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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站 > 历史军事 > 凌叔华代表作(中国现代文学百家系列)

正文 第29节 文 / 凌叔华

    羡慕与妒嫉。小说站  www.xsz.tw

    我们一行十二人歇息够了,叫领路的带我们走下山到御殿场坐火车回东

    京。领路的也不识路,几乎走错了,幸而山上的人指引我们上了中道,由山

    腰穿过去须走之**目,由彼间下沙走道直到须走口,由彼乘自动车去御殿

    场。

    我们依指引的路走下山去,不想山腰之路,亦无所谓路,只是在山腰斜

    坡处,走出一些道路印子来就是了。山腰上大概皆火山烧过松脆之岩石,常

    有一段路为松脆石沙子,脚一踏下去,岩石就会松落下来,或石沙子一松,

    纷纷滚下山去。那时风势极猛,由山顶直吹下来,左右又无可以攀扶的树木

    或岩石,每每脚踏着松脆石子,身子一歪,便跌倒,风又迎头吹住,想爬起

    来很不容易。在风沙里眼也睁不开,如若一不留神,随风跌倒几千尺深的山

    底也是意中事。我起先差不多给风绊住不能动了,滢也连自己都照顾不过来

    了,幸而有曾君江淮帮助,方才过了这一条危险万状的山腰。这山腰算来只

    约有四五中里长,费时约二点多钟吧,在我已经似乎走了一年了。那时时刻

    刻有跌下深渊的恐惧与兴奋,现在想来,宛如隔世的事。

    近午时大家走进了一条羊肠曲道,两旁小树扶疏,少避风势,过一上流

    融雪之大岩石时,大家坐下歇憩吃干粮,再前行便到须走口之**目茶店。

    这一条路并不难行,大家稍微休息吃茶,买了新草鞋穿上,弃了旧的便

    走下山。

    此间下山路为沙走道,路之斜度甚直。足下皆松脆之石沙,走时扶杖随

    沙子滑溜下去,便可步行如飞,毫不吃力。脚常常插入沙石里,穿鞋入了沙

    子便不能走路,所以非穿草鞋不可。我穿着日本分趾的袜子,用足尖不大好

    走,只好用足跟走,袜子被沙子磨破了,只好快些赶下山去。沙走道约有中

    国十二三里,既无店铺可购鞋袜,连可以休息坐下的大树也没有一棵,地上

    因为是大成岩石沙子,连草也不多见。

    在沙走道上走了两个多钟头,脚倒不觉疲乏,但是持杖的手臂很有些发

    酸,大约用它的力量最多吧。到一合目太郎房之茶店吃茶饼少息。并买纪念

    明信片。然后分乘两辆马车往须走口。

    马车每人八十钱坐八人极拥挤了,路复非常不平,左右摇撼,车中人如

    坐十几年前的北京骡子车一样受苦。忽然骤雨打入车内,我的衣服背后都湿

    了。

    在车上一无风景可看,路旁松杉树皆不大,亦无名胜所,大家皆垂头昏

    昏然被梦魔纠缠,约一时间才到了须走口。

    到了须走口茶店休息少时,大家跑到须走口登山前一石碑处摄影,时骤

    雨淋漓,照好了一片,忽听茶店前几个男子高喊“不能在那里照像”,我们

    回头一看,始知我们乃在皇太子登山纪念碑前,大家一笑跑回茶店去。

    茶店前有汽车与公共汽车去御殿场的,我们想赶四点钟的火车回东京,

    所以叫了一辆通常用的汽车,每人五十钱。不意车夫甚狡,非八人坐上不肯

    开车,我们归心如箭,只好认晦气坐上去,车内当然挤得很了。

    到了御殿场车站,买票上车,三等车已经挤得水泄不通,大都穿白衣拿

    着金刚杖的朝山人,我与滢只好坐上二等车,换了票才安然坐下,夜来的睡

    不足与一天的疲劳,这时候才觉到了。

    途中买了一盒便饭,包裹纸的上面印着拙劣笔画的富士山,我一手便把

    这张纸搓了。

    初载1928年8月现代评论8卷193、194期

    爱山庐梦影

    “不识年来梦,如何只近山。小说站  www.xsz.tw”一次无意中读到石涛这两句诗,久久未

    能去怀,大约也因为这正是我心中常想到的诗句,又似乎是大自然给我的一

    个启示。近来我常在雨后、日出或黄昏前后,默默的对着山坐,什么“晦明

    风雨”的变化,已经不是我要看的了。我对着山的心情,很象对着一个知己

    的朋友一样,用不着说话,也用不着察言观色,我已感到很满足了;况且一

    片青翠,如梦一般浮现在眼前,更会使人神怡意远了。不知这种意境算得参

    “画禅”不在这对山的顷刻间,我只觉得用不着想,亦用不着看,一切都

    超乎形态语言之外,在静默中人与自然不分,象一方莹洁白玉,象一首诗。

    不知为什么,我从小就爱山;也不知是何因缘,在我生命历程中,凡我

    住过的地方,几乎都有山。有一次旅行下客栈,忽然发现看不见山,心中便

    忽忽如有所失,出来进去,没有劲儿,似乎不该来一样。

    在我记忆里,最早看到山的,该是北京的西山吧记得我五六岁时住的

    房子有个后园,那里有个假山,山上有个茅亭,上边似乎有个匾,字题什么

    “山亭”或者还有一二个字,但因我那时认字很少,也就不会记得了。

    亭里似乎长满了野草,平日也没有人去,我是因为上去采狗尾草做玩艺儿,

    时时上去。有一次蹲下来采了一大把草,站起来时忽然看见了对面绵延不绝

    的西山。北方的山本是岩石多,树木少,所以轮廓显得十分峻峭潇洒。山腰

    缠着层层的乳白色的云雾,更把山衬托出来了。过了一会儿,太阳下了,有

    些山头的岩石似乎镀了金一般,配着由青变紫,由绿变蓝的群山,此时都浸

    在霞光中,这高高低低的西山,忽然变成透明体,是一座紫晶屏风。

    我不知在假山上待了多久。直到天黑了,女佣人来喊我去吃饭,我还呆

    呆的不肯去,却被她拉了回去。她对母亲说我一定冲犯了后园里刺猬精或什

    么精怪,她要为我烧香祈求。我本来并无目的要上那假山眺望的,更不会解

    释了。

    不久之后,母亲因要回广东,把孩子全数带去了。去看过外婆,我们便

    住在黄埔附近一处濒海的祖屋,那也有两三个月吧。祖屋门外不远,便是一

    个沙滩,滩上本有两三只无主的破旧木船,我们到后,它们便成了孩子们的

    乐园了。除了刮大风下大雨,我们无时不在那里玩耍的。这个沙滩听说从前

    是一个小港口,繁荣时代曾有货船游艇停泊,但在一次大暴风雨之后,有三

    只船吹上下沙滩,海湾忽然变成很浅,船也不进来了。那些破木船搁在岸上,

    村中的人,谁也不知是在什么年代。有只船里都生了比人高的野树,想来只

    有对面的青山知道吧。说到对面的青山,更加使我怀念那逝去的童年了。

    那时附近的几家孩子,常在沙滩上玩捉迷藏。记得有一次我藏在一块船

    板底下,大家没找到我,等了好久我便睡着了。醒来时,觉得凉阴阴的,身

    上衣服也有点湿渌渌的,不知是潮水来过,或是下过一阵雨。我懒懒的仍旧

    躺在船板上,偶然望到对面绿油油的山头,被云雾遮住了,山腰有朵朵白云,

    很快的飞来飞去,象北京小孩子溜冰一样。我望着,心里着实羡慕,很想参

    加他们的游戏,但不一会儿,又阖眼睡着了。

    忽然耳畔听到邻居的四婆的叫唤才醒来。她要我立刻回家,我不肯。她

    问我缘故,我就把看到的小孩子驾着朵朵飞云告诉她。栗子小说    m.lizi.tw她大为吃惊立即拉着

    我跑回家去。她跟母亲说对山的齐天大圣对我显了灵了,她得带我去对面山

    上他的庙烧香,并挂名作他徒弟。这样不但可以消灾,还有齐天大圣保佑。

    母亲立刻就答应了。为了感激四婆的好意,她特意买了一篮水果,央求四婆

    次日带我去上庙磕头认师傅。到了那庙我发现所谓齐天大圣神像,原来是一

    只金脸大猴子,身上披着金黄的缎袍子,香案上挂了成百成千徒弟的名单。

    我恭恭敬敬的给那金脸偶像磕了三个头,然后庙祝就在我额上画了一道朱砂

    符咒。他告诉我说有了道符,以后什么山神鬼怪,见了我都要另眼相看,因

    为齐天大圣神通广大,他们不但不敢同他斗法,见了他的徒弟都得客气呢

    可是,我至今还不解:为什么我那时看见的青山高得很,常有白云朵朵

    缀着过了二十年,我再去的时候,非但一朵云彩也没有。连那山,也变成

    一座平平无奇的矮山了。是不是因为我额头上的符咒已经无灵了呢那个老

    庙祝想来早已经作古了吧我不禁又悠然想起saintfustache在两只麋鹿角

    中间,忽然看到幻境,那种喜悦,想来同我那时差不多吧

    我常自问我一生最值得夸耀的事,恐怕算是我比我的许多朋友逛的山

    多,住近山的年数也比他们多吧我曾漫游或住过许多名山或不知名的大小

    山。在中国五岳中我到过四岳,和匡庐、峨眉以及南北高峰及大小三峡,在

    日本游过富士、日光及京都的岚山;在欧洲的意大利西班牙,也去过不少古

    迹的大山。在瑞士,山头带雪的山以及少女峰,在英格兰湖区的山及苏格兰

    的高山,这些地方我都流连赏玩过。有不少的山,我且揣摸下它们的色泽形

    象。当风雨长夜,它们会来慰问我的寂寥,我呢,常常焚几枝香,泡一壶清

    茗,静静的享受“风雨故人来”之乐。

    我常想对山水最富情感与理想的民族,中国人恐怕可算首屈一指了。我

    们都是从孩提时就受过爱山水的训练。许多中国孩子很小就读过“空山不见

    人,但闻人语响”或“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的。我们的诗人高士,却

    是“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的。如果用近来的统计方法去算古今诗集里

    关于山水的诗句,恐怕字数可过千万吧陆放翁因为自己爱山,又怕人不懂

    得看山,便指出一个有趣的看法说“看山只合倒骑驴”。辛弃疾也因为自己

    嗜好山水,却怕年青人象自己那样失掉欣赏山水的机会,他所以写“只因买

    得青山好,却恨归来白发多。”这两句词却不知曾害得多少暮年诗人落泪。

    我时常想起,当我初学山水画时,我的老师王竹林师专画山水兰竹

    再三说过:“你学画山水,第一得懂得山水的性情脾气,等到你懂得它的性

    情脾气到了家,你就会猜到了什么时候它要笑,什么时候它发愁,什么时候

    它打扮起来,什么时候它象是生气,什么时候它会假装正经不理人。到你真

    的懂得山的脾气,你就会下笔潇洒自然了。就算是画的不照古人画法,你也

    可以自成一家的。”在那时我只有七八岁,我只觉得他说得“好玩”,却未

    想到这原是中国画的高超微妙道理。这在我单纯洁白的灵府,永远留下一个

    神的启示。等到我成长后,我才发现这些意思是古代中国画的大师曾说过的。

    后来竹林师南去,我从另一专攻山水的女师郝漱玉学画,她似乎是怀才

    不遇,学问很不错,惟终日郁郁寡欢。她训徒极认真,每天要我至少画两幅

    山水经她改。有一回我说:“我看到过的山水全都画完了,怎办呢”

    她答得很好“那里会画得完”,她的话不光是帮助我作画,还助成

    我的爱山癖,这一点倒很值得一提呢。十几年前我住在匡庐,每日在外寻幽

    探胜,一次竟找到五老峰,当我仰瞻俯视那神奇的峰峦邱壑时,悠然记起她

    的话,我感动得象一个教徒到了圣地的流出眼泪来。她的话在我近年才发现

    正同宋郭熙的“林泉高致”里所说的差不多。我想此刻应录出郭熙的话,会

    比较清楚一些吧。

    山近看如此,远数里看又如此想是如彼之误,远数十里又如此,每

    远每异,所谓山形步步移也。山正面如此,侧面又如此此处如此仍是如彼

    之意,背面又如此,每看每异,所谓山形面面看也。如此是一山而兼数十

    百山之形状,可得尽悉乎山春秋看如此,秋冬看,又如此,所谓四时之景

    不同也。

    山,朝看如此;暮看,又如此;阳晴看又如此;所谓朝暮之变化不同也。

    如此是一山而兼数十百山之意态,可得不究乎

    中国诗人对山真是多情,他们不论在那种心境,都会联想到山。想到他

    的爱人,也会想到一抹淡淡的远山,别离时吟出“带汝眉峰江上看”令人意

    销之句。姜白石的“江上数峰清苦,商略黄昏雨”,我们会意味着“水仙曲”

    的潇洒缥渺的意境。

    山峰本来只是靠形象来显示它的姿致,音乐也是一种纯粹形式的艺术,

    它靠一种抑扬顿挫开合承转的关系,使听者传出情感来的。中国诗人竟能借

    山峰型色来传示音乐的感情。千百年来,不知有多少人曾经心折以下两句诗:

    “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由数峰青给予我们内心的意象使我们意味到

    那曲子的乐声,因而联想到弄乐的人。而江上数峰青青的,却陪伴着一个寂

    静的心。借用山峰,能说明一种微妙的意境,我们真是想不到吧

    除了北京的西山,与我相依最久的,要算湖北的珞珈山了。在日寇将侵

    入武汉时,我们急要离开住过三年的珞珈山,山坡上手植的两株紫白木笔,

    在别离前几天,竟开了好多朵花,那时正是六月,谁能不说这是奇迹呢谁

    “

    能不相信这是珞珈山多情的表示呢我那时真体验到李后主悲凉的词句:记

    得仓皇辞庙日挥泪对宫娥”了。战后我回到旧居,书房前的三几株梧桐,

    已高过楼顶,山坡上数百株小松,也高过人,起居室前的蔷薇,也极茂盛,

    只是园中的两株木笔已寻不到了。我独自立在空屋前凭吊好久,这是与“短

    歌终,明月缺”一样无可奈何的了。

    在抗战时,我们随武大迁校乐山,因为武大教授临时住宅筑在万佛寺山

    上,面临岷江,正对着苏东坡读书居所的凌云寺。这一带的江声山色,就是

    乐山人所自豪的“桂林山水甲天下,嘉州山水甲桂林”的根据。据传说,这

    也就是古来所称的“小三峡”,也是“思君不见下俞州”的地方。不少大诗

    人黄山谷手迹甚多到过峨眉与嘉州。在对面的山里,还有两三个汉墓,

    由那里面浮雕的山川人物,我们还可窥见当年华阳国志所描写的盛况。

    到乐山的第二年,日寇仍未有退意,我就卖掉带去逃难的衣物,找到一

    个相识的泥水匠的头儿,买些川中特异的木材砖瓦,盖了一座小楼,与对岸

    山上的凌云寺遥遥相望。那时日寇正由粤北上,敌机时时飞来,我每日坐在

    小楼上对着入画的山川,悠然的看书作画,有时竟还写诗自娱。有一次写了

    一首七绝,苏雪林看到,她极为称赏这两句“浩劫余生草木亲,看山终日不

    忧贫。”那时川中物价节节高涨,敌人近境,人心惶惶,大有不可终日之势。

    幸我终日看山,心境坦然不为所扰。我至今还感激那多情的山水,在难中始

    终殷勤相伴。

    不知为什么,欧洲的山,在我印象中,殊为漠漠。我虽羡慕过瑞士少女

    峰近旁的高山,留峦过翡冷翠的平山,但相别后,从来没有再梦见。英格兰

    湖区诗人那里的山,诗人华兹渥茨的故里的“草海”,我也十分留连过。记

    得我最后去的一次正在深秋,各山都被丹黄秋树妆点,清澈的湖水,被蔚蓝

    的天空衬托着。我背了画囊,行吟其中,有如仙境。当时我真的决定把伦敦

    的寓所租出去买一间小房在“草海”村享受一两年清福,可是我回到伦敦后,

    这计划便也烟消云散了。

    同样,在苏格兰的理梦湖的高山漫游时,想到司各脱大诗人的名句,也

    曾感动得在林下水边生了不少遐想。高山地带的土风舞,在古色古香的城堡

    里掩映生辉,也曾使我暂时乐而忘返,但是相别后很少再想起来。到底是西

    方异国情调,没有移植在东方人的心坎上的缘故吧

    我在伦敦住了前后近十年,住处一直也是在山地汉士德区。我的住

    所距离那著名的汉士德山邱不过几分钟的路,那是伦敦艺术家及文士聚集的

    区域。大画家onstable与tuer都画过那些山林。诗人叶滋故居也在那里,

    他的诗多半在那里写的。但不知何故,我只觉得那里只象北京的“陶然亭”,

    南京的“雨花台”,除了风流文士或怀古骚人去了又去,普通人,只是去凑

    热闹而已。春夏二季的周末在汉士德山林间,常有fair集子,许多人开

    着车带了家人小孩去那里玩上一整天。我生性最怕赶热闹,十年中只陪人去

    一二次。

    平日倒常常到汉士德山林散步,我想最令人留恋的,还是在秋天吧那

    里一堆一堆的树林,经了霜,变得红、黄、紫、赭各种颜色,在高高低低的

    山邱上点缀着。天是格外清朗,可爱得有如意中人的双眸,映着远远的粉白

    古式屋宇及尖顶若佛塔的教堂,游人三五散落在林间泉畔,意态潇洒,很象

    一幅画。我摘一把野菊花,两三枝经霜的秋叶,走回家去,增加了心中无限

    诗意。

    不知又是何因缘,我住到裕廊山上来了。房子前面有十二扇窗,打开了,

    即面对着一座青青的山。星洲四时如夏,那青色几时都不会改变,除了在雨

    中罩上一层薄纱,大有“山色空濛雨亦奇”的姿态;或是凌晨,日未出时,

    朝雾掩映,山腰横着一条白练,颇似浮世绘的古画,令人意远;又或月夜,

    银色光辉,远近弥漫,山海、田野若隐若现。屋前阵阵的草香虫鸣,亦颇增

    加月夜清趣。惟近年每遇佳境,我就格外变得静默,这可算得美学家所说“无

    言之美”吗

    裕廊山本来是很平凡的山邱,据说在南洋大学筑屋以前,只是一座火成

    岩石,且生满了无用杂树的山而已。我没有研究附近村庄山林的历史,也不

    愿用想象来妆饰它。我想裕廊虽是一座平平无奇的山,除了杂树野草也无其

    他宝贵的出产,但是这并不能减少我对它的爱慕。我常想只要它是山,只要

    它有草木,已足令我心折了。

    自从经过二次世界大战,又亲自耳闻目睹许多因战争而产生的悲惨故

    事,我不禁从心底的厌恶历史这门学问我恨读那些开国帝王及他的功臣

    建国史;我也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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