坐在那里。和她同坐的,有个四十多岁的人。这

    个人小矮个儿,嘴上一点儿小胡子。面前水果瓜子碟子,摆了几十碟。笑红正衔着

    一根烟卷,望着台上,那胡子便擦了一根取灯,和她点着。笑红吸了两口,呼出来

    一口烟,将两个指头夹着烟,反过手去,伸到那胡子边去。那胡子却恭而敬之接着,

    拿去抽。杨杏园问道:“这胡子是谁”黄梦轩道:“这就是笑红一个大钱柜子,

    铁路局长宋传贤。你不是提过的吗”杨杏园道:“我只闻其名,却未见其人。今

    天一见,可信话不虚传了。”黄梦轩道:“今天这个包厢,我本来要送给笑红的。

    她却告诉我,昨天宋传贤在家里打牌,花了八百多块,不能不应酬他一下,请我原

    谅。我说,你要到游艺园来可以,可别来看新戏。我看见你和阔者坐在一处,就有

    点儿相形见细了。她笑着说:好大的醋劲。人家约定了我看新戏,也没有法子呀。

    我这桩事,实在对你不住。他现在答应我在瑞蚨祥址一百块钱的衣料,我转送给你

    好不好我当时虽没有答应要,大概送我送定了。”杨杏园听了黄梦轩的话,看

    着包厢里面那位宋局长,还是得意洋洋的。有两个穿了军服的差役,跑进跑出,在

    包厢里伺候。笑着对黄梦轩道:“这就是花钱的大爷们”黄梦轩将他衣服拉一

    拉,杨杏园会意,也就没有往下再说。自己一看手表。已经有九点钟了,便说道:

    “我要回去了,明后天再来看你。最后我要劝你一句话,包厢里那个人,你要疏远

    一点才好。”黄梦轩也笑道:“你放心,决计没有什么祸事。过几天,我还要教她

    请你呢。”杨杏园见他执迷不悟,也没有法子,只好慢慢劝他,就自行回去了。

    到了次日,杨杏园本来想去找黄梦轩,无奈寒风凛烈,天气太冷不能去。加上

    这个时候,文兆微的太太又因肺病死了,舒九成代理了文兆微的职务,杨杏园多少

    要忙一点,晚上便没工夫去逛。整个星期,不能上游艺园去,他很挂念黄梦轩的事。

    这天下午,是文太太的头七,他前去吊孝。一面想在那里会着舒九成,商量晚上告

    半晚上假。谁知舒九成一早来吊过孝走了。他正在和文兆微闲谈,只见甄佩绅带着

    两个大脚老妈,带了一副吊礼,踉踉跄跄地走了进来。走到堂屋中间,她放声大哭

    道:“我的有情有义贤德的老姐姐呀你就舍得丢了妹子去吗”文兆微看见甄佩

    绅进来,早就慌了,扯腿便往上房走。甄佩绅一面哭,一面说道:“文兆微,你好

    狠的心,气死了一个,又要气死一个吗你何必躲开,我们老夫老妻,还能反一辈

    子的脸吗”说着,在吊礼里面,取出一副挽联,指挥那两个大脚老妈,在东西两

    边壁上挂着,自己便站在文太太的灵前,深深地鞠了三个躬。回转头来,对那两个

    老妈子道:“这就是我们家里,你们可以进去见见老爷。”这个时候,文兆微真急

    了,便叫人把杨杏园请到上房里去,跳脚道:“这东西有这样不要脸,硬找上门来,

    怎样是好就请你老哥代表我和她接洽,请她出去。倘若少个十块八块钱用,说不

    得了,我也可以送她。”杨杏园说道:“别的事,好代表,这个事,哪里能代表你

    呢”文兆微拱拱手,勉强笑道:“这个便宜,你尽管去占,我是不在乎的。”杨

    杏园也笑了,便走到前面,和甄佩绅点了个头,先打招呼。说道:“贵姓是甄”

    甄佩绅道:“你先生和兆微是什么关系,难道不认得我吗”杨杏园就告诉了自己

    的姓名,又说明是文兆微的朋友。便把文兆微的意思略略说了一点。甄佩绅道:

    “不瞒阁下说,我们年青的时候,作事孟浪,误解了婚姻自由,和兆微有一段恋爱

    上的关系。谁知他”说着把手对灵堂上文太太的遗像一指道:“已经早有这一

    位的了。阁下想想看,我们是主张男女平权的人,哪里能够受人家这样蹂躏动起

    气来,本当和他拚个你死我活,偏偏又添了一个小孩子,牵制住了我,只得忍住一

    口气,和他只留个名义上的夫妻,各干各的事。几年来,有许多人和我求婚,我为

    留着他的面子,都不肯答应,自己只一门干社会事业。去年到美国去游历,有一个

    华侨,有三百多万的家产,他慕我的名,向我求婚,希望我和他作一番事业。我臭

    骂了他一顿,说他浑身铜臭气。这一来是我脾气高傲,二来也是我这个人一点情呀。

    我这样待他,总算不错。现在老姐姐死了,我们婚姻上的障碍已除,我当然要回来。

    他怎么躲着不见我呢”杨杏园道:“他不是不见甄先生,因为一见了面,怕言语

    上要发生冲突,所以叫兄弟转达一番。不知道甄先生有什么意见”甄佩绅道:

    “我没有什么意见。这位老姐姐既然去世了,她丢下大大小小许多男女孩子无人照

    管,很是可怜,我特意和他商量,情愿来和他管这个家。我的会务,就让他去办,

    实行合作起来,岂不是好我完全是一番好意,他不要误会了。”杨杏园道:“这

    话固然不错,但是”甄佩绅拦住道:“不用说了。事到今日,他是推诿不了的。

    我不认得他的时候,是个处女,他还我一个处女,我就不找他。”杨杏园看见她说

    出这种话来,也没有法往下再说,一路摇着头走到上房,告诉文兆微,请他自己出

    马。

    文兆微说:“不要紧,我已经有办法了,你再到前面去看看,就知道了。”杨

    杏园再到前面看时,只见两个穿巡警制服的,正在和甄佩绅大办交涉。甄佩绅大声

    喊道:“叫巡警来,就能压制我吗你们总监和我也有交情,前天我为会里的事,

    到他公馆里去找他,他请我在客厅谈了半天,丢了公事都没有去办。后来我出来,

    他送我到大门口,看见我上了汽车,他才进去。你们不讲理,到我家里来管我的闲

    事,我不能答应你们,我非告诉你们总监不可。夫妻反目,本是家常小事,犯了你

    们违警律哪一条你们管得着吗”她这一说,把那两个巡警全吓愣了,弄得说既

    不好,不说又不好。有一个巡警说:“我们原不是自己来的,是文先生叫我们来的。

    您既然这样说,我们且去问问文先生,看他怎样说”这两位巡警,碰了一头大钉

    子,就来找文兆微。文兆微跳脚道:“你听她的话,她是我什么太太”就把自己

    在广东的事,略微说了一番。说道:“你们不信,我家里现成的证据,她这个赖婚

    的婚约,早被官厅驳斥掉了,劳你二位驾,再去劝她,她若不走脱到这里,

    接着低低地说,如此如此,就行了。两个巡警听着这个话,接着去了。甄佩绅正在

    那里好不耐烦,口里嚷道:“我明天见薛于衡,我要和他谈谈理,是不是纵容他手

    下的巡士闯入人家住宅他非请酒道歉,我是不能答应的。”巡警便说道:“甄先

    生,你不要乱闹了。我们是有来头的。现在文先生对我们说,你和他的婚约,早有

    官厅的案子解决了的,并没有什么关系,你还是自便的好。”甄佩绅道:“你们少

    管闲事,要不然,我打电话给你们总监。”两个巡警听了这话,面面相觑。甄佩绅

    越发得意,口里说道:“这还了得我非去找警察总监不可。”她正在这里说,壁

    上的电话铃,果然响了。文兆微家里的人,前去接电话,问是哪里。问过之后,对

    两个巡警道:“是你们区里来的电话。”一个巡警就走过去接话,答道:“是”

    又道:“这位甄先生还在那里,她说和我们总监有交情。呵是,就请她到区里来

    吗呵,再送到厅里去,大概不用得再来人吧是,是”电话挂上,巡警便对着

    甄佩绅说道:“你先生若愿意和我们总监去说,也很好。刚才我们区长打电话来,

    就请甄先生和我们先到区里去,再到厅里去。”甄佩绅见他这样说,倒愣住了。说

    道:“这一点儿小事,我没有工夫和你们上警察厅。”巡警道:“你先生不去也行,

    可不能再坐在这里。我们就可去回区长,说你已走了。要不然,区里再派人来,那

    就非去不成了。哪一个巡警道:“甄先生既然认识我们总监,也好,我们就可以

    打个电话给总监,请总监和甄先生说话。”说着,就要过去打电话。甄佩绅道:

    “不用我自己找他去。”说着便和那两个大脚老妈子道:“走罢,我们到薛总监

    公馆里去,回头再和他们来算账。脱着出了大门,在街上雇了两辆破胶皮车,径

    自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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