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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节 文 / 张恨水

    南城一个朋友家里去吃晚饭,是顺道来看你。小说站  www.xsz.tw现在

    到了时候了,就是你不出去,我也要走呢。”笑红道:“总理果然有事,我们也不

    敢留。”说着伏在章学孟的肩膀上,对着他的耳朵,喁喁地说了半天。章学孟听了,

    笑着只点头,口里不住唯唯的答应,慢慢地站了起来。阿金看见,早把他的黑呢大

    衣,拿了过来,提着领子站在他的身后,章学孟一伸手将大衣穿上。笑红走到他面

    前,又把大衣的领子,给他理一理,一眼看见章学孟皮袍子领圈上的扣子没有扣好,

    便伸出一只手给他扣钮扣,一只手握着他的手,又轻轻的和章学孟说了几句话。章

    学孟笑着答应道:“好,好忘不了。”这时江野湖早站在房门口,章学孟走了过

    来,他一闪身子,让他走了出去,才跟着后面走了。笑红送到房门口,只照例说了

    一句再会,就不送了。回过头来对阿金道:“这骚老头子来闹了半天,把我一餐大

    菜耽误了。你去打个电话给赛仙那里,你问问看回来了没有”阿金答应着去了,

    一会儿来说:“赛仙五小姐没有回去。”笑红听了这话,眼珠子一转,冷笑了一声,

    说道:“自然没有回去。阿金,你去告诉车夫,点上灯,我还要到游艺园去。”阿

    金道:“刚刚回来,又去作什么”笑红道:“你别管,我自然有我的事。”阿金

    点着头笑道:“哦明白了。”笑红道:“明白了什么你说”阿金道:“七小

    姐,你当真把我当傻子吗”说毕,笑着去了。

    笑红打开粉缸,重新扑了一点粉,披着斗篷又走出来。坐上车子,不多一刻儿

    工夫,就到了游艺园。买了票进去,一点也不用踌躇,一直就上新剧场。刚要进门,

    只见赛仙在水果摊子上买了一大包水果,正要往里走。一眼看见笑红,便道:“呵

    哟老七,你来了吗我正要打电话给你,问你来不来呢”说着,四围一望,走

    到笑红身边,轻轻地说道:“他送了我们两个人一个包厢呢。就要开幕了,我们进

    去坐罢。”笑红也没有做声,只是微笑,便和她一路走进包厢去坐。

    这时,台上的正戏刚刚开场。黄梦轩在这出戏里,有几幕戏情,是女扮男装,

    反串小生,反而显出他风流潇洒的本来面目。笑红看得出神,对着台上,眼珠也不

    肯转。黄梦轩这个包厢,本来是送给赛仙的,而今看见笑红也来了,更觉得欢喜。

    一进后台,便在上场门,撕开一点布景,在缝里只往外看。看得正在出神的时候,

    肩膀上啪的一声,被人拍了一下,猛然间倒吓了一跳。回转头来一看,却是杨杏园。

    黄梦轩道:“你冒冒失失的拍人一下,几乎吓掉我的魂。”杨杏园笑道:“你的魂,

    还在身上吗照我说,还不知道在哪个包厢里呢。”黄梦轩正在高兴的时候,听见

    杨杏园这样说,便拉他到堆布景的地方,一五一十,笑着把昨夜今天的事,和盘托

    出。杨杏园道:“我劝你趁早收收心罢。这笑红是南班子里最欢喜搭架子的一个角

    色,得罪的人很多,人家正要找她的岔子,和她开心,你何必去作她的导火线。要

    仔细别惹祸上身才好。”黄梦轩还要说时,管幕的催他上场,他没有说完,就上场

    去了。杨杏园一看,已经九点半钟,要回报馆去发稿子,不能等他下场,便到黄梦

    轩屋子里去,就着桌上的纸笔,写了五个字:“珍重千金躯”,下面注了一个杏字。

    杨杏园将字条写完,压在墨盒底下,便走了出去,一直就向镜报馆来。走进编

    辑室,只见骆亦化王小山已经在那里编稿子。他坐到本位子上去,面前已经摆了一

    大堆稿子,上面另外一张白纸,是舒九成留的字。栗子网  www.lizi.tw写的是:“弟有事,必十一时以

    后来,稿请代分代发。”但是一看桌上的稿子,已经分出来了,就是发稿簿子上,

    也誊了一大篇题目,大概也发出去了一批。他也不便问,便低头理出面前的稿子,

    抽出几条来编。只写了几行字,门房忽然送进一张片于来,说是有位老太太,要拜

    会经理或者总编辑。杨杏园道:“奇了,哪里来的老太太呢”便将片于接过来一

    看,那片于上印着许多官衔:第一行是“前总统府顾问”,第二行是“广西军政府

    谘议”,第三行是“世界道德会中国支会会长”,第四行是“妇女进德会会长”,

    第五行是“前湖南督军署谘议”,第六行是“前广东财政司顾问”,第七行是“华

    北妇女劝捐会会员”,第八行是“水灾赈济会劝捐股干事”。在这许多头衔底下,

    印了三个字“甄佩绅”。杨杏园笑道:“原来是社长太太到了,这倒失敬。可是她

    这个来意,我是知道的,不是和我们来办交涉的,我们也问不了这件事。”便对门

    房道:“你去说,文经理不在家。”一句话没有说完,只见一个旗装的老太太,约

    有六十来岁,一直就闯进来了。杨杏园想道:“这就是大名鼎鼎甄佩绅吗”那老

    太太胁下夹着一大包纸卷,板着脸说道:“哪位是编辑主任”杨杏园正要说总编

    辑是舒先生,出去了。王小山却站了起来,和老太太一点头道:“请坐,什么事”

    那老太太道:“那末,你完生是主任了。我是甄会长派过来的,有一件事和贵报打

    听打听。”王小山道:“贵会是什么会”那老太太道:“你们当编辑先生,讲究

    是消息灵通,我们甄会长办的会,不应该不知道呀况且甄会长和文兆微还有那层

    关系呢”王小山被她一顶,倒顶得没有话说。杨杏园便接住问道:“请问,你贵

    姓哪老太太道:“我姓赵。”杨杏园道:“赵太太是代表甄先生来的吗”老

    太太道:“是的。”说着,就在她那包纸卷里面,找出一份镜报。她把报铺在桌上,

    用手一指道:“我就是为这段新闻来的。”杨杏园一看,原来是一段社会新闻,上

    面说妇女劝捐会的捐款,用途不明。杨杏园道:“照赵太太的来意而论,大概是这

    段新闻,不很确实,是也不是那末,我们替贵会更正得了。”赵太太道:“更正

    不更正呢,那还是第二个问题。甄会长派我来的意思,就是问贵报这段消息,是哪

    里探来的,有什么用意”杨杏园笑道:“这是笑话了。报馆里登载社会新闻,哪

    里能够都有用意至于来源呢,我们照例不能告诉人。但是这个消息,是通信社发

    的稿子,是很公开的,登载的也不止我们一家。赵太太就是追问出根源来,也不过

    是更正,这倒可以不必去问它。”赵太太道:“不是那样说。你们贵经理文兆微,

    和我们甄会长的关系,原是没有断的。现在虽然没有办什么交涉,将来总有这一日。

    甄会长伯你们的经理有意先和她开衅,所以派我来问问。”这时,听差早倒上一杯

    茶来,杨杏园将茶杯放在她面前,笑着道:“请坐请坐”赵太太便坐下了。杨

    杏园道:“贵会的会址,现设在什么地方。”赵太太道:“香港上海汉口的会址,

    都是五层楼高大的洋房。北京是今年才开办,还没有会址,不过借着甄会长家里,

    和外边接洽。”杨杏园道:“甄会长大概很忙吧”老太太道:“可不是么。社会

    上因为她有点名儿,凡是公益的事,总要拉她在内。”杨杏园道:“我很想找她谈

    谈,总怕她不在家。”赵太太道:“那她是很欢迎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们对门的马车行,隔壁的

    煤铺子,都有电话,你只要一提甄会长,就可以代送电话。一问,就知道在家不在

    家了。”杨杏园道:“甄先生的才干,我是早有所闻。可惜在这种不彻底的民主政

    治下,不能打破男女界限,不然,她倒是政界上一个很有用的人才。”赵太太道:

    “可不是么。”杨杏园说着,在身上拿出一盒炮台烟来,递了一枝给赵太太,又在

    桌上找了一盒取灯,送了过去。赵太太把身子略微站起来一点,擦了取灯,坐着吸

    了一口烟,不像进来的时候,那样板着脸了。杨杏园道:“赵太太康健得很贵庚

    是”赵太太道:“今年六十三了。”杨杏园道:“竟看不出来有这大年纪。照我

    看,顶多五十岁罢了。”赵太太不觉笑起来,说道:“不中了,老了,眼睛有点昏

    花了,牙齿也有点摇动了。”杨杏园道:“赵太太和甄先生一定是很好的了。和甄

    先生一块办事,是很忙的,不是身体康健,怎样办得过来。”赵太太道:“也没有

    什么大不了的事。现在政府穷极了,没有哪个机关,不欠薪几个月。募捐这个事,

    很不容易。甄会长也在打算另想法子呢。”杨杏园道:“有甄先生那样的本领,那

    是很容易活动的。我想,就是丢了会务,另外找别的路子在政界上接洽接洽也好。”

    赵太太道:“不瞒你说,我探甄会长的口气,却是很愿意还来和你们贵经理合作。

    一个是议员,一个是女界有名人物,哪怕作不出一番事业来无奈这位文先生把婚

    约总是一口不认账,倒弄得甄会长没有办法。”杨杏园道:“果然能够这样办,倒

    也是珠联壁合的一桩好事。可借文君却有家眷在北京,和甄先生有许多不便。”赵

    太太道:“那倒不要紧。中国的婚姻,原是多委制,不妨通融的,只要算两头大就

    行了。”杨杏园见她怒气全息,编稿子要紧,就用不着再往下说了。心里计算着,

    用眼睛侧过去一看,见她放在桌子上的那一卷字纸,里面有本账簿,有一页卷了过

    去,露出一行字,上面写道:“收到陈宅捐款三角。”赵太太看见杨杏园的眼睛射

    在捐簿上,老大不好意思。赶紧站起来,把那一卷纸重新包了起来。说道:“你们

    有事,我也不便在这里搅乱。那一段新闻,费神更正一下。”杨杏园道:“那是自

    然,明天一准见报,请你放心。”这位赵太太来的时候本是一团火气,这时见杨杏

    园十分客气,不好意思与报馆为难,也就只得走了。

    过了一会儿,文兆微自己也到编辑部里来了。杨杏园道:“兆翁,今天有什么

    特别新闻没有”文兆微道:“今天晚上,有两个饭局,听了笑话不少,正正经经

    的消息,倒没有听见。”杨杏园笑道:“你没有听见好消息,本馆倒有好消息呢。”

    就把刚才的话,从头至尾告诉了他。文兆微道:“这个东西,真是不要脸,我和她

    有什么关系我们不是外人,这一段历史,我可以略微告诉你一点。当年我们在广

    州的时候,她穷的无奈何,四处姘人,好找点旅费。她因为探得先严是作过总督的,

    料定我家里有钱,就搬到我一个旅馆来住,极力和我联络,指望敲我一笔钱。我明

    知她的来意,不能不防备她一点,就请了一个同乡的议员,住在一个屋子里,打断

    她的念头。偏是事有凑巧,有一天,这位同乡有事到香港去了,又有个朋友,送了

    我两瓶白兰地。她得了这个机会,就跑到我房间里来要酒喝。喝了酒,说是头晕,

    倒在我床上,就假装睡着了。”杨杏园听了这话手上正学着抽卷烟玩,把手指头将

    烟灰弹在烟灰缸子里,拿起来又抽上两口,呼着烟望着文兆微只是微笑。文兆微道:

    “你以为我和她还有什么关系吗咳你不知道,她那一个粗腰大肚子,看见了已

    经教人豪兴索然,加上她说话,满口臭气熏人,谁敢惹她。当时我看见她睡在我床

    上,十分着急,便打算走出去。谁知她一翻身起来,将门一拦,眯着眼睛,对我发

    笑。说道:哪有客在屋里,主人翁逃走的我被她挡住,没有法子,只好在屋

    子里陪着她。她就借着三分酒遮了脸,正式和我开谈判,要和我结婚。我说我家里

    是有老婆的,要和你结婚,岂不犯重婚罪她说:外面一个家眷,家乡一个家眷,

    这种办法,现在采用的很多,要什么紧说着,把衣服脱了,就睡在我床上。她

    说我要不照办,她就不起来。这一来,真急得我满头是汗,走又不是,不走又不是,

    只得和她说了许多好话,许了许多条件,她才勉勉强强把衣服穿起。从此以后,她

    逢人就说我和她有婚约,一直闹到打官司。”杨杏园道:“她既然提起诉讼,当然

    有婚约的证据。那末,兆翁不是很棘手吗”文兆微道:“说来可笑,她的证据,

    就是在外面拾来的一个野孩子。便说这孩子是我和她养下来的。”杨杏园道:“硬

    说的办法,这并不能算证据呀或者面貌和身体上的构造有点相同,那末,勉强附

    会,方说得过去。”文兆微听了这话,把一张长满了连鬓胡子的脸,涨得青里泛红,

    伸着手只在耳朵边搔痒。说道:“她何尝不是这样说呢她说这孩子身上有一个痣,

    我身上也有一个痣,长在同样的地方。其实却并没有这回事。由官厅判决了,婚约

    不能成立。这时我和她的事,已经一刀两断,谁知道到了北京,她又常常来胡闹。”

    杨杏园笑道:“她既然甘心当如夫人,你又何妨归斯受之而已矣。”文兆微道:

    “哈哈天下也没有娶三四十岁的人作姨太太的道理呀”说到这里,舒九成回来

    了。说道:“谁娶三四十岁的人作姨太太”杨杏园就把甄佩绅的事,略微说了几

    句。文兆微不愿再往下说,便道:“我还要到俱乐部去绕个弯儿。”说毕,便出编

    辑部去了。

    舒九成笑道:“天下的事,真有出乎人情以外的。像文兆微这样的人,也有妇

    人爱上他。”杨杏园道:“人家哪里是爱他的人,无非是爱他的钱。”舒九成道:

    “文经理的钱,那是更不容易弄了。你看八百罗汉里头,有几个弄得像他这样寒酸

    的。”杨杏园笑道:“真是的,只看他那一件大衣,卷在身上,已经是小家子气,

    偏偏他还配上那一顶獭皮帽子,两边两只遮风耳朵,活像切菜刀,真看着叫人忍俊

    不禁。”舒九成道:“他这顶帽子,还是特制的呢。我曾听见他说过,是他尊大人

    皮外套的马蹄袖子改的。他还夸他肚子里很有些经济呢”舒九成说出来了,大家

    一想,果然有些像,都笑起来了。骆亦比道:“甄佩绅这个人的名字,我是早已如

    雷贯耳。至于和文兆微这层关系,我是今天才知道。我那条新闻,发的倒有些危险

    性质。等着瞧罢”舒九成道:“一个时代的人,只好说一个时代的话。我想早几

    年的甄佩绅,是个大名鼎鼎的英雌,何至于这样去俯就旁人呢”大家正谈得高兴,

    忽听得窗子外哗啦啦的一声,大家都着了一惊。欲知发生何项变故,请看下回。

    第十七回目送飞鸿名花原有主人成逐客覆水不堪收

    却说大家正谈得高兴之际,忽然听见窗外一阵响声,很是厉害。骆亦化便走出

    门去一看,只听见他隔着窗户说道:“好大的雪把树枝压下来一枝,倒在窗户上

    了。”杨杏园道:“下雪了吗我们只顾得在屋子里做事,一点儿也不知道。”舒

    九成道:“早下雪了。我回家时候,路上就有上尺深了。”杨杏园道:“快点完事

    罢,编完稿子,早点回家睡觉去。”说着,便把自己的稿子赶快编完。抬头一看,

    壁上的时钟已经一点钟了。穿上大衣,走出大门,满街已经雪白,看不见一个人影

    子。那雪又大又密,正下得紧,在电灯光下看去,像一条街上的房屋,都在白雾里

    头。四围静悄悄的,也不听见一点响动,车夫把车子拉出门来,把阶檐下的积雪,

    印了几寸深的小槽,车夫也直嚷好大雪。

    杨杏园坐上车子,叫车夫去了面前的油布,藉着看看路上的雪景。一路之上,

    只看见几辆人力车,街上沉寂的了不得。马路上的雪,除去中间有一条被车子和人

    踏成的槽沟外,两边的雪地,不见一点痕迹。店铺的屋檐下,睡着无主的野狗,卷

    作一团,看见车子过来,抬起头来望望,一点儿也不留意,仍旧把头插进后腿里头

    去睡。料想里边房屋里的人,都拥着又软又暖的被服,也都睡得又甜又蜜的了。这

    时街上,万籁俱寂,只有自己车夫的脚步声,希瑟希瑟,一路响着。经过这条很长

    的马路,就快到家了。只见雪地里有两个人,并肩走了过来,电灯光底下,也看不

    清楚是什么样人。走到近边,听得里面有一个人咳嗽一声,那声音很是耳熟。他仔

    细想了一想,竟是何剑尘的声音,便冒叫一声道:“剑尘”谁知果然是何剑尘。

    他便答应道:“是杏园吗”杨杏园笑道:“是的。”便叫车夫停住,自己跳下车

    来。何剑尘走了过来,两个人都站在雪地里。杨杏园道:“你的车子哩怎么这个

    时候,在这大雪里头走路”何剑尘道:“车夫请了假。我在报馆里完了事,在一

    个亲戚家里,接一位朋友回来。因为街上雇不到车子,索性踏着雪走了回去,倒也

    有趣。”杨杏园道:“你这位朋友,却也是个知趣的人。”何剑尘笑道:“我可以

    介绍给你谈谈。”这时,和何剑尘同走的人,正立在电灯杆子后面,隔着密密的雪

    阵,只看见一个人影子,是个怎样的人,却看不清楚。何剑尘便叫道:“请过来,

    这位杨先生要请教你呢”那人便走了过来,走到近边,杨杏园一看,她身上穿一

    件短大氅,脖子上围着一卷狐狸皮,头上戴一顶绒线帽,却是一位女人。杨杏园正

    在诧异,那人带着笑音说道:“杨先生,好久不见。”原来是何太太的声音。杨杏

    园道:“呵,原来是嫂子。这大的雪,怎么你也和剑尘一样,在雪地里走着,不怕

    冷吗”何太太道:“走得身上还发热呢。”杨杏园道:“这夜深,从哪里来”

    何太太道:“晚上在一个亲戚家里吃晚饭,接上又打了几圈小牌。我是打算不回来

    的,剑尘在报馆里出来,偏多事跑去了,我只好跟着他一阵回来。一路之上,唧唧

    哝哝,他又有许多话说,惹得沿岗的巡警,都盯住我们望着,真是讨厌。”杨杏园

    道:“我会馆离这里不远,何不进去坐坐”何太太道:“夜深了,两个人踏雪玩,

    已经胡闹,再要做客去,更不成事体了。过天再会罢。”何太太说完了,何剑尘便

    扶着她,在雪地里走去。

    杨杏园也坐车回家。到了家里,把大衣上的雪,站在阶檐下,先抖了一抖,然

    后才进屋子。这个时候,外屋铁炉子里的火,已经灭了。炉盖上放着一把铜水壶,

    摸一摸,也没有一点热气。桌上的煤油灯,煤油已点干了一半,灯心吃不着充足的

    油,点着也不很亮。走进卧房,里面越发冷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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