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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節 文 / 何盅/a>

    淚源源不斷地掉在他臉上,他勉強睜開眼楮,無限溫柔地看著她︰“別哭。栗子小說    m.lizi.tw”

    流離見他臉上滿是殷紅的血,趕忙急切又小心地幫他擦起來。卻忘了染血的手只會越擦越髒,她更厲害地哭起來,更加急切地擦著他的臉。

    這一切一定只是場夢,夢醒了就沒事了。她好不容易拿自己的青春換回來的少年,怎麼可能會流這麼多血

    “別哭。”鄒慕辰微笑著看她,目光里是放下所有偽裝的,前所未有的寵溺。他竭力把手伸進口袋,趕在自己仍有力氣前,把手鏈掏出來替她重新戴上了。如血的陽光籠罩著他們,他伸手撫著她的臉,總算說出了那句話︰“流離,我愛你。”他知道自己已經快撐不下去了,可仍是對她笑著︰“可是已經晚了,對不對”

    流離拼命地搖頭,手緊緊按著他背上出血的地方。可沒有用,就是沒有用該死的血還是源源不斷地從她指縫里透出來

    不要再流了不要再流了為什麼夢還是不醒為什麼就是不肯醒來

    “別哭。”

    鄒慕辰抬手替她擦掉眼淚,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他仍在對她說著這兩個字。

    “別哭。”

    記憶顛三倒四,不清不楚。唯一記得的是,那天以後,流離再沒流過一滴眼淚。

    我以為我用三年的自由救了你。

    卻不曾想,你用一輩子的生命還給了我。

    、第六十章

    那天下午,當救護車趕過去的時候,發現流離抱著鄒慕辰的尸體,昏死在殘舊的廠房里。

    醫生走過去,卻無論如何也分不開兩個人。流離瘦弱的一雙手緊緊抱著鄒慕辰,像是已經長在了上面。醫生擦了擦腦門上的汗,蹲下身把流離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了。

    戚琳和紅衣女子被押上警車。入獄後的第二天,警察發現戚琳撞死在牆根下,額頭上一塊黑色的血痕早已凝結。

    流離被送進醫院,查不出任何病癥,只是一直昏睡著,醒不過來。醫生來了一撥又一撥,卻始終沒有頭緒。

    時光便在昏昏沉沉的睡眠中,在她淺淡的記憶里繞過去。窗外的光線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是盡頭。

    、番外孟諾楓

    我仍在娛樂圈混得風生水起,無論去哪兒都能听到震耳欲聾的尖叫。錢早就掙得花不完,再也不會出現只夠買兩張火車坐票,讓她連個好覺都睡不成的情況了。

    可我卻失去了跟她同搭一輛車的機會。

    我記得第一次看到她那天,她睜著雙晶亮的大眼楮朝我跑來,將一群圍攻我的人推開了。那個時候我並不知道,我會在以後的日子里無可救藥地愛上她。所以我惡狠狠地對她說︰“滾開”

    因為這句話,我得到了我的報應。她離開以後,我開始把工作排得很滿,不再像以前那樣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我以為有事可做,就騰不出時間去想她了。不管是不是自欺欺人,多少有些效果。

    邢盟見我突然對工作上心起來,以為我終于開了竅,每天樂得兩只眼楮都在放光。一筆筆錢到賬時,他更是激動得花枝亂顫。他最近在拼命攢錢,不管攢多少都只是覺得不盡興。他說,等殷曉萱成功戒毒後,他立即就娶她。

    畢竟是娶媳婦的大事兒,我原諒他這副沒出息的樣子。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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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沖著邢盟不娶殷曉萱誓不罷休的勁頭,我又跟阮凝演了幾個月的戲,直到沒有任何油水可撈了才向外界宣布分手。娛樂圈就是這種地方,就算是假的,也得演得有始有終。

    我讓公司特意選在七夕節公布了這個消息,也算是為廣大單身男女出了口惡氣。那天以後,阮凝不聲不響從娛樂圈消失了,一個人移民去了美國。她對許寒銘,我那混蛋的弟弟已經完全死心。臨走前她交給我一張卡,讓我轉交給寒銘。卡里有多少錢我並不知道,不過照我那弟弟的性格,想必價值不菲。阮凝讓我務必告訴他,她跟他在一起從不是為了錢。

    沒辦法,我這弟弟就是有讓女人死心塌地的本事。

    新來的助理工作很得力,不知道比宋流離出色多少。她不知道從哪兒摸清了我的習慣,第一天就捧了盒炸醬面來見我。我沒有踫一口,流離走了以後,我再也不吃炸醬面了。外面買來的炸醬面,總是吃不出記憶里那個味道。

    有空時,我會回和清書店坐一會兒。那里仿佛還殘留著她的影子,我看到她從樓上下來,身上穿著淺藍色針織衫和百褶裙。她在書架前走來走去,努力伸長胳膊去夠最上面一本書。陽光透過玻璃將她籠罩起來,為她瀑布般的長發染上一層金黃。她甚至轉身朝我走了過來,在我面前放下一碗炸醬面,說︰“嘗嘗味道怎麼樣。”

    她仍是留在我身邊的女孩,仍是能對我說話的女孩。我看到她微微笑著的眼楮,澄澈得像是一泓清泉。

    我忘記告訴她,她有著全世界最好看的眼楮。

    這一輩子,怕是再也沒有機會了。

    過去听人說假如時間可以重來,我總是嗤之以鼻。過去二十幾年的生活里,每一步我都走得天經地義。可是現在,我常常在睡夢里認真考慮,假如時間可以重來。

    假如時間可以重來,假如歲月倒流,光陰逆轉,當我被人揍得鼻青臉腫,睜開眼楮看到瘦瘦小小的她朝我奮力跑來時,我絕不會再對她說︰“滾開”,不會再放任她睡在陰冷潮濕的地下通道,不會再忘記下雨時給她送把雨傘。

    我會毫不猶豫地牽住她,帶她離開。去哪兒都好,只是一定不會把她帶到上海,把她帶到寒銘面前。

    只有這樣,才不會在愛上她之後,再失去她。

    如果那天,你看到被人打得鼻青臉腫的我,不是選擇朝我跑來,而是掉頭走掉,這一切,應是都不會發生。我不會愛你,你也不會不愛我。你我互不相識,沒有交集,這應是很好。

    可我既希望你不會出現,又盼著你能像那次一樣做出同樣的抉擇。我不願你不愛我,更不願我無法遇見你。

    、番外許寒銘

    後來再見到流離,是在北京的醫院。她一動不動躺在床上,沒有死去,可也醒不過來,每天只能靠營養液和流體食物維持生命。

    醫生查不出任何病癥,只敷衍我說她是悲痛過度造成的暫時性昏厥。可暫時是多久,沒人說得出來。

    我每天在病房陪著她,幫她蓋被子的時候,看到她左腕上重新戴上去的手鏈。手鏈被血染得一塌糊涂,殷紅的血絲直直透進幾顆瑪瑙,想是再也褪不干淨。

    她為了鄒慕辰坐牢,如今又為了他久久地昏睡著。栗子小說    m.lizi.tw我想起那場未完的比賽,本以為終有一天能找機會補上,徹徹底底地贏他一回,可他卻用死亡斷絕了這個可能。

    或許我這輩子,都注定要輸給鄒慕辰。可我還是要感謝他,我能遇到流離,歸根究底是因為他。我沒辦法想象流離從未在我生命里出現的情景。沒有流離,或許我至今仍在燈紅酒綠里萎靡地活著,不缺少愛我的人,卻也從不知道愛一個人是什麼滋味。

    我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從自己嘴里說出愛這個字,世界花紅柳綠,游戲一場也就算了。可我偏偏遇到流離,這個多災多難的女孩。在醫院陪她的這幾天,她第一次出現在我面前的樣子總是越來越清晰。我看到她用袖子輕輕擦著我臉上的血,牟盡全力背著我在漫無邊際的大雨里一步一步走著。她白色的衣服被我的血染得亂七八糟,可她毫不在意,只是抬起頭對我說︰“許寒銘,你撐住啊。”

    她救了我一條胳膊,卻又無聲無息地走掉。可惜我知道得太晚了,如果我能早點認出她,絕不會讓她孤身一人在世上游蕩這麼久。我虧欠她太多,被她從薛鑫手里救出來,卻又為了一己私利親手把她送給薛鑫。薛鑫的車輪就要狠狠從她身上碾過去時,我甚至沒有皺一皺眉頭。

    如果我知道終有一天我會愛上她,絕不會再做這些混賬事。等她醒來以後,我會在往後的余生里永遠陪著她,補償她過去十幾年來經受過的所有苦難。她從未體會過的幸福,我都會一一帶到她面前。

    雖然不知道是多久,可我相信她終會醒來。我每天在她床邊讀她寫的一本小說,和藝書出版社特意寄過來的讀者來信。有時候她的睫毛會顫一顫,我知道她听到了。

    一本書讀完的時候,窗外昏黃的夕陽透了進來。我合上書,看到病床上的女孩緩緩睜開眼楮,好一會兒才把目光移到我身上。

    她微微皺起了眉頭,像是在努力回憶什麼事情。想開口說話,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重新抬眼看著我,用口型說出了三個字︰“你是誰”

    我看懂了。

    、番外宋流離

    從一場漫長的睡眠中醒來以後,我發現自己記不起所有人,所有事。

    一個叫許寒銘的男生告訴我,我只是終于找到了我的左岸。

    他們說,我叫宋流離,十八歲,寫過一本書,算是個小有名氣的作家。可其它的,沒有人願意告訴我。

    忘記的,還算發生過嗎一覺醒來,我發現自己白白弄丟了過去那些日子。失去記憶的人大抵都是這樣,常常會覺得平白無故缺失了一段生命。曾經歷過的那些,的確存在過。可對我來說,卻又像是不存在。

    人生苦短,我不甘心。

    我看著鏡子里陌生女孩的臉,以及她脖子里丑陋的疤痕。這個叫宋流離的女孩,真的是我嗎被許寒銘喜歡著的女孩,真的是我嗎

    醒來以後,許寒銘天經地義般在我身邊留了下來。他陪我在北京一所很有年頭的老宅住下,老宅院子里有棵合抱粗的楓樹,到了秋天葉子會一夜間變得殷紅。那些紅太過逼真,像我戴的手鏈上怎麼也褪不掉的血。

    我曾經問過許寒銘,為什麼會喜歡我。是直接開口問他,他總是看得懂我的唇語,這讓我覺得很神奇。他在我身邊這些日子,我越來越覺得自己配不上他。他是一個好看到讓我找不出形容詞的男生,偏偏又有著顯赫的家世。能跟他在一起的,無論怎樣都不該是一個啞巴,不該是宋流離。我痛恨自己不能像其他人那樣跟他聊天說話,我心疼他偏偏看得懂我的唇語。

    可他只是緊緊抱住了我,溫熱的唇貼在我的耳邊,說︰“你只要靜靜待在我身邊就好,像那七天一樣,只要待在我身邊,我一抬頭就看得到你就好。”

    我不記得他說的是哪七天了。對于過去的事,我沒有絲毫印象。可許寒銘一點兒不勉強我,他不對我說起過去的事,只陪著我過好往後的余生。

    夏天的時候,許寒銘帶我去了一個叫寧安的小鎮。看到我之後,一群正玩捉迷藏的孩子立即七手八腳涌了上來,纏著我給他們講故事。我不知道該如何告訴他們,我說不出話。幸好許寒銘拿著一大堆玩具走了過來,把他們成功支走。

    落日下,他們吵吵鬧鬧的身影莫名讓我心安。

    回北京後,許寒銘帶我去歷安墓園祭拜了親人。這個叫宋流離的女孩好像總有未完的事沒有做好,我已經忘記了,幸好有許寒銘幫我記著。

    我把一束花擱在父母墳前,跪下來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我不知道父母都是怎麼死的,他們明明還那樣年輕。可我也從不問起。

    我不記得他們長什麼樣子了,只能拼命看著墓碑上的黑白照片。照片里,他和她相親相愛,無比幸福地依偎著。

    後來,我見到了跟照片里的母親長得很像的一個女人。她從美國回來,可身上沒有一絲資本主義氣息,始終優雅端莊地陪在她丈夫身邊。他丈夫叫羅霖,來看我那天跟我說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話。我其實一句都听不懂,可還是微笑著假裝我听得懂。他說到後來語聲有些哽咽,可看到站在我身後的許寒銘時,臉上又浮出一絲欣慰,高興地說︰“你過得好我就放心了。”

    除了羅霖,我又見到了過去很多人,雖然不知道過去很多事。我參加了孫哲和衛凌的婚禮,康磊和萬琪的婚禮,邢盟和殷曉萱的婚禮。我不記得他們,也不想問我與他們都發生過哪些故事。只有許寒銘看得懂我的唇語,久而久之,我只願意跟他一個人說話了。

    可那個叫殷曉萱的偏偏在婚禮結束後找到了我。她剪著毛絨絨的短發,一張小巧的臉精致而又美麗。她是個有些話嘮的人,一張口就停不下來。可是說到最後,她突然捂嘴哭了起來。她的丈夫,一個叫邢盟的男人立即走了過來,將她抱進懷里。我看著他們兩個人,仍是沒有任何印象。不過知道這個女孩如今過得很好,有人細致地寵愛著她,我沒來由地很開心。

    殷曉萱好不容易止住了抽噎,抬起頭一臉心疼地看著我,問︰“鄒慕辰被葬在了歷安墓園,你去看過他嗎”

    鄒慕辰

    我在心里重復著這三個字,腦海里逐漸浮現出一個人的樣子。他站在一方墓碑前,朝我緩緩扭過了頭。

    可像每次夢醒時分一樣,還沒等我看清他,他就消失了。

    我總是抓不住他。

    我微笑著搖了搖頭。既然抓不住的,就不要再想了吧。我總是這樣安慰自己。只是目光掠到我的左腕時,好像看到染血的手鏈上覆蓋著陽光的尸體。

    手鏈是誰送的,我早就不記得了。也從不提起。許寒銘每次看到手鏈,眉間總會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黯然。我不想看到他難過,常常把手鏈遮進袖子里。染血的幾顆瑪瑙輕輕硌著我的皮膚,讓我的鼻子發狠地酸起來。

    可我哭不出來,無論如何也哭不出來。從那場酣睡里醒來以後,我發現自己的眼淚隨著記憶一起消失殆盡。每次想哭的時候,腦海里總會飄出一個聲音,好听得讓人忘不掉的聲音。他在我耳邊輕聲重復著︰“別哭。”

    放心,我不會哭的。

    一個人在家的時候,我會寫點東西。不寫東西就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了。記憶消失了,可腦子里那些字句還在,我慶幸這個叫宋流離的女孩給我留下了那麼點愛好,讓我不至于無所事事。得來的稿費不怎麼多,也不怎麼少。雖然在許寒銘眼里簡直不值一提,可我每次用自己的錢幫他買東西時,才會覺得心里不那麼難過。他對我太好,我欠他太多。于是我常常對他微笑,想讓他知道我活得很開心。

    但他總是不怎麼相信的樣子。

    實在寫不出東西時,我會把電視打開,隨便看些什麼。我常常在換台時瞥到一個人淡漠的臉,他索然無味地站在鎂光燈下,眼中清清冷冷,沒有一絲溫度。不知道為什麼,我總感覺他過得並不快樂。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我總是立即把電視關掉。

    可是一天下午,我見到了他。真真實實地見到了他。他從門外走來,陪我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難過地看著我脖子里的疤痕。我記起從電視里听到的他的名字,孟諾楓,沒有任何印象的一個名字。我看到他眼中經久不散的落寞,心里一陣陣抽痛。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他,我說的是失去記憶之後。也是我最後一次見他,在我此生此世。他離開以後再沒來找過我,像是倏忽而過的風般,從我的生命里完全消失。

    我始終記得那天他離開前對我說的話。他坐在我身邊,眼光里浮動著一種我看不懂的東西。莫名地,我覺得很抱歉,不敢再看他的眼楮,趕忙低下了頭。

    他修長的手突然抬起來,擱在我的頭發上。

    “你只有跟寒銘在一起時,才會經常笑。”他的聲音很平靜,我卻听到他話語里極度的悲傷︰“他能讓你笑就好,我輸得心服口服。”

    他走之後不久,許寒銘從公司回來了。他幫我帶回了一包臘梅種子,陪我一起在楓樹旁邊埋了下來。以後的時光里,不管到底是多久,它們總會破土而出,迎著風雪開出一朵朵嬌美的花。我記得去寧安時看到的一大片臘梅,沒失去記憶時,我應該陪那群孩子在臘梅樹前度過了無數個日出與日落。可惜這些不該忘記的,我連帶著那些,通通丟掉了。

    我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想起過去的事,或許余生會永遠在昏昏沉沉中一路走過。不過這樣也好,我總算搭上了那條船,找到了河的左岸,認清了北邊的方向。缺失的那段生命,就讓它缺失下去吧。有時候糊涂一些,會比清醒時更加好過。

    埋下臘梅種子不久,身旁的楓樹掉了第一片樹葉,恰好落進我的頭發。許寒銘笑了笑,抬手替我拿掉了。我仰頭看著他的眼楮,心下一片安寧。

    我最愛的秋天,很快就要到來。

    全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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