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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站 > 历史军事 > 万川之月:中国山水诗的心灵境界

正文 第3节 文 / 胡晓明

    雨戏作诗:

    少年交友尽豪英,妙理时时得细评。小说站  www.xsz.tw

    老去同参惟夜雨,焚香卧听画檐声。〗

    诗人的听雨感受,已经具有一种“参”的理趣。是老年心境对少年意兴的追怀、是少年心境对老年心境的照亮,或者是同学少年一时零落云散的感伤宋代词人蒋捷的虞美人说得更明白直截: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听雨”伴随着一个完整的人生全过程,不同的听雨感受,正是不同的生命体验境界。像这样的诗歌,不仅是艺术,而且是生命哲学的一种表达。

    风雨江山外有不得已者在

    当听雨中融合、渗透了某种人生体验时,雨中愁绪就带有很大的概括性、弥漫性。雨所引起的愁不见得跟具体的一时一地一人一事相关联,而是无头无绪无始无终无来由。所谓“无端织成愁成片,堪作骚人酒病衣”,“雨”、“愁”、“骚人”,似乎天然地联系着,诗人“无端”地在雨中感受到一种莫名的悲哀。这一点,最能说明中国自然山水诗所体现的生命的诗情。

    晚唐诗人韩偓,遭逢乱世,晚年两度被权奸朱温远贬入闽,眼睁睁看着大唐帝国日薄西山。同时,他又有一段与宫女刻骨铭心的爱恋,入闽之后有不少作品写这一段恋情。韩偓的痛苦体验,很难分清是政治的情结,还是爱情的悲哀。他所感受到的痛苦,是人生根本性的痛苦。

    韩偓最喜写的一个自然意象,就是“雨”。他在雨中引起的寄托的情怀,不止于政治、不止于爱情,俨然是他所感受到的一种弥漫于天地的大悲苦。如:“古来幽怨皆销骨,休向长门背雨窗。”咏灯“绕廊倚槛更惆怅,微雨轻寒花落时。”远廊“正是落花寒食雨,夜深无伴倚空楼。”夜深尤其是一首题为雨村的诗:

    雁行斜拂雨村楼,帘下三更幕一钩。

    倚柱不知身半湿,黄昏独自未回头。〗

    我们不必知道这“雨村”在哪一个具体的地理方位,可以感受到的,是秋天里的雨村,黄昏时的雨村。我们甚至可以不必指实这是一个真实存在的雨村,因为这多半是诗人心中的雨村,那个“倚柱不知身半湿”的诗人形象,不是正告诉我们:诗人已全身心浸淫在一个无边苍然的雨世界么

    唐人诗歌的浑含意境,到了宋人写雨的诗歌里,就用明确的语言说出来了,说出了超越具体与特定境遇的悲哀感。如陈与义号简斋雨诗云:

    霏霏三日雨,霭霭一团青。

    雾泽含元气,风花过洞庭。

    地偏寒浩荡,春半客竛竮。

    多少人间事,天涯醉又醒。〗

    尾联即清楚说出,这个悲哀乃是经历了种种人间的醉醒之后,提取出的一种抽象的悲情。他的另一首雨中诗云:

    古泽生春霭,高空落暮鸢。

    山川含万古,郁郁在尊前。〗

    这里甚至体验出了永恒的悲哀,于是那千山淋漓的雨气,不仅具空间意味,而且具时间上的无限,转成了万古郁郁的伤心。

    这种体验,写雨诗中并不少见。如杨凭雨中怨秋云:“日暮隔山投古寺,钟声何处雨濛濛”,雨中有了这样一座古寺,愁郁之情就深深探入了时间。姚合杨柳枝词:“桥边陌上无人识,雨湿烟合思万重”,“无人识”的那一份沉痛。与陈子昂登幽州台歌的深哀相同,但却将后者那怆然的呼喊,化入一片迷蒙。崔橹华清宫:“红叶下山寒寂寂,湿云如梦雨如尘”,“寒寂寂”的那一份苍凉,跟杜甫“无边落木萧萧下”式的悲怀类似,却又将后者的历史沉浮感,化为一个烟雨般的梦。栗子小说    m.lizi.tw

    清人况周颐说“吾听风雨,吾览江山,常觉风雨江山外有万不得已者在,此万不得已者,即词心也”。1这话穿透了诗海中那无边的雨丝、雾泽青霭,抉发出了犹如万川之月的“词心”。“词心”,即中国诗人面对宇宙自然所感悟到的生命意识;不具这一份词心,就缺少了作为诗人最基元的感情特质。

    「依旧青山」

    天何言哉

    倘若以为中国诗人只会在山水风物中倾泻眼泪,那就错了。中国古代诗人有一份天生的善感,天生的多愁,同时也有一份天性的执着,天真的乐生。乐生,既是对自然本身的生命的同情,也是对人类自身生命力的珍爱。乐生的意识,来自中国文化精神中最早对“天”的信念。

    在中国文化最早的经典中,看不到人类对“天”的战栗畏惧的态度,看不到人类在不可知的“天”面前感到渺小的悲观思想。五经中所显示的是:“天”乃是一种善意的存在,与人类的关系是谐调的。尚书洪范中所谓“惟天阴骘音至下民,相协厥居”,最明白地表述了人类对“天”的乐观信念。“阴骘”一语,表明“天”不是被看作明显的“有意识”的,而是被体验为隐在的“有意志”的。古人深层意识似在暗示,人类的正当希望必将受到天的赞助。正由于“天”并不把它善的意志显现出来,所以,人类要靠自已的思想与行为,去“体验”天的善意的存在。

    孔子说他“五十而知天命”,什么是“天命”呢孔子有一段精彩的解释:

    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2〗

    孔子正是从日月星辰的运转、四季和谐的交替、万物生长的生命中,体验到了宇宙的永恒秩序,宇宙的广大善意。“天”虽然“不言”,却并非“不可知”;人类是万物中一部分,人类与“天”并不隔绝,人类在宇宙的广大善意之中,珍借人类自身的生命,便是珍惜“天”的善意。这里面包含着一种洞达坦然、明朗乐观的生命意识:春花秋雨、朝日夕阳、月圆月缺,都是大自然生生不已的永恒进程中的一部分,没有必要为冬日的雨雪、秋天的飘萚而过于忧愁,过于伤感;自然界是如此,人类又何尝不是如此

    中国诗人乐生的信念,即由此源泉流出。

    回阴转晴

    宋代诗人苏舜钦有一首初晴游沧浪亭,写雨后的感受“夜雨连明春水生,娇云浓暖弄微晴。帘虚日薄花竹静,时有乳鸠相对鸣。”细加玩味,“弄微晴”三字妙极。阴晴不定,似雨似晴,正是大自然内在的生命,在暗地里活动,悄悄地争斗,悄悄地转变,而幼小的斑鸠欣然为自然的变化而欢鸣,以一己微弱的生命,为回阴转晴的天气而歌咏,这是何等动人的景象诗人细致体察了这过程的一切,写成一首小诗,我们从乳鸠的欢乐鸣叫声中,不也听出了诗人的欣喜么

    相同的观察与体认,在另一位宋诗人张耒的福昌官舍中,表达得很含蓄:

    小园寒尽雪成泥,堂角方池水接溪。

    梦觉隔窗残月尽,玉更春鸟满山啼。〗

    这里没有写冬天的雨雪给人带来的忧郁,只突出了那五更时分,窗外满山春鸟一下子不约而同地欢啼的片刻,凸显了自然生命自身的苏醒。宋代理学家朱熹笔下,这种境界便直截地用理趣说出来了。其名篇水口行舟二首之一云:

    昨夜扁舟雨一蓑,满江风浪夜如何

    今朝试卷孤篷看,依旧青山绿水多。〗

    诗中最明白不过地表达了大自然的生生不已,也最明白不过地表达了人对自然生命的歆羡、仰慕、深契之情。栗子网  www.lizi.tw朱熹是宋代理学大师,理学的思想特点之一,即一种由回应佛学而转出的乐生的信念;并明确说出此种信念植根于天人一体同仁的形上体验。朱子语类第三十一条云:

    程子谓将此身来放在万物中一例看,大小大快活。又谓人于天地之间,并无窒碍,大小大快活。此便是颜子乐处。这道理在天地间,须是真穷到底,至纤至悉,十分透彻,无有不尽,则与万物为一,无所窒碍。胸中奉然,岂有不乐

    “将此身来放在万物中一例看”,正是中国儒家生命哲学的根本,也是中国诗人从大自然中汲取生机的美学底蕴。

    宋人王驾的春晴诗:

    雨前初见花间蕊,雨后全无叶底花。

    蜂蝶纷纷过墙去,却疑春色在邻家。〗

    这是一首典型的宋诗。要是让唐人来写,“雨后全无叶底花”,一定会感伤得不得了。然而这句子出奇的平静。不仅没有花容憔悴的滥情,而且蜂蝶依然执着,邻家依然春色无限。你们看那寻花的小蜂小蝶,何等痴顽读罢全诗,我们都会有一个小小的祝愿:蜂蝶们一定能找到花儿。即使采花的努力是徒劳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雨中情态

    由此才能懂得,为何诗人们极爱写雨中的船与帆。如徐俯春游湖诗云:“春雨断桥人不度,小舟撑出柳阴来。”细雨迷濛一片,蓦然撑出一只小舟,何其健朗、明丽

    又如王安石江上诗云:

    江北秋阴一半开,晓云含雨却低回。

    青山缭绕疑无路,忽见千帆隐映来。〗

    一个“忽见”,多么恰当地表现出诗人的惊喜之情。一幅静止的雨景,犹如一片灰濛的心境。雨景中有了“舟”、“帆”,静止的世界便全幅活动了;舟、帆又都是心境中明丽的符号,一下子划破了迷濛,冲开了感伤的雨幕。

    于是我们更理解了诗人所赏爱的雨中风物:“雨过横塘水满堤,乱山高下路东西。一番桃李花开尽,惟有青青草色齐。”曾巩城南雨中的青青草色,透露出无限的生命意蕴。“城中桃李愁风雨,春在溪头荠菜花”辛弃疾鹧鸪天,不必待到雨过天青,即使就在雨中,又何尝没有生机勃勃的生命那些青草、野花,那些饱尝风雨,而又昂首迎向风雨的生命,凝聚着人类对自身生命尊严的深切观照。

    由此,我们可以真正理解“山雨欲来”、“急雨荒山”之际,中国诗人们的豪情。韦应物的“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与其说是描绘了涧边野景,不如说呈露了诗人的心中逸态。陈简斋诗:“柴门对急雨,壮观满空山。春发苍茫内,鸟鸣竹篁间。儿童笑老子,衣湿不知还。”这个与急雨坦然面对,谈笑临之的老翁,具何等强悍的生命精神苏东坡的有美堂暴雨:“游人脚底一声雷,满座顽云拨不开。天外黑风吹海立,浙东飞雨过江来。”被诗评家们盛称为“壮哉”、“大手笔”、“纯以气象胜”,实际上,东坡笔下的“飞雨”,正是以一种壮怀激烈的宇宙豪情擅胜。

    元代有一位叫黄子久的大画家,世人以为“痴”、以为“疯”。只见他“终日只在荒山乱石、丛木深筱中坐,意态忽忽,人不测其为何。又每往泖中通海处看急浪轰流,虽风雨骤至,水怪悲垞而不顾”。清人称“子久秋山图为宇内奇丽巨观”,又称其画“尽神明之运,发造化之秘,极淋漓飘渺而不可知之势者”。3画家、诗人,其艺不同,其道则一:从大自然中资取最苍苍莽莽的一种生命元气。

    池塘生春草

    从大自然中汲取生机,是中国山水诗人的一项重大发现,也是中国古代生命哲学的一项重大创获。我们只须对谢灵运、陶渊明、杜甫三位诗人的生命历程中某一时刻,作一番追踪体验的工夫,便不难理解这一点。

    作为最早的山水诗人,谢灵运或许也是第一个这徉做的人,我们从他的登池上楼诗里,可以感染到他的这种心情:

    潜虬媚幽姿,飞鸿响远音;

    薄霄愧云浮,栖川怍渊沈。

    进德智所拙,退耕力不任;

    徇禄反穷海,卧疴对空林。

    衾枕昧节候,褰开暂窥临;

    倾耳聆波澜,举目眺岖嵚。

    初景革绪风,新阳改故阴;

    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

    祁祁伤豳歌,萋萋感楚吟;

    索居易永久,离群难处心。

    持操岂独古,无闷征在今。〗

    这里写的是心理变化的完整过程:从官场失意,到卧病在床郁郁寡欢,然后如何病好了,精神也振作了。病愈的关键,是得到了大自然春天生命的感召。开头六句,诗人好生愧怍呀,既不能如潜龙之深藏而葆真美,又不能如飞鸿之高飞而远祸害。接着又写诗人被贬到穷乡僻壤的海滨地区,即永嘉郡,遂一病至今。诗人的病,既是生理上的不适,更是心理上的沉疴。心理上的沉疴,即对于官场的不能忘怀,对于利禄的不能舍却,是心灵过于固执地胶着在一些失去的东西上。这就须借助于某种外力,使心胸开阔,变胶执为洒脱。

    于是诗人推开了窗户,倾耳聆听海涛的嬉戏之声,举目眺望青山的绵延之势,感受风日明丽,阳光温煦,冬日的阴冷正隐隐退去,新春的气息扑面而来;当诗人惊喜发现:新生春草已欢欣地绿满了池塘,园子里的杨柳藏满了歌唱的莺儿大自然勃勃的生机已充溢了他的心身,烦闷郁闷的心胸一下子得到了澡雪,沉疴祛除了,于是诗人有一种错愕:是大自然的生命在春天里得到了新生,抑或是我自己的生命在春天的大自然中得到了复苏“园柳变鸣禽”一句,颇值得玩味:与其说是园柳变成了鸣禽,鸣禽呼唤着春天,不如说是诗人产生了错觉,诗人“变”进了园柳之中,与那一群欢欣的莺儿一同呼唤新春了。

    这是中国山水诗中,汲取大自然生机最早、最完整的一例。也是使后世诗人赞赏不已的范例。宋代有个诗人叫曹彦约,曾当过朱熹的学生,有一天在屋里坐着,忽然觉得“新春盛寒中闻禽声有春意”,遂写成一篇诗话池塘生春草说,悟出“草犹旧态,禽已新声诗意感怀,因植物之未变,知动物之先时”的一番理趣。金人元好问有论诗绝句云:“池塘春草谢家春,万古生新五字新。”永恒的新鲜感的奥秘,正在于永恒的大自然生命本身。

    陶、杜的相通境界

    比起谢灵运来,同时代的陶渊明对大自然生命的体验,更深了一层。谢诗中或许只能找出这一首,陶诗则似乎首首都是天机流溢。

    陶渊明是以整个生命投向大自然怀抱的第一位诗人,所以他从大自然中所获取的,比谢灵运更真切。他归隐以后的诗自不待说,只须看癸卯岁始春怀古田舍二首,便可了解。诗作于晋元兴二年403年,诗人39岁,此时他已越来越对仕途失望,对官场厌恶。在一个春天的早晨,诗人拖着疲惫的身子,请假回乡。来到乡间的田垅时,春鸟的欢啼,春风的和意,使诗人深受感动,于是写下了:

    平畴交远风,良苗亦怀新。〗

    在中国山水诗文中,像这样极平淡又极深邃、极自然又极优美的句子,实不多见。它不仅写出了麦苗的新新不已,不仅写出了春风的欣欣生意,而且写出了大自然生生不已的春风,正从诗人的心田上拂过,于是诗人心田里涌起的生命之诗情,也随着无边的麦浪,绵绵伸向远方。

    陶诗的境界,在杜诗里得到绵延。杜甫所受的时代苦痛,没有哪一位诗人能相比,而杜甫从大自然中汲取的生命活水,也比其他诗人为多。他在那首著名的北征诗中,忽然插入一段景物描写:

    菊垂今秋花,石戴古车辙。

    青云动高兴,幽事亦可悦。

    山果多琐细,罗生杂橡粟。

    或红如丹砂,或黑如点漆。

    雨露之所濡,甘苦齐结实。〗

    诗人在描写了“靡靡逾阡陌,人烟眇萧瑟,所遇多被伤,呻吟更流血”的图景之后,忽然注意到路边顽强求生的野菊,雨中明亮闪烁的山果。他正是从大自然不息的生机之中,汲取力量,以濡活自己的心灵。

    唐上元元年760年秋天,杜甫应诗人裴迪之邀,往邻近的新津县。次年春天,诗人再游新津。他很喜欢这个地方,特别喜欢那里的一座寺庙修觉寺。第一次游修觉寺,诗人已感觉到那里的江天特别开豁,花竹特别幽邃,尤其是那野寺山扉,充满着某种神秘的启示,涌动着诗情。第二次游修觉寺,那里的山水草木花鸟,是活生生的、亲切仁厚的存在,不再神秘了,诗人以一种老友重逢的快活心情,写下了名篇后游:

    寺忆曾游处,桥怜再渡时。

    江山如有待,花柳更无私。

    野润烟光薄,沙暄日色迟。

    客愁全为减,舍此复何之〗

    这首诗,包含着杜甫整个晚年心境的一大秘密:身心憔悴的忧国诗人所发现的生命源泉。细味“忆”、“怜”、“有待”、“无私”诸词,主语是大自然,大自然表现出它那全幅的同情、全幅的怜意、全幅的宽厚与仁爱。在小诗里,人退到宾位,大自然进入主位;人融入自然那无私的大襟怀,尽洗愁肠。细味尾句“舍此复何之”五字,何其深情缱绻

    生命常新

    中国诗人在山水里倾吐悲情,又在山水里清濯悲情,生命的悲哀与生命的复苏,如此相连,犹如天地日月,光景常见,而生命新新不已。

    山水诗人常常在诗中,向大自然倾诉悲情,又从大自然汲取生机。如明代诗人刘基的古戍诗云:

    古戍连山火,新城殷地笳。

    九州犹虎豹,四海未桑麻。

    天迥云垂草,江空雪覆沙。

    野梅烧不尽,时见两三花。〗

    荒原野火,悠悠笳角,荒草已经“长”到天上了,大地也成了白雪的世界。在无限的萧索无边的冷寂之中,诗人发现了艳丽的野梅,在劫灰里昂扬着生机。唐人白居易赋得古原草送别诗“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又为刘诗所本。

    清代诗人查慎行的一首舟夜书所见,则写得相当含蓄:

    月黑见渔灯,孤光一点莹。

    微微风簇浪,散作满天星。〗

    自然景物所唤起的光明向往,生命信念,不着一字地藏在这一小幅舟夜图背后。你看:孤灯一点,倒映于沉沉月夜、黝黝水影之中,何其落寞、孤独可是,这灯,依然兀傲,固执地亮着,不因浓重夜色而退缩,不因周围死寂的清冷而吝啬她的温暖。如此的生命意志,天若有情,岂不感动于是,便有“微微风簇浪,散作满天星”这样美丽的景象了。满河波动的光点,便成为那“孤灯”生命意志的灿烂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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