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的勢力只是強迫我們做奴做隸的努力︰種種對人的心與責任,社會的習慣,機械的教育,沾染的偏見,都像沙漠的狂風一樣,卷起滿天的砂土,不時可以把我們可憐的旅行人整個兒給埋了
這就是宗教家出世主義的大原因,但出世者所能實現的至多無非是消極的自由,我們所要的卻不止此。台灣小說網
www.192.tw我們明知向前是奮斗,但我們卻不肯做逃兵,我們情願將所有的精液,一齊發泄成奮斗的汗,與奮斗的血,只要能得最後的勝利,那時盡量的痛苦便是盡量的快樂。我們果然能從生命的現象與事實里,體驗到生命的實在與意義;能從自然界的現象與事實里,領會到造化的實在與意義,那時隨我們付多大的價錢,也是值得的了。
要使生命成為自覺的生活,不是機械的生存,是我們的理想。要從我們的日常經驗里,得到培保心靈擴大人格的資養,是我們的理想。要使我們的心靈,不但消極的不受外物的拘束與壓迫,並且永遠在繼續的自動,趨向創作,活潑無礙的境界,是我們的理想。使我們的精神生活,取得不可否認的實在,使我們生命的自覺心,像大雪天滾雪球一般的愈滾愈大,不但在生活里能同化極偉大極深沉與極隱奧的情感,並且能領悟到大自然一草一木的精神,是我們的理想。使天賦我們靈肉兩部的勢力,盡性的發展,趨向最後的平衡與和諧,是我們的理想。
理想就是我們的信仰,努力的標準,果然我們能運用想象力為我們自己懸擬一個理想的人格,同時運用理智的機能,認定了目標努力去實現那理想,那時我們在奮斗的經程中,一定可以得到加倍的勇氣,遇見了困難,也不至于失望,因為明知是題中應有的文章,我們的立身行事,也不必遷就社會已成的習慣與法律的範圍,而自能折中于超出尋常所謂善惡的一種更高的道德標準;我們那時便可以借用李太白當時躲在山里自得其樂時答復俗客的妙句,“落花流水 然去,別有天地非人間”
我們也明知這不是可以偶然做到的境界;但問題是在我們能否見到這境界,大多數人只是不黑不白的生,不黑不白的死,耗費了不少的食料與飲料,耗費了不少的時間與空間,結果連自己的臭皮囊都收拾不了,還要連累旁人;能見到的人已經不少,見到而能盡力做去的人當然更少,但這極少數人卻是文化的創造者,便能在梁任公先生說的那把宜興茶壺里留下一些不磨的痕跡。
我個人也許見言太偏僻了,但我實在不敢信人為的教育,他動的訓練,能有多大的價值︰我最初最後的一句話,只是“自身體驗去”,真學問、真知識決不是在教室中書本里所能求得的。
大自然才是一大本絕紗的奇書,每張上都寫有無窮無盡的意義,我們只要學會了研究這一大本書的方法,多少能夠了解他內容的奧義,我們的精神生活就不怕沒有資養,我們理想的人格就不怕沒有基礎。但這本無字的天書,決不是沒有相當的準備就能一目了然的︰我們初識字的時候,打開書本子來,只見白紙上畫的許多黑影,哪里懂得什麼意義。我們現有的道德教育里哪一條訓條,我們不能在自然界感到更深徹的意味,更親切的解釋每天太陽從東方的地平上升,漸漸的放光,漸漸的放彩,漸漸的驅散了黑夜,掃蕩了滿天沉悶的雲霧,霎刻間臨照四方,光滿大地;這是何等的景象夏夜的星空,張著無量數光芒閃爍的神眼,襯出浩渺無極的穹蒼,這是何等的偉大景象大海的濤聲不住的在呼嘯起落,這是何等偉大奧妙的景象高山頂上一體的純白,不見一些雜色,只有天氣飛舞著,雲彩變幻著,這又是何等高尚純粹的景象小而言之,就是地上一棵極賤的草花,他在春風與艷陽中搖曳著,自有一種莊嚴愉快的神情,無怪詩人見了,甚至內感“非涕淚所能宣泄的情緒”。栗子小說 m.lizi.tw宛茨渥士說的自然“大力回容,有鎮馴矯飭之功”,這是我們的真教育。但自然最大的教訓,尤在“凡物各盡其性”的現象。玫瑰是玫瑰,海棠是海棠,魚是魚,鳥是鳥,野草是野草,流水是流水;各有各的特性,各有各的效用,各有各的意義。仔細的觀察與悉心體會的結果,不由你不感覺萬物造作之神奇,不由你不相信萬物的底里是有一致的精神流貫其間,宇宙是合理的組織,人生也無非這大系統的一個關節。因此我們也感想到人類也許是最無出息的一類。一睫草有他的嫵媚,一塊石子也有他的特點,獨有人反只是庸生庸死,大多數非但終身不能發揮他們可能的個性,而且遺下或是丑陋或是罪惡一類不潔淨的蹤跡,這難道也是造物主的本意嗎
我面前說過所有的生命只是個性的表現。只要在有生的期間內,將天賦可能的個性盡量的實現,就是造化旨意的完成。
我這幾天在留心我們館里的月季花,看他們結苞,看他們開放,看他們逐漸的盛開,看他們逐漸的憔悴,逐漸的零落。
我初動的感情覺得是可悲,何以美的幻象這樣的易滅,但轉念卻覺得不但不必為花悲,而且感悟了自然生生不已的妙意。花的責任,就在集中他春來所吸受陽光雨露的精神,開成色香兩絕的好花,精力完了便自落地成泥,圓滿功德,明年再來過。
只有不自然的被摧殘了,不能實現他自傲色香的一兩天,那才是可傷的耗費。
不自然的殺滅了發長的機會,才是可惜,才是違反天意。
我們青年人應該時時刻刻把這個原則放在心里。不能在我生命里實現人之所以為人,我對不起自己。在為人的生活里不能實現我之所以為我,我對不起生命;這個原則我們也應該時時放在心里。
我們人類最大的幸福與權力,就是在生活里有相當的自由活動,我們可以自覺的調劑,整理,修飾,訓練我們生活的態度,我們既然了解了生活只是個性的表現,只是一種藝術,就應得利用這一點特權將生活看作藝術品,謹慎小心的做去。運命論我們是不相信的,但就是相面算命先生也還承認心有改相致命的力量。環境論的一部分我們不得不承認,但是心靈支配環境的可能,至少也與環境支配生活的可能相等,除非我們自願讓物質的勢力整個兒撲滅了心靈的發展,那才是生活里最大的悲慘。
我們的一生不成材不礙事︰材是有用的意思;不成器也不礙事,器也是有用的意思。生活卻不可不成品,不成格,品格就是個性的外現,是對于生命本體,不是對于其余的標準,例如社會家庭直接擔負的責任;橡樹不是榆樹,翠鳥不是鴿子,各有各的特異的品格。在造化的觀點看來,橡樹不是為櫃子衣架而生,鴿子也不是為我們愛吃五香鴿子而存,這是他們偶然的用或被利用,物之所以為物的本義是在實現他天賦的品性,實現內部精力所要求的特異的格調。我們生命里所包涵的活力,也不問你在世上做將,做相,做資本家,做勞動者,做國會議員,做大學教授,而只要求一種特異品格的表現,獨一的,自成一體的,不可以第二類相比稱的,猶之一樹上沒有兩張絕對相同的葉子,我們四萬萬人里也沒有兩個相同的鼻子。
而要實現我們真純的個性,決不是僅僅在外表的行為上務為新奇務為怪僻這是變性不是個性真純的個性是心靈的權力能夠統制與調和身體,理智、情感、精神,種種造成人格的機能以後自然流露的狀態,在內不受外物的障礙,像分光鏡似的靈敏,不論是地下的泥砂,不論是遠在萬萬里外的星辰,只要光路一對準,就能分出他光浪的特性;一次經驗便是一次發明,因為是新的結合,新的變化。栗子小說 m.lizi.tw有了這樣的內心生活,發之于外,當然能超于人為的條例而能與更深奧卻更實在的自然規律相呼應,當然能實現一種特異的品與格,當然能在這大自然的系統里盡他特異的貢獻,證明他自身的價值。
懂了物各盡其性的意義再來觀察宇宙的事物,實在沒有一件東西不是美的,一葉一花是美的不必說,就是毒性的蟲,比如蠍子,比如螞蟻,都是美的。只有人,造化期望最深的人,卻是最辜負的,最使人失望的,因為一般的人,都是自暴自棄,非但不能盡性,而且到底總是糟蹋了原來可以為美可以為善的本質。
慚愧呀,人好好一張可以做好文章的題目,卻被你寫做一篇一竅不通的濫調;好好一個畫題,好好一張帆布,好好的顏色,都被你涂成奇丑不堪的濫畫;好好的雕刀與花崗石,卻被你斫成荒謬惡劣的怪像好好的富有靈性可以超脫物質與普遍的精神共化永生的生命,卻被你糟蹋褻瀆成了一種丑陋庸俗卑鄙齷齪的廢物
生活是藝術。我們的問題就在怎樣的運用我們現成的材料,實現我們理想的作品;怎樣的可以像密仡郎其羅一樣,取到了一大塊礦山里初開出來的白石,一眼望過去,就看出他想象中的造像,已經整個的嵌穩著,以後只要下打開石子把他不受損傷的取了出來的工夫就是。所以我們再也不要抱怨環境不好不適宜,阻礙我們自由的發展,或是教育不好不適宜,不能獎勵我們自由的發展。發展或是壓滅,自由或是奴從,真生命或是苟活,成品或是無格一切都在我們自己,全看我們在青年時期有否生命的覺悟,能否培養與保持心靈的自由,能否自覺的努力,能否把生活當作藝術,一筆不苟的做去。我所以回返重復的說明真消息、真意義、真教育決非人口或書本子可以宣傳的,只有集中了我們的靈感性直接的一面向生命本體,一面向大自然耐心去研究,體驗,審察,省悟,方才可以多少了解生活的趣味與價值與他的神聖。
因為思想與意念,都起于心靈與外象的接觸︰創造是活動與變化的結果。真純的思想是一種想象的實在,有他自身的品格與美,是心靈境界的彩虹,是活著的胎兒。但我們同時有智力的活動,感動于內的往往有表現于外的傾向大畫家米萊氏說深刻的印象往往自求外現,而且自然的會尋出最強有力的方法來表現結果無形的意念便化成有形可見的文字或是有聲可聞的語言,但文字語言最高的功用就在能象征我們原來的意念,他的價值也止于憑借符號的外形,暗示他們所代表的當時的意念。而意念自身又無非是我們心靈的照海燈偶然照到實在的海里的一波一浪或一島一嶼。文字語言本身又是不完善的工具,再加之我們運用駕馭力的薄弱,所以文字的表現很難得是勉強可以滿足的。我們隨便翻開哪一本書,隨便听人講話,就可以發現各式各樣的文字障,與語言習慣障,所以既然我們自己用語言文字來表現內心的現象已經至多不過勉強的適用,我們如何可以期望滿心只是文字障與語言習慣障的他人,能從呆板的符號里領悟到我們一時神感的意念。佛教所以有禪宗一派,以不言傳道,是很可尋味的達摩面壁十年,就在解脫文字障直接明心見道的工夫。現在的所謂教育尤其是離本更遠,即使教育的材料最初是有多少活的成分,但經了幾度的轉換,無意識的傳授,只能變成死的訓條穆勒約翰說的“deaddog”不是“livingidea”。我個人所以根本不信任人為的教育能有多大的價值,對于人生少有影響不用說,就是認為灌輸知識的方法,照現有的教育看來,也免不了硬而且蠢的機械性。
但反過來說,既然人生只是表現,而語言文字又是人類進化到現在比較的最適用的工具,我們明知語言文字如同政府與結婚一樣是一件不可免的沒奈何事,或如尼采說的是“人心的牢獄”,我們還是免不了他。我們只能想法使他增加適用性,不能拋棄了不管。我們只能做兩部分的工夫︰一方面消極的防止文字障語言習慣障的影響;一方面積極的體驗心靈的活動,極謹慎的極嚴格的在我們能運用的字類里選出比較的最確切最明了最無疑義的代表。
這就是我們應該應用“自覺的努力”的一個方向。你們知道法國有個大文學家弗洛貝爾,他有一個信仰,以為一個特異的意念只有一個特異的字或字句可以表現,所以他一輩子艱苦卓絕的從事文學的日子,只是在尋求唯一適當的字句來代表唯一相當的意念。他往往不吃飯不睡,呆呆的獨自坐著,絞著腦筋的想,想尋出他稱心愜意的表現,有時他煩惱極了,甚至想自殺,往往想出了神,幾天寫不成一句句子。試想象他那樣偉大的天才,那樣豐富的學識,尚且要下這樣的苦工,方才制成不朽的文學,我們看了他的榜樣術應該感動嗎
不要說下筆寫,就是平常說話,我們也應有相當的用心一句話可以泄露你心靈的淺薄,一句話可以證明你自覺的努力,一句話可以表示你思想的糊涂,一句話可以留下永久的印象。這不是說說話要漂亮,要流利,要有修詞的工夫,那都是不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對內心意念的忠實,與適當的表現。
固然有了清明的思想,方能有清明的語言,但表現的忠實,與不苟且運用文字的決心,也就有糾正松懈的思想與驚醒心靈的功效。
我們知道說話是表現個性極重要的方法,生活既然是一個整體的藝術,說話當然是這藝術里的重要部分。極高的工夫往往可以從極小的做去,我們實現生命的理想,也未始不可從注意說話做起。
原刊落葉,北新書局1926年6月初版
海灘上種花
朋友是一種奢華︰且不說酒肉勢利,那是說不上朋友,真朋友是相知,但相知談何容易,你要打開人家的心,你先得打開你自己的,你要在你的心里容納人家的心,你先得把你的心推放到人家的心里去;這真心或真性情的相互的流轉,是朋友的秘密,是朋友的快樂。但這是說你內心的力量夠得到,性靈的活動有富余,可以隨時開放,隨時往外流,像山里的泉水,流向容得住你的同情的溝槽;有時你得冒險,你得花本錢,你得抵拚在揚岈的亂石間,觸刺的草縫里耐心的尋路,那時候艱難,苦痛,消耗,在在是可能的,在你這水一般靈動,水一般柔順的尋求同情的心能找到平安欣快以前。
我所以說朋友是奢華,“相知”是寶貝,但得拿真性情的血本去換,去拚。因此我不敢輕易說話,因為我自己知道我的來源有限,十分的謹慎尚且不時有破產的恐懼;我不能隨便“花”。前天有幾位小朋友來邀我跟你們講話,他們的懇切折服了我,使我不得不從命,但是小朋友們,說也慚愧,我拿什麼來給你們呢
我最先想來對你們說些孩子話,因為你們都還是孩子。但是那孩子的我到哪里去了仿佛昨天我還是個孩子,今天不知怎的就變了樣。什麼是孩子要不為一點活潑的天真,但天真就比是泥土里的嫩芽,天冷泥土硬就壓住了它的生機這年頭問誰去要和暖的春風
孩子是沒了。你記得的只是一個不清切的影子,模糊得很,我這時候想起就像是一個瞎子追念他自己的容貌,一樣的記不周全;他即使想急了拿一雙手到臉上去印下一個模子來,那模子也是個死的。真的沒了。一個在公園里見一個小朋友不提多麼活動,一忽兒上山,一忽兒爬樹,一忽兒溜冰,一忽兒干草里打滾,要不然就跳著憨笑;我看著羨慕,也想學樣,跟他一起玩,但是不能,我是一個大人,身上穿著長袍,心里存著體面,怕招人笑,天生的靈活換來矜持的存心孩子,孩子是沒有的了,有的只是一個年歲與教育蛀空了的軀殼,死僵僵的,不自然的。
我又想找回我們天性里的野人來對你們說話。因為野人也是接近自然的;我前幾年過印度時得到極刻心的感想,那里的街道房屋以及土人的體膚容貌,生活的習慣,雖則簡,雖則陋,雖則不夸張,卻處處與大自然上面碧藍的天,火熱的陽光,地下焦黃的泥土,高矗的椰樹相調諧,情調,色彩,結構,看來有一種意義的一致,就比是一件完美的藝術的作品。也不知怎的,那天看了他們的街,街上的牛車,趕車的老頭露著他的赤光的頭顱與此紫姜色的圓肚,他們的廟,廟里的聖像與神座前的花,我心里只是不自在,就仿佛這情景是一個熟悉的聲音的叫喚,叫你去跟著他,你的靈魂也何嘗不活跳跳的想答應一聲“好,我來了,”但是不能,又有礙路的擋著你,不許你回復這叫喚聲啟示給你的自由。困著你的是你的教育;我那時的難受就比是一條蛇擺脫不了困住他的一個硬性的外殼野人也給壓住了,永遠出不來。
所以今天站在你們上面的我不再是融會自然的野人,也不是天機活靈的孩子︰我只是一個“文明人”,我能說的只是“文明話”。但什麼是文明只是墮落文明人的心里只是種種虛榮的念頭,他到處忙不算,到處都得計較成敗。我怎麼能對著你們不感覺慚愧不了解自然不僅是我的心,我的話也是的。並且我即使有話說也沒法表現,即使有思想也不能使你們了解;內里那點子性靈就比是在一座石壁里牢牢的砌住,一絲光亮都不透,就憑這雙眼望見你們,但有什麼法子可以傳達我的意思給你們,我已經忘卻了原來的語言,還有什麼話可說的
但我的小朋友們還是逼著我來說謊沒有話說而勉強說話便是謊。知識,我不能給;要知識你們得請教教育家去,我這里是沒有的。智慧,更沒有了︰智慧是地獄里的花果,能進地獄更能出地獄的才采得著智慧,不去地獄的便沒有智慧我是沒有的。
我正發窘的時候,來了一個救星就是我手里這一小幅畫,等我來講道理給你們听。這張畫是我的拜年片,一個朋友替我制的。你們看這個小孩子在海邊沙灘上獨自的玩,赤腳穿著草鞋,右手提著一枝花,使勁把它往沙里栽,左手提著一把澆花的水壺,壺里水點一滴滴的往下掉著。離著小孩不遠看得見海里翻動著的波瀾。
你們看出了這畫的意思沒有
在海砂里種花。在海砂里種花那小孩這一番種花的熱心怕是白費的了。砂磧是養不活鮮花的,這幾點淡水是不能幫忙的;也許等不到小孩轉身,這一朵小花已經支不住陽光的逼迫,就得交卸他有限的生命,枯萎了去。況且那海水的浪頭也快打過來了,海浪沖來時不說這朵小小的花,就是大根的樹也怕站不住所以這花落在海邊上是絕望的了,小孩這番力量準是白化的了。
你們一定很能明白這個意思。我的朋友是很聰明的,他拿這畫意來比我們一群呆子,樂意在白天里做夢的呆子,滿心想在海砂里種花的傻子。畫里的小孩拿著有限的幾滴淡水想維持花的生命,我們一群夢人也想在現在比沙漠還要干枯比沙灘更沒有生命的社會里,憑著最有限的力量,想下幾顆文藝與思想的種子,這不是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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