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千代子脑子里,浮现着的支那女子真是怪物。小说站
www.xsz.tw在家里软得象一块生海
蜇,被水冲到那里便瘫在那里不会动了。偶然立起来走路,却又,得得,得
的象马一样走得很快。
她闷闷的伏在父亲肩上想了一会儿,她真想看一看那双神秘的小脚儿,
它果然是两三丈布条包成的吗
“什么时候能看一看她们怎样裹那小脚儿才好呢。”千代子叹了口气说。
“又脏又臭罢咧,有什么看头。”母亲连忙答。
黄昏近了,老板娘下到厨房里。这时空间里充满了烧小青鱼的腥味。这
是千代子顶不爱吃的一种菜却天天得吃一次,“这还不是为了省钱,”那天
妈妈对她解说她要买这样小鱼的话时,声音是哑的,只差没有流下泪来。千
代子什么时候想起来都觉得可怜,真想痛痛快快替妈妈哭一回才好呢。
她闷闷的站起来把上学穿的酱红裙子折好,放在壁橱的架上,用父亲的
小皮箱压着,明天早上穿就很平整了。这是很麻烦的事,家里本有前年买的
一个电气熨斗,母亲却收起来不肯拿来熨衣服,怕费电,又多一点支出了。
正在此时距离三四丈远的支那料理店炒莱却炒得很热闹,油香肉香夹着
炒菜铲子的急忙清脆的响声,一直送过来。前年,上海战事以前,千代子一
家曾去支那料理店吃过一回饭,差不多样样东西都很可口,碗碗里都装得满
满的,末了却吃一个空,大家饱得发胀,只花了两元饯,连会打算盘的妈妈
都啧啧叹服了。啊,真香,怎样能再吃一次。
千代子咽了一口吐沫,忽然想起早间山本先生讲的话来,立刻跑出来向
父亲道:
“爹爹,山本先生说支那东西真是又多又便宜,象平常做买卖的人家每
天都可吃大条鱼大块肉,桌上一摆就是十来碗菜。他常到朋友家吃支那料理,
他是到过支那的,亲身经历过,一点都不扯谎呢。”
“你嗅到支那料理味儿嘴馋了吧”父亲正在整理帐本,回头笑了笑道。
“其实真是好吃,我觉得比西洋料理好吃些。”女儿见说对了也笑了,
她接下说,“我们也去支那做买卖去吧,爹爹。”
父亲沉吟未答,千代子又补一句,“山本先生说满州是我们日本生命线,
日本人去到满洲就有生命了,都住在日本将来是会饿死的。爹爹,他说的很
对吧”
“对是对的,可是我们去不了。”
“怎么去不了”
“原因多得很,讲给你听,你也不懂。”
“我懂,你讲好了。”
“再说,支那不是抵制日货吗你不懂呢”父亲微微伸了懒腰,把看
帐本用的眼镜卸下来。袖了手呆呆的望着火钵子。千代子明白爹爹这是想心
事了,不敢再多言语,只轻轻的念道“支那人讨厌啊。”无聊的走去厨房了。
第二天是星期,吃过早饭,已是八点,还出太阳。爹爹上柜台前坐地去
了。妈妈沉着脸在楼上打扫。千代子抱着一堆换下来的衣服走到水槽边,放
了洗衣盆,拿出搓板,拧开水管,让水哗哗的放。她不知为什么,今天也特
别的觉着不快活,连早晨父亲特意给吃的苹果,吃到嘴里都不香。她把卷袖
绳高高的束起两袖,露出红润的胳臂来,手放在盆里,觉得有点冷,抬头看
看天,天还是阴沉沉的,她拧住水管,正待放衣服下盆,只听妈从楼上后窗
叫道,“千代子,别洗啦。百合子来约你洗澡去,快出去吧。她等你呢。钱
给你,接着。”妈把一个五厘钱掷下来,随后又掷了两条毛巾。栗子小说 m.lizi.tw香胰子楼下
有了。
千代子象是忽然遇了大赦一般,面上登时满了笑容。澡堂在日本真是女
子的洞天福地,尤其是在阴冷的秋日。试想在阴冷的日子从一间四面都透风
的木板纸窗子做的房子换到一所热汽满屋的温室里会觉到多么舒服呢。好处
还不止这一点,一班人恐怕觉得最难得的是只花五分钱,由你洗到完时用无
穷尽的干净热水吧。难怪酱油店的老板娘,糖果店的大姑娘一去就洗三四个
钟点,有些是谈天的聪明女人,简直把澡堂当作她们的茶馆了。
“妈,我去了。”千代子喊着穿上一双半新木屐,披上一件单外衣,洋
洋得意的跳到外间。百合子正倚在帐台前同父亲说话。
百合子,比千代子大两岁,是个长身圆脸,眉毛漆黑,皮色红润,刚懂
些事理,很信服大人话的女孩子。她简直是小学校三个先生的留声机,她常
常背出先生说过的话,一点都不错,甚至一些语助词,都不会遗漏一两个。
所以先生们都非常喜欢她,常常拍着肩膀当着人夸奖她,说,“她可以作日
本少女的模型。”
近来山本先生常常特别灌入学生爱国思想。他说,爱国就得打敌人,第
一个敌人却是露西亚,可是露国大得很,挂了红旗以后,又一天比一天厉害,
日本同她打得先扩大自己的实力,唯一的方法,就是吞并了目前动乱无止的
支那。说到支那,他常常冷笑道,“支那真是一只死骆驼,一点都不必怕呢。
你想男的国民整天都躺在床上抽鸦片烟,女的却把一双最有用的脚缠得寸步
难移。实在说,这还不等于全国人都是瘫子吗”学生想象到一国人都是瘫
子的样子,未免好笑,都哈哈的大笑起来。百合子却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回
家来就学给父母及左邻右舍的朋友听。她说时脸上的表情却是非常真挚,听
的人都啧啧叹服。
千代子一望百合子脸上严重的神色知道必有什么新闻要报告了。她还没
问,百合子拉了她急走出店门,携了手才说,“千代子,有好新闻呢。”
“你猜不到的。”她伏在她的耳上,小声道,“刚才我在楼上看见那小
脚女人抱着孩子走到山手町的澡堂去,她是避我们这町的人呢,跑到那远一
点的一间澡堂去。”
“我们也会,你说好不好”千代子高兴得要跳起来。
百合子得意的点了点头,“去就去。小脚儿,又臭又脏,配到我们日本
人的澡堂吗”她说着,脸上无端的愤怒起来,她决然的说,“我们为了爱
护日本人,应当不让她洗。”
“怎样不让她洗呢叫澡堂挂牌子禁止支那人洗澡吧。”
“那不行的,我同你今天做一件爱国大事吧,”百合子忽然计上心来,
得意得很,她重伏在她朋友的耳上窃窃的说,“我们想法羞辱这个支那女人
一顿,岂不是好”
“好极了。”千代子一路高兴得咯咯的笑个不住。这该是一件多伟大的
事呵
到了山手町,手掀开澡堂的青地白阳字的布帘,千代子的心里忽然一阵
乱跳,说怕也不是,倒有点象心酸。她那次看到教高等班生物的先生拿着一
只青蛙破肚子给学生看,很象这样的心跳,这不奇怪吗跳什么呢
她们俩各交了五厘钱给柜台,便脱了木屐跳上浴室外的席地,直走到穿
衣镜前放下衣物。
脱衣服时,千代子偶然望到镜里的她,脸是飞红的,嘴唇似是跳动,笑
得很不自然。望望她的同伴,却也不象平时那么笑得可爱,不,笑得是有点
可怕呢。栗子小说 m.lizi.tw怎一回事啊
脱过贴身的汗衫及小裙子,她们都用毛巾掩了下身,交换了一个顶不自
然的笑,走进澡堂里去。
推开澡堂的玻璃门,里面看是别有天地呢。又温润又洁白的热汽充满了
空间,嗅到的是清新馥郁的肥皂味儿,听到的又是种悠闲娱悦的笑语声,间
中也有一两人低低的度着曲子,那也是多么可爱的调子啊
她们俩人默默的一边欣赏,一边跳入碧清的热水池里浸着。真舒服这好
似在母亲的怀里一样。
热水池边上那一角有三四个正在洗澡的女人围着一个白胖娃娃逗着又说
又笑。都是那么起劲,那娃娃一定很有趣吧。千代子望着不自觉的,游水泳
到那堆人的后面。
怪不得大家那样起劲,原来是那个胖娃娃作着各样的怪脸逗人,他自己
时时也咧开那熟樱桃样的小嘴,露出几个洋玉米粒似的小白牙向着人很天真
的笑。他的母亲面上却露出母亲特有的又得意又怜爱的笑容。她在瓷砖上跪
着,将娃娃放在水面拍拍的踏着玩。围着他们的几个女人都是目不转睛的望
着小娃娃,她们笑得多么自然,多么柔美,千代子不觉也看迷了。不到一分
钟她也加入她们的笑声里了。
百合子一言不发的在一边浸着身子,听着千代子加入那一堆女人的笑
声,她知道那抱娃娃的就是小脚女人,她不免有点生气,同时却又有点感到
自己的孤寂,一阵无名的烦恼袭上心来,却又不好意思发挥,心下骂道,“千
代子到底是小孩子啊”小孩子怎么不好呢问到自己,却又答不出。
闷闷的浸了一会儿,她跳上瓷砖地,拿了一个小木桶,接了温和的自来
水,只管往身上冲,一连冲了七八桶子都不知用肥皂搓。这样不绝的冲法,
似乎想冲掉身上什么讨厌东西的样子。
不一会儿,她望着那个女人抱着娃娃出了热水池。娃娃笑,大家又一阵
陪笑。女人匆忙的用雪白的干毛巾擦干了娃娃才擦了擦自己,她原没有洗澡。
她大大方方的向笑的人点了点头,微笑着,洋洋的推开玻璃门出去了。真是
怪事,怎么连千代子也象忘记了这是支那的小脚婆娘,她也同大家一样笑着
看她出去了呢
“千代子,来。”百合子忽然叫道。
“什么事”千代子望着她同伴板板的脸孔,有点怕却又有点不舒服。
“你真是不中用,怎着一进来就把方才讲的话忘得干干净净啊。”
千代子脸上虽有些忸怩,可是心里并没感到什么不快,她一边冲洗身上
肥皂沫,一边答道,“我也没有忘记,只是人家好好的,怎样去”
“你真是小孩子,怪不得芳子看不起你。”百合子对于千代子没有什么
法子,只好另找题目刺她一下。
“为什么只会怪我呢,你为什么不开口”千代子低声委屈的说。
“得了,得了,还有理说呢。下回我可不同你这个小孩子共事了。”百
合子气呼呼的说着,一边拼命放水冲洗身子。她下意识地想藉着哗哗的水响
声,再听不到千代子辩驳一句话了。
千代子打开两条发辫,用带来的香胰子搓,搓得头上高高的象披了一头
白绡纱,手上是异常滑腻舒适。她用温水冲,冲了又搓香胰子。这默默的工
作使她忘去了一切的不快。她在悠然的享受着澡堂内一切,不一会,她漫声
的唱起歌来了。
两人洗完澡,已到十一点钟。当千代子与百合子同坐在近门的席上穿木
屐时,望到自己红得象珊瑚珠一般的脚指,她才觉得忽有所失的惘然起来。
在路上有好多次她想问一问百合子仔细看了那个支那女人的脚没有,怕挨
骂,才没敢开口。百合子好象已把这一早的失败计划忘掉了,她还是同她朋
友有说有笑的走路。
初载1934年4月1日文学季刊1卷2期
小英
自从三姑姑的婆家送了好日子来,小英每天早上总忘不了拉着她妈问“还
有几天三姑姑才做新娘子”或是说“妈妈,三姑姑怎么还不装新娘子”
早上妈妈事情忙给她问腻烦了,常笑说她“你着急什么,又不是你做新娘子”
打杂的张妈常说,其实小英着急问这事并不算奇怪,她还不能算六岁、
到今年四月才满五岁,比表姑太家阿圆还小两岁呢。那一回,阿圆坐在屋里
吃午饭,听到街上过新娘子的吹打,就跳着跑出大门看去,还碰倒了她爸爸
的好几十块钱买的金鱼缸呢。
大坊桥王家看孩子的吴大妈也是常说他们家的孩子大的小的都犯一样毛
病,闷在家里就整天哭闹打架,带出去在那家花轿铺前头玩就好了。那群小
乖乖都爱看花轿和那些花花绿绿的执事,有时还在铺子前头装娶亲玩。
小英听说三姑姑是要装文明样儿的新娘子,同张阿姨一样,她脑子里早
就想到三姑姑头上蒙着好看的粉红长纱,一直拖到脚后跟,身子穿着好看的
花衣服,手上抱看一大堆鲜花,许许多多穿新衣服的人送她进了一辆挂满红
红绿绿好看东西花马车里,前边排着乐队,打起洋鼓,吹起洋号的伴着花车
走,一路大人小孩子挤着嚷着看新娘子。
有一晚上小英做梦见三姑姑装新娘子向着她笑,把她倒笑得羞了。
祖母天天出门,回来时洋车上装满了一包一包的东西,阿三把东西提到
祖母卧房里去,母亲和张妈帮着一包一包的解开。小英必定站在旁边很羡慕
的看,祖母一边抽烟,一边诉说这套梳子买得巧,那面镜子找了好几个铺子,
母亲一边看一边啧啧的向三姑姑夸赞。桌子上堆满了一大堆崭新的物事,常
把小英的眼看花了,不由得动手去摸摸,母亲常瞪她说,“你动不得,站好
了看。”
裁缝天天抱着一大包新做好的衣服送到祖母房里,小英常跟着进去,三
姑姑站在玻璃柜前面试穿新衣服,有粉红的,有淡绿的,紫的,花的,镶着
金边银边同各色花边的,小英看得妈妈叫都听不见了,挨在祖母身边只说,
“多好看多好看”老太太看她那付羡慕神情,便搂着她笑问,“你也想
做新娘子,是吗”
好了,今天妈妈告诉小英还有三天,三姑姑就做新娘子了。
家内各人更忙起来,早上爸爸去衙门转个圈儿就回来忙着吩咐事了。未
来的三姑丈也时常来,笑嘻嘻的冲着人,三姑姑也不出门,整天躲在房内收
拾东西。
好容易忙过三天,这天早上家里各人都比往常起得早,母亲同小英换上
一身新做的粉红衣服,小英跑出跑进的看大门前的扎彩,门口的板凳坐满了
人。吃了午饭不多时,花车军乐队都到了,客厅里,祖母和姑姑的房里也满
了客人。一会儿奏起军乐,大家拥着三姑姑出来,她果然也同张阿姨一样,
披着长纱,抱着鲜花,上了花马车了。
小英跟着母亲到了礼堂,三姑同三姑丈上了一个高台对着底下鞠了几回
躬,有两个有胡子的老头不知站在当中说了些什么话,一会儿大家下了台,
客人吃了茶点,三姑姑便坐了花马车走了。小英跟着祖母父亲母亲等客人走
完了,才回家,那时已经快近天黑。
晚上舅舅和舅妈,大姑妈和姑丈都在家吃饭,人虽多总觉不出热闹,祖
母时时望着三姑姑卧房的门帘出神,大家说话常常听不见。
晚饭后祖母吩咐大家早些休息,张妈就领小英去睡。
可是奇怪,今晚她躺在床上,过了些时,老是睡不着。她一会儿想起三
姑姑打扮得真好看,耳边还隐约的听见那热闹的音乐;一会儿她又记起吃茶
点时看见的那个吓人的老太婆,脸生得直象一个南窝瓜,那两只眼,看人的
时候,比大街口那个宰猪的还凶。母亲叫她同这个老太婆叩头。老太婆一把
拖住她,现在她的肩臂上还有些痛。不懂母亲为什么要她向她叩头。
“咳”她重重的叹了口气。
张妈正在隔屋同母亲铺完了被窝,听见声音连忙走过来问:
“乖乖,还没睡着吗”
“你来,张妈”小英作出撒娇的声音,“我怕得睡不着。”
张妈坐在床边拉着她的小手说,“怕什么,睡吧,乖乖”
“我怕今天看见的那个穿红裙子的老太婆同奶奶坐一块儿的,她的样子
真难看,比隔壁朱大娘还凶”
“别胡说,”张妈忙说,“奶奶听见要骂的。那个就是三姑姑的婆婆。
快点睡吧”
小英紧紧拉着张妈手,“你别走,我就睡。”她闭上眼想睡。
奇怪,还是睡不着,耳边隐隐听见音乐,三姑姑又是披着好看的粉红的
长纱,抱着一大捧花站在面前笑,她被看呆了,不由噗哧笑出来。
“这孩子今晚怎的了”张妈自语道。
“三姑姑打扮的多好看”她把夹被拉了拉,似乎带羞的问:“张妈,
你想我还有多少日子才做新娘子”
到了第三天的早晨,因为夜里母亲告诉小英第二天早上父亲带她去接三
姑,她在天没亮就醒了。客厅和堂屋早就收拾好,祖父的神位前也点了香烛,
供了鲜花果品。太阳满了窗户,父亲雇了辆马车,母亲连忙同小英换了新衣
服,父亲领着上车了。今天出门她不象平常出街的快活,因为她知道一会儿
便又要去同那个吓人的老太婆好好的行礼,这是奶奶妈妈嘱咐了又嘱咐的
话。坐在车里,她觉得很不舒服,头上的丝带好象扎紧了,有些痛,身上又
象有蚤子咬得发痒。她平常不爱说话,家里人都说她老实,每天大约只向张
妈或母亲问些话,她们事情忙,没空儿答她,她也就罢了。父亲整天不在家
的,她见了他总有些怕,那敢说话。
马车进了一条胡同,在一家大门前停住。门口站着两三个穿长褂的男人,
见车停下,那个胖子立刻上前开车门,迎着父亲面就是请一个安,嘴说着“请
进去。”
这当差的把他们带进一间大厅子里,这里摆饰比家里有些不一样,桌上
墙上虽是满满的摆着挂着,却没家里妈妈收拾得好看,地下又没有那大地毡
同那舒服的坐垫子。
茶送进来,小英正发愁怎拿那笨大的盖碗喝茶,大前天看见那个穿红裙
的老太婆扶着三姑姑后头跟着三姑丈进来了。父亲站起来,小英立在一边。
彼此行完礼,让坐又费了一些时光,大家坐下吃茶说话,三姑姑却站在
一边,后来还替那老太婆装烟袋。小英想“装烟,姑妈的秋杏才做这样事。”
她和三姑姑,父亲坐车回到家里,大家迎上堂屋去了。小英就走去找张
妈解头上的丝带。
一会儿小英走进祖母卧房的后面小屋子找东西,从门缝里望见三姑姑拉
着祖母的手坐在床上哭,一边说,“三天都是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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