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全都準備好了,何小兵說錢會一分不少給他的。栗子小說 m.lizi.tw制作人說反正錢都花出去了,不弄白不弄,說不準一發行,還火了呢,就差這一哆嗦了,做了得了,省得遺憾。何小兵說,發行了我才遺憾呢,這事兒就此結束了。
何小兵又去了以前他常光顧的那家賣打口帶的音像店,店還在,裝修變了,放的歌也變成何小兵討厭的流行歌。何小兵听著難受,跟店員說別放了,店員問為什麼,何小兵知道跟他說不清楚,就說這張cd他買了,店員從櫃台下拿出一張新的給了何小兵。何小兵說算上正在放的這張盤,一共幾張,他都要了。店伙計說,今天你把盤都買走了,我們放不了了,但是明天老板又會進貨,還是得放。何小兵說,那我不管,現在我不想听到這聲音。
買下店里所有的cd,何小兵出門後扔進垃圾箱,心情稍稍好一點兒了。
但是沒走多遠,另一家又在放這張cd,何小兵又要全部買下,這回的店員是個小女孩,說這張唱片是她自己的,不賣,她就願意听這歌。何小兵剛剛好起來的心情更糟了。
回到家,何小兵看見那只總在樓下徘徊的流浪貓正滿足地享受著夕陽的余暉,很是羨慕。以前在平房住的時候,何小兵就羨慕流浪貓,它們可以隨便吃別人給的東西,人就不行,有尊嚴,不食嗟來之食,所以就得餓著,活得還不如一只貓。現在吃飯對他不是個問題了,他依然羨慕這些貓,它們吃飽了可以什麼都不想,有太陽就曬太陽,有雨就躲雨,總會有好心人給它們送飯吃,沒人送飯它們也餓不死,不用考慮自己的明天,不用考慮生活的意義,跟它們比起來,何小兵覺得自己很不幸。
何小兵難受,因為心不知道放在什麼上面,放什麼上都覺得沒勁,需要一件事情牽扯他的注意力。何小兵突然想到,要不然犯點事兒,畏罪潛逃,這樣內心就惶恐了,天天想著怎麼躲警察,就不沒勁了,但是何小兵清楚地知道,自己只是心理有問題,精神沒問題,做不出這種荒唐事兒。
何小兵躺在沙發上迷迷糊糊地睡著了,晚上睡眠不好,白天總困。睡著後,何小兵做了很多奇怪的夢,童年、少年、現在,各種時期的人在夢里紛至沓來,他們跟何小兵在一起又發生了許多新奇的故事,這些事兒讓何小兵心里有了復雜的情緒,醒了。睜眼一看,已經夜里十一點了,有點兒渴,打電話叫人送水。
送水的人馬上就到了,敲門,跟何小兵打招呼,換上鞋套,進屋,取下飲水機上的空桶,換上新的,跟何小兵再見,出了門。每次送水,都是這一套,他都很有耐心,露著一口小白牙,不知道什麼事兒能讓他總是笑呵呵的,何小兵也很想像他那樣,但他知道自己的心可能已經死了,或者是瀕臨死亡,他不知道該如何搶救。
只有死亡自身才能拯救死亡,這是一本書里的一句話,何小兵突然想到了這句話。
如果現在有一把槍,何小兵會用它頂在自己的太陽穴上,放一首空靈的音樂,沒有歌詞,往昔畫面浮現在他眼前,有暖色調的,但大部分是冷色調的,他閉上眼楮,微笑著扣動扳機,一切痛苦都解決了。但是那樣,他的父母會很難過,他不想只圖自己省事兒,而讓他們難過,那樣的話他也會難過,可是他都死了,還難過什麼呢但是現在,他還活著,不得不考慮到這些事情,所以,即使真有一把手槍擺在他面前,他也不會做出這事兒,除非喝多了。那些自殺的人,有多少是在清醒的狀態下結束自己生命的呢。
可是這樣活著又有什麼意義何小兵穿上鞋,下了樓,他要看看別人都是怎麼活的,都在為什麼活著。
已經夜里十二點了,樓下並不寂靜。電梯口,一對正在搬家的小兩口,女的抱著盆,里面都是衣服架,男的搬兩個紙盒箱子,兩人的表情顯示,對即將搬入的這個新家很滿意。栗子小說 m.lizi.tw樓口的男保安在跟女保安打鬧著,兩人穿著制服,都長了一副農村人的面容,男保安炫耀著他的手機,能听3,兩人玩兒得很開心。花園里,有情侶在擁抱,可能他們的戀情家里還不知道。睡不著的老頭兒在玩兒小區里被雨澆過的健身器械,吱吱作響。
三個開黑車拉活的老爺子在門口聊天,看樣子都小六十了,問何小兵坐車不,何小兵搖搖頭,他們繼續聊天,其中一人對第三個人說第二個人︰“丫都當爺爺了,牛b大發了”然後是三個老男人質樸的笑聲,早點兒當上爺爺是他們的生活目標。
路邊有個女人在打電話,操著何小兵一個字也听不懂的口音,但能感覺到她很快樂。一家簡陋的家政中介公司還在營業,就一台電腦一張桌子,老板正在網上斗地主。一輛馬車拉著一車西瓜停在路邊,車上擺著秤,趕馬車的點著煤油燈。一個不足二十歲的小伙子打著電話︰“這月開了一千,壓了兩百,你們那兒壓錢嗎”
旁邊的大排檔,坐著幾個衣著暴露的女人,跟著幾個大腹便便的男人喝著酒。飯館門口停著拉泔水的廉價車,有一伙人剛打完架,警察來了,打架的人捂著流血的鼻子在花壇里找鞋。
何小兵走到立交橋底下,多年前的夜里,他看完搖滾演出後吃過這兒的鹵煮火燒,現在這個攤兒還在,老板還是當年的那個大姐,人老了,碗小了,價漲了。何小兵要了一碗,鹵煮還是那鍋鹵煮,火燒還是那個火燒,但他已吃不出當年的那個味兒了。吃了兩塊肥腸,就走了,以前他都把湯喝干淨。
何小兵又路過一家麻辣燙店,空氣里的香辣味兒把他吸引進去。這家店在一條小路上,門臉兒不大,人不少,門口坐著兩個糙老爺們兒,光著膀子,攥著酒瓶,大放厥詞。店里,進來一個老外,穿著拖鞋和短褲,取牌兒、拿盆、挑菜、自己從冰櫃里拿一瓶啤酒、去吧台、結賬、把裝了食物的盆放到窗口、拿了一個紙杯,然後找了個位置坐下,倒上啤酒,等待燙好的食物上來,一切輕車熟路,不像生活在國外。
一個外地小孩吃完走了,穿著何小兵不能理解為什麼非得這樣穿的衣服,但能看出來,這是他出門前精心設計的。兩個剛下班的白領也在挑菜,兩人挑的串放在一個盆里,結賬時aa制,從穿著和所背的包能看出,她們應該是在還不錯的公司上班,從舉止看,她們是那種掙得多花得少需要攢錢的人,兩人都不苟言笑,估計明天公司還有任務在等著她們去完成。
何小兵每樣串都要了一個,盛了三大盆,擺在面前,一個人喝著啤酒,看著眾人。大家都生活著,樂在其中,因為他們有生活下去的理由,何小兵卻不能為自己找到這個理由。
桌上擺了四個空瓶,何小兵已經微醉,心情卻更加沮喪,為什麼自己就找不到別人生活里的那種美好,再這樣下去,何小兵不知道自己能做出什麼事兒。
這時候手機響了,是家里打來的。何小兵已經很久沒有和家里聯系了,這時候來電話,肯定有急事兒,何小兵接了。
“你趕緊回趟家”何小兵的媽一上來就不由分說。
沒等何小兵問怎麼了,何小兵的媽又說︰“姥爺病危了。”
何小兵頓時蒙了,對于姥爺出事兒,他毫無準備。如果讓何小兵選一個和他最親的人,他肯定會選姥爺。
在眾多孫子外孫中,姥爺最疼的人就是何小兵。如果非要從中找到原因的話,可能因為何小兵出生在姥爺即將退休的前幾年,當姥爺退休後,何小兵四五歲了,正是好玩兒的時候,填補了這個剛剛走下工作崗位正失落的老人的空虛。台灣小說網
www.192.tw那些日子,姥爺帶著何小兵到處玩兒,何小兵坐在姥爺自行車的大梁上,轉遍了這座城市。姥爺還脫了褲子,穿著一條松松垮垮的褲衩,鑽進河里,扒光了何小兵,把他抱進水里,教他游泳,游累了還給何小兵搓搓後背,搓完轉過身,讓何小兵也給他搓搓。領了退休工資後,姥爺先不交給姥姥,而是帶著何小兵去熟食店,買一斤羊頭肉和羊肚,兩人去河邊吃。姥爺是光頭,何小兵吃完肉後手上都是油,沒地兒擦,姥爺就把腦袋伸過來︰“往這兒抹”每次吃完回家,姥爺都頂著一個 光瓦亮的腦袋。姥爺還給自己燙壺酒,也讓何小兵喝,辣得何小兵直叫喚,看得姥爺倍兒高興。
後來他倆偷偷吃好東西的事兒被家里人知道了,有人責備姥爺這樣會帶壞孩子,有人怪姥爺偏心眼兒,光疼這一個外孫子。姥爺是倔脾氣,別人越說,他越這麼干,變本加厲,以前光讓何小兵喝酒,現在還讓他嘬口煙,以前是一斤肉,現在變成一斤半了因為何小兵也長大了,能吃了。
就這樣,何小兵和姥爺建立了深厚感情。上學後,每到周末,何小兵放了學就要背著書包去姥爺家。姥爺無聊的時候,也去學校看何小兵,他能記住何小兵的課表,把何小兵叫到學校門口說︰“我知道你們下節是美術課,你要是能不上,我帶你吃羊肉串去。”如果是那種非上不可的課,姥爺就包著一斤肉給何小兵送去,還問他︰“我這兒有酒,你敢喝嗎”
後來何小兵來北京上大學,心里被搖滾樂填滿,姥爺在他心里的位置一點點減少了,但是只要放假回家,下了火車,何小兵放下行李就去姥爺家吃飯,姥爺當何小兵還在火車上的時候,就已經炖好一鍋肉了。
假期結束,何小兵準備回北京了,臨走前總是要去看看姥爺。姥爺每次都背著別人,從兜里掏出一百塊錢,塞到何小兵手里說︰“在那邊,想吃什麼就自己買點兒。”
何小兵心里暖暖地裝好錢,跟姥爺說了聲再見,準備走,又被姥爺叫住。
姥爺拿上剪刀,帶著何小兵到了後院,他在那兒種了一些花草,其中有一株草莓,長得不高,是當年種的,只結了一顆草莓,還沒完全熟。姥爺剪下草莓,放到何小兵手里,說︰“趕緊放嘴里,別讓他們看見。”
何小兵看著手里的草莓,放進嘴里,認真地看了一眼姥爺,一扭頭跑了,邊跑邊掉眼淚。
當得知姥爺病危後,何小兵半天沒緩過神來,下意識地問了他媽一句︰“什麼病啊”
何小兵的媽一說話,也能听出上火了︰“腦出血,這會兒正在醫院搶救,你去火車站看看夜班車還有沒有票,有什麼車就坐什麼車,趕緊回來,越快越好,我和你爸現在去醫院,隨時和我們聯系”
何小兵等不及了,出了飯館,找了一輛出租車,說好價錢,鑽進夜色。他希望越早見到姥爺越好,他還想跟姥爺說說話,還想看看那株草莓。
第九章2008年,還在暈菜
人在目睹了死亡後,會突然變得懂事兒。
姥爺的死,對何小兵影響巨大。當何小兵走到生命中不知所措的階段時,與死亡的接觸,改變了他對生活的態度。
以前何小兵認為生活只有一種可能,世界是荒謬的,只有自己內心想的才是正確的,要服從自己的內心,讓願望實現,如果踫壁了,就死磕。這種認識像緊箍咒,牢牢套住了他,而且念咒的是他自己,越念越痛,越痛越念,以至病態。
現在,另一種可能突然從天而降,劈頭蓋臉地就來了,猝不及防,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接受了這種可能。這種可能就是,沒有什麼是一成不變的。何小兵認為自己和姥爺的感情堅如磐石,可是現在,隨著姥爺的離去,他在回想和姥爺的感情時像面對著一片虛無,兩人不能再在一起瞎逛、亂玩兒、嘮嗑。姥爺沒了,和他實實在在的交流也沒了,生命如此,人和人的關系如此,那麼其他的,比如他心無旁騖追求的那些個人的東西,是不是也這樣,早晚會不見了呢何小兵開始思考這個問題了,他想起了顧莉莉對他說的無常。
回到北京後,何小兵感覺緊箍咒沒了,以前它就像限制孫悟空只能听話這些話正確與否暫且不論而不能做哪怕是正確的事情一樣,限制著何小兵只能從一個極其自我的角度而無法從別的角度看待世界。現在它的消失,讓何小兵可以全方位看待問題了,這時,他看到了原本就存在但卻被他疏忽了的諸相。
何小兵發現,世界豐富而遼闊,並不是自己想象的那麼狹隘。這一點,他要感謝姥爺,但他寧可把這個發現換成姥爺還活著。
那晚,在回老家的出租車上,何小兵回憶著和姥爺在一起的點點滴滴,姥爺的音容笑貌浮現在他眼前︰姥爺帶他偷偷吃羊肚時的那把小刀、姥爺的青花燙酒壺上的三片竹葉、姥爺那輛大梁被何小兵坐得磨掉了漆的二八自行車、姥爺那個中間有個尖兒的大光頭、姥爺說話時還有點兒讓何小兵不知道姥爺到底是哪里人的口音、姥爺脾氣上來時漲紅的臉何小兵想了很多,並沒有太過悲傷,他當時不理解自己為何對姥爺的病危反應如此平靜,後來他找到原因,因為喝了酒,神經被麻痹,感情的閥門被堵住了。
當何小兵開始難受的時候,酒勁兒快過了,這時候也快到地方了。
臨進市區,何小兵給他媽打了一個電話,告訴她快到了,北京的出租車司機不認識去市醫院的路,何小兵也不知道市醫院的新址在哪兒。何小兵的媽跟何小兵約了一個地方,讓何小兵在那兒下車,何建國會去那里接何小兵。
何小兵的車到了那個地方的時候,何建國已經站在路邊等了。盡管是夜里,何小兵還是從身影就判斷出站在路邊抽煙的那個男人就是自己的父親。
出租車停在何建國身前,沒等何小兵完全從車里出來,何建國就攔下一輛本市的出租車,先坐了進去,在撞上門前沖何小兵喊了一聲︰“上這車”
“哪兒能撒尿啊”為了趕時間,何小兵一路沒讓司機停車。
“去醫院撒吧,十分鐘就到了。”何建國說。
“憋不住了。”
何小兵對著路邊的一棵樹尿了起來,何建國看了一眼,坐在車里等著。多年未見的父子,就這樣完成了他們相見後的第一次對話。
尿完,何小兵上了車,坐在後排,何建國坐在前排,誰也沒再說話。何小兵從背後觀察著何建國,雖然看不到任何細節,只有一個剪影,但這個輪廓已經顯出了老態。見到父親,何小兵既熟悉又陌生,既想靠近,又有意疏遠,怕靠得太近反而顯得更遠,所以他半天沒想出該跟何建國說點兒什麼。何小兵以為何建國會問他在北京的情況,但是何建國沒有問,車廂里只听得見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
父子關系變得很奇怪,不像從前了,原來即使針鋒相對也毫不見外,什麼話都能直接說出來,哪怕是刺激或傷害到對方也不往心里去,現在卻誰都不敢接近誰,好像對方隨時都要爆炸。
何建國也覺得有些不自在,為了調節氣氛,他和出租車司機聊起天來,所談內容是典型的沒話找話。
何小兵听著何建國和出租車司機的對話,也不知怎麼著,第一次覺得老家話那麼難听。
醫院很快就到了,父子的尷尬,轉瞬便被面對病人的悲傷所取代。
何小兵跟在何建國後面,到了姥爺所在的病房門口,何小兵的媽和姨等人正坐在門口守著。病房需要無菌的環境,只能每天上午探視。
“怎麼樣了”何小兵問。
“大夫說隨時都有可能不行,我們已經給姥爺挑好衣服了。”何小兵的媽說。
听到這話,何小兵腦袋“嗡”的一下,他在來的路上就一再叮囑自己,千萬別哭。他強忍著。
“讓小兵先回去休息吧,坐了那麼長時間車了,怪累的”這是何小兵的姨在說話。
“不累,我在這兒待會兒。”何小兵找了一個位置坐下。
天已經快亮了,大家熬了一宿,都無精打采的,誰也不說話,只是閉著眼楮靠著牆,偶爾喝一口水,隨時等待著各種消息傳來。
雖然表面安靜,每個人的心里卻並不安靜。
窗外已經大亮,樓道的燈滅了,樓層漸漸熱鬧起來,病人的家屬也多了,擠滿樓道。護士們戴著口罩,露出一雙雙冰冷的眼楮,在人群中穿梭著。到了九點,大夫開始查房,家屬們站起來,等待著大夫從病房帶出的消息。
“你們給弄點兒吃的。”大夫出來後不帶任何感**彩地說。
“是見好了嗎”家屬滿懷憧憬地問。
“還那樣。”
“能吃東西了還不是見好嗎”
“都多長時間沒進食了,好不好都得吃點兒,給熬點兒粥,弄爛糊點兒,回頭讓護士給打進去。”大夫說完進了下一個病房,家屬無法從他的嘴里多得到一個字。
家屬們開始分工,誰回家熬粥,誰去上班,誰繼續守著,因為大夫說讓病人喝點兒粥而盲目樂觀起來。這種情緒慢慢擴散,剛才在現場的人,把情況加以主觀描述,告訴才來替班的人,後者又加以渲染轉告給更晚到的人。于是,情況變成姥爺的病情好轉了。
大夫視察完所有病房,準備回辦公室,何小兵追上去,偷偷問他︰“我姥爺能吃肉嗎”
大夫一笑︰“病人現在只能吃流食。”
何小兵失望地回到病房門口。
病房已經住滿了,很多新來的病人沒床位,就在樓道搭建了臨時床位,把樓道擠得沒有下腳的地方。護士給新來的病人輸著液,家屬們從她身邊走來走去,一會兒上趟廁所,一會兒打個電話,護士不耐煩了︰“別踫我,扎偏了可不賴我啊”
面對纏著一腦袋紗布的病人,護士能說出這樣的話,證明她們在飽覽群病後擁有了一顆堅硬的心。
單位的人來看姥爺了,兩個臨時工抱著一箱子礦泉水、方便面、面包、火腿腸、水果等物,跟在一個正式工後面,把東西交給家屬。正式工說︰“听說老同志病了,我們來看看。”
其中一個家屬說︰“我爸不缺這些東西,單位給他漲點兒工資什麼都有了,別的單位都漲了,就你們單位,還那樣”
“這事兒不是我說了算的,我的工資也沒漲,上面的規矩死性兒”正式工看了一眼帶來的東西說,“就誰家有個什麼事兒這方面能靈活點兒。”
單位的人坐下說了幾句慰問家屬的話,然後就告辭了,說有情況再通知他們。
家屬之間開始聊天了,陸陸續續又來了很多關系比較遠、非直系的親屬,相互間熱情友好地打招呼,與其說是來看望病人,不如說是一次病人家屬們的聚會。他們聊起孩子的婚事,要幫助介紹對象,被幫助方頓時來了精神︰“多大了,屬什麼的,在哪上班,手機里有照片嗎”
病房旁邊是水房和衛生間,一個四十多歲的女清潔工正在水房門口干著活兒,已經和家屬們混熟了,邊參與聊天,邊忙乎著。她把用完的輸液瓶瓶口的鋁圈剪下來,歸成一堆兒,拔掉橡膠塞,歸成一堆兒,剩下的玻璃瓶放一堆兒,三樣兒,分開賣錢。
剪刀剪開、鋁蓋兒踫撞、塞子被拔掉、玻璃瓶踫撞,帶出一串清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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