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跨越,就习惯把他们略过一旁,交由旁人动手了结,免得惹上无谓责任;又或者索性反其道而行,对敌人招揽吸纳,让对方成为自己的力量。小说站
www.xsz.tw太史慈如是,将来终于归顺孙家的甘宁也如是这就是孙策能够迅速壮大的根本原因。
也许,思维与常人不同的孙策心里明白:只有把憎厌你的人放在身边,才能时刻催迫自己不可懈怠,不能停步。
是故,越是厉害的仇人,别人越想除之而后快,孙策却越想得之而后快。
“我早就看穿,为父报仇不过是藉口。”
“生我者父母,知我者莫若周郎。”孙策不怒反笑。“报仇那么浪费时间,报来干嘛”
“所以。”
“起初当然有恨,但后来”孙策凝视眼眶里一直分裂增生的黑点。“人生有限,把时间省下来做更有意义的事,不是更值得么”
“所以”周瑜道。“报仇二字,跟忠臣一样,不过是方便行事的藉口而已。”
这次,轮到孙策向周瑜露出一个“所以咧”的表情。
两人相对无言,湖上涟漪漫开。水清无鱼,独剩满肚密圈。
“砵。”正在旁边低头扒饭的吕蒙忽然放了一个响屁。
“哈哈。果然直肠直肚。”孙策仰天失笑。“你这家伙总是这么有趣。”
“有屁直放,憋着难受。”吕蒙眼尾瞥向周瑜。“要老子憋着不把大便拉出来,老子比死更难受。”
这粗野无礼的小子说得对,也许早点说出来,就
“义弟,我又将跨出一步”孙策轻伸懒腰,往外一踏。“你要小心了。”
时候到了。
小艇犹似风中落叶,徐徐停在周瑜身后。
“公瑾,我的下一步来了。”
来人斗笠未脱,已露出眼肚与下巴的诡异黥纹。
“而这一步”孙策踌躇满志。“将是我历来最急进的一步。”
六奇庞统悠闲上岸,脱下斗笠,朝一直不咬弦的周瑜冷笑。
世上最痛恨曹操的男人。哪里有人想要对付曹操,他就会前来协助。
而他到哪里,哪里就总是有人牵连牺牲。
黥纹不仅暗示罪恶,还代表不祥。
不祥的男人朝温厚的公子打招呼。“师兄,好久不见了”
周瑜凝望庞统眼眶里的深邃黑暗,禁不住打了个寒噤。
屏风后传来可怕的兽吼,教在场太平道弟子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幸亏他们不是手执粗绳扯它出来的师兄,否则
“天下皇族纷纷投袁,何故皇叔仍眷恋曹操”于吉与徒弟手执弓箭,瞄准老虎动向。
“皇族之大,仍有能看清大局之人。谁箭头有毒,谁就是我等的敌人。”汉皇叔刘晔站在于吉旁边,斜睨挣扎怒吼的猛虎。“况且,身在虎旁,就视乎是威胁,还是保障。”
刘晔凝视恶虎,暗忖:这张牙舞爪的猛兽,已不再是昔日乖巧听话,驯服汉室的小花猫了。
“江东之虎,居心莫测。”刘晔道。“太平道建基江东,虽说人多势众,然而处处受制于人,孙策与大仙合作所为何事,正是个中玄机。”
计谋之所以复杂,是因为知道的总是装作不知道,不知道的,总是装作知道。
“如皇叔所百,于某视孙策为保障。”于吉言不由衷,凝望外边星空。
“保障”刘晔轻咳。“是保障,还是在等消息许贡与刘表合谋反孙策的日子”
纵是老练装神,于吉的背影还是微微一颤。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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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他们早已知道,刚才却一直装作不知道。曹操消息灵通,人脉广泛,难怪可以发展迅速
大仙的心腹许贡早被他们抓进牢狱,不信可以派弟子去查啊。
于吉再沉着也终于忍不住了,太阳穴旁青筋隐隐跳动。“放。”
猛虎一旦失去束缚,立即张狂怒吼,紧盯于吉与刘晔二人绕圈子。
“曹大人早知江东虎野心,愿与大仙合作,共除虎患。”刘晔看着老虎把一室杂物碰跌,然之前被扣押的怒气仍然未消。“与其跟刘表乌合,何不与拥天子的曹操合作,来得名正言顺。”
“那么,你又凭什么可以令我相信”
“就凭曹营中本是太平道的青州兵。”刘晔道。“大仙该不会忘记曹操如何善待那批善信吧。”
为了一雪前耻,刘晔对于曾经欺骗自己,打着忠臣名号的奸臣,在公在私,都不能放过。
“与曹大人合作,就是与汉合作。太平道恶名天下,正需要一雪前耻的机会。”刘晔懒理恶虎于身后徘徊再三。“这不是与大仙的本意不谋而合么”
吼老虎终于动手,朝刘晔后脑扑杀过去了。
嚓刘晔脚步未动分毫,因为他知道,于吉一定会动手阻止。他比自己更渴望把眼前势大难制的猛虎除去。
箭簇命中猛虎咽喉。猛虎惨叫倒地,血珠溅向刘晔眼肚脸颊。
“刘晔皇叔”于吉缓缓踱向虎尸。“请转告曹操大人,狩猎之日”
再巨大再凶猛的老虎,死了,也不过是一团皮毛而已。
“就是孙策的死期。”
“知道了。”刘晔颔首拜谢。“汉皇叔代曹大人预祝大仙伏虎成功。”
未知生,焉知死。人之所以会死,往往是因为不知道自己死之将至。
要是早已知道自己的死期,又能避免么
知道自己死期的人,有的会消极接受,坐着等死;有的会努力改变,试图扭转宿命。
然而两者都不算最讽刺。最讽刺是,因为做了什么,才让死亡降临,不自觉以行动配合,自己实现自己死期的人。
越是不相信命运的人,就越是容易成为这种人。
“松绑。”
计谋之所以复杂。是因为知道的总是装作不知道,不知道的,总是装作知道。
“许贡,孙某敬你是一条好汉,现在就让你先走。”孙策骑在马上,扬丁扬手中弓箭。“就看看太平道普照你这善信,还是天佑我孙家后人”
或许,苍天已死
“天妒英才”许贡含恨转身,朝苍翠树林逃去。
孙策没有立即挽弓,反而好整以暇,向太史慈问及曹方动向。
蓦地,许贡整个人消失在高及腰腹的稻梁草田里,不知所踪。
“主子他藏了”“咱们追”
“没关系,这才是狩猎”孙策轻踢马腹,只身追到树林之中。“猎物与猎人的斗智。”
被压在地上的许贡,惊见太平道同伴手持弓箭,着他别要出声。“静。”
“这家伙真爱狩猎,风雨不改啊。”头目向下属示意。“来了,准备”
咻
正在树林间穿梭奔驰的座骑忽然惊觉轻了很多。
嚓。
因为,一直骑在它身上的主人倒下了。
“姓孙的”于吉安坐精舍之内,轻握箭簇,仰天摇头。“总是跟箭有仇。”
太平道徒众眼见孙策中了他们的毒箭,整个人无声倒地,立即带同许贡逃离现场,急着要回去向于吉领功,好让于吉把好消息禀报曹操。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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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后,整个江东就是他们太平道的天下了。
计谋之所以复杂,往往是因为知道的,总是装作不知道。
知道,不一定能够躲得过;躲得过,不一定就要躲。
孙策安坐马上,躲在树丛后静看太史慈与侍从慌张赶到替身旁边,惊呼痛哭,周围乱成一团,竟有种已成习惯的麻木。
要骗外人,先要骗过自己人;先自欺,再欺人。这是谁都知道的事。
“放他们走,不必追了。”孙策发现眼里的黑点又分裂了。“让许贡他们把消息传开去。”
分裂又如何,碍眼又如何,孙策早有种已成习惯的麻木。
孙子有曰:由不虞之道,攻其所不戒也。
敌诈,我更诈。
“我死后,曹操必会放下戒心。”孙策运筹帷握。“纵使袁方出尔反尔,不发兵配合,咱们也可以施以奇袭。”
孙策从来就没有真正相信过谁。
“叫庞统调动部队,准备清剿太平道。后方一安,就调上卢江,助我攻曹。”
包括自己。
“天,还是佑我孙家啊。”
偏离忠臣之道的他早就猜到刘晔不会坐视不理,故早巳安排好替身假死,将计就计,反袭曹操。
发计有三种,一是单向而发,二是双方互发,第三种是融会贯通。
单向而发的计有两种。一种是一箭定江山,无后着,无总结;二是连环计,一计紧扣一计。前计只是幌子,它注定要失败,因为它是用来引敌人中伏的陷阱。
前计越是难以失败,后计就越是容易成功。
孙策的前计,是以假死引诱于吉发兵起义,同时借于吉行动令曹操放心攻打袁绍,让自己可以偷袭曹军后方,将于吉与曹操两股势力一举歼灭。
计分前后,亦有高低。看似越低,其实越高。又有谁会想到,曾经试过假死欺骗世人的孙策,会再用同样计策对付敌人
于吉的前计,其实是他的后计。他先以幻术催眠凌统,为其小试牛刀,突袭孙策,让曾经中伏的孙策放下戒心,不相信于吉会再用同样计策对付自己
我诈,敌更诈。
当自作聪明的人堕进这样的思考陷阱的时候,他就中计了。
因为,于吉正窥准孙策自视甚高的心理弱点,在催眠凌统之前,早已向程普下手。
“程普”孙策凝望许贡等人在眼里终成另一堆小黑点,回头望向程普。“又在沉思了”
风吹,草动。程普置若罔闻。
“这次狩猎,又害死了一个忠心的侍从”孙策凝望远方。“或许,又令你想起凌操了。”
乍听狩猎二字,程普双眼绽出诡异陌生的光芒。
“当你俩独处之时”婚宴那晚,于吉将掌心盖在程普眼前,说替他医治眼疾。“听到”
“听到狩猎二字,我”程普喃喃自语,紧握刀柄,踢开及胫绿草,朝孙策毫无防备的背影走近。“会做一件事。”
嚓。
“诸将十年了太平道今夜就要卷土重来天佑我道”
江东城外,聚集过千兵力的于吉正振臂高呼,雄心万丈,打算与各地徒众同时起义,奇袭江东,不料正在握拳高举的左臂,却被黑暗中一支无声冷箭准确刺穿。
嚓。
惊慌倒下的于吉,死也无法相信,站在山壁上挽弓搭矢的,竟然是这个人。
“程、程普”
明明计中有计,怎么最后中计,竟是自己
刚才送别刘晔的时候,于吉还暗忖,退一万步来说,要是孙策真的未死又如何反正老夫杀着还源源不绝,而且,对我方更有利的一点是,赶住偷袭曹操后方的他,分身不暇,又哪有时间来找我算帐
他想不到,原来狩猎,不一定需要亲手动手。而猎人,也不止一个。
“狩猎。”程普俯视山下被重重围堵的于吉,冷冷道。“当程某听此二字,我会做一件事。”
程普持刀靠近毫无防范的孙策背后。
“将太平道”黑暗中,程普咧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齿。“连根拔起。”
“要是我听到狩猎二字”程普眼神锐利清醒,咧嘴而笑。“以为早已成功在我身上布下杀局的于吉,会吩咐我做一件事。”
正围在于吉身旁的忠心徒众忽然指向山谷两边大叫:“糟了他们杀过来了”“大仙咱们怎么办”“出口被封,咱们被一网打尽了”“他们人多势众,咱们逃不掉了”“大仙请用仙术制造奇迹,救救咱们吧”
“程普,那你就将计就计。对大仙做一件事”孙策从替身尸骸上拔出一支染有黑血的毒箭。“把属于他的柬西物归原主吧。”
忽感麻痹晕眩的于吉低头察看左臂伤口,竟肿胀化脓,渗出黑血。
“箭有毒。”程普脸有得色。“这是你杀掉的孙策还你的。”
纵是医术高明,此刻于吉也难自救。抱臂抖颤,口吐白沫的他,忽然听到山上传来陌生的嗓音。
“你不是会用仙术的吗怎么面色这么难看”庞统双手负后,朝士卒点头。“六奇凤雏,奉老师之命,倡孔子之言:敬鬼神而远之。”
士卒听令,从人丛中把许贡带出,一脚踢下山壁。
但凡脸有黥纹的人来到,必带来不祥,必有血光,必有灾祸。
“大、大仙,程普尾随咱们,把西面多个军寨”许贡七孔淌血,四肢断折扭曲,角度诡异。“咱们的主军完、完了”
完了。多年来的垫伏、部署,全部完了。
“那、那么说”全身滚烫的于吉强忍痛楚,抬头呢喃。
“没错。小霸王已经走了,只是,走得太快”庞统指头一点,逾千支涂有剧毒的箭簇同时对准于吉众人。“所以,你根本追不上。”
出发之前,庞统问孙策想用什么对付于吉。
“箭。”孙策把弓箭递给庞统,庞统瞄孙策一眼,没有接下。
“我是军师,只用这里”庞统指头轻点太阳穴。“不必用箭。”
“箭是很邪门的东西”孙策语带双关,饶有深意的望向庞统深邃黑暗的右眼。“你不用它来射人,人们就用它来射你。”
庞统听罢冷冷一笑。
孙策离去后,庞统低头凝望几上弓箭,若有所思。
最后,人去房空,独留几上一副被刻意遗下的弓箭。
建安十九年,雒城,落凤坡。
庞统死于乱箭之下。
死时年仅三十六岁。
英年早逝,
只比孙策多活十年。
第八章 又见乌云
又见乌云,在天一方。
十月初一,阴。云翻一天墨,风吹半山花。又是一年一度的祭祖节。鼓乐喧天,歌舞欢庆,戴上兽头面具的庆祝队伍在山下喧闹巡行,惹来不少村民与宾客围观。
孙策伫立山巅,视线由山脚喧闹人间飘回天上静默阴霾。
天,为什么祢让我成功得这么轻易
越是急进,越是扩张;越是忤逆,越是成功。
天,祢究竟在盘算什么
当孙策越是成功,就越是有人痛骂他愧对父亲,不配做忠臣的儿子。
如果我真的有错,为什么到现在祢仍然不惩罚我
天,有道乎
哇蓦地,一声婴孩啼哭把孙策从天上拉回人间。大乔抱着儿子轻轻踱到孙策身旁。生下孩子后,大乔不仅比往昔娇艳,更添几分初熟妇人美态。
“绍儿被下面的兽头面具吓哭了。”大乔柔声轻摇爱子。“他跟他父亲同一脾性,就爱欺负我。”
孙策轻吻妻子,把儿子接过,抱在怀中。
“看,你一抱他,他就不哭了。”
既拥大片江山,又享天伦之乐,年少有成,夫复何求
可是,本该满足的孙策,此刻仍然难以放心,频频观天。
一朵厚实的灰云忽然投影到儿子脸上。孙策挪动身子,不让儿子被阴影所盖。
天,我警告祢。要是祢敢对我儿子怎样
“既已振兴家族,又拥江东万兵;既得娇妻虎儿,又有忠诚臣下”一把熟悉的声音伴随着婴儿笑声从山岗徐徐现身。“孙郎啊孙郎,年少有成,夫复何求”
“告诉你的义弟”周瑜拖着妻子小乔与儿于周循步上山岗。“为何依旧愁眉”
看到周瑜,孙策终于罕有露出一丝微笑。
大小二乔姐妹俩难得见面,热络地退到凉亭执手谈话去,独剩孙策与周瑜二人,各自手抱儿子,仰首观天。
“绍儿高热退了吗”周瑜问。“听小乔说”
想不到如今叱吒江东的结义兄弟,甫见面谈论的,就是这种话题。
“昨夜三更请来大夫,清晨时分退了。幸亏”
就在这时候,孙绍忽然哇哇大叫,孙策起初以为又要发病,后来手底一暖,才知道原来是要撒尿了。周循听到友伴啼哭,感应似的也叫了起来。远看两位夫人正谈得兴高采烈,孙策与周瑜万不得已,只好服侍儿子,俯首抱托,各自面朝一边山野撒尿。
“真没想到,年少时你住在我家南侧宅院,咱俩经常在你母亲面前合奏唱和,玩乐嬉闹,还不时合力爬出院墙偷看外边祭祖巡游,如今”周瑜感慨道。“却已为人父,各自抱着儿子撒尿,遥想当年。也许很快,我们的儿子就会站在这里,一起回想他们连自己撒尿都要侍从搀扶的老父了。”
“义弟,你忘了吗”孙策替儿子抹去眼垢。“这就是繁衍了。”
“对。”周瑜语调轻柔,轻拍儿子,哄其入睡。“真的打算动手了吗”
“对。”孙策遥望江山,眼目所及,全为孙家所有。“我不想老来有所遗憾。”
“你才二十来岁”周瑜轻叹。“短短几年,却已经比别人一辈子积攒的所谓成就更加惊人。”
“儿子爱哭吗”孙策顾左右而言他。“大乔说,绍儿一个晚上哭醒好几次,最爱尿床”
“像你所说,这也是繁衍的一部分嘛。”周瑜道。“也许是遗传,循儿爱笑,而且,对声音很敏感。”
“遗传”孙策沉吟。“嗯。”
然后,两人静默,天亦无语,只余两人的下一代似有若无的断续对话。
也许,不过是两个婴儿朝着同一方向,自说自话而已。
“义兄如今已是当世最强大的年轻诸侯”周瑜迎风垂首。“要是此行成功,你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挟天子以令诸侯”
“生我者父母,知我者莫若周郎。什么事都瞒不过你。”孙策一边哄儿子,一边以不相配的声线,娓娓道来他的惊天大计。“没错。偷袭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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