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从容的,因为我已经知道我们是根本不可能停得下来的。栗子网
www.lizi.tw这是一条不归的路。
我指的是从前,那些回忆里的日子,当我再次进入一九九五年的春天,我就记起了那种疲倦,很清晰的疲倦。是的,那是疲倦,除此之外我找不到更准确的词去形容那种感觉,我只是累了,需要休息。我曾经以为当我终于转过身去,就能够再次获得那样的日子:可以真真正正的坐在窗前看云。我曾经有过这种日子,那时侯我几乎熟悉一年四季中每一天的每一刻里云的变化,光影的变化。那是许久前的日子了,那时侯我是坐在教室里或者操场上的。那时侯我什么也不想,除了盼望长大。可是后来这样的日子就越来越少了,再后来我的心情就停不下来了,事情也一桩接着一桩,我只好埋着头往前走。
我不知道你们是不是也看得累了如果是这样,那么我很抱歉作为补救的办法,我提议,如果是在白天,那么,就去窗前看看云吧;如果是在夜里,那么,就睡去吧。我们在不同的时空里交错,在这纸上交错,在我的故事里交错,这是我们的缘分,可是,我知道你们也有你们的故事,你们的疲倦,所以,如果我的叙述无意中加重了你们的这种感觉,那么,就尽管离开吧可是我却不能离开,我还得往前走,走到在前面等我的人的面前,然后离开他她,继续向前走。我不知道等在前面的是什么,我什么也不知道,我永远都无法预知明天甚至即便是下一个千万分之一秒钟,可是,这是我的轨迹,我怎么能离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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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回忆中迎风前行,走在一九九五年初春某个夜晚的路上。因为这是从前,所以我了解那些即将出现的风景和将要发生的事情,可是那时侯,我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就象现在。那一天我知道我走起路来的样子依旧挺漂亮:我有父母给予的欣长身材和随着步履的律动起伏飘动的头发。我依旧年轻,我的心依旧会汹涌,眼睛里也仍然有希望。
现在的我也差不多还是这样的,时光对我是宽容的,它还没有让我的外表发生太过显著的改变。可是我知道有一天我的样子会与曾几何时的我面目全非。可是,让我庆幸的是,现在的我已经相信,即使是那个时候,只要我的心不麻木,视线中仍然有亮点,我的姿态就可以一直漂亮。我向前走着,那同样是一条记忆中曾经熟悉的路:出了伊甸园,步下楼梯,穿过大堂,走出保利的大门,就来到夜的街头。我坐上一辆出租车,抬手看了看表,已经十一点四十五分了。城市正在入睡。这个时间,对于这个城市里的大多数人来说,应该是这样的吧可是我已经有很多年没在这个时间上过床了。即使是在回忆里这样的日子也已经不知不觉过去五年了,五年来,每天的这个时候,我几乎都是正站在台上,面对着台下的眼睛和耳朵。这样的生活是我当初选择的,谁让我天生就是个夜猫子呢
今天郭大炜发烧了,所以我就跟别人换了顺序,想早点儿赶回去。汽车驶离霓虹闪烁的地方,上了二环路,车速加快了。我摇下车窗,三月的风是柔软的,可是因为速度,我的头发有点儿乱了。我侧过头,盯着自己那面的窗外,那儿,那些流动变换的街景,说不清为什么,我总也不会看腻。街道不断被抛在身后,路灯下,桃树和迎春又开得如火如荼,那些手牵着手连绵不绝的枝桠,即使是在夜里,也让人没法儿不联想到它们白天的颜色。栗子小说 m.lizi.tw月牙儿高高的挂在天上,只有它没有离开,它很忠实的跟随着我,远远的沉默着。就象是谁在暗夜里射出的一支箭,又开始毫无缘由的想起他。或许是因为那条路吧,还听得见上一个冬天,也是下雪的时候,我们撒在这条路上的笑声,那些被他的雪球击中的一度枯干的枝桠上,如今已经花团锦簇了。从前的某些片段又开始在夜空里上演,那都是一些从前的事情了如果从现在算起,那就又是从前的从前了。这条迷幻列车通过的隧道啊,如此漫长,却又如此短暂;那路上的风景啊,明明已经离开得遥远,却全都那么清晰。。。可是,它们却经常会被某一个画面打断,那是那个黄昏里我转过身去的那一刹那那个画面就象那种不停插播的广告,在每一个不能提防的时刻里没完没了的重复着,肆无忌惮的破坏着故事的进程,根本不管我愿不愿意。然而,那个站在我视线尽头的影象却是模糊的,没办法,那一天的那一刻里眼眶中不能停止涌动的泪水让它定格成了那样,何况,我的眼睛又不是性能良好的高倍摄象机,隔着那么一大段距离,他脸上的神情,我又怎么能看得见呢当然我的眼睛做过努力,可是它们付出的努力我不但不感激,反而有点儿怪它们因为在那个最后的时刻里它们背叛了我的心。它们也没管我愿不愿意,它们打算自行其事,它们想让我改变主意,它们很天真。可是,它们也是无辜的吧它们大概也只不过想要道别罢了,毕竟,那些即将被我抛在一去不返中的一切都是它们看惯了的,渴望的,它们也有情感,也会舍不得。可是我已经走出很远了,已经来到大街上了,已经不能满足它们了,已经回不去了。然后,有一辆出租车停到了我身边,它提醒我该去下一个地方了,我就那么转过身,不让它们任性了。不要看了,别再看了,反正已经看不
见了,永远都看不见了。我摇上车窗,拢了拢头,停止吧,那是必须切断的思念,忘了吧,就当作从未发生过,出租车已经拐上了一条新的路线,它就要到达我新的家,在那儿,有个男人说要认真的爱我,所以,我也要认真的爱他。
红色的夏利开进旧鼓楼大街小石桥胡同的某个居民院儿,在紧挨院门右手的那栋楼前停了下来。我付了钱,下了车。走进面前那栋楼中一个写着三单元的楼门洞,步下几级台阶,就看见了那扇漆着浅黄色油漆的门。春节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那扇门上却还赫然贴着一个倒立的“福”字,“福”倒既是福到,这虽然是一种老说法儿了,可是对于新的一年的美好期望,屋里住的自诩前卫的年轻人,大概也是宁信其有的吧是啊,我们一年年走过来,难道不是因为那个期望吗其实这儿还不能称为“我们的家”,那是郭大炜的一个朋友的家,也是租来的房子。那个酒醉后的早晨,郭大炜离开我那儿之后,这儿就暂时成了他的家,现在,也暂时成了我的家。郭大炜从日本回来后,我本来想让他搬到我那儿去的,可他说要想忘记想要忘记的事情,就得先离开会让你想起那些事情的地方。我觉得他说的有理,于是,就变成了我搬了过来。不过,郭大炜说了,我们只是暂时住在那儿,他说他已经托了些朋友,也给中介公司打过电话了。不过我倒不着急,因为对我来说,幸福的内容,从来就跟住什么样的房子没多大关系。回头想起来,那个临时的家倒更象一个“收容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是一套三室一厅半地上半地下的房子,一进门的厅里放着一张巨大的工作台,上面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各种各样的尺子,三角的,半圆的,直的,各种各样的笔,铅笔,彩笔,碳条笔,墨水笔,圆珠笔,橡皮,裁纸刀,反正是我们可以想象到的各种各样的文具;用来做参考的书和杂志;画着未成型图案的草稿纸;见缝插针散布着的喝了一半的咖啡杯,总是迅速塞满烟头的烟灰缸,吃得精光只剩下汤就顺便变成烟灰缸的方便面盒,钥匙,bb机,手机,等等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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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些东西并不是没人整理的,可每次刚刚收拾好五分钟,桌面上就又变成了这副德行工作台的左前方夹着一个可以上下左右移动的台灯,后面是一把同样可以自由运动的椅子,周围的三面墙上,充满了主人自认为满意或者尚在斟酌阶段的图稿,用透明胶条和图钉胡乱的固定着。这些东西大都是主人的,它们最初是待在我和郭大炜住的那个房间里的,后来,因为接二连三的有“避难者”登门造访,它们就被“调整”到了这儿。三间屋子中最大的一间里住着主人自己,那是这个家里唯一有着几件象样家具的房间,可是也是乱七八糟的;我和郭大炜的那间,据说是专门收容“流动人口”的。因为住过这个房间的人确实都是临时凑合,所以几乎空空荡荡,只是靠墙角扔着一个床垫,地上铺了一张草垫儿,墙角放着大小不一的几个柳条筐。现在,那几个筐的旁边还堆着我和郭大炜的大包小卷儿;最小的那间里住着主人的另一个朋友,许许多多个行李里装满澎湃激情和天真梦想,义无返顾的冲到北京投身艺术却吃了闭门羹的彷徨青年中的一个。他的房间就更没什么可描述的了:一张行军床,一条军绿色棉被,一件当初离家时的行李,除此之外,一应全无。那个房间,看起来倒是简洁明了,不过,你要是真的见到了,就会觉得那有点儿像他那时侯脸上经常挂着的表情:让人忍不住心酸。可是那时候的我能看得见他脸上的表情,却看不见他的心情,我知道在北京有很多象他这样的人,他们的世界,实在又是我不太了解的了。
主人是个平面设计师,叫朱亚平,因为他姓朱,也确实太胖,又特别爱吃肉,所以爱画漫画的郭大炜就又找到了灵感。郭大炜的大作是一只胖得不得了的小猪,带着副眼镜因为朱亚平也带眼镜,还系了一个花围裙,正在专心致志的炒肉。锅也大得不得了,里边的肉都冒了尖儿,小猪嘴角的一堆哈拉子里有一个特别大的,里面是三个字“真香啊”那幅大作自从完成之日起,就被郭大炜选了一处最显眼的位置钉到了墙上。每次有新的客人来,在“参观”主人的作品之前都会先站到那幅画儿前乐上半天,朱亚平自己也站在旁边陪着乐,还说:“过瘾”。彷徨青年叫程明,和主人是同乡,当年一起学画的。他来北京两年了,投靠到朋友这儿也已经有大半年了。一个大男人,沦落到吃住都要靠别人供给,心里总不会是个滋味儿,所以,他是这个家里最“勤快”的人。可是他却死活都不肯回去,他老是觉得“曙光在前头”。如今回头想起他来,我觉得有点儿抱歉,因为说实话那时候我心里有点儿看不起他,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在北京生撑着,我觉得他这是典型的“死要面子活受罪”那时候的我还没有意识到,其实我们是一样的。唉不知者不怪吧如果我曾经无知的话曾经加深过他的无奈。不过,我当年看不起他的原因还有另外一点,那在当时的我看来可是很重要的一点:他虽然也留了一头长发,却不勤洗头。他的头发老是一绺一绺的粘在一块儿,还毛毛草草的,这是我最看不惯他的地方。我特别不明白,为什么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他反倒不勤快了我觉得这是对“我们的队伍的玷污。在这一点上朱亚平比程明好多了,虽然他一天到晚一副忙得不得了的样子,家里也乱糟糟的,却至少不忘了把自己弄得利利落落的尤其是头发没错儿,他也是长头发当然,我知道他们心情不一样。可我最不喜欢看人不利落,在这一点上“女为悦己者容”这句话对我不适用,因为我心情再不好,也不会忘了头发还有一点需要声明:请不要以为我是在故意宣扬一种现象或者是在玩儿什么反复扣题的写作手法。说实话,要不是回头细想,我还真没发现这一“普遍”现象:那时候,我认识的每一个男孩子几乎全都留过长头发。事实也如此,到九十年代中期,长发男青年在北京的大街上已经不再是一种像当初那么罕见的“现象”了,那已经确确实实得到了普及,成为那个时代的记忆,一种那一拨的年轻人中渴望与众不同的一群的选择。当然,这一群人始终是少数,可是他们却是那么鲜明的一群这肯定不止是在我的眼里。我无悔于在这样一群人中间走过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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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敲门,因为我没有钥匙,当然,我也不需要钥匙,因为程明是不出门的。程明来开了门,朱亚平还没回来,郭大炜也出去了。我有点儿奇怪,他不是发烧了吗不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又跑到哪儿去了程明告诉我郭大炜出去吃东西了。可是我上班前给他打包了吃的呀何况家里也不是没有人,不是有一个现成的“保姆”吗他干吗病着还往外跑他可烧得不轻,三十九度多呢我懒得问程明,他也早就溜回自己屋去了,他总是这样,一个人闷在屋里,不知道在干些什么郭大炜的bb机扔在桌上,我也就放弃了寻找。我卸了妆,打开冰箱拿出一听可乐,就舒舒服服的坐到工作台前。那儿有大堆现成的纸和笔,那两天,我也正上瘾画画呢刚画了一个小人儿,门开了,郭大炜回来了。两个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又传来敲门声,我跑去开了门。门口站着一个女人,我当然知道她是谁,我一时间有点儿蒙了,紧接着,还没等反应过来什么,郭大炜就在我身后定时炸弹似的“暴发”了:“谁让你跟踪我的”
事情的确是一桩接着一桩。就在我打开门的那一瞬间,“硝烟”再次弥漫。我没想到我“处理”好了“自己的事情”,“他的事情”却还不能结束。可是,我却没法儿再像从前那样置身度外了,因为情况已经发生了改变,“他的事情”已经不再与“我的事情”无关谁让我答应和他在一起呢而且,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当一个人的情感履历不再是空白的时候,开始就会变得像结束一样难。当然,等到改变变成了“家常便饭”,那就又是另外一回事情了,至少,皮实了可是很多年前的我还有点儿禁不起,那时候我觉得实在是“有点儿烦”,我没料到开始竟然比结束更难,因为,不管怎么说,结束终归还只是两个人的事情,可开始,却变成了是三个人甚至更多人的事情尤其是在那种两个人各自的事情还没有结束,新的事情又开始了的时候。一旦两方面的这两件事情再碰到一块儿,那就太难了那是一种比任何高难度的数学难题都更难解开的混乱关系。我说过了我不喜欢混乱,可是,生活却不会因为我单方面的期望而变得简单,而且,往往抽身也很难。谁让我们到底还是一些不能从根本上区别于那些完全被感性驱使的低级类别呢在情感的世界里,理智这个词是太难派上用场了而事情就是这么凑巧,我偏偏就经历了那诸般种种,尽管每段情感的具体细节并不相同,可是,角色的戏剧性变换却让我虽不心甘情愿却也终于无奈的领会到了什么叫情感万千我并不是一开始就具有可以原谅一切的“高风亮节”,可是,比戏剧还要充满巧合的生活却让我仅仅花了十年就释然了,因为我最终发现,没有谁是故意的。
我和郭大炜的开始就是以上诸般中的一种,那段日子实在是折腾得比从前还要厉害,由此我算“品味”到了什么叫“一年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那些日子,只要稍有风吹草动,我总是会迅速想到两个字,而且只是这两个字“撤退”没办法,我当然不希望那样,可是,我累了,也怕了。可是我没有撤得了,由此我又明白了一件事:这世上确实存在缘分这样东西。我不知道郭大炜和她是怎么交代的,我只知道去日本之前他去她那儿取回了属于他个人的一部分衣物。从日本回来后,他又去了一趟,说是去取剩余部分,可是那一次他是两手空空返回的。那天他回来后情绪明显的急转直下,对取东西的事也只字不提,所以,那显然就成为了一个敏感问题。他既然不说,我也就没问,因为我明白,这种事情,本来也应该是他自己处理的,我不该干预。
紧接着,也就是第二天晚上,就是我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张咪就出现在“我们家”门口。这倒也并不奇怪,郭大炜已经一语道破了,那是“跟踪”当然,跟踪之前的经过我多少也得先交代一下,否则这件事是说不明白的。恋爱中的女人确实各个都是“福尔摩斯”。如果你看过福尔摩斯探案记,就会知道一般在实施跟踪计划之前先用的那招儿叫“引蛇出洞”。当然,对于她来说,如此这般大概也实属迫不得已,她大概只不过想把他再找回去罢了,爱情有时候就是这样:一旦出现竞争,身价马上直线上升;一旦觉出要真的失去,又会反而舍不得;一旦真的回去了,就又不值钱了可是在一起的时候却偏不好好珍惜,老以为还有更美满的奇迹这就是爱情里面的规律。我猜想她就是在这种心态的驱使下给他打了电话,那个电话是在我去上班之后打来的,我当时并不知道,当然,也不可能听到。不过,因为郭大炜后来并没瞒我,还是做了必要的交代,所以,我也基本可以猜到那些对话的大致内容:她在电话里说她想通了,要他去取剩余的部分东西想先把他“骗”回去再说。他说这样很好,可是他病了,所以只好过两天再去他说的是实话。她说既然这样那我给你送过去吧,既然已经这样了,而且,你病了,我也该去看看你只好改为先见了面再说了,而且颇具情理。谈话进行到这儿,郭大炜大概就不由得又伤感了,毕竟,她还是关心他的啊,这样的结局也不是他当初期望的,可是事已至此,也只能好聚好散了吧于是他们约好了见面,郭大炜大概不希望再节外生枝,就把张约到了我们住的那条街外的一家饭馆儿。“蛇”就这么“出洞”了。她当然没给他带东西,因为那压根儿就不是她见他的目的,那只是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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