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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0節 文 / [法]羅曼•羅蘭/譯者傅雷

    1按耶穌少年時代曾在迦里里傳道,勸說漁夫︰“來跟從我,我要叫你們得人如得魚一樣。台灣小說網  www.192.tw”法利賽人原為古猶太民族中的一種,後移用為偽君子的同義詞。

    克利斯朵夫對于自己應當做的工作看得很清楚;但他缺少一個詩人,只能靠自己,以音樂為限。而音樂,雖然大家認為是普遍的語言,究竟不是普遍的︰應當要拿文字來做一張弓,才能把聲音射到大眾的心里去。

    克利斯朵夫計劃寫一組以日常生活為根據的交響曲。他假想一闋家庭交響曲,可不是理查德施特勞斯式的,並2不把家庭生活用一幅電影式的圖畫來表現,並不用一些傳統的字母,以音樂的辭藻依著作者的意志來表現各種人物。那是對位學者的迂腐而幼稚的玩藝他不預備描寫人物或動作,而是要說出每個人都熟悉的,都能在自己心中覓得回聲的情感。第一章,表現一對青年夫婦嚴肅而天真的幸福,溫柔的感情,和對于前途的信心。第二章是哭一個亡兒的挽歌。克利斯朵夫表現痛苦的時候竭力避免寫實;沒有什麼個人的面貌,只有一片無邊的苦難,你的,我的,一切人的苦難,也許就是誰都逃不了的命運。因死亡而沮喪的心靈,痛苦的掙扎著,慢慢的振作品來,把它的苦難作為奉獻給神明的犧牲。緊接第二章的樂曲,表現心靈繼續前進,是一支意志堅強的賦格曲,遒勁的線條與固執的節奏終于把整個的人感染了,把他在斗爭與血淚中拖著向前,唱著威武的進行曲,抱著百折不回的信仰。最後一章是描寫人生的暮景︰第一章開始時的那些主題重新出現,依然有著動人的信心和溫柔的情緒,可是更成熟了;它們受過了磨練,在痛苦的陰影中浮現出來,戴著光明的冠冕,向天空唱著頌歌,對無窮的生命表示虔敬與熱愛。

    2德國現代音樂家理查德施特勞斯作有家庭交響曲。

    克利斯朵夫也在古書中尋找簡單的,有人情味的題目,能夠訴之于大眾的心靈的。他選擇了兩個︰約瑟與尼奧貝。但克利斯朵夫在這兒遇到了把詩與音樂結合起來的難題。和法朗梭阿士的談話使他又想起從前和高麗納商量過的計劃,1一種介乎吟詠歌劇與話劇之間的樂劇,以自由的語言與自由的音樂結合起來的藝術,那是今日沒有一個藝術家想到的,也是被浸淫于瓦格納傳統的,墨守舊法的批評家非笑的藝術。但這的確是嶄新的事業,因為要點並不在追隨貝多芬,韋伯,舒曼,比才之後,雖然他們在音樂話劇方面都很有造就;也並不在把某種朗誦配合某種音樂,竭力用顫音為粗俗的群眾制造粗俗的效果;而是在于創造一種新的體裁,使歌唱的聲音和近于這些聲音的樂器結合起來,把音樂的幻想與嗟嘆的回聲羼和在優美和諧的詩句中間。這樣的形式只能適用于某些有限的題材,適用于心靈的某些特殊的時間,適用于親切的默省的境界︰唯有這樣才能給人一種詩的韻味。沒有一種藝術比這個更含蓄更貴族化了。所以在藝術家們自命不凡而實際全是鄙俗的暴發戶時代,這種藝術很少發展的機會。

    1參閱卷四︰反抗。原注

    或許克利斯朵夫也不比別人更適合于這種藝術;他的長處,他的平民式的力,就是極大的障礙。他只能想象到這種藝術,同時靠了法朗梭阿士的助力,作出一些略具雛型的樣譜。

    他用這種方法把聖經上的文字譜成音樂,差不多是逐字譜譯,例如約瑟和他的兄弟們重新相聚的那個不朽的故事,約瑟試過了多少方法以後,才那麼感動的,那麼輕輕的,說出幾句使老年的托爾斯泰為之下淚的話︰

    “我忍不住了告訴你們,我是約瑟;父親還活著嗎我是你們的兄弟,你們失掉了的兄弟我是約瑟”1

    這個美妙而自由的結合沒法持久。台灣小說網  www.192.tw他們在一起固然有些生活極豐滿的時間,但性格相差太遠了。雙方性子都很暴躁,時常會發生沖突,可不是為了瑣碎無聊的事︰因為克利斯朵夫素來敬重法朗梭阿士。而可能很殘酷的法朗梭阿士,對于一片好心待她的人也報以一片好心,無論如何不願意傷害他。並且他們生性都很快活。她常常嘲笑自己,但照舊很痛苦︰因為從前的熱情始終佔據著她的心靈,她還想著她所愛的那個壞蛋;這種割舍不掉的情形使她感到羞辱,更受不了被克利斯朵夫猜疑到這樁心事。

    1舊約載︰約瑟為雅各之子,希伯萊的族長;幼年為兄弟賣往埃及,卒為埃及行政長官,終回希伯萊與父親兄弟團聚。

    克利斯朵夫看見她默不作聲,渾身緊張,成天在郁悶中發呆,便奇怪她為什麼不快樂。現在她不是已經達到目的,成為眾人景仰的大藝術家了嗎

    “是的,”她說,“可憐我不象那般女戲子,沒有那種老板娘式的心思,把做戲看成做買賣。這等人一朝爬到相當的地位,嫁了個有錢的布爾喬亞,並且登峰造極,拿到一顆勛章的時候,當然心滿意足了。我,我所要的可不止這些。只要一個人不是傻瓜,成名比不成名顯得更空虛。這一點你是應該知道的”

    “我知道,”克利斯朵夫說。“啊天我小時候理想的光榮絕對不是這樣的。那時我對它多麼熱望它在我眼里顯得多光明我遠遠的膜拜它,把它當作神聖的東西;哪知道實際上完全不是這麼回事可是沒關系你出了名也有一種奇妙的後果,就是能給人好處。”

    “什麼好處勝利固然勝利了。可是有什麼用一切還是照舊。戲院,音樂會,還不是跟從前一樣不過是一個新的潮流代替了舊的潮流。他們不了解你,或者是走馬看花的瞅你一下;而他們已經心不在焉,想旁的事了便是你自己,你是不是了解別個藝術家至少你沒有被別個藝術家了解。你最愛的人也和你離得多遠你忘了你和托爾斯泰那回事嗎”

    克利斯朵夫曾經寫信給托爾斯泰;他對他的著作十分佩服,想把他一個通俗的短篇譜成音樂,請求他的許可,同時把自己的歌集寄給他。托爾斯泰沒有答覆,正如舒伯特與柏遼茲把杰作寄給歌德的結果一樣。他教人把克利斯朵夫的音樂奏了一遍,完全不懂,非常氣惱。他認為貝多芬是頹廢的,莎士比亞是江湖派。反之,他倒醉心于虛偽矯飾的小作家,認為一個侍女的懺悔錄極有基督教精神。

    “大人物是用不到我們的,”克利斯朵夫說。“我們應該想到別人。”

    “別人誰布爾喬亞的群眾,那些行尸走肉似的影子嗎為這些人寫作,表演嗎為他們而虛度一生,那才慘呢”

    “對我對他們的看法也和你一樣,可並不喪氣。他們不見得壞到哪里去”

    “你真是個樂天的德國人”

    “他們也是象我一樣的人,為什麼不能了解我呢而他們不了解我的時候,難道我就為之發愁嗎在這些成千累萬的人中間,總有一二個贊成我的這就得啦,只要一扇天窗就能呼吸到外邊的空氣你得想到那些天真的看客,那些少年,那些淳樸的老人,為你悲壯的美把他們從平庸的日子里超度出來的人。你得回想一下你自己小時候的情形把人家從前給你的好處和快樂轉給別人,哪怕只給一個人也是好的。栗子網  www.lizi.tw

    “你以為真的有人會領情嗎我簡直不敢相信那些愛我們的人,其中最優秀的分子是怎樣愛我們的怎樣看我們的連會不會看都成問題。他們用著使我們屈辱的方式贊美我們;他們看到無論哪個江湖派的戲子,還不是感到同樣的興趣他們把我們歸在我們瞧不起的傻子隊里。凡是走紅的人,在他們眼里都是平等的。”

    “可是,的確是最偉大的才能傳到後世,成為最偉大的人。”

    “那只是距離的作用。你離得越遠,山顯得越高。山的高度固然是看清楚了,可是你和它離得更遠了而且誰能說這些的確是最偉大的呢凡是默默無聞的古人,你認得嗎”

    “管他”克利斯朵夫說。“即使連一個人也感覺不到我是怎麼樣的人,我可還是我。我有我的音樂,我愛它,我相信它;它比一切都更真。”

    “在你的藝術里你是自由的,你可以為所欲為。可是我,又怎麼辦呢我不得不扮演人家要我扮演的東西,一演再演,演到你心頭作惡。美國有些演員把里奇或羅伯特瑪凱爾上演到一萬次,一輩子倒有二十五年搬弄著一個無聊1的角色。我們在法國雖還沒到這個做牛馬的地步,可是也走上這條路了。可憐的戲劇群眾所能容忍的天才只是極小量的,修正剪裁過的,灑著時行的香水的一個時髦的天才不教你作嘔嗎浪費的精力不知有多少你瞧人家怎麼對付摩南的他一輩子有什麼東西可演只有兩三個人物是值得久存的︰一個奧狄普,一個卜里安克德。其余盡是無聊的東西可是你想想罷,他可能創造出多偉大多了不起的角色在法國以外,情形也不見得更好。人家把杜斯2怎樣安排的她的生命是為了什麼消耗的為了多少無聊的角兒”

    1里奇為一喜歌劇,故事見華盛頓歐文短篇名著里奇大夢。羅伯特瑪凱爾為十九世紀風行一時的喜劇,劇中人羅伯特瑪凱爾為荒淫無恥的小人典型。

    2杜斯18591924為意大利有名的女演員。

    “你真正的任務,是強迫社會接受強有力的藝術品。”

    “白費心血,而且不值得。只要這些強有力的作品一上舞台,就會失去詩意,變成謊言。群眾的氣息把它摧殘了。窒息臭穢的城里的群眾,已經不知道什麼叫做野外,什麼叫做大自然,什麼叫做健全的詩意;它需要一種象我們的臉一樣褪色的詩。啊而且而且即使會成功的話,也不能充實生命,不能充實我的生命”

    “你還想著他。”

    “想誰”

    “那個壞蛋嘍。”

    “是的。”

    “如果你跟那家伙在一起,如果他愛你,你也得承認你決不會快樂,你還是會自尋煩惱的。”

    “不錯唉我自己也弄不明白過去的生活需要我奮斗的地方太多了,我受的磨折太厲害了,再也恢復不了平靜的心境,我心里老是煩惱,騷動”

    “那是你沒受過磨折以前早有的。”

    “也許是吧不錯,我小時候就有煩惱。”

    “那末你究竟要些什麼呢”

    “我怎麼說得清我要的不是我的力量所能做到的。”

    “我知道這種境界,”克利斯朵夫說。“我少年時代也是這樣的。”

    “可是你已經成人了。我卻永遠是少年,根本是個不完全的人。”

    “沒有一個人是完全的。所謂幸福,是在于認清一個人的限度而安于這個限度。”

    “那對我是不可能了。我已經越出界限。生活逼著我,糟蹋我,把我變成殘廢了。可是我覺得自己很可能成為一個正常的,又健康又美麗的女子,不至于象那些糊里糊涂的人一樣。”

    “你還是能夠啊。我看你現在多好”

    “告訴我,你把我看做怎麼樣的人”

    他假定她是在自然與和諧的情形之下發展起來的,非常快樂,愛著人家,也受到人家的愛。她听著心里很舒服,可是過後又說︰“現在不可能了。”

    “那末你應當象老亨德爾雙目失明的時候那樣對自己說,

    他又在琴上彈給她听。她把他擁抱了,擁抱她親愛的瘋癲的樂天主義者。他給她安慰;她可給他苦惱,至少是怕要使他苦惱。她常常象發病一樣的受到絕望的侵襲,又沒法瞞著他;愛情使她變得軟弱了。夜里,兩人躺在床上,她悄悄的熬著痛苦的時候,他猜到了,要求這個似近而實遠的朋友把壓著她的重擔分一些給他;于是她忍不住了,撲在他懷里,一邊哭著一邊說出心里的話;克利斯朵夫整夜的安慰她,很有耐性,一點都不生氣。可是日子一久,這種無窮盡的煩惱勢必要打擊他。法朗梭阿士唯恐他傳染到自己的騷亂。她太愛他了,決不能讓他為了自己受苦。有人請她到美國去登台;她答應了,借此強迫自己動身。她和他分手,使他心里非常屈辱。而她自己也有同樣的感覺。可嘆兩個人竟不能使彼此幸福

    “可憐的朋友,”她又悲哀又溫柔的笑著說。“咱們真不高明將來我們永遠沒有這樣美妙的機會,永遠找不到這樣的友誼的了。可是沒有辦法,沒有辦法。咱們太蠢了”

    他們互相望著,垂頭喪氣,難過到極點,為了免得哭而笑著,擁抱著,分別了,眼中含著淚。他們從來沒象分別的時候那麼相愛。

    她動身以後,他又回到他的老伙伴藝術中去噢群星密布,天上是一片和氣

    隔不多時,克利斯朵夫接到雅葛麗納的一封信。她寫信給他,這還不過是第三次;信中的語氣和她以往的大不相同。她表示因為不再見到他而非常遺憾,很親熱的要他去,倘若他不願意使兩位愛他的朋友傷心的話。克利斯朵夫快活極了,但並不奇怪。他早就料到,雅葛麗納對待他的不公平的態度不會永遠繼續下去的。他喜歡念著老祖父的一句取笑的話︰

    “女人早晚必有些心地善良的時間,只要你耐性等待。”

    因此他就回到奧里維那邊去,他們見到他表示非常快慰。雅葛麗納特別殷勤,把她素來刻薄的口吻也藏起去了,絕口不說足以傷害克利斯朵夫的話,她關切他的工作,很有見識的談到一些嚴肅的問題。克利斯朵夫以為她改變了。其實她的改變僅僅是為討他喜歡。雅葛麗納听人提起克利斯朵失和時髦女戲子的戀愛,那是已經傳遍巴黎的新聞,不禁對克利斯朵夫有了好奇心,另眼相看了。她這一回久別重逢之下,覺得他果然比從前可愛得多,連他的缺點也不無魅力。她發現克利斯朵夫有天才,應當教他愛上自己才好。

    青年夫婦的生活情況並沒好轉,甚至更壞。雅葛麗納煩悶得要死女人是多麼孤獨啊除了孩子以外,什麼都牽不住她;而孩子也不足以永遠牽住她︰因為倘若她不但是個女人,而且是個十足地道的女性,有著豐富的靈魂而對生活苛求的話,她就天生的需要做許多事情,而那是沒有人家幫忙,不能單獨完成的男人可沒有這樣孤獨,哪怕在最孤獨的時候也不到女人那個地步。他心里的自言自語就足夠點綴他的沙漠;而倘若他和另外一個人一起孤獨的話,他就更加能適應,因為他更不注意孤獨,而老是自言自語了。他想不到自己若無起事的在沙漠中自個兒說話,使身邊的女人覺得她的靜默更慘酷,她的沙漠更可怕,因為對于她,一切的語言都已經死了,愛情也不能使它再生了。他沒注意到這一點;他不象女人一樣把整個生活孤注一擲的放在愛情上面,他還關切著旁的事但誰去關切女人們的生活和無窮的**呢這些億兆的生靈,懷著一股熱烈的力量,自從有人類起,四千年來老是毫無結果的燃燒著,把自己奉獻給兩個偶像︰愛情與母性,而母性這個崇高的起局,對千千萬萬的女人還靳而不與,對另一部分的女子不過是充實了她們幾年的生命

    雅葛麗納在失望中煎熬。她有時感到的恐怖,好比有把刀直刺她的心窩。她想︰

    “我為什麼活著呢我為什麼要生在世界上呢”

    這樣她就悲痛到極點。

    “天哪我要死了天哪我要死了”

    這個念頭常常在夜里跟她纏繞不休。她夢見自己說著︰“今年是一八**年。”

    “不,”有人回答她,“是一九○九年。”

    她想到實際的年齡比自己想象的大了二十歲,非常難過。

    “生命快完了,我還沒有生活過我這二十年是怎麼過的我把自己的生命怎麼搞的”

    她夢見自己變了四個小姑娘,住在同一間房里,分床睡著。四個都是同樣的身材,同樣的臉,一個八歲,一個十五歲,一個二十歲,一個三十歲。三個都染了時疫死了。第四個在鏡子里照著,突然害怕起來;她看到自己的鼻子瘦下去了,臉拉長了她也要死了,一切都完了

    “我把自己的生命怎麼搞的”

    她流著淚醒來;噩夢並不因白天的來到而消失,白天就是噩夢。她把她的生命怎麼搞的誰把它糟蹋了的她開始恨奧里維了,拿他當做無邪的共謀犯無邪也不相干,反正是害了人當做壓迫她的盲目的規律的共謀犯。事後她後悔,因為她心是好的;但她太痛苦了;而那個壓迫她生命的人物雖則也在痛苦,她仍禁不住要使他更痛苦,作為報復。過後她更難過,厭惡自己;她覺得如果沒法救出自己,那她還要增加人家的痛苦。而這救出自己的方法,她就在周圍摸索尋找,好比一個淹在水里的人,不管什麼都要抓住;她試著去關切一些事情,一件作品,一個人物,好讓她拿來變做自己的事,自己的作品,自己的人物。她勉強再去做些文化工作,學外國語,寫一評論文,一個短篇,從事于繪畫,作曲可是沒用︰她第一天就灰心了。覺得太難了。而且“書啊,藝術品啊,算什麼呢我還不知道是否愛它們,不知道它們究竟存在不存在”有些日子,她非常興奮的和奧里維有說有笑,似乎對他所說的很熱心,她想法教自己麻醉只是徒然︰突然之間興致沒有了,心涼了,她只得躲起來,沒有眼淚,沒有喘息,只是垂頭喪氣。她侵蝕奧里維的工作已經有幾分成功。他變得懷疑,傾向于浮華了。但她並不滿意,覺得他和自己一樣軟弱。兩人幾乎每天晚上都出門;她在巴黎各處交際場中廝混。誰也沒想到,她那含譏帶諷而精神老是緊張的笑容下面,藏著悲痛欲絕的苦悶。她找一個能夠愛她,支持她,不讓她掉入深淵的人可是找不到。她無可奈何的呼吁,毫無回響。只有一平靜默。

    她絕對不愛克利斯朵夫;她受不了他粗魯的舉止,令人難堪的爽直,尤其是他的淡漠無情。她絕對不愛他;但她感到他至少是強者,是死亡上面的一塊岩石。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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