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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1節 文 / [法]羅曼•羅蘭/譯者傅雷

    依附這塊岩石,依附這個身在水中而頭在水外的人,要不然就把他拖下水去

    而且,單使丈夫跟他的朋友分離還嫌不夠,她得把那些朋友從他手里搶過來。栗子網  www.lizi.tw最老實的女子有時也有一種本能逼她們盡量的,甚至于過分的施展她們的威力。這樣濫用威力的結果,她們的弱點才顯出力量。倘若是一個自私的,傲慢的女人,那末她會覺得竊取丈夫的朋友的友誼有種不可告人的樂趣。事情挺容易︰只要丟幾個眼風就夠了。不管那男的老實不老實,他難得不上鉤的;朋友盡管知己,盡管能夠避免行動,但思想上總是已經欺騙了他的朋友。那朋友要是發覺的話,雙方的交誼就完了︰彼此都用另一副眼光相看了。玩這種危險手段的女子,往往至此為止,不再有進一步的行動︰她把兩個友誼破裂的男人一起抓在手里,任意擺布。

    克利斯朵夫注意到雅葛麗納的親熱,毫不驚奇。他一朝對一個人抱著好感的時候,自有一種天真的傾向,認為人家一定也會毫無作用的愛他。所以看著雅葛麗納那麼殷勤,他也表示一樣的殷勤,覺得她非常可愛,跟她玩得很痛快。結果他對她觀感太好了,差不多要認為奧里維的不能幸福是由于奧里維自己的笨拙。

    他陪著他們坐汽車去作幾天短期旅行。朗依哀家在普高涅鄉下有一所老屋子,僅僅為了它是老家的紀念物而保存著,平時不大去住的︰克利斯朵夫就在那兒作客。屋子孤零零的位于葡萄園與森林中間;內部已經破舊,窗子也關不嚴;到處有股霉爛的,陰涼的,被太陽曬熱的樹脂味。和雅葛麗納一起過了幾天之後,克利斯朵夫漸漸的感到一種甜蜜的情緒,可是精神並不騷動;他看著她,听著她,拂觸到那美麗的身體,呼吸到她的氣息,頗有一種無邪的,可是也帶點兒肉感的快樂。奧里維稍微擔著心,一聲不出。他毫無猜疑的意思,但心里模模糊糊的覺得不安,而又不敢承認。他認為自己不應該這樣揪心,便故意讓他們常常單獨在一塊。雅葛麗納看到他的心事,覺得很感動,想和他說︰“喂,朋友,別難過罷。我愛的還是你啊。”

    可是她並不說︰他們三個人听讓自己去冒險︰克利斯朵夫是一無猜疑,雅葛麗納是不知道自己有什麼**,也就存著弄到哪兒算哪兒的心;唯獨奧里維一個人有著先見之明,有著預感,但為了自尊心和愛情,不願意去想。然而意志緘默的時候,本能就要說話了;心不在這兒的時候,**就要自由行動了。

    一天晚上,吃過晚飯,大家覺得夜景美極了,沒有月亮,滿天星斗,都想到園中去溜溜。奧里維和克利斯朵夫已經走出屋子。雅葛麗納上樓去拿一條圍巾,好久不下來。最討厭女人行動遲緩的克利斯朵夫,進屋去找她。近來他不知不覺當了丈夫的角色。他听見她在那邊來了。但他進去的那間屋子,百葉窗統統關了,什麼都瞧不見。“喂來罷,老是收拾不完的太太,”克利斯朵夫嘻嘻哈哈的嚷著。“你把鏡子照個不停,不怕把鏡子照壞嗎”

    她不回答,停住了腳步。克利斯朵夫覺得她已經在屋子里,可是站著不動。

    “你在哪兒啊”他問。

    她還是不作聲。克利斯朵夫也不說話了,只在暗中摸索;突然他感到一陣騷動,心兒亂跳,也停了下來,听見雅葛麗納的呼吸就在身邊。他又走了一步,又停住了。他知道她就在近旁,但他不願意再向前。靜默了幾秒鐘。突然之間,兩只手抓住了他的手,把他拉著,一張嘴貼在了他的嘴上。他把她緊緊摟著。大家沒有一句話,一動也不動。然後嘴巴離開了,彼此掙脫了。雅葛麗納走出屋子。克利斯朵夫氣吁吁的跟著她,兩腿索索的發抖。台灣小說網  www.192.tw他靠著牆站了一會,讓全身奔騰的血平靜下去。終于他追上了他們。雅葛麗納若無其事的和奧里維說著話。他們走在前面,和他相隔幾步。克利斯朵夫垂頭喪氣的跟著。奧里維停下來等他。克利斯朵夫也跟著停下。奧里維親熱的叫他。克利斯朵夫只是不答。奧里維知道朋友的脾氣和那種死不開口的脾性,也就不堅持而繼續和雅葛麗納望前走了。克利斯朵夫木頭人似的隨在後面,隔著十來步,象條狗一樣。他們停下,他也停下。他們走,他也走。大家在園中繞了一轉,進去了。克利斯朵夫上樓去關在自己房里︰不點燈,不睡覺,不思想。到了半夜,他倦極了,把手和腦袋靠在桌上;睡著了。過了一小時,他醒過來,點起蠟燭,性急慌忙的把紙張雜物都收起來,整好了衣箱,倒在床上直睡到天亮。然後他帶著行李下樓,動身了。大家整天等著他,找他。雅葛麗納面上裝做很冷淡,心里又氣又惱,用一種侮辱的譏諷的神氣,故意檢點她的銀票。直到第二天晚上,奧里維方始接到克利斯朵夫一封信︰

    好朋友,別怪我象瘋子一般的走了。我是瘋子,你也知道的。有什麼辦法呢我就是我。謝謝你親切的相待。那真是太好了。可是你瞧,我從來不能和別人一平生活。也許我根本不配生活。我只能躲在一邊,遠遠的愛著別人,這樣比較妥當。要從近處看人,我會厭惡他們。而這是我不願意的。我願意愛別人,愛你們。噢我多願意使你們幸福。要是我能夠使你們,使你幸福,我肯犧牲我自己所能有的幸福但這是不允許的。一個人只能為別人引路,不能代替他們走路。各人應當救出自己。救你罷救你們罷我多愛你耶南太太前起代致意。

    克利斯朵夫

    “耶南太太”抿著嘴唇,念完了信,帶著輕蔑的笑容冷冷的說︰“那末听他的勸告。救救你自己罷。”

    奧里維伸出手去想收回信來,雅葛麗納卻把信紙搓成一團,摔在地下;兩顆眼淚在眼眶中涌了上來。奧思維抓著她的手,慌慌張張的問︰“你怎麼啦”

    “別管我”她憤憤的叫著。

    她出去了,在門口又嚷了一聲︰“你們這批自私的家伙”

    克利斯朵夫終于把大日報方面的保護人變成了仇敵。那是早在意料之中的。克利斯朵夫天生有那種為歌德所稱揚的“不知感激”的德性︰

    “不願意表示感激的脾氣是難得的,只有一般出眾的人物才會有。他們出身于最貧寒的階級,到處不得不接受人家的幫忙;而那些恩德差不多老是被施恩的人的鄙俗毒害了”

    克利斯朵夫認為不能為了人家的援助而降低自己的人格,也不能放棄自由,那跟降低人格並無分別。他要給人好處,決不自居為希望收利息的債主,而是把好處整個的送人的。他的恩主們的見解可不是這樣。他們認為受恩必報是天經地義,所以克利斯朵夫不肯在報館主辦的一個含有廣告性質的游藝會中,替一支荒謬的頌歌寫音樂,在他們眼中簡直是起有此理。他們暗示克利斯朵夫說他行為不對。克利斯朵夫置之不理。不久他還很不客氣的否認報紙所宣傳的他的主張,使那些恩主們愈加老羞成怒。

    于是報紙開始用各種武器攻擊他了。人們又搬出一些血口噴人的古老的武器,那是一切低能的人用來攻擊一切創造者而從來殺不死一個人的,可是對于所有的糊涂蛋,的確百發百中,極有效果。他們指控克利斯朵夫的罪名是剽竊。他們割裂他的作品,取出其中的一段,再從一些無名作家的曲子里取出一段來化裝一番,證明他偷了別人的靈感,說他想扼殺年輕的藝術家。台灣小說網  www.192.tw這一套要是出之于一般以狂吠為職業的人,出之于爬在大人物肩上喊著“我比你更偉大”的下賤的批評家,倒還罷了;可是有才氣的人也要互相傾軋,竭力教對方受不了。他們完全不知道︰世界之大盡夠他們安安靜靜的各做各的工作,而各人為了發展自己的才具已經需要拚命的奮斗了。

    德國有些嫉妒的藝術家常常把武器供給克利斯朵夫的敵人,必要的時候還能發明些武器。這種人在法國也有的是。音樂刊物上的國家主義者其中不少是外國人,指出克利斯朵夫出身的種族,也算是對他的一種侮辱。克利斯朵夫的名片已經不小;就因為他走紅,連那些毫無成見的人看了也惱了,其余的更不必說。在音樂會听眾里面,此刻有一批上流人物和前進雜志的作家熱烈擁護克利斯朵夫,不問他寫什麼,總一致叫好,說在他以前簡直沒有音樂。有幾個人解釋他的作品,發見其中有哲學意義,使克利斯朵夫听了吃驚。又有幾個從中看到一種音樂革命,說是對于傳統的攻擊,不知克利斯朵夫正敬重傳統。他盡管分辯也沒用。大家會說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寫的是什麼。他們這樣的佩服他就等于佩服他們自己。所以報紙上對克利斯朵夫的攻擊,使他音樂界的同業非常痛快,因為他們相信那虛構的“謊言”是事實而表示憤慨。其實他們不愛他的音樂也用不著這些理由;自己並無思想可以表現,但照著呆板的方式把思想表現得非常流利的大多數人,一朝看到克利斯朵夫思想豐富,而憑著創造的想象力表面上不免有點兒雜亂表現得有些笨拙的時候,當然要惱怒了。一般當書記的家伙,只知道所謂風格便是文社學會里的公式,只消把思想放進去,象烹飪時把食物放入模子一樣︰所以他們一再指責克利斯朵夫不會寫作。至于他最好的一批朋友,不想了解他的,或是因為老老實實的愛他因為他使他們幸福而真能了解他的,都是在社會上沒有發言權的無名的听眾。唯一能夠替克利斯朵夫作強有力的答復的奧里維,和他分離了,似乎把他忘了。于是克利斯朵夫同時落在他的敵人和他的崇拜者手里;這兩種人作著競爭,看誰把他損害得更厲害。他厭惡之余,絕對不加聲辯。有一回他在一份大報上讀到一個為大眾的愚昧與寬縱所造成的藝術界權威,一個僭越的批評家對他的宣判,他聳聳肩說︰

    “好罷,你批判我罷。我也批判你。一百年以後看你們投降不投降”

    可是眼前到處是對他的毀謗;而群眾照例是有一句信一句,對于最荒謬最卑鄙的控訴都信以為真。

    克利斯朵夫仿佛覺得自己的處境還不夠困難,居然挑了這個時期跟他的出版家反目。其實他沒有什麼可以抱怨哀區脫的,他依次印行他的新作,跟他的交易也很誠實。固然,這種誠實並不能使他不訂立對克利斯朵夫不利的契約;但這些契約他是遵守的,只嫌遵守得太嚴格。有一天,克利斯朵夫出乎意外的發見他的七重奏被改為四重奏,一支普通的鋼琴曲被改為而且改得很笨拙四手的鋼琴曲,事先都沒通知他。他便跑去見哀區脫,把這些違法的樂譜丟在他面前,問︰“你知道這個嗎”

    “當然知道。”

    “你意然敢竟然敢私自竄改我的作品,不經我的許可”

    “什麼許可”哀區脫靜靜的說。“你的作品是屬于我的。”

    “也是屬于我的”

    “不是的,”哀區脫語氣很溫和的說。

    克利斯朵夫跳起來︰“怎麼,我的作品會不屬于我的”

    “你把它們賣掉了。”

    “你這是跟我開玩笑了我賣給你的是紙。你要拿它去賺錢,盡管去賺罷。但寫在紙上的是我的血,是屬于我的。”

    “你什麼都賣給我了。以初版每份三十生丁計算,我已經預付你三百法郎,作為你賣絕的代價。在這種條件之下,你把作品的全部權利都讓給我了,沒有任何限制,也沒有任何保留。”

    “連毀掉它的權利也在內嗎”

    哀區脫聳聳肩,按了鈴,對一個職員說︰“把克拉夫脫先生的案卷給拿來。”

    他靜靜的把契約條文念給克利斯朵夫听,那是當時克利斯朵夫並沒看過一遍就簽了字的,也是依照音樂出版家普通契約的規則訂的︰“哀區脫君取得作家全部的權利,由哀區脫獨家出版,發行,鐫版,印刷,翻譯,出租,出售,在音樂會,咖啡店音樂會,舞場,戲院等處演奏,加以修正,改削,以便適合任何樂器,或增加歌辭,或更換題目,或均由哀區脫君自由處理,與任何人無涉”

    “你瞧,”他說,“我還是極客氣的呢。”

    “不錯,”克利斯朵夫說,“我得謝謝你。你還可以把我的七重奏改成咖啡店音樂會里的小調呢。”

    他不作聲了,狼狽不堪的把手捧著頭,再三說︰“我把靈魂出賣了。”

    “放心罷,”哀區脫帶著譏諷的口氣,“我決不濫用我的權利。”

    “你們的共和國竟允許有這種交易嗎你們說人是自由的。實際上你們卻是在拍賣思想。”

    “你已經取得了代價,”哀區脫回答。

    “是的,三十生丁,”克利斯朵夫說。“拿回去罷。”

    他在袋里掏著,想拿出三百法郎來還給哀區脫,可是拿不出。哀區脫微微笑著,帶著輕蔑的神氣。這笑容使克利斯朵夫愈加有氣。

    “我要我的作品,”他說,“我向你贖回來。”

    “你沒有贖回的權利,”哀區脫回答。“可是我素來不願意勉強人,只要能賠償我的損失,我答應你贖回。”

    “好罷,就是為此而要把我自己賣掉也行。”

    哀區脫在半個月以後提出的條件,他毫不爭論的接受了。他發了傻勁,決意收回全部作品的出版權,代價是比他從前的收入多出五十倍,雖然這賠償的數目不能說夸張︰因為那是哀區脫根據實際的利潤精密計算出來的。克利斯朵夫一時沒法償付,而這也早在哀區脫意料之中。他並不想打擊克利斯朵夫,認為以藝術家而論,以一個普通人的人格而論,他比任何青年音樂家都值得重視;但他要給克利斯朵夫一個教訓︰他絕對不容許人家干涉他權利以內的行動。並且那些契約的規則不是他定的,而是當時通行的;所以他覺得很公平。此外他還真心相信,那些條文對作家的好處並不亞于對出版家,出版家更懂得推廣作品的方法,不象作家那樣拘泥著一些感情問題,這種顧慮不用說是很高尚的,但究竟和他真正的利益背道而馳。他決意要教克利斯朵夫成功,可是要照他的方式,要克利斯朵夫完全听他擺布才行。他要使克利斯朵夫感覺到,不要他幫忙也沒這麼容易。于是他們成立了一個協定︰如果六個月以內克利斯朵夫不能賠償損失,克利斯朵夫的作品就完全歸哀區脫所有。顯而易見,在那個期限之內,克利斯朵夫連這筆款子的四分之一都不見得能湊起來。

    可是他一味固執,把多麼可紀念的屋子退租了,另外租了一所便宜的,賣掉了好多東西,他很奇怪的發覺竟沒有一件值錢的,借著債,求助于好心的莫克,不幸他那時期病交加,鬧著關節炎,沒法出門。他又去找別的出版家,條件到處都和哀區脫的一樣不公平,有的甚至還不願意接受。

    那時正踫上音樂刊物對他攻擊最猛烈的時期。巴黎某一份大報對他特別凶狠,一個不署名的編輯拿他當做該打的孩子︰沒有一星期不在“回聲”欄內寫些誣蔑的文字把他形容得非常可笑。另外一個音樂批評家再來跟那位不露面的同事唱雙簧︰任何細微的借口都可以使他發泄一下殘暴的獸性。這還不過是第一戰役︰他預告過幾天再來一個徹底的殲滅戰。他們不慌不忙,知道任何確鑿的指控對群眾的效果還不及反復不已的諷示,便象貓兒耍弄耗子一樣的耍弄克利斯朵夫,把每篇文字寄給他。他雖抱著鄙夷不屑的態度,也不免因之痛苦。然而他始終緘默,不去答復那些侮辱,即使他要答復,也不一定能夠,只固執著為了無益的、過分夸大的自尊心,跟他的出版家奮斗。他為此損失了時間,精力,金錢,同時又損失了他唯一的武器,因為他意氣用事,不願意讓哀區脫再為他的音樂作宣傳。

    突然,一切改變了。報上預告的文字始終沒發表。對群眾的諷示也靜默下來。攻擊忽然停止了。不但如此︰兩三星期以後,那份日報的批評家還借著偶然的機會寫了幾行贊美的文字,似乎證實他們已經講和了。萊比錫一個有名的出版商有信要求承印他的作品,契約的條件對作者很有利。一封蓋有奧國大使館印章的恭維信,向克利斯朵夫表示很願意在使館的慶祝會中演奏他的曲子。克利斯朵夫所賞識的夜鶯也被請去演奏。這樣以後,夜鶯立刻被德意兩國僑居巴黎的貴族邀請。有一回克利斯朵夫也不能不出席這一類的音樂會,居然受到大使熱烈的招待。可是只談了幾句話,他就知道這位主人並不懂得音樂,對他的作品茫無所知。那末這種突如其來的好感是從何而來的呢似乎有一個人在暗中照拂他,替他排除障礙,替他開路。克利斯朵夫探問之下,大使提到克利斯朵夫的兩位朋友,說裴萊尼伯爵和伯爵夫人對他非常欽佩。克利斯朵夫連這兩個姓氏都沒听到過;而在他到使館去的那晚,也沒機會見到他們。他並不一定要認識他們。這個時其他對所有的人都覺得厭惡,對朋友也象對敵人一樣的不信任。他認為友和敵都同樣靠不住,只要吹過一陣風,他們就會改變的;我們不應當依賴他們,而應當象那位十七世紀的名人所說的︰

    “上帝給了我朋友;又把他們收回去了。他們把我遺棄。我也把他們丟了,從此只字不提。”

    自從他那天離開了奧里維的屋子,奧里維再沒消息給他;他們之間似乎一切都完了。克利斯朵夫不想再交新朋友,以為裴萊尼伯爵夫婦也是那些自稱為他的朋友的時髦人物,所以完全不想跟他們見面,倒反有心躲避他們。

    不但如此,他還想躲避整個的巴黎。他需要在親切而孤獨的環境中隱遁幾個星期。啊要是他能夠到故鄉去靜修幾天的話,只要幾天就行了這種思想慢慢的變成了一種病態的**。他要再見他的萊茵,他的天空,埋著他的亡人的土地。他非要重見一次不可。但那是有被捕的危險的︰從他亡命以來,通緝令始終沒撤銷。可是他覺得,為了要回去,哪怕只是回去一天,他什麼傻事都會做出來的。

    幸而他和一個新的保護人提到這個心願。德國使館有個青年隨員,在某次演奏他作品的晚會中遇到他,說他的祖國對于一個象他那樣的音樂家一定是很得意的,克利斯朵夫很心酸的回答︰“不錯,祖國為了我得意極了,甚至于讓我死在國門外面而不許我進去。”

    年輕的外交官要他把原因解釋了。過了幾天,他去找克利斯朵夫,對他說︰

    “上面有人關切你。一個地位極高的人物,有權使那個通緝令暫時不生效力的人,知道了你的情形,很表同情。我不知道你的音樂怎麼會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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