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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节 文 / 蒋偲昕

    寂筱不恼,她只要每天看到黄昏时候的秦淮水,看到逐渐阑珊的灯火,她就觉得心饱胀起来,她知道时景枫很快就会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但也不是不惆怅的。姑娘们都说,男人总是爱女人的狐媚妖娆,爱薄纱翠袖遮掩下的杨柳腰,金步摇。但僵硬冰冷如寂筱,如何做得到。

    她甚至都不会笑。

    跟周幽的女子褒姒一样,寂筱不会笑。

    从失去阿母,失去族人,再失去唯一的寄托时景枫,寂筱早已经忘记,她是否曾经有过笑容,是否能像青珞那样,一笑倾城。倾了时景枫的城。

    通常,时景枫都和青珞在最里间饮酒,寂筱坐在别的男子身边,断断续续朝里间张望,她觉得青珞一双流盼的眸子,几乎刺得自己眼眶生疼,有什么要涌出来,她便赶紧替身边的男子斟一杯酒,或者往他嘴里放一颗梅,尽管这样的过程叫寂筱觉得难过甚至恶心。

    时景枫也不是没有看见她的。清清淡淡的寂筱,最叫他诧异的,便是她浑然天成的忧伤气质,水灵的眸子在对上他的时候,总要闪着隐约的晶亮,仿佛井中月影。

    他对她点头微笑,她却不笑,反而有些慌乱,掩饰不住的局促。时景枫觉得纳罕。

    当寂筱的思念快要腐了她的心的时候,她便做诗写词,写没有章法的断句,一腔胸臆,满怀愁绪,都点点滴滴铺陈在华丽的笔墨上。

    寂筱不知道,该如何对时景枫说这样一个故事,这么久了,他看见她,竟然是无波无澜的平静姿态,仿似两个人此前从不曾相识,仿似寂筱的牵念,不过是噩梦之后的自我填补,构造这么一个少年,给自己温暖,为自己救赎。

    但若温暖,何以寂筱在夜里盖紧了棉被依然瑟瑟发抖。

    但若救赎,何以寂筱找不到愉快的表情,甚至连最起码的微笑都与她叛离。

    “一掬香尘冷月灰,啼痕点点红袂。罗幕不暖,胭脂酒寒,鬓染清霜怎生寐。心抵黄花碎。两半瘦枕孤衾对,小楼怯怯薄被。绮窗疏黯,摇影烛残,等闲白发相思睡。风絮海棠危。”

    时景枫第一次进寂筱的房间,看到的,也就是这首题在团扇上的词。他念了又念。

    寂筱推门进来,狠狠吓了一跳。她说,你怎么会在我房里。心如鹿撞。

    时景枫捧着团扇不松手,他说青珞出去了,我等她,就在这里四处看看。无心闯入,请姑娘见谅。他叫她姑娘,生分得很,寂筱觉得难过。想问他你真的已经不认得我,未开口,时景枫便拿了扇子问寂筱,这句子,是你写的

    寂筱点头。时景枫啧啧赞叹,竟是如此风流才情的女子。寂筱盯着他,直直的,干净透明的眼神,你不觉得,这格律韵式,终究是无根无据,太过亵渎前朝文人了么

    时景枫先摇头,后点头,虽然杂乱无章,没有依着任何词牌或曲牌的格律,却恰是这样,才显得情真,情深,蚀骨的相思,不着虚浮的痕迹。

    两行清泪涌上来,他竟然是懂她的。

    时景枫正要拿衣袖给寂筱拭泪,前厅传过喧哗的声音,他知道是青珞回来,喜上眉梢,把团扇塞到寂筱手里,跟她说这样伤心,何必,便出了门迎过去。剩寂筱,泪痕未干,心又湿。

    第九节风尘记

    时景枫注意寂筱的时候,渐渐多了起来。看她新写的,不是词的词,听她说关于塞外的故事,专注得像个孩子,像十年以前的那个小小少年。寂筱一度心猿意马。

    说起鞑靼,说起掠夺和屠杀,说起那个抱她骑马的孩子,说起白色的羽毛墨绿的羌笛,时景枫除了拿出一个听故事的人所应有的神态言语,再没有多余的,让寂筱足够暖心。她一点点在往深邃无底的漩涡里沉陷,沦陷。

    那后来呢时景枫问寂筱,那后来呢。

    后来。寂筱垂下睫毛,后来我一路奔跑,等待还有寻找,可是。栗子小说    m.lizi.tw她说到这里,抬眼看时景枫,难过得都要昏厥,她说,仍然没有找到。

    寒冬腊月的天,寂筱成了行将就木的枯草。她不知,明年春风吹又生的时候,她还能不能,像初初遇见他那样幸运,以及用一生寻找他的气力,重新活过来。而活过来,又怎样。

    而时景枫决定给青珞赎身。

    时家的人,知道时景枫流连烟花地,虽然心头不悦,面上也阴沉,但想他如果是逢场作戏也就罢了。可时景枫突然提出娶青珞做正室,时家的长辈,茶盅都摔了满地。

    时景枫黑了脸,义正词严,说他爱青珞,愿意为她藐视一切。然后冲出家门,索性在芙蓉肪上住了下来。

    寂筱说好得很,你爱她,便要为她赴汤蹈火,烟花女子,仍然是万千锦绣的一朵,等待采撷,期望有惜花之人善良的呵护。

    时景枫高兴,大喊三声,妙,妙,妙。双手一拍,震碎了寂筱护在心上的最后一层膜她的坚毅,原是因了对爱的执著。而今终于风吹云散,散了最后一丝希望。只剩绝望。她终于畅快地笑起来。形容冰冷,面如枯槁。

    萧萧瑟瑟的一堵墙,隔了光阴,隔了暖阳。于是朱颜煞白十指班驳,开出罂粟,寂寞蓬勃。

    这个时候有城里的恶霸要纳青珞做偏房。心知,是时家奈何不了乖张的少爷,只好对青珞算计。时景枫把心一横,收拾了细软要与青珞私奔。

    亦是用情深挚的女子,青珞哭倒在时景枫怀里,哭花了满脸的胭脂。

    可还是迟了。

    时景枫被压着回了府,锁在封闭的房间。而青珞,翌日便要过门。

    最后,寂筱只剩下那只从未吹过的羌笛了。她握在手里,幽幽的,散着寒凉的光。夜已半,她在时府的门外徘徊,良久,通传的家丁终于出来。说笛子留下,人依旧不许见。

    寂筱早料到,盈盈又是一叹。

    回芙蓉肪,天已渐亮。

    青珞抓着寂筱的手,很多话,像千头万绪的麻。寂筱淡淡笑着,都准备好了,上轿吧喜堂上,高朋满座。推杯换盏间,此一场盛宴,仿佛也是一场垂死的挣扎。

    新娘在房内,落寞地坐着。天色暗沉,梧桐缺处无月明,只有黑。伸手抓不住的惊恐。

    然后,更夫的梆子敲到第三下,恶霸府上炸开了锅。家丁丢了魂,奔跑着喊叫着,新房着火啦新房着火啦。丑陋的新郎跌跌撞撞,跑到门前,眼中已是火海一片。

    眼泪成血,青丝成灰。烧焦的房屋最后只余碳黑的人骨。满城嘘唏,说青珞怎能痴心如此,宁死不背叛时景枫,未想,坊间女子竟也这般贞烈。

    而埋掉焦骨的当天夜里,时景枫也疯了。扯烂了衣裳,又是哭又是笑,最后终于跑出门,再没回来说书人在客栈的大堂上,开始将这段孽缘加以润色修饰,讲出了精彩的传奇。纷纷嗟叹:一颦一笑一心足,一悲一喜一生误。

    却没有人知道,炽烈的大火,烧毁的不是一个青楼女子娇弱的身躯,而是她无悔的情,失爱的心。

    这个贞烈的女子,也不是叫青珞。

    她有一世的相思,半生流离。愿为相思睡,不忍相思累。

    所以那场大火,其实是一个骗局。寂筱在交给时景枫的羌笛里藏了字条,仔细交代。他装疯跑出家门之时,青珞正等在森森的金陵城门下,等待重逢,逃离,爱并最终相守。

    后来青珞掏出寂筱的书涵,交给时景枫。上面只有十一个字。白色的纸,好象一种透澈的绝望;笔墨浓黑,比寂寞还深刻。

    寂筱说,你就是我一直寻找的少年。

    你,就,是。

    时景枫就这样哭了,无助的,像个婴孩。那是他第一次为一个女子落泪,汹涌滂沱,渗进五脏六腑。可是还有什么机会,允许他告诉寂筱,他自小就在南京城寸步不曾离开。小说站  www.xsz.tw随着父亲去到塞外经商的小小少年,是他孪生的哥哥,时景生。他在大漠的沙尘里葬身,迄今已有七年。

    谁又说得清楚,寂筱心里爱的,究竟是存在于她记忆中的小小少年,还是秦淮烟雨里,让她真真切切哭过笑过,刻骨铭心的时景枫。

    情之一毒,穿肠蚀骨,若真爱过必定执迷不悔。

    就像谁也不能笃定,寂筱知道了这段错误,是会惋惜灯蛾扑火的愚钝,还是仍旧心满意足地,倾城而笑。

    第十节何日君再来

    到如今,在香泠的记忆里,总还是抹不掉官家给她的羞辱。偌大的一座繁华躁动的城,她走不出去,也无处去。个中的凄楚和怨恨,就好比掌心的裂纹,纠缠烦乱,而又泾渭分明。

    那个时候,香泠以为,她跟官锦荣便叫做真心相爱了。到最后才明白,对方所有掷地有声的承诺,不过也只是说说而已。

    官锦荣到底是有钱人家的少爷。而她傅香泠,跟着掌勺的厨娘,在官家做了三个月的烧火丫头,已然形销骨立。她这样的山野村姑,自小被父母遗弃,乱世中辗转,来到此处,求的也只是一个栖身之所,这样的背景遭遇,注定了官锦荣的大获全胜。一直到官家的老太太掘出了这段私情,毒打她,言辞间百般羞辱,香泠才看清楚,那个噤若寒蝉的官锦荣,原来是如此的懦弱没有担当。

    彼时,夜深风寒,倾盆的暴雨像尖刀一样刺在身上,香泠昏沉沉的被丢在门外的大街上。官家的人,连一粒米都不允许她带走。

    这段经历就仿佛一场醒不了的噩梦,让香泠风光于人前,却越发冷漠孤僻。那以后,她穿起奢华的舞衣,以撩人的姿态,在城中最奢靡的场所,乐满都夜总会的舞台上,日复一日唱着男欢女爱的歌。或浓郁,或凉薄。

    到如今,两年过去,傅香泠的艳名已然街知巷闻。

    断掌女子,命犯孤克。横亘一线,截断尘缘。

    这十六字的批语,从香泠懂事的那一年起,就像藤条一样缠绕着她,父母便是因此,狠心将她抛弃。香泠原本不信,或者说,她不甘心被区区的两句话束缚了人生。这样凄惨的预言,她甚至希望官锦荣可以打破。

    却还是一场欢喜一场空。

    谢了幕,在后台空荡荡的化装间里,香泠看着右手的掌心,突然只觉得寒凉。那也是第一次,香泠不得不承认,有关掌纹的恐慌,其实早已存在。

    而香泠就在那样明确的恐慌里,发现窗户被人撬开,一个黑影落进来。

    随后大堂的舞曲停了,桌椅碰撞,酒杯砸地,还有暴戾的声音嚷嚷着,说刚才有人在外面枪杀了黑龙会的当家,他们追踪凶徒至此,要对整个乐满都进行搜索和盘查。

    乐满都原本就是龙蛇混杂的地方,这样的场面,香泠可谓见惯不惊,轻飘飘的几句话,便唬得几个彪形大汉垂头丧气退出了化妆间。谁都知道,这位八面玲珑的傅小姐,与城中不少的达官显贵素有交情,如此女子,又哪里能够轻易就得罪。

    等所有的人都散去,香泠也不理会,拿了手袋径自离开了。第二天,她收到一束鲜艳的红玫瑰,没有卡片或字条,第三第四天,仍然是这样。到了第五天,才有人主动来找她,笑盈盈地问,那些花你还喜欢吧

    香泠回头,看见一张陌生男子的脸。于是漫不经心地问他,你是谁

    他答,严颂升。

    香泠微微一颤,惊的是此人来头不小。早听说那严老爷是个叱咤黑白两道的狠角,严家的广昌船运,霸占的是整个新界三分之二的码头。诸多的门派帮会,纵然心有不平,却碍于严家的势力,多半不敢噤声。

    严颂升看香泠一脸的惊诧,轻轻挑起她的下巴,柔声说,你既然救我,难道还不知道我是谁。

    香泠恍然,所谓一山不容二虎,广昌与黑龙会明争暗斗,已经不是一年半载的事情。黑龙会当家的遇害,严家人有最大的嫌疑,若当时能将凶徒捕获,就算撕破了脸皮血战一场也无妨,但如今没证没据,迫于财团和舆论的压力,黑龙会除了治丧和推举新任的当家,暂时未能轻举妄动。

    香泠承接着严颂升轻佻的眉眼,想他必定是将自己当作媚俗的欢场女子,脸色黯下来,拨开他的手,冷笑道,我何尝是要救你,不过是厌恶黑龙会与日本人勾结,才故意作对罢了。严少爷,我傅香泠虽然也是攀龙附凤的女子,但我宁可找那些踏实正当的人家,怎么都好过惹上您这样的风云人物吧。

    言辞尖酸,话锋犀利,却让严颂升笑开了怀。香泠也有些后怕,但见严颂升每晚都只是坐在大厅的角落,也不喧哗闹事,她才渐渐宽了心。她的歌唱完,他也离开,留下半截香烟在咖啡色的茶几上,剩余的火光明明灭灭,好象在释放着忧郁,又好象一种无声的挑衅。

    香泠问严颂升,你究竟想要怎样

    严颂升做出很无辜的样子,摊开手,反问香泠,什么怎么样,难道来听你唱歌的人,都要得到你的许可才能入场他看香泠又急又气的模样甚是可爱,忍俊不禁,便又问道,是不是我在这里,吓着你了

    香泠知道自己辩不了他,又瞪他一眼,转身走了。严颂升却又在背后喊她,我喜欢听你唱歌,是真的。

    自诩阅人无数,看淡了欢场,却还是分明的听见话中诚恳之意。心中凛然一动,牵了牵嘴角,重又转过身来,走到严颂升面前,问他,帮我做一件事情,以后,我可以随时唱给你听。

    没多久,官家的生意垮了,好端端的运货船,一箱一箱的海产,变成来历不明的私盐。老太太受了刺激,一病不起,下人们也卷了铺盖各自谋生,最后,只剩下官锦荣一人。

    香泠挽着严颂升离开乐满都,司机为她开门的时候,她看见官锦荣的落魄谦卑。他们去吃消夜,然后严颂升带她去上水的别墅。官锦荣就那样僵硬的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着严颂升与香泠耳鬓厮磨,连汽车的喇叭也没有按了。

    香泠心中别扭,问严颂升,你是故意找官锦荣来做你的司机对不对

    严颂升温和地笑着,依旧满脸宠溺的深挚表情。香泠,我这也是想替你出一口气罢了。香泠睥睨着他,昏幽的灯光撒下来,面色是蒙了尘一般的蜡黄。

    你调查我

    严颂升抽一口烟,说,我也是好奇,想知道你同官锦荣一家到底有何过节,值得你拿整个人来回报我。

    香泠摔门出去,在楼下客厅的沙发上躺了整晚,间中小寐一阵,睁开眼睛看见严颂升的背影,呢绒的薄毯边缘,似是留着他手指的余温。

    香泠蜷得更紧了,恍惚有眼泪潸然的蜿蜒落下来。

    却不知为谁。

    严颂升再到乐满都来,香泠避着他。她在台上轻歌曼舞的唱着卡门,眼神投在角落的那点火光上,总是带着嘲讽和戏谑。

    男人不过是一种下贱的东西。

    爱情不过是一种无聊的游戏。

    香泠连续唱了几晚,这泄愤的歌词让她的笑容逐渐放肆,舞姿也更为妖娆。严颂升在后台堵到她,一把抓着她的手腕,几乎要听到清脆的骨头声音。他问她怎么突然冷淡起来。香泠说你就当我过河拆桥,翻脸不认人吧。

    严颂升却不肯罢休,硬是将香泠塞上车,带回了别墅。香泠哭着喊着,指甲在严颂升的胸前抓出一道道滚烫的红印,挣扎得没了力气,便收敛了所有的声音,奄奄一息的躺在那里,眼睛如铜钱一样张着,都是绝望和惊恐。

    这个时候,严颂升离开了。走之前问香泠一句话,难道我从来都只让你觉得厌恶

    香泠又哭又笑,说,我只是利用你。

    逐渐平静下来。

    角落空了,烟头与玫瑰都不再出现。男人的吹捧献媚,开始让香泠觉得腻烦。寂寞更甚。

    官锦荣似乎也不做严颂升的司机了,香泠几次看见他,弓着身子拖一辆黄包车,经过乐满都的时候,又总要抬头向门内张望。

    起初,香泠还有几丝仅存的欢愉,报复的快感让她掩面而笑。

    次数多了,便也意兴索然。

    有一次香泠喝多了酒,带着微熏的醉意,拦着官锦荣的车要他送她回家。官锦荣也不拒绝,扶她上了车。一路上,不管香泠说些什么,他一个字也没有应答。

    但有一句,就像惊天的锣鼓,彻夜都在耳边聒噪。

    官锦荣,你对我,是否尚未忘情。

    第七章蝴蝶梦

    第一节蝶舞梦

    渐进喧闹声,灯火阑珊处,若隐若现的灯火勾勒着一幅完美画卷。红如血色的帷幕格外刺眼,婉转悠扬的声乐声声入耳。

    我对着铜镜在额上点上最后一枚梅花妆。红红的胭脂,轻轻几点,在额上盛开。一名舞姬,除了曼妙舞姿,还要有张摄人心魄的脸。

    小芙将金钗插上头时,幽幽叹道:我们与青楼的风尘女子又有何不同,无非是攀上高枝罢了。

    我的手一抖,梅花便有一半偏到了眉边。赶紧用丝巾细致的擦去,却还是留下了浅浅的印子。额上的残红,连同小芙的那句话,一起印在了心中。门外有人催,就匆匆理了水袖出门。

    舞台旁边坐了位年轻公子,眉眼细长,斯文尊贵,相貌堂堂。听说这是主人新请来的琴师,名叫秦郁。他点燃一根茗香,摆出焦尾琴,开始调琴,和弦,缓缓弹奏。

    音乐起时,我们才有了灵魂。

    灵魂就藏在这水袖里。奏乐声飘过来,便用这水袖缠住,接着轻轻打几个转,然后暧昧的抛出去。跟着抛出去的还有眼神,半眯,带着笑,含着情,不能太露骨,要含蓄,欲拒还迎的,才最动人。

    主人坐在一旁,一脸的恭谦。正中间,坐着一位年轻公子,剑眉皓目,气宇非凡。

    曲罢,又换了一首,刚起头,那公子却走了下来。不敢停,在他身边穿错着舞,他却突然在我的面前停了下来,用手捏着我的下巴。

    我立马推开他,向后退了一大步。显然他没想到我会对他这么无礼,竟然差一点失去平衡跌坐在地。主人立刻拍案而起,怒道,好大胆的贱人,当自己怎样冰清玉洁吗扰了公子的雅兴,你有几条命来赔

    公子举了条手臂制止,抬着我的下巴细看,嘴角却有一丝笑意。

    到我府里来吧,他说。

    我不会去,我坚定的答道,这种轻浮之人我已见许多。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苏府的公子,他的姐姐就是当今皇上宠爱的雨妃。

    秦郁抚着琴,博众人称赞而气定神闲,高山流水,余音绕梁,我不禁心头一颤,为琴声,更为抚琴的人。

    一曲终了,掌声四起。我轻提衣裙走到他面前,他微笑点头向我示好,道,同样的寄人篱下,为何你从容淡定

    我笑一笑,我冷血吧,我说。

    他也许不会知道,我的从容淡定,是因为我从没有想过攀结高枝,寄人篱下又如何,吃饱穿暖,已足够。

    苏公子,气势非凡,为何你不到他府中难不成想做一辈子舞姬。他问道。

    过去了,不是妻不是妾,不过玩物一般,那样的公子,身边的美人又怎么少得了,厌了倦了,我又该如何

    语塞。他这才明白了我的苦处。

    苏府几次来要人,我都没答应。主人更是想要将我强迫卖掉,但那公子说,她是世间少有的女子,既然这般不情愿,自是进了府中,也会扫我雅兴,给点时间,让她想明白。

    他走时看了一眼小芙,说,好好照顾你们小姐。小芙愣了愣,知道他定是把自己当丫鬟了。

    几日都不见小芙。

    苏府又来要人了。

    这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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