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都拍自己荷包里。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这女人一看就是心机特别深的那种人,有手腕。听说她已经二十九岁了。要是不化妆,脸根本不能看。”
“怪不得老把粉抹那么厚。她的五官微微一动,粉渣儿就扑扑地落。马院长那么高级的人,哪会看得上她”
“呵呵,话可不能这么说。她再老,也比马院长的老婆年轻,有看头,何况又是自己送上门的。马院长做官做老师是做得无懈可击,但到底还是个男人,是男人,就会有破绽,有把持不住的时候。”
“我们院很出过几对师生恋呢。那个教法语的陈老师和教英美文化概论的卓老师,都是离过婚的,现在的老婆都是学生。”
“这些男人啊,表面上为人师表,实际上是一群衣冠禽兽。”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那些女学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领奖结束,汤粼粼缓缓地走下来。她的身姿步态明显是在模仿走红地毯的明星,架着股夸张的矜持和高贵气,但还不够娴熟,没把得意给藏牢靠了,笑得有点飘。不过,说句公道话,她绝对称得上漂亮,比议论她的那两个女生漂亮许多倍。
再看看主席台上的马sir,穿一件深蓝色短袖衬衣的他,坐在正起立做总结发言的副院长旁边,双手交叉撑在唇上挡住半张脸,眼睛要么看向桌面,要么直接扫到窗外。给我的感觉是,他不屑于看哪怕一眼下面就座的芸芸众生。不知道还有没有别人像我一样觉察他对这个世界的轻蔑。今天马sir有点不对头。在这种泛泛的场合,他应该表现得更耐烦、更平易一点。我一直以为,他是长于此道也乐于此道的。
散场了。
不喜欢和人挤,我便一直坐在位子上,等人腾空了再挪动。
眼前的人退干净了,主席台也已撤掉。
起身离开,刚走到门口,教学秘书截住我,说:“倪薇拉,马院长让你散会后去他办公室一趟。”
“哦。好的。”
有什么事情呢虽感疑惑,但我是高兴的。刚才涉及马sir的负面议论并未影响到我。他那棒透了的微笑叫我几乎忘记可能的危险。
“马老师,是你找我吗”
他微微点头。这次他没有让我坐下。我们就这样一站一坐、一高一低地对峙着。
“为什么别人都是喊我马院长,而你却喊马老师为什么你从来直呼我你,而不是您”他的眼睛里含有笑意,饶有兴味地等待我回复他的刁难。
“因为我觉得院长把人概念化了,您虽比你多一层敬意,却无形中把人老化了。而在我心目中,马sir是一个很年轻很fashion的人,并不与我们学生存在代沟,相反,很多时候马sir比我们要更fashion。”
“fashion你是说我时尚”
“对。这里的时尚不是指穿着打扮的时尚,而是一种观念的时尚,指的是对世界的判断和理解上不因循守旧,不随波逐流。外表再时尚至多也只是跟上了潮流,而头脑时尚却能够引领潮流。当然,马sir穿得也挺时尚的。”
“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你歪理邪说还挺多的。不过,哄得我挺高兴的。”
“不是哄你,实话实说。”是哄,也是实话。
此时的马sir,已全无主席台上表现出来的倦怠,看来当真是被我哄高兴了。忽然觉得马sir其实还是一个很性情乃至有点孩子气的人,喜怒藏得并不那么深。当然,也许是因为他处在这样一个位置,犯不着看任何人的脸色,大可任性而为。
“我就喜欢和你说话。可是,你从来不找我玩。”
“我想你很忙,不方便打扰。”废话,哪个学生会闲疯了跑去找院长玩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是你忙吧,忙着在麦当劳打工。”
我笑了笑算作回答,有点发窘。
“麦当劳那份工作,还在做吗”
“嗯。”
“为什么还要做”
我用英文答道:“ipirlandineedney.”
马sir说:“你不是poor,是fool。那样的工作,耽误时间,收入低,也学不到任何东西,根本就不该做。”
“不,我学会了炸薯条,炸得还不错。”
“呵呵,”马sir笑着摇摇头,连说,“屈才,屈才。”
“也不是。麦当劳的活也有难度,我第一天去做汉堡包,作废了九个。”
马sir被我逗得笑出声来。他又说:“为什么不来向我求助我可以给你一份好得多的兼职工作。不来找我,是怕我吗”
他的这个问题让我感觉怪怪的。我将语调放冷,答道:“我不喜欢求人,不想给别人带来麻烦。”
马sir认真地说道:“错你不找别人麻烦,麻烦就会来找你。一个人如果天天纠缠在无穷无尽的小麻烦里,会放不开手脚做大事情。每个人都处在一个社会的链条之中,应该形成一个良性的互动。所以要学会向身边的人提要求,请求帮助。不要以为不开口求人就一定是一种美德,有时候只是舍不下自尊的顽固而已。”
“你说的有道理,但我不认为应该随便拿尊严去换取便捷。难道你不认为尊严很重要吗”我心里有点生气,气马sir站着说话不腰疼。
“至少没你想象得那么重要。过于自尊,其实是自私的表现,因为这实际上是把自我看得太重要了。而且,人总是低的,要学会放低姿态做事。在没有必要的地方逞强,吃亏的是自己。”
“那是,无耻一点,活得会比较容易。”我的话里已经带刺了。
“哈哈哈”
本意在激怒,没料到马sir却开怀大笑。这一下,我更加懊恼了,拿右脚无目的地踢了两下地面。
“呵呵,倪薇拉,既然你这么自尊地不肯求我,那我就无耻地来求你好了。我求你到系资料室值班,好吗”
十二月的一个雨夜。熄灯已许久,宿舍电话骤响。我猛然惊醒,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感觉是霍一宁打来的。
读大学以来,霍一宁只给我打过一次简短的电话,我俩的联络非常稀疏。可强烈的直觉告诉我,打这个电话的一定是他。
我冲过去抓起电话,没让它来得及响完第二声。
“霍一宁,是你吗”
那边沉默了一小会儿。
“你那里下雨了吧”
正是霍一宁。他的声音可真好听。尤其在这寂静的午夜。
“是的。”
“我听到雨声了。”
“你的耳朵真好。”
“你的耳朵才神呢。我还没出声,你就听出来是我了。”
“你小子化成灰我都认识。没白给你当这么多年的姑奶奶。”我故意挑衅,想引霍一宁如常开玩笑。
“呵呵。”
竟笑得这般疲惫。他一定累坏了。
“薇拉,你好吗”
“嗯,挺好的。你呢”
“那就好。知道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你过得怎么样”我简直不习惯他这么正经地说话,尽管是好话。我习惯的是被他恶劣地对待。这不是我熟悉的霍一宁。
“对了,谈恋爱没”
“霍一宁,我问你呢,你过得还好吗”
“嘿嘿,肯定没有我一点想象不出来你谈恋爱的样子你这辈子要嫁出去了还新鲜了”
“哎呀是的是的,我是嫁不出去,我认命了。栗子网
www.lizi.tw霍一宁,快告诉我,你到底过得怎么样”
“呵呵,我呀,过的跟团屎一样,这世道。”他的语气带着一点点调侃,但我能够感受到他的消沉。
“你”我打住了追问。如果他有诉苦的需要,他自会倾诉;若不说就是不愿意说,不该逼问朋友的失意。
“霍一宁,你还是回家吧,别在外面飘荡了。你爸爸妈妈,还有余谦、狄夏和我,我们都担心你,都盼望你回家。”
“可是,我现在回去,你也不在家啊。”
“只要你肯回家去,我马上去火车站买票回去。”
“真的”
“真的。不骗你。”
“你还要上学呢。”
“不管。只要你肯回家就好了。”
“我对你有这么重要吗”
我迟疑了一下,停顿后说:“当然。你是我最重要最在乎的朋友。”
话一出口,我有点后悔。为什么要在“朋友”两个字上加重语气是在阻挡什么防范什么吗
霍一宁一定觉察到了我的戒备。于他来讲,这是一种伤害。可是,我没有办法。我依然是怯弱的、恐惧的、一心想逃的。对于戒备拆除之后的所有,我还没有准备好。我也不知道我还要准备多久。实在是很抱歉。
“薇拉,我昨天梦见你了。”
“瞎说。”
“真的。”
“那一定是噩梦吧。”唉,还是和他开玩笑好了。
“呵呵,搁你做的话算噩梦,搁我这乐坏了。我梦见你在江滩,是春天,你穿着你高一那会儿常穿的那套运动服,就那个乍一看阿迪达斯,看仔细了原来是阿达迪斯的那一身”
“去死。”我一边骂他一边觉得好笑。那身翻版的阿迪运动服,高中时就没少遭他的取笑。
“哈哈哈,真的,我昨晚上梦见的你就是穿那一身衣裳。你在江滩上放风筝,拼命地跑啊跑啊,可风筝就是不肯飞上天,在地上拖着跟拖拉机似的发出吭吭咔咔的声音。在一边的我跟余谦、狄夏都笑得不行了。你跑着跑着,忽然摔了一跤,然后就哇一声大哭起来。我跑过去安慰你,谁知道你一抬脸,我靠,又是那吓死人的赫本刘海儿哈哈。后来我就教你放风筝。嘿嘿,爷的技术就是高明,风筝一下飞上了天,飞得可高可高了。是一只绿色的燕子形状的风筝,很漂亮的。”
“自恋狂,就知道吹嘘自己,一看就是你编的。”我笑骂了他一句,又说,“霍一宁,回家吧,我们一起去江滩放风筝。”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现在还不能回去。你放心吧,我没事,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答应你,下次见面,我们一定去江滩放风筝。很晚了,你睡吧。”
“霍一宁”
“嗯”
我想说的是:我很想念你。可这五个字哽在我的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很多时候我总是有表达障碍,习惯把自己藏得很深,习惯把遗憾和眼泪留在转身之后,哪怕自己痛得内出血,也不肯展示给人看。我都有点憎恶自己了。
最后说出口的是:“你也早点休息吧。注意身体。常联系。我们都很关心你。”
挂断电话,躺回床上,再也不能入眠。我在黑暗里发出轻轻的叹息。干脆睁开眼睛,安静地看窗外的雨打树叶。
深圳是一个只有春夏两季的城市。唯有风雨飘摇的冬夜,才能带来一点秋天的感觉。我的心境也一并萧瑟迷蒙起来。此情此景,不觉想起蒋捷的虞美人: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有点悲哀地意识到,我,我们,都已不是少年了。
很心疼。心疼我少年时代的朋友。
系资料室只对教师和研究生开放,负责的女老师是个典型的中年妇女,除开爱夸自己的孩子,最喜欢的就是谈别人的**。谈起来热情高涨,一副和你推心置腹的样子,你必须本分尽责地去听、去点头、去啧啧称是,连提出上厕所都是你不懂事了。
又逢周五下午,又得去听女老师发布消息。
“嗨,昨天上演了一出好戏那个叫汤粼粼的,你认识吗研究生,被丁副院长的老婆打了直接冲到宿舍去打的,听说打得可惨了”
“哦,是吗”
“你一点不知道”
“研究生和本科生住的楼隔很远。”
“那你也该听说了啊。今天早上全学校、全院都在谈这个事情啊。这个汤粼粼,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货,骚情得很。她勾搭谁不好,勾搭牛锦丽的老公那不找死吗牛锦丽你知道不”
“不知道。”
“就是校医院牙科的那个三角眼的牛大夫,说话嗓门特别大,她啊,就是你们丁副院长的老婆。”
“不认识,没去过牙科。”
“嘿嘿,那你走运了。即使以后牙疼,逢着是牛锦丽,赶紧闪人,死她手上还不如自己疼死舒服。”
“哦,是这样啊。”
“不过呢,话说回来,那些个女妖精也真是可恨,就是该打。年纪轻轻好好生生的,干吗不找单身的同年龄的,非要勾引人家老公、破坏别人的家庭左不过就是冲着那些男人有事业有钱,想从他们身上捞一把,这跟卖肉的有什么区别一个女孩子,把名声搞臭了,谁还要你那个汤粼粼,指望丁易靳娶她不成没门”
“嗯,是。”
消息及评论发表完毕,女老师收拾好她的手提包,温柔地对我说:“听说国贸有很多品牌的靴子在打折,我想去看看。要是有人来查问,你就说我头晕上校医院看病去了,马上回。有紧急情况你及时给我打手机。辛苦你了,哈。”
“好的。再见。”
资料室终于只剩下我一人。
走到窗户前,看着窗外团团如盖、浓荫覆地的树木,真不敢相信,这是隆冬十二月的景致。又一次感到深圳的虚假。是的,是美丽的,是温暖的,是和煦的,但是,也是虚假的。我曾在故乡寒冷的冬季里无数次渴望逃离,可真的逃成了,却又开始无限怀念那种北风卷地银装素裹的景观。
不觉想起了前年,也是差不多这个时候,葡萄糖的那一堂语文课。留得残荷听雨声。留得枯荷听雨声。
忽然很同情汤粼粼。
第十六章重聚
更新时间2008121711:32:22字数:7847
尽管我拼命地学习,每日早出晚归,尽可能把自己搞得忙和累,可心情还是一路坏下去。我是一个惧怕破灭的人,怕看到美好的形象破碎,美好的关系破裂。马sir是我遇到的最恐怖的一个人可恨的老家伙
一日,已是深夜,宿舍电话响了。是狄夏。
“生日快乐。”
哦,今天是我生日。十九岁。我已经处在十几岁的尾巴上。数字十九令我有一种末世的沉重感,一个时代行将结束。
“呵呵,谢谢。”我的声音飞扬不起来。
狄夏沉默了。我也想不出话来说,思绪还纠缠在十九这个数字上。
“你为什么不回复我的邮件为什么这么久都不联系我难道你也瞧不起我吗你也抛弃我了吗”
“我忙着准备考试,很久都没上网,很抱歉。狄夏,你别哭,我马上去查邮件,马上回复你。”
打开邮箱,邮件标题首先吓了我一跳我杀了一个人。
该从何说起呢上帝太会捉弄人,所以将我的生活安排得如此戏剧化,让我承受这么多痛苦
与雷商分手后不久,我发现自己竟然有孕在身。我们每次**都有防护措施,以前也从未出过意外,这一回不知是怎么回事,上帝一定是有意折磨我思虑再三,还是选择告诉雷商,因为,这是我和他共同的孩子,该怎么处置应由两个人共同来决定。我猜他十之**不会同意让孩子出生,可我还是抱有一丝隐约的幻想。
结果是残酷的。雷商残忍至极。他像一个冷漠的陌生人,对我不再有一丝一毫的感情。直到我把病历给他看他都不相信,认定我是在用欺骗的手段挽回他的爱。他不耐烦地赶我走,因为他急着和金南同去看一个传说中漂亮火辣的变性人的歌舞秀。
我在被他推出门口前抢着说:“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假如,我是说假如,我真的怀孕了,孩子是你的,你愿意做爸爸吗”多么讽刺分明是事实,我却得用“假如”
他答:“不愿。第一,这辈子我都不打算当爹。第二,我已经不爱你了,一点不爱。好了,你可以滚了。”
然后,我只好滚了。
只剩下一个空壳的我,跌跌撞撞地走在寒冷的大街上。我的心脏上插满了钉子,每一根钉子都生了锈。心在剧痛、在流血,黑色的、肮脏的、坏死的血我曾无数次地想要拿刀杀死雷商。可这次没有这个念头。原来,真正的伤心真正的绝望是不用也不能投射为外界的具体形式的,痛的利刃全部指向自身,只能任由自己的心脏百孔千疮。
必须由我一个人来决定孩子的生死。每次遇到什么重大事件,或处于极度痛苦中时,我身边都是没有人的,我只有我自己,独自扛起一切,做出决定并承担结果。我一直被一种致命的孤独感袭扰着,因此我无数次向上天祈求:给我一个家庭,给我一个或者很多个孩子,让我不再这么孤独。可是,孩子却先家庭一步到来,而孩子的父亲根本不期望有孩子。这个孩子的出生是不被祝福没有保障的。我已经受够了自己的古怪家庭,我不能再让我的孩子承受这样的残缺。何况,生活这么的沉重和残酷,我自己都活得不怎么好,怎能随便把孩子带到这世上来受苦呢只能只能去堕胎。
堕胎,尤其是第一次堕胎。又是在未婚的情况下,这种心理上的压力,是唯有当事人,年轻得还不能坦然或漠然处之的姑娘自己才明白的。十二月五日那个寒冷彻骨的早上,关于那块从我身体里移除的肉,那个由我和一个绝情男人一同创造又一同扼杀的生命,我想我还是不要再多说了。孩子,我是个罪人,我只能对你说抱歉。我为此受到了惩罚,身体上的,精神上的。尽管我的痛比起你的夭折来说,太微不足道,可我只能如此。孩子,如果生命是一场又一场的轮回,我相信下一轮转世你会拥有一对最好的父母,度过幸福安乐的一生。
以上是昨天写的。当时我哭得太厉害,写不下去了。
此时此刻的我,已没有昨日那种痛到窒息的感觉,头脑里充斥的是一种空茫,很多没有答案的问题堆积在一起我在想:我还会有爱情吗我还会有孩子吗我要得到我最想拥有的美满完整的家吗我配拥有吗若我要不到我最想要的东西,我还活着干什么还有,我为什么要写邮件给你我是在寻求理解同情,让自己稍感安慰呢,还是寻找轻视咒骂,让我少一点负罪感
以前,我最喜欢波德莱尔仇敌里的第一句:我的青春是一场晦暗的风暴。诗人一句吟咏,使得青春的惨痛经历带上韵脚,有了节奏,乃至成之为美。在诗人的蛊惑下,我固执地认为,我的青春也许是失败的,却一定是美的。可现在,我更喜欢最后一段:哦痛苦哦痛苦时间吃掉生命,而噬咬我们的心的阴险敌人,靠我们失去的血生长和强盛以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