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子小说 m.lizi.tw甚至当他走进明亮的公共场合,他仍旧显得黑暗、富有魔力,似乎他的躯体是沉寂、微妙、强壮的所在,让人难以发现。他在那里一阵兴奋中她发现了他,他的存在从来不会显露出来,强壮得可怕,现在变得既神秘又真实。这个黑暗、微妙、永远不会改变的实体使她变得完美、获得了自身完美的存在。于是她在沉寂中也变得黑暗、得到了满足。
他回来了,往车里扔进一些包。
“这儿有些面包,奶酪、葡萄干、苹果和纯巧克力,”他的声音表明他似乎在笑,那是因为他十分沉稳、蕴藏着纯粹的力量。她一定要抚摸他,光说和看一点用也没有。光凭观察就想理解他只能歪曲他。黑暗和沉寂要先笼罩她,然后她才能在抚摸中神秘地感知他。她必须轻盈地、忘我地与他结合,获得知识那是知识的死亡,在不知中获得保证。
很快他们又驱车行驶在黑夜中了。她没有问驶向何方,她不在乎。她安然冷漠地坐着,纹丝不动、毫无用心。她就坐在他身边养神,就象一颗星星一样与他保持着平衡。她仍然启盼着。她要抚摸他。她的指尖意欲触到他的真实黑暗中他那温暖、纯粹、不可改变的腰部的真实。忘我地在黑暗中抚摸他活生生的真实他完美温暖的腰部和腿部,这是她的热望。
他也在固执地等待着她来索取,就象他已从她那里得到了一样。他通过黑暗的感知了解了她。现在她要了解他了,这样他才能得到解脱。他将会象一位埃及人一样在黑暗中获得自由,在完美的平衡中和**存在的纯粹的神秘焦点上固定。
他们会相互保持星与星一样的平衡,这就是自由。
她发现车正在树丛中穿行,四下里尽是古树和凋零的羊齿草。前方尽是苍白、盘根错节鬼影一样的树干,就象一些老牧师的身影在晃动,羊齿草显得神秘、富有魔力。夜漆黑,云低垂,汽车缓缓行驶着。
“我们这是到哪儿了”她喃言问。
“在舍伍德森林中。”
很明显,他知道方位。他盯着前方缓缓地开车,开到了一条绿色的林中路上。车缓缓地转了个弯,在橡树丛中行进来到另一条绿色道路上。路渐渐拓宽,前面是一片草场,一条小溪在一面斜坡下汩汩流淌。伯金在这儿停下了车。
“就在这儿吧,”他说,“熄了车灯吧。”
他立即熄了灯,四下里一片漆黑,树影婆娑,象是黑夜中其他生物。他在羊齿草上铺上一块毯子,然后他们就默默地坐在上面。林子中发出微弱的响声,但没有噪乱,不可能有噪乱,这世界的噪乱被禁止了,弥漫着一个新的神话。他们甩掉衣服,他把她搂过来,发现了她,发现了她那未曾裸露出的**上纯洁的光芒。他压抑着**,手指触在她未曾展示过的**,沉寂压在沉寂上,神秘之夜的躯体压在神秘之夜的躯体上,男人和女人的夜无法用眼睛看得清,无法用理智去了解,你只觉得这是活生生的异体被展示着。
她渴望他,抚摸着他,在黑暗、微妙、绝对的寂静中抚摸着他,与他进行着最大限度的难以言表的交流,获得了美妙的礼物,也向他做出奉献这是一个神话,其真实永远也无法得知,这活生生的肉欲真实永远也不能转换成意识,只停驻在意识之外,这是黑暗、沉寂和微妙之活生生的**,是神秘而实在的**。她的**得到了满足。他的**也得到了满足。他们在各自对方的眼中是一样的都是远古的神秘、真实的异体。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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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车篷下度过了寒夜,一觉睡到天亮,他醒来时天已大亮了。他们对视一下,笑了,然后又向远处看去。然后他们相互吻着,回忆着那个美好的夜晚。那个夜晚太美了,那是黑暗真实的世界的馈赠,他们似乎害怕去回忆。于是他们避而不谈昨夜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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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一页前一页第二十四章 死亡与爱情
托玛斯。克里奇正缓慢地向死亡走去,慢得可怕。在人们看来,生命之线扯得如此之纤细却仍然不断,这真是不可能的。病人卧床不起,极度虚弱,靠吗啡和酒维持生命,他只是缓慢地呷着酒。他只是半清醒着,一丝意识把死亡的黑暗与生活的光明联系着。但是他的意志没有破碎,他是完整的人。只是他需要绝对的安宁。
除了护士,任何人来了都让他难以忍受。杰拉德每天早晨都到房里来看看,希望他的父亲已经与世长辞。可他每次都看到那张脸仍旧微微闪光,蜡黄的额头上仍旧覆盖着令人敬畏的黑发,黑黑的眼睛似乎只有一点点视力,里面是不成形的漆黑一团。
每次那黑色无形的眼睛转向他时,杰拉德就感到自己的五脏六腑中燃起反抗的火花,似乎燃遍全身,似乎捣毁了他的头脑,令他发疯。
每天一早,儿子笔直地站在那里,浑身充满生机,金发碧眼熠熠闪光。他这副样子实在令父亲气恼,他无法忍受杰拉德那神秘莫测的蓝色目光。但这只有一小会儿。他们只稍稍对视一下就把目光转开了去。
杰拉德在好长时间里都保持着镇静,泰然自若。但最终,他怕了。他害怕自己会垮掉,他要等待结果。一种变态心理使得他眼睁睁地看着父亲被拖到生死线上。可现在,那可怕的恐怖感每日都敲击着儿子的五脏六腑,燃烧着他。他整日心神不宁,似乎达摩克里斯的剑正悬在他的脖子上。1
1希腊传说,国王命廷臣达摩克里斯坐在一根头发悬挂的剑下,以示君王多危。这个成语意为“临头的危险”。
他无处可逃,他和父亲紧紧相联,他必须看着他死去。但父亲的意志永远不会松懈,不会向死亡屈服。当生命之线被折断以后这意志才会折断。如果在**死亡后它不再坚持下去的话。同样,儿子的意志也永远不会屈服。他顽强地伫立着,他与这死亡无关。
这真是一种酷刑折磨。他能够眼巴巴地看着父亲毫不屈服、在万能的死亡面前毫不让步地慢慢消逝吗象印第安人经受刑罚的折磨一样,杰拉德甘愿毫不退缩地体味这种缓慢的死亡。他甚至感到胜利了。他甚至有点希望这样死,加速这种死亡。似乎他自己在安排这种死亡,甚至当他恐惧地退缩时也是这样。他仍旧要对付这种死亡,他会通过死而取得胜利。
可经受着这种折磨时,杰拉德也失去了对外界日常生活的控制。那曾经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东西现在变得一钱不值了。工作和快乐扔到了脑后。他现在干起工作来很呆板。这些都是外在的事情,他真正的事情是心灵里与死亡的殊死搏斗。他的意志应该获胜。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他都不会低下头承认谁是他的主宰。死亡中没有主宰。
这场斗争在继续着,以前的他毁灭了,他的周围生活是一个空壳,生活象大海一样呛哮着,他也加入了这外在的咆哮,可这空壳内部却是死亡那黑暗可怕的空间,他知道他必须获得增援,否则他就会垮掉在这巨大的黑暗空间中,这空间就在他心中。小说站
www.xsz.tw他的意志支撑着他外在的生活、外在的思想和外在的生命,这些都没有破碎、没有改变。可压力太大了。他要找到什么东西维持良好的平衡。什么东西必须同他一起进入他灵魂中空荡荡的死亡空间,填充它,以抵销外界的压力。一天又一天,他感到自己愈来愈象充满黑暗的汽泡,周围是他意识的彩虹,外部世界和生活就在这意识的彩虹上咆哮。
在这种极端状态下,他本能地寻求起戈珍来。他现在甩掉了一切,只想同戈珍建立起关系来。他常随她到画室来,靠近她同她交谈。他在画室里东站一会西站一会儿,毫无目标地拣起工具、雕塑用的泥巴和她刻的小人儿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看着这些东西,但无法理解。戈珍感觉得出他追随着她,象一种命运在缠着她。她躲开了他,可他却一点点地接近她。
“请听我说,”一天晚上他不假思考,犹豫地对她说,“今天晚上留下一起吃晚饭好吗我希望你能留下。”
她有点吃惊。他那说话的口气倒象是一个男人同另一个男人说话。
“家里人会等我的。”她说。
“哦,他们不会在意的,”他说,“如果你能留下,我会十分高兴的。”
她沉默了好久,终于同意了。
“要我告诉托玛斯吗”他问。
“吃完饭我必须马上走。”她说。
这是一个寒冷的夜晚。客厅里没有生火,他们就坐在书房里,他几乎沉默不语,显得心不在焉,温妮弗莱德很少说话。可当杰拉德站起身冲她微笑时,他显得愉快、与常人一样。随后他又显得茫然若失,这副样子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她对他很着迷。他看上去那么专心致志,那种奇特茫然的沉默让她无法理解,她动心了,揣摩着他,心里十分尊敬他。
但他很和蔼。在饭桌上他总把最好吃的送到她面前。知道她会喜欢与勃艮第不同的一种名酒,他就专门取来了这种微甜葡萄酒。她感到自己此时最受人尊重、人家需要她。
在书房中喝咖啡时,传来一声轻微的敲门声。他一怔,叫道:“请进。”他的声音很大,让戈珍感到不安。身穿白衣的护士象个影子一样进来了,在门道里徘徊着。她很漂亮,可奇怪的是,她很腼腆、毫无自信心。
“克里奇先生,医生要跟你说话。”她声音低沉、小心翼翼地说。
“医生”他惊起道,“他在哪儿”
“在饭厅里。”
“告诉他,说我就来。”
说完他喝完自己的咖啡随着影子一样消失的护士走了。
“那位护士叫什么”戈珍问。
“英格丽斯小姐,我最喜欢她了。”温妮弗莱德说。
不一会儿,杰拉德就回来了,他心事重重,那紧张、茫然的表情看上去象一个微醉的人。他没有说医生叫他去干什么,只是倒剪着手站在壁炉前,一副神魂颠倒的样子。他并不是真地在想什么,他只是心里有放不下的悬念,头脑里有斩不断的一团乱麻。
“我必须去见妈妈,”温妮弗莱德说,“在爸爸睡觉前去看看爸爸。”
说完她向戈珍和杰拉德道了再见。
戈珍也站起身来告别。
“你不必走,非要走吗”杰拉德迅速看了一眼钟表说,“还早呢。你走时我送你,顺便散散步。坐,别急着走。”
戈珍又坐下了,象他一样心不在焉。杰拉德的意志控制了她,她感到自己几乎被他迷住了。他是个陌生人,是个未知物。他那么神魂颠倒地站在那儿一言不发,他在想什么,他有何感觉她感到他让她动弹不得,他让她迈不开脚步。她很自卑地看着他。
“医生告诉你什么新情况了吗”她温柔、无微不至地关切道。这问话震动了他纤敏的心扉。他扬一扬眉毛,显出无关紧要的样子。
“没有,没什么新情况,”他漫不经心地回答。“他说,脉搏很弱,周期性间歇,不过那没多大关系。”
他低头看着她。她的眼睛黑黑的,目光温柔,令他心猿意马起来。
“不,”她终于喃言道,“对这些事我一点都不懂。”
“不懂正好,”他说。“听我说,抽支烟吗来吧”他说话间摸出一包烟,并为她打着火儿。然后他站在她面前。
“我们家人都没象父亲这样生过病,”他说。他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后又低头看着她,那双奇特的会说话的蓝眼睛让她感到恐怖。然后他又说:“你知道,这东西是你预料不到的。等发生了以后你才意识到它一直存在着,总是这样。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指的是这不可救药的疾病,这种缓慢的死亡。”
他的脚不安地在大理石的炉前地面上蹭着,嘴里叼着烟,眼睛朝上看着天花板。
“我知道。”戈珍喃言道:“这很可怕。”
他漫不经心地吸着烟。然后他把烟拿开嘴边,舌尖伸到两排牙齿之间,吐掉一点烟碴,轻轻转过身,象一个孤独的人在思考着。
“我不知道结果是什么,”他说着又低头看着她。她黑色的眼睛理解地凝视着他的眼。他看到她沉默了,就把脸转向一旁。“我可不这么想。什么都不会留下,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你似乎抓住了空虚,而同时你却很空虚。所以你不知道做什么。”
“不知道,”她喃言道。她只觉得自己神经很紧张,很沉重,似舒服又似痛苦。“有什么办法呢”她又问。
他转过身,把烟灰掸到大块的炉前大理石上,壁炉前没有围栏。
“我不知道,我肯定不知道,”他说。“但我确实认为你应该寻找到对付这种情形的办法,并不是因为你想这样,而是因为你必须这样,否则你就完了。包括你的一切都濒临着塌陷,你正用双手支撑着这些。这种情形不会再继续下去了。你总不能永远用双手托举着屋顶吧你知道你早晚会松手。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所以要采取某种措施,否则会有一次全球性的塌陷至少对你来说是这样的。”
他在炉前缓缓地踱着步,脚跟碾灭了火星。他低头看看火星。戈珍发现,壁炉前古老的大理石地面很美,微微凸起一些雕花。她感到自己终于被命运捉住了,陷在了可怕、毁灭性的陷阱中。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她卑谦地喃言道。“如果我能帮你做什么的话请吩咐,可是我怎么帮你呢我不知道怎么帮你。”
他审视地低头看着她。
“我并不需要你帮助我,”他有点气恼地说,“因为这是毫无办法的事。我只需要同情:你没看出来吗我想找人说说心里话,这样可以减轻我的痛苦。可是没有人可以推心置腹地跟我谈谈。真奇怪,没有人。伯金倒是可以跟他谈谈,可他没有同情心,他想支配人。跟他谈什么都白搭。”
她陷在了一个奇怪的陷阱中。她只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门轻轻地推开了。杰拉德惊起。他感到十分懊恼。他这副样子让戈珍吃惊。然后他快步向前走去,显得很优雅的样子。
“妈妈”他说,“你下来了,真好。身体怎么样”
老夫人穿着松松垮垮的紫色罩袍,象往常一样笨重地默默走过来。儿子走在她身边,为她搬过一把椅子,说:“您认识布朗温小姐吧”
母亲漠然地看看戈珍。
“认识,”她说。然后她慢慢往椅子里坐下去,蓝色的眼睛向上看着儿子。
“我来问问你爸爸的情况。”她用飞快得让人难以听清的声音说,“我不知道你这儿有客人。”
“是吗温妮弗莱德没告诉过你布朗温小姐留下来吃晚饭,让我们有生气了。”
克里奇太太缓缓转过身看着戈珍,表情冷漠。
“恐怕招待不周。”说完她又转身对儿子说。“温妮弗莱德对我说医生要对你谈你父亲的情况。说什么了”
“只是说他的脉搏很弱耽误了好长时间了他可能过不去今晚了。”杰拉德回答。
克里奇太太木呆呆地坐着,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她的身体似乎在椅子中隆起,头发披到耳际。但她的皮肤很光滑,她的手是很美的,很有力量。沉寂中她体内那巨大的能量似乎溃败了。
她抬头看着站在身边的儿子,他显得敏捷而有英气。她的眼睛总是那么蓝得出奇,比“勿忘我”还要蓝。她似乎对杰拉德很信任,但作为母亲似乎又有点怀疑他。
“你怎么样”她声音出奇得轻,似乎不想让别人听到,只让他听。“你不紧张吧这事儿不会让你发疯吧”
这种奇怪的挑战让戈珍吃惊。
“不会的,妈妈。”他的口气既冷漠又轻松,“反正得有人奉陪到底。”
“是吗是吗”母亲连着说道,“为什么你要给自己压上这副担子你能做些什么它自己会完结的,不需要你。”
“是的,我并不认为我有什么用。”他说,“不过我们都受影响。”
“你愿意受影响这不是什么好事。它会使你变得举足轻重。你不用呆在家中,为什么不走”
她说这些话很明显是思考良久的,杰拉德感到吃惊。
“我认为这时走没什么好,妈妈,这是最后的时刻。”他冷冷地说。
“你可要珍重,”母亲说,“照顾好自己,你要做的就是这些事。你的负担太重了。一定要注意,否则你就会陷入困境。
你总是歇斯底里的。“
“我挺好,妈妈,”他说,“不用为我担心,放心吧。”
“让死人去埋葬死人吧,不要把你自己也赔进去我要告诉你这一点。我太了解你了。”
他没作回答,他不知道说什么好。母亲弯着腰默默地坐在椅子里,她手腕上没戴什么装饰品,很美的白皙的手扶着椅子扶手儿。
“你干不了这事。”她几乎痛苦地说,“你没那胆量。你象小猫儿一样软弱,真的,一直是这样。这位女士今天住这儿吗”
“不,”他说,“她今晚要回家。”
“那她可以坐单匹马车。远吗”
“只到贝多弗。”
“啊”这老女人一直没看戈珍,但她似乎能感到她的存在。
“看来你愿意给自己加重负担,杰拉德。”说完母亲有点艰难地站起身。
“要走吗,妈妈”他礼貌地问。
“我得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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