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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站 > 历史军事 > 凌叔华代表作(中国现代文学百家系列)

正文 第30节 文 / 凌叔华

    闻所谓文明种族远来开化野蛮部落的丰功伟绩,理由是我在

    那种辉煌的旗帜底下,只嗅到牺牲者的血腥味儿。栗子网  www.lizi.tw我一向对于古迹,尤其是

    有开化史的古迹,只感到无限的厌恶与憎恨。

    我对于这濯濯童山的裕廊,不但没有觉得枯燥,反而倒庆幸它还保存无

    邪的单纯,这里既嗅不到历史的血腥气味,又听不到庸俗的浮夸。它的稍带

    洪荒状况的草莽,它的单调粗野的森林,却代表了永恒的素朴。在一个饱经

    世乱的人看来,这是一部原始诗集,也是一个最符合现代人艺术理想的意境。

    我初到裕廊山上住的一个黄昏,山脚下的一个人家,派了四个男女孩子

    上山来找我。他们最大的是十岁吧,以下相差仅一两岁。这些孩子,衣裤破

    旧,脚上都没有穿鞋,但他们天真憨态可掬。先是最大的一个女孩对我说:

    “你是先生我妈说要你教我们读书。”她随手就把她带来的一把小葱、

    四条黄瓜摆在桌上,她说:“这给你的。”

    我觉得这些小孩,真有这里山林素朴的风味,便收下那些小葱黄瓜,每

    人给了一枝铅笔和一叠练习本子,叫他们每天黄昏时来认字练字。

    我住在这山上一霎便两年了,这个大学在两年内增加了上千的学生及逾

    百的教员,房子也多建筑了几十座。这些乡下孩子很象热带植物一样长得快,

    去年我离开这里几个月,到伦敦去。回来时看见三个孩子已穿上鞋子,身上

    衣服也齐齐整整的了。大的女孩一天由城中回来,她居然烫了发,脸上涂着

    脂粉,脚上竟穿上高跟的皮鞋了。我不禁觉得很奇怪,不迭的看她,她也笑

    了。过两天,便听说这个女孩子居然去做电影去了。父母不许她去,她便逃

    走了。

    现在山脚下的孩子再不上山了,不知道他们是上了学或有别的缘故,他

    们家有几条逢人便狂吠的恶犬,保护他们养的几条猪及近百只鸡。我是不敢

    独自下山到他们家去的,写封信去问一问吧,非但他们不认得我写的字,我

    向来亦没有问过他们父母的姓名呢。

    裕廊山上的十一月早晚有雨。一场夜雨后,到处流着山泉,淙淙潺潺,

    居然象在匡庐了。爱山庐对面,青山被雨洗过,更显得青翠欲滴。

    近几日忽然放晴,天空格外蔚蓝高远,令人不禁怀想到北京的秋日。这

    时正是大家上西山看红叶,或要去陶然亭看苇花的季节了。街上到处有各色

    菊花摆出来卖,果摊上有红的柿子枣子、白的鸭梨秋梨了。

    寓前阶畔新的栀子花,早上开了两朵,它的芬芳,令人想念江南。坡上

    的相思花开,尤其令我忆念祖国的桂花飘香,若不是对山的山光岚影依依相

    伴,我会掉在梦之谷里,醒不过来的。

    这时山下的鸟声忽起,它们忽远忽近的呼唤着,这清脆熟悉的声音,使

    我记起五个月前在伦敦的一夜,在我半醒半梦中,分明听见的一样。

    这些鸟声,是山喜鹊鹧鸪和唤雨的鸠,飞天的云雀吧,除了在梦中,严

    寒的伦敦,它们是不会飞去。

    想到这一点,我更觉得对面的山谷对我的多情了。

    一九五八年十一月云南圆

    收入爱山庐梦影,1960年3月,新加坡星洲世界书局

    记我所知道的槟城

    我一向都认为:“人杰地灵”也好,“地灵人杰”也好,我们人类,也

    同植物一样,是与土地永结不解缘的。新近我在槟城小住,觉得“山川灵气

    所钟”,实有至理,虽是移植过来的植物,也一样为灵气所润泽。栗子小说    m.lizi.tw以下所纪,

    观察或嫌未足,但是一个诚实的印象,还是值得写下来的。

    我知道槟城这个名字,还是因为辜鸿铭曾经告诉我他生在南洋的槟城,

    这可是多年前的事了。以后听人讲到槟城,我就想起那个二十世纪初期的奇

    才兼学者,他不但精通六七国语言文字中、英、德、法、日、梵、马来,

    能说能写一样的流利,对于东西文字哲学政治研究的渊博透澈,也是前无古

    人可与颉颃的。远在三十多年前,他住在北京东城一座寒素的四合院房子,

    每日不知有多少国际名流学者亲造他的“寒舍”辜说这是炉火不温之谓,

    听他讽刺讥笑,若不服气,与他辩论,大都逼得面红耳赤,还得赔笑拉手,

    尽礼而逃。否则那拖着小辫子的老书生绝不肯饶,尤其是对客从西方来的。

    他的雄辩,势如雨后江河,滔滔流不绝的;若无法截住,它会毫不留情的决

    堤溃岸,当之者不遭灭顶不得解脱。英国大文豪毛根,日本的芥川龙之介都

    曾尝过此味。

    “这个怪人,谁能跟他比呢他大概是没出娘胎,就读了书的,他开口

    老庄孔孟,闭口歌德,福尔泰,阿诺德,罗斯金,没有一件事,他不能引上

    他们一打的句子来驳你,别瞧那小脑袋,装的书比大英博物院的图书馆还多

    几册吧”我曾听一个父执说他听见几个西方学者说过类乎这样的话。难怪

    那时北京有人说:“庚子赔款以后,若没有一个辜鸿铭支撑国家门面,西方

    人会把中国人看成连鼻子每不会有的”

    境鸿铭是我父亲一个老朋友。他那时住在我们家对面一条小街叫椿树胡

    同的。每隔一两天他就同庆宽伯即收藏七百丁敬身石印的松月居士,或

    梁松生伯来我们家聊天吃饭,常到夜深才走。他们谈的话真是广泛,上下古

    今中外,海阔天空没个完。庆宽伯曾任前清内务府总管三四十年,无论讲到

    什么,他都可以原原本本,头头是道的讲一大篇。他的收藏也是无所不有,

    我最喜欢他养的白孔雀及北京小狗,常央求父亲带我去他家。梁松生伯曾经

    驻节海外多年,他住过的国家,最冷的是俄国,最热的是印度。他口才不若

    辜伯流利,但是大家争论起来,只须梁伯冷冷的说一句话,辜伯就掩旗息鼓

    的静下来了。

    有一回辜伯不知因为梁伯说了他什么话,他与梁伯同来,未等坐下,即

    把手中的一本英文书递与我的堂兄,他说,“我要你听听我背的出失乐园背

    不出。梁伯说我吹牛。孔夫子说过当仁不让,讲到学问,我是主张一分

    一厘都不该让的。”

    说完,他就滔滔不绝的背,我挨着堂兄指着的行看我的英文那时只认

    的字母,他真的把上千行的弥尔顿的失乐园完全背诵出来。一字没有

    错。这时他的眼象猫儿眼宝石那样闪耀光彩,望看他,使人佩服得要给他磕

    一个头。后来似乎他还要背别的书,去堵松生伯的嘴,父亲连忙说好说歹,

    把话题转移他的阵线方罢。

    那时我根本搞不清楚什么是亚洲,什么是欧洲,更不知道还有中东远东

    了。我有一本天方夜谭译本,很喜欢那里的故事,就拉着辜伯问他讲些

    那地方的故事,我想他一定去过的。辜说没有去过,我就说:

    “辜伯伯,我知道你什么国都去过,你想瞒我可不成。”

    “我若生在天方夜谭那个世界就好了”辜伯叹口长气,“我可以

    给他们讲上三千个中国故事呢。”他转头向父亲说。栗子网  www.lizi.tw“我正想刻一个图章,

    同康长素即康有为的周游三十六国比一比,看谁的棒了不得之意

    我要印上我一生的履历,象:生在南洋,学在西洋,婚在东洋,仕在北洋,

    你看好不好”

    他一面说一面拿桌上的笔写下来。注:康有为曾将他的曾游三十国的

    图章,常印在他的字幅上。辜之原配是日本人

    我问他那里是南洋,他告诉我,他是生在南洋的槟榔屿,“那是出产槟

    榔的小岛,可是有高山,有大海,风景好得很呢。”

    过了些时,我读了英文,他对父亲说,“学英文最好象英国人教孩子一

    样的学,他们从小都学会背诵儿歌,稍大一点就教背诗背圣经,象中国人教

    孩子背四书五经一样。”

    他叫我次日到他家,他要找书教我背。我没有书,他就从他尘封的书架

    中掏出几本诗集来,第一天就教我背两首。我对背书,向来很快,也许是我

    们家塾先生训练过我,得了一点背书经验,不一会我就会背那两首诗了。辜

    伯很高兴,叫我把书拿回家,又教我读了三首,要我下次来背。可惜他那里

    天天有客来访,来的客又常不肯走,我只好耐烦等候。那短短的一年,对我

    学英文的基础确放了几块扎实的石头;学诗,也多少给我一点健康的启蒙。

    也是那时候,梁伯告诉我们辜伯早年曾与世界文豪托尔斯泰通信讨论东

    西文化,托氏回过他好几封长信,那是很难得的;可惜我那时的英文太浅年

    纪太幼,信是看见了,一点不懂

    辜伯因我的请求也给我看那个俄国沙皇因他做通译员做得好,格外把一

    个自用的镶宝石的金表赏赐他。这两件事都是不世的遭遇,都聚集在辜伯一

    人,在中国那时,只有他一人,有此光荣吧。我是多么后悔当初懂不得读那

    些信,似乎他的家人也不会珍视这些名贵的遗产,听说他归道山后,家中书

    物也随子女妻妾四散了

    我到槟城前后,曾打听过一些朋友辜鸿铭出生的地方,想去吊望一下,

    只是没有人能告诉我。这时我方知道他在槟城的声望,远不如北京,在中国

    人方面,远不如在西方人方面的隆重。槟城散记记载辜的文,也微嫌不详

    想到这绝代的学者,虽留下几本著作竟尔无声无臭与草木同腐了,

    心下未免怆然,但想起他说的“槟城,有高山,有大海,风景好得很呢。”

    清清楚楚的一如昨日,我忽然渴望一游槟城。

    真的,“槟城风景好得很呢”,一点不错。我起先以为只是一二处有山

    有海的地方值得留连赏玩,既是岛屿,就不会有多少处有不同的风景了吧

    那知住上十天八天,每日出外写生,每日有新的风景可画。后来我忽然悟过

    他说的话:原来处无景,那正才是真好得很的风景呢。

    我乘火车到达槟城车站时,已是下午五时半,当即换了轮渡过槟城去。

    呵,山是那么高,水是那么阔,在落霞艳浥的海上,远远近近的还有那

    三三五五轻如一叶的扁舟舟上的人,是渔夫呢是游客呢他们都是那

    么洽逸自然。这些风光却又似曾相识的引动旅人情思。这不是青岛的海上吗

    那青黛的山峰不是南高峰吗这绿醅一样的水不是西子湖的一样醉人吗

    另一面望去是远远一抹斜阳笼罩着万顷烟波,水天之间,空明漾荡,紫

    色、灰色、金色,揉成一片片。海上错落的点缀着大大小小几个岛屿,浮着

    两三只三板渡船,却又令人认作岷江夕照的风光了。

    我如梦如醉的恋着眼底风光,忽然想起我是一个离开故国已经十多年的

    游子了。浮云总在蔽白日,我几时可以归去呢

    想到这里,益加珍惜眼底风光了。眼中不觉湿起来,船正在此时已停泊

    了。在人群中遥见大地先生带了两位南大同学在等候。他们带我去先看清泉

    先生,他是槟城艺术协会的会长本人是接骨名医,因他曾约我到槟开一

    画展,此时却因老病复犯,好几日未下楼了。

    因我早已来信托他们代定一可以看到山海而远城市喧哗的住处,所以代

    我定了郊外的怡园。我们见过清泉先生即开车到丹绒武雅去。

    槟城不愧为东方花园,除两三条繁盛市街外,余者均广植树木,大路旁

    的人家,差不多俱有个小花园,还有不少人家都有花木之盛。有几条公路,

    两旁均植有一二人抱的古木,上面绿阳如帐幕那样遮着行人,车在下面驶过,

    令我想到巴黎市外的名胜区芳吞勃庐一样洽逸。路上汽车不多,车悠然的开

    着,脚踏车不少,大都年青学生骑着,这里中学生多着制服,他们的样式与

    颜色多用幽静色调,衬着健康的面色与体格,又令我想到伦敦的郊外所见。

    红毛路上,有不少具有草地花木之美的西式住宅,那样式就有很多维多

    利亚式或爱德华登式的,不是吗那些有宽宽的走廊的白石夏屋,高踞在碧

    茸茸的草地上,岂不也象牛津或剑桥两个大学城的住宅区一样此外花木的

    修整宜人,门窗帘幕的幽静,处处引人遐思。路过普提中学及槟华女校,校

    舍规模俱甚宏伟,听说为华人所办。战后华人因树胶市情好转,金融有起色,

    他们就集中在捐资兴学,这种慷慨输将,其实是最明智之举,“十年树木,

    百年树人”,他们从此可以望见槟城光明的未来了。世上还有什么比希望更

    可宝贵吗槟城的学校,除了若干处为英人所办外,余皆为华人创办,城中

    巫印人皆少,路上行人多半为华人。华人为了自己的下一代,实在也做了很

    聪明的工作。他们自己知道是因学识不够,所以“吃尽苦中苦”,但他们都

    愿望他们的子孙“为人上人”的。光凭这一点说,这打算也是真合理化的。

    怡园在丹绒武雅一个山坡上,距离华人或西人游泳池均不甚远。这原是

    一座旧的西式大洋房改做为酒店的。

    它的花园其实不大,但因依山筑屋,竟分出三四层山地,每层加上花木

    棚架相隔成为雅座,入夜华灯放明,由播音机送音乐,客人杂坐在灯影花香

    中,望着如梦的暮海。是多么理想白衣侍者捧着一盘盘热腾腾的菜肴送上

    来,客人要香槟要白兰地也应有尽有,真是洽逸了。在饭前,考究酒的人,

    还坐到酒吧前,喝一轮开胃酒,马天尼也好,老花样的雉尾酒也好,酒吧有

    一位师傅特别学过做酒的。不喝酒的客人就静静的坐下来谈天等汤喝。汤的

    种类也多,这据说是海南菜的优越点。

    我入室冲凉后,下楼来享受花园夜景风味,同时也会见酒店的几位主人,

    其中一位就是黎博文先生,他是怡园经理之一,年青时曾在上海暨大读过书,

    回槟已卅年了。在三十年里,他没有离开过教育岗位,他的桃李今日已散布

    星马各城市,很多都开花结果了,但他还是精神饱满,毫无衰老现象,对什

    么事都感到兴趣。与大地先生讲笑话时,竟还象初中学生一样“当仁不让,

    旗鼓相当”的认真。据说他也是被槟城的年青教员及学生爱戴,三十年有如

    一日。

    我永远相信健康与愉快的精神是一切有成就人所同有,黎先生是一个好

    例子。

    大地先生早就是星马闻名的书法家,据说他在战时只带了几枝毛笔到南

    洋来。但他居然前后捐了不少钱给华人学校,他把各体书法义卖多少次,得

    款捐资兴学,同时也为中华文化做了宣传工作。槟城市上有不少文质彬彬的

    招牌比之新加坡高尚雅观多了,就是很小一间文具店,他们也巴巴的求大地

    先生写个正经招牌,刻在木版上,涂了金漆或朱漆。既富丽又堂皇,其实所

    费不多云云。

    记得在七八年前大地先生又带了他的笔,提着大皮箱到了英国

    southaton登陆,海关检查员,以为很重的一大箱子必定可以抽不少关税,

    立刻聚集了关员检查,谁知打开箱后发现一轴轴的墨笔字,他们横着看,竖

    着瞧也看不出所以然来。大地先生的英文那时也还不会说上几字,先是相视

    而笑。后来找一个码头上唐人来作通译,那个唐人也对答不出什么,只说是

    挂在墙上看的字,他们又问为甚么要看呢那唐人也答不出,末了还是个大

    学生样的青年参加解了围。他说“我懂得这是抽象派的画,中国很古的艺术。”

    这批关员才觉满意盖上箱子苦笑着走了。

    大地先生纸笔之外无长物,居然也在伦敦住下来近三个年头,开了三次

    展览会,后来又到巴黎住了两三个月,开了一次书法展览,他的大字对联卖

    掉一些,一个法国艺术家竟肯出到一百美金买他一个四五尺见方的大寿字,

    后来因为画廊主人太过固执,非照原价不售,所以还留下来了,否则这一个

    大寿字,也许被那个艺术家挟着环游世界为中国书法留一佳话了。那次书展,

    为巴黎有史以来第一次,开幕之日,参观的人挤满画廊,挂的画倒没有人要

    看,我们都叹息说可惜不能请英国的查关员来看看这个盛况,他没有看见法

    国人欣赏新艺术的情形,他们永远不会明白为什么要挂字条在墙上呢英

    国人是一向迷信法国艺术见解的。

    在伦敦展览书法那天,伦敦一家大报nele照了大地先生蹲在

    地上作书的像片,上写“这位可佩服的小个儿的学者,是远渡重洋地来宣传

    中国古文化的。”一些曾经到过中国的英国人,都往中国协会来欣赏书法,

    他们当然也不懂得书法,有些连书法名字都没听过,可是他们都在展览会中

    恋恋不舍得走,一位在中国做过三十年护士长的女士望着字条向我说,“这

    好象真的回到中国了啊我真舍不得离开南京的医院。”

    会场中还有不少脉脉含情不舍得走开,曾经到过中国的英国老绅士,这

    镜头也着实感动人。

    大地先生在英时差不多每日到大英博物院去看珍奇的中国古物:一半原

    因是研究,另一半原因直到南洋后方始明白,他原来也同那位在中国医院服

    务三十年的护士一样,南洋就没有大英博物院那么些中国珍宝。

    我想大地先生第二故乡也已决定了是槟城吧在槟城街上,假如认识他

    的字的人留心看,在五步或十步之内,必定会发现他写的横匾招牌或对联。

    大的四五尺一字,小的蝇头小楷亦有。他是有请必写,墨宝随人方便,故大

    的如树胶公会请他写的四尺见方的,小的一寸他也不拒绝,他是一个“以字

    会友”的人,他的朋友就特别多。只几年间,在槟城他已成了“无人不识君”

    的城中人物了。

    收入爱山庐梦影,1960年3月,新加坡星洲世界书局

    重游日本记

    自从来到新加坡后,遇到假期,我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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