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站
小说站 欢迎您!
小说站 > 历史军事 > 胡适传

正文 第12节 文 / 沈卫威

    的孝心也罢,对冬秀的理解同情也罢,以及对自己名誉的爱惜也罢,都不是爱情。栗子网  www.lizi.tw胡适作为西化派的著名代表人物,已经认识到婚姻应以爱情为基础,曾经正确指出:“没有爱情的夫妇关系都不是正当的夫妇关系,只可说是异性的强迫同居。”他与江冬秀的婚姻,不正是在母亲所代表的旧礼教及传统习俗强迫之下的异性同居吗为了母亲,胡适只能容忍迁就,情愿不自由;母亲去世后,便又难免挣扎和反抗。他写的惟一剧本终身大事,主旨便是反抗旧式包办婚姻,最后喊出:“这是孩儿的终身大事,孩儿应该自己决断”这是“五四”觉醒青年的呼声,也正是胡适自己隐痛难言的心声。在别赋一诗里,他情意绵绵地歌唱:

    第四部分:在新文化运动洪流中19171921娶了一位小脚夫人3

    我们蜜也似的相爱,心里很满足了。

    一想到,一提及离别,我们便偎着脸哭了。

    这般“情痴”情愫,与“情愿不自由”那种无爱的心境,形成何等鲜明的对照面对与江冬秀的无爱的婚姻,胡适只好在诗文中去追求那自己作主的“蜜也似的相爱”,抒写内心的苦闷与希求,倾诉心灵深处的哀怨与相思。然而“过屠门而大嚼”,毕竟难以消解无爱的苦痛。于是,在胡适感情饥渴的天地里,撞进来一位曹声女士。1923年夏秋之间,胡适到杭州烟霞洞养病。当时已婚的曹声名诚英表妹正在浙江女子师范学校读书。他们同住旅舍,每日里不是泛舟西湖,便去游山赏桂,有时登南高峰看日出,有时赴海宁观钱塘江潮,或品藻诗文,或赏月下棋。胡适沉浸在热烈的恋情之中。三个月很快过去了,曹声要回女师去了,临别前的一个夜晚,胡适在日记中写道:

    下弦的残月,光色本凄惨;何况我这三个月中在月光之下过了我一生最快活的日子今当离别,月又来照我。自此一别,不知何日再能继续这三个月的烟霞山月的“神仙生活”了枕上看月徐徐移过屋角去,不禁黯然神伤。

    不久,声与丈夫离了婚,胡适却因顾忌江冬秀及儿女、事业的牵系,不敢再追求这种“神仙生活”了,致令声独居终生,“末路病呻吟,没半点生存活计”

    ;胡适也只好怀着无限的感伤与哀怨,吟唱“山风吹乱了窗纸上的松痕,吹不散我心头的人影”罢了。

    从此以后,胡适虽然仍有感情的丝丝牵系,却大致趋向平静,与江冬秀白首相依40年。在他们俩人40多个春秋的家庭生活中,甜酸苦辣,外人很少知道。但江冬秀自始至终是忠于她的博士丈夫的,因受胡适的感染与鼓励,她曾经努力学习文化,自修到可以读金庸小说,能写半通半不通的书信;管理家务也很有才能,很有魄力,是一位很能干的内助;尤为难能可贵的是,没有多少文化,更不懂学术为何物的江冬秀,竟也颇能信任并支持胡适选择的学术道路,对腐浊不堪的政界有相当明白的认识,并不希望胡适做官走上政治的路上去。然而冬秀的文化毕竟太低,在他们的共同生活中总难免这条鸿沟的隔膜。冬秀往往抓住胡适爱惜名誉这个弱点,“遇事不是乞怜,而是大吵大闹,逼得胡适不得不步步退却,迫使他与曹声断绝关系”。也因文化的关系限制,冬秀不信新医术,也欠缺现代医药知识,胡家有病人,非胡适在家“不能有新式的治疗”。教育孩子,冬秀也多采用乡间传统模式,“对儿子总是责备”,“总是骂他”,胡适曾多次劝导她,说:

    以后我和你都得改变态度,都应该把儿子看作朋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们都大了,不是骂得好的了。你想想看,我这话对不对

    他们两人的不同态度,正是旧式传统的家庭教育与新式民主的家庭教育的根本差别所在,也反映出两人思想、文化以致生活方式上的难以弥合的差距。

    这些都是后话。胡适终于没有背弃他的小脚夫人江冬秀,并且互敬互爱,即使表面佯装也罢,内心无爱也罢,毕竟是白首相依,终其一生。在江冬秀一面,也许是“幸运”的,然而在她“大吵大闹”之中却也透露出多多少少的不平与怨恨;

    而对于胡适,则更是甜酸苦辣,充满矛盾、挣扎、容忍、迁就,以及满腹难言的隐痛与辛酸。这一对“五四”时代新旧思想文化和新旧道德冲突下的畸形婚配,究竟应如何评价,笔者在此如何能够简单作答呢

    1 江冬秀,1890年清光绪十六年庚寅农历十一月初八日生。安徽省旌德县江村人。据石原皋闲话胡适中说:“江村是旌德县的巨族,为全县之霸,她也是名门女儿。父名世贤,早逝。母吕氏,名贤英,亦系出名门,是旌德庙首吕探花的后裔。吕朝瑞探花是冬秀的曾外祖父,吕佩芳翰林是她的外祖父。江冬秀的舅母是胡适的姑婆,原来有亲戚关系。”安徽人民出版社1985年6月一版,第45页婚后生有二男一女。长子祖望,现在美国;次子思杜,留在大陆,1957年被错划为右派,自杀,1980年平反;女素斐,早殇。1949年胡适逃亡美国后,江冬秀随后于1950年6月到纽约。1961年10月回到台湾省。1975年8月22日去世。终年86岁。与胡适合葬于台北南港旧庄墓园。

    2 藏晖室札记卷九“五八 第九号家书”1915年5月19日云:

    第三号信内所言冬秀之教育各节,乃儿一时感触而发之言,并无责备冬秀之意,尤不敢归咎吾母。儿对儿之婚事并无一毫怨望之意。盖儿深知吾母为儿婚姻一事,实已竭尽心力,为儿谋美满之家庭幸福;儿若犹存怨望之心,则真成不识事势,不明人情,不分好歹之妄人矣。以上各节,以母书中有“时势使然,惟望尔曲谅此中苦心而已”,故书近年来阅历所得之言,以释吾母之疑虑焉。上海亚东图书馆1936年版第647648页

    可见第三号家书中必流露有不满意情绪,才引起胡母的疑虑,以致胡适又要在九号家书中加以解释。第三号家书不见于藏晖室札记。

    3 藏晖室札记卷十六“一八 读致韦女士旧函”1917年5月4日云:“昨在韦女士处见吾两三年来寄彼之书一大束,借回重检读之,乃如读小说书,竟不肯放手。此中大率皆1915与1916两年之书为多,而尤以1915年之书为最要。吾此两年中之思想感情之变迁多具于此百余书中,他处决不能得此真我之真相也。”

    第四部分:在新文化运动洪流中19171921娶了一位小脚夫人4

    藏晖室札记中记胡适与陈衡哲通信会面情形多处,摘引数则,以见其亲密谐趣之一斑。

    1916年10月23日记“答陈衡哲女士”一则,云:女士答吾征文书曰:“我诗君文两无敌此适赠叔永诗中语,岂可舍无敌者而他求乎”吾答书有“细读来书颇有酸味”之语。栗子小说    m.lizi.tw女士答云,“请先生此后勿再细读来书,否则发明品将日新月盛也,一笑。”吾因以此寄之。

    不“细读来书”,怕失书中味。

    若“细读来书”,怕故入人罪。

    得罪寄信人,真不得开交。

    还请寄信人,下次寄信时,声明读几遭上海亚东版,第10371038页

    同年11月1日,因彼此称呼问题,又“寄陈衡哲女士”,云:

    你若“先生”我,我也“先生”你。

    不如两免了,省得多少事。

    11月3日,记“陈女士答书”曰:

    所谓“先生”者,密斯特云也。

    不称你“先生”,又称你什么

    不过若照了,名从主人理,我亦不应该,勉强“先生”你。

    但我亦不该,就呼你大名。“还请寄信人,下次寄信时,申明”要何称。

    胡适答云:

    先生好辩才,驳我使我有口不能开。

    仔细想起来,呼牛呼马,阿猫阿狗,有何分别哉

    我戏言,本不该。

    “下次写信”,请你不用再疑猜:

    随你称什么,我一一答应响如雷,决不再驳回。上海亚东版,第10451046页。

    1917年4月11日,追记与陈衡哲初次见面情形:

    4月7日与叔永去普济布施村poughkeepsie访陈衡哲女士,吾于去年10月始与女士通信,5月以来,论文论学之书以及游戏酬答之片,盖不下40余件。在不曾见面之朋友中,亦可谓不常见者也。此次叔永邀余同往访女士,始得见之。上海亚东版,第1125页。

    1934年4月20日出版的十日谈第26期上,有一“文坛画虎录”专栏,发表“象恭”写的陈衡哲与胡适一文,中说:

    当陈女士留学美国时,我们五四运动的健将胡适先生同时在美国留学,彼此以都是中国留学生,相见的机会甚多,胡更年少英俊,竟给这位女作家看中了,要求彼此结为永久伴侣,但是胡适始终没有答应她的请求。在我们旁观者看来,对于自投送门的海外艳遇,是求之不得的事情,拒绝人家的好意,不是太不识趣吗但是我们那里知道胡先生是还另有一番苦衷。中叙胡适已订婚事,略所以把陈女士“负责”介绍给“他的朋友”任叔永了。

    任叔永与陈衡哲读了这篇文章,很生气,拿了去找胡适;胡适读了也很生气,便写了一封信给十日谈编辑先生,提出抗议,并要求“向原文中被攻讦诬枉的各人负责道歉”。胡适的这封信,是8月13日写的,信稿草就以后,又送给任陈二位看过,经研究并“添注”了意见,再送回胡适“亲笔抄写”过,又送任陈“再读一遍”,方才寄出,载十日谈第39期1934年8月30日出版。信中批驳“象恭”文章,第三项说:

    三“象恭”君此文中最荒谬的,是说陈女士曾要求与我“结为永久伴侣”,我拒绝了,然后把她介绍给任君。事实上是,在留学时代,我与陈女士虽然只见过一面,但通信是很多的。我对她当然有一种很深的和沌洁的敬爱,使我十分重视我们的友谊。但我们从来没有谈到婚姻的问题。这是因为,第一,我们那时都在青年的理想时代,谁都不把结婚看作一件重要的事;第二,当时一班朋友都知道陈女士是主张不婚主义的,所以没有一个人敢去碰钉子。她与任君相识最久,相知最深,但他们也没有婚姻之约。直到任君于1919年第二次到美国,陈女士感他三万里求婚的诚意,方才抛弃了她的不婚主义,和他订婚。

    十日谈虽然登载了胡适之来函抗议的信,在“编者案”中也向任、陈、胡三人“告罪”了,但断然否认有“恶意的挑拨与攻讦”,而且用“没有这种事实,也是可能的”这样含胡语气,言外之意,好像仍不能信其无。以后,关于胡适与陈衡哲的故事,便成为文坛好事者传说猜测的一件“疑案”。

    陈衡哲18931976,笔名莎菲,江苏武进人,留美攻历史,回国后曾任北京大学、中央大学、四川大学教授。著有西洋史、文艺复兴小史、小雨点、衡哲散文集等。

    5 藏晖室札记卷四“三二 题室中读书图寄禹臣近仁冬秀”1914年6月6日,上海亚东版,第249页。

    6 藏晖室札记卷四“三三 得家中照片题诗”1914年6月6日。上海亚东版,第249250页。此诗又载留美学生年报第三年民元号“新大陆诗选”

    栏,题为“出门一首”。

    赵女瑟,秦人缶,事见汉杨恽报孙会宗书:“田家作苦,岁时伏腊,烹羊羔,斗酒自劳。家本秦也,能为秦声;妇赵女也,雅善鼓瑟。奴婢歌者数人,酒后耳热,仰天抚缶而呼呜呜。”后世借以写田家之乐。

    7 见尝试集,上海亚东图书馆,1920年3月初版;所引为该诗第3节。三版注

    第四部分:在新文化运动洪流中19171921娶了一位小脚夫人5

    8藏晖室札记卷七“四三 择耦之道”1914年11月22日,上海亚东版,第471472页。

    9藏晖室札记卷五“三 勉冬秀”1914年7月8日,上海亚东版,第290页。

    10见胡适的日记1921年8月30日。北京中华书局1985年1月第1版,上册,第199201页。

    新婚杂诗共五首,原载新青年第4卷第4号,后收入尝试集初版;

    1922年10月增订四版删去第二至五首。此处所录是第四首。

    此诗初录入1918年1月12日致钱玄同信,原注云:“墓上有碑明采薇子之墓。此人清初来吾乡,不言姓名,自称采薇子,遗墨颇多,洪杨乱后多散失。

    ”见胡适来往书信选,北京中华书局1979年5月版,上册,第1011页。

    关于“采薇子”,绩溪县志有传,见“人物志流寓”,可以参看。

    胡适1918年5月2日致胡近仁信。原信存绩溪上庄胡近仁的孙辈手中,石原皋先生曾抄出,附录在所撰闲话胡适中,见安徽人民出版社1985年6月1版,第1516页。

    同注10。

    藏晖室札记卷七“二二 容忍迁就与各行其是”1914年11月3日。上海亚东版,第443页。

    论贞操问题答蓝志先,见胡适文存,上海亚东图书馆1926年8月9版,卷四,第81页。此下皆三版注

    见胡适之先生诗歌手迹,台北商务印书馆1964年12月1版,所收尝试后集未收诗稿,1923年1月1日作。

    见胡适的日记手稿本,台北远流出版事业有限公司1990年12月初版,第4册,1923年10月3日。该日记1923年5月至8月多有关于与曹声书信往还及诗作日记;9月9日起至11月4日的山中日记及山中杂记中,均有关于与曹声小名“娟”共同生活的记载及有关诗作,可以参看。

    胡适的日记手稿本,第14册,1940年2月25日有如下一段记载:

    吴健雄女士来信,友人传来消息,声到峨眉山去做尼姑了。这话使我感伤。声去年旧历七夕寄一词云:

    孤啼孤啼,倩君西去,为我殷勤传意。道她末路病呻吟,没有半点生存话计。

    忘名忘利,弃家弃职,来到峨眉佛地。慈悲菩萨有心留,却又被恩情牵系。

    此外无一字,亦无住址,故我不能回信。邮印有“西川,万年寺,新开寺”八个字可认。

    秘魔崖月夜诗,见胡适之先生诗歌手迹,台北商务版所收尝试后集。1923年12月22日作,所引为该诗最后二行。

    石原皋:闲话胡适,安徽人民出版社1985年6月版,第49页。该书第39页,作者又记江冬秀为胡适与曹声的关系,“经常同胡适吵闹,有一次大吵大闹,她拿起裁纸刀向胡适的脸上掷去,幸未掷中,我将他俩拉开,一场风波始告平息”。

    参看胡适致傅斯年1928年7月14日和致朱家骅傅斯年1928年10月23日,均载国立中山大学日报第311期灵作胡适来校之期一文中。

    胡适致江冬秀函1939年9月21日,见安徽史学1990年第1期所载胡适家书选。

    关于胡适与江冬秀的婚姻,有的学者称之为“民国史上的七大奇事之一”,“奇”就奇在一位新人物与一位“小脚太太”的结合。其实这是“五四”时代相当普遍的现象。在新文化的许多先驱者中,如陈独秀、李大钊、鲁迅、郭沫若、茅盾、郁达夫、朱自清、徐志摩以及梁宗岱等,都是旧式婚姻,夫人也都一致小脚,胡适仅是其中一例而已。然而他们各自情况也并非完全相同,有的包办婚姻“碰得不坏”,和睦幸福,同偕到老;有的反抗挣扎,追求自由爱情和婚姻。这两类情况似乎比较少有。第三类占多数,是在忍受包办婚姻的同时,内心充满矛盾,行动上多有挣扎以致反抗,自然挣扎与反抗的程度也各不相同。胡适实际上属于这第三类。他与江冬秀的婚姻,并不像有些人所说的“十分幸福”,并非是“和和平平40年”,“始终一对好姻缘”。在他们白首相依的40年间,实在是充满了甜酸苦辣。笔者著有胡适江冬秀一书中国青年出版社,1995,作了较为全面的叙评,可以参看。

    第四部分:在新文化运动洪流中19171921打孔家店1

    孔子,在中国历史上是影响最长远的一位伟大的思想家和教育家。他的思想学说,直至今天仍值得人们去研究。我们不准备在这一节里做关于孔子的专论,只想指出,长期以来,以孔子为代表的儒家学说,几经加工改造,被**统治阶级用作麻痹和禁锢人民思想的工具,孔丘也被统治者们捧为至高无上的“圣人”,成了愚弄和欺骗人民的偶像。民元革命以来,袁世凯称帝,张勋复辟,仍都抬出孔丘来做招牌,提倡“历代民贼所利用之孔教”陈独秀语。1916年,康有为公然上书北洋政府,要求定孔教为“国教”,并列入宪法。因此,倡导民主与科学的新青年,不得不对孔子和儒家学说进行重新评估,“打孔家店”成为新文化运动的一项重要战斗

    ...
(快捷键 ←)上一章 本书目录 下一章(快捷键 →)
全文阅读 | 加入书架书签 | 推荐本书 | 打开书架 | 返回书页 | 返回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