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社领导都说我们村突出,小小的村子有三个女的在读高中,比人家大的村子男孩都多。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领导说的是表扬我们,可我怎么听都觉得是讽刺话,特别是你女儿。”
“是,队长说的是。”李慧珍是家里的老大,是他所疼爱的,所以才会让她读书到现在,可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
“回去好好考虑吧。”队长不愿再说什么了,把钱重重地塞到他手里。
李慧珍的父亲接过队长手里的钱,还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可簇新的钱在手中的感觉是真实的,稍微一动还能发出清脆的声响,弹在皮肤上很坚实。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钱,甚至很少见到簇新的拾圆票面的钱。他右手紧紧地攥着钱,想找个口袋藏着,但找了半天也没找着,跟着队长出了房间后贼似的溜出了队长的家。
尽管李慧珍的父亲在队长家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要好好教育教育女儿的,但当他回到家里,看见女儿闷闷不乐的样子,才想起自己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过问她的事了,记忆中女儿一直是很开朗的。
摇曳的煤油下李慧珍打开书本,但神情漠然,时不时出神地看着晃动的火苗。母亲坐在稍远处的小凳上,借着光在缝补衣服。男孩们都去找玩伴了,家里显得很安静,父亲的脚步声很清晰地传到房子的每个角落,传达着他并不协调的节奏。
父亲来到女儿桌前,凑近着看了看滩开的书本,不易察觉的笑写在脸上。
李慧珍好奇地看着父亲,笑了。
“要我能够看懂就好了,”父亲抬起头,“说不定现在就是个李书记了。”
“做梦去吧”妻子不屑一顾,“我看,你连做梦也不一定就能当书记。”
“这话在理,我还真没做到过那样的梦。所以啊,我就指望着慧珍啊。”
很少听见父亲谈论自己的事情,李慧珍一愣,抬头看了看父亲。
“那样的话”他的声音变得深沉,“就是我修了八辈子的福,烧了九辈子的高香得来的啰。”
“爸,你是怎么啦,为什么突然说起这样的话”李慧珍有些疑惑。
“你看人家仇书记,生活得多好,吃的,穿的,哪样用得着愁左邻右舍,上上下下,谁敢欺负”他感叹着,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哪像我们”
“爸,你怎么啦”她站了起来。
“没什么,我没什么。”他用手掌抹了抹眼泪,轻轻地把钱放在桌子上,上面已经沾湿他手心里的汗水,“慧珍,你最近没什么事吧父亲希望你能没什么。”
“老头子,你哪来那么多的钱”妻子一眼看见了桌子上已经散开来的一堆钱,跑了过来,“哪来的”
李慧珍经母亲提醒,也看见了父亲放在桌子上的钱,全部簇新的拾圆票面的钱,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她无神地坐下,滑落的手打在书上,书翻落而下,把煤油灯带倒在桌上,熄灭了。就在煤油灯要滚出桌子边缘时,母亲眼疾手快,借着灯熄灭的瞬间光线抓住它,快速扶了起来。
当母亲重新点上煤油灯时,桌子上已经流了一片煤油,桌上的钱有的已经吸附了不少煤油。母亲找来碎布条擦拭桌面,心疼地看着浪费的煤油。
李慧珍默默地捡起掉在地上的书,书角已经沾着些许煤油,怔怔地看着,泪水不住地流过脸颊。她憎恨这些泪水,但依旧无法控制,任其肆无忌惮地流着,有如淌过自己的内心,没有遮盖。
母亲接过她手上的书,想为她擦掉上面的煤油,发现是徒劳无益的,突然看见女儿在流泪,便停住了,问:“你怎么啦”
李慧珍使劲摇摇头,泪水更多了。
“打翻点煤油,没什么的,而且妈妈又没怪你。你干嘛哭呢”
“没什么。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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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更是疑惑了,不知如何是好,看看丈夫,但他避开了。她再次注意到了桌子上的钱,问丈夫:“你还没有说这钱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不明不白的,哪来的”
父亲没有言语。
“你怎么不说话”她逼近他,声音高了许多,“钱是你拿回家来的,总不至于你自己也不知道吧”
父亲下意识地后退着。
“你今天是怎么回事,我都问半天了,你连个屁也没有钱是偷来的,捡来的,借来的,有那么难说清楚嘛”
父亲依然沉默不语,母亲还想发作的时候李慧珍擦了擦眼泪,尽力控制自己:“钱是我的,我的,是我卖来的。”
“什么”母亲没有听懂。
李慧珍的眼泪又控制不住地流了起来,捧着手中的书快速走开了,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把门给关上,爬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痛苦起来,身体剧烈地抖动着。
“你们这是怎么啦”那边母亲还是满脸地疑惑,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一会儿看看丈夫,一会儿探头张张女儿那边。
“你就别再说了”父亲吼了一声,“少说两句你不会死的”
周围顿时沉寂了,一切似乎凝固,只有微弱的煤油灯在风中摇曳,把他们的身影放大后投射在周围,显出畸形的而且不断变幻的图案。李慧珍在自己房间的“嘤嘤”哭声却隐约可辩,但是,似乎被这黑色的夜幕中融化,变得很不真切。
第十一章住院治疗
更新时间2007102716:14:00字数:14535
李淑英是仇仪芬护送回家的。
李慧珍和王国海争吵的事还没等上午的课全部上完就已经传开了,午饭更是人们唯一的议论话题,兴奋之情不亚于学校开运动会,一个个笑得半天合不拢嘴。
李淑英没有说过话,也没有流泪,更没有哭,双目始终无神地看着前方或者别的东西,但有似乎根本没看见。一路上仇仪芬试图跟她交谈,但一直变成自言自语,任凭如何努力都没有效果。
她们到李家的时候,李征乘着中午收工回家吃饭的时间把那辆自行车推到院子里想试着骑,但又怕弄坏,所以只是兴奋地推着转圈玩,不时地摇着铃声,脆脆的,响遍整个院子,还骄傲地飞了出去。
父母亲正准备吃饭,看着她们进了大门,可李淑英并没有叫他们,甚至都没有看他们,而是径直进了自己的房间。她坐在窗前,书包还背在身上,依旧一言不发。仇仪芬替她把书包解下,见她一点反应也没有,目光变得有些呆滞,不免有些担心起来,并没有马上离开。
母亲觉得有些异常,跟进房间,一个劲地问出什么事了,可是没有人回答,渐渐地着急起来,摸摸女儿的头又不见发热,女儿始终木头似的没有动静,后来又用恳求的目光看着仇仪芬,希望能够得到答案。仇仪芬没说什么,走出房间,来到院子,她紧紧地跟着,似乎生怕仇仪芬跑了。
仇仪芬斟酌着说:“婶,你也不要着急,淑英她没什么事的,我想,她休息休息一下就会好的。可能是天气的关系吧。”
“天气不可能的,这还没到三伏天,怎么会呢你告诉我,淑英她在学校怎么啦早上她出去还好好的呢。”
“没事的,会没事的。”仇仪芬安慰道,“不过,我觉得你最好还是,怎么说呢,还是陪陪她的好,不要让她一个人待着。我的意思是,要有人跟她说说话。你放心,我有时间的话就会过来跟她说话,相信,相信过不了几天她就会好的,本来嘛,她就没什么事。你就放心,放宽心吧。”
仇仪芬自己心里也没底,又怕她再逼自己说什么,便默默地走开,思绪茫然,回想昨晚这个院子和客堂还是热闹异常,空气中似乎都还滞留着那股气氛,就像李征在玩耍的那辆自行车一样清晰。栗子小说 m.lizi.tw她不知道生活是不是就需要这样的历练,还是因为人的命运不同,但是,希望自己不会有那么多的波折,更为李淑英纤弱的身躯能否有足够能量来度过一道道坎而担忧。仇仪芬回忆着和李淑英近来的交往,似乎感觉到她们之间的距离渐渐增加,难以回到过去那种没有彼此之分的友谊。她觉得李淑英的一次次变故始终没有解开自己心中的结,找不到合理的解释,自问,拟或,这就是长大的代价
以后的几天,仇仪芬天天晚上来看李淑英,知道她从那以后没说过话,也没有出过房门,连大便都是她母亲用便桶接了后倒到屋外的茅房去的,原本清爽的房间开始变得零乱,空气中有股淡淡的茅厕味。
李淑英目光越来越暗淡,头发蓬松而有些杂乱,尽管母亲每天帮着梳理。她渐渐地会出点声,起初母亲很高兴,以为她在转好,但发现她时不时地在傻笑,嘴里念念有词可又听不清她在说什么。母亲想起了文革其间大队小学的李老师发疯的事,至今还只和小孩子们玩,并被小孩子捉弄,她越来越着急,心里也更加没了主张。
村里所有的人都对李淑英的变故都感到非常意外,多数会表现出同情的感叹,也有说享福的人是要有命脉的,如果超出了命脉的承载能力就会丢失,甚至走向反面,所谓“命中只有八格米,走尽天下不满升”。刘梅英更是难以接受,渐渐地,了解到了事情的经过,思忖着如何解决问题,更想探探王家的底线。让她稍感宽慰的是王家还特地派人来探望过一次,尽管不是王国海本人,并且没有说要解除婚约,但也没有提到以前坚持的年底成亲的打算。
这天晚上吃过晚饭,刘梅英来到里李家,商量着如何化解目前的这个危机,进了房子看见客堂里放着的自行车,伸手摸了摸,在她看来这个有些像是战利品的东西已经失去了很多光环,再看看手,已经沾上厚厚的灰尘。她主张把李淑英送到医院去治疗,但李家犹豫着,特别是母亲,未等说上几句已经是泪流满面。
“哪不就是说我女儿真的得了病,而且是神经病么我不能够接受啊。”
刘梅英陪着长吁短叹,也没了主意。这时仇仪芬也来看望李淑英了,她忽然眼睛一亮:“淑英是你的好朋友,你应该是有办法解决问题的吧”
“说句不好听的话,这事你也”仇仪芬见她谗媚的样子有些不屑,但还是把原本想说的给咽了回去,“不过,我是觉得送医院比较好,至少医生知道的多,总比我们有办法,拖久了反而不好。”
“还是送吧。”刘梅英附和着。
李淑英母亲想了想:“你爸爸什么时候回家我想他见识多,也许能给出个好主意。我也知道,送医院是条正道,可是,这费用很大,而且这病也不是伤风咳嗽那么容易治好,总让我想起李老师的事。”
“但是在家也不是个办法,去医院至少还能有方向,好坏也可以先试试。”刘梅英劝说道,“毕竟,以我看淑英她还没有到李老师那种疯疯癫癫的程度。说到费用,我可以去跟王家商量商量,看他们能不能帮助些,说到底,淑英还是王家的。”
“什么帮助”仇仪芬气愤说道,“这事本来就是他们家引起的,当然要他们来负责,不存在帮忙不帮忙的事”
刘梅英一时无语。
“话是这么说,可”李淑英母亲不抱希望,“他们只是订婚,要退是随时随地可以退的。按照我们这边的习俗,男方要退亲只要说声就可以了,已经给的彩礼不要就是了。女方要反悔,也可以把彩礼退还给男方,很容易解除婚约的。”
“那是一般情况,大家两不相欠。”仇仪芬不同意,“可是淑英的情况不同,造成这样很大部分是他们王家引起的。坦率说,我是不认为淑英嫁给他会幸福,但淑英这样了,他们王家一定要负责,还我们一个好好的淑英,完了以后再谈解除婚约的事。”
“你可不要在外人面前说这种话。”刘梅英急了,“我知道你是为淑英说话,为她好,可你想想,真要把这种意思传到对方耳朵里了,他们会那么乖乖地同意吗我的意思是,我们目前统一的说法是要给淑英治病,其他的事以后再说。你要相信我,我做这门介绍肯定是站在淑英这边的,我原来又不认识他们王家,而且我生活在湾源村,是跑不了的,干嘛去得罪人”
大家都沉默不语,刘梅英有些坐立不安,看着她们,似乎恳请她们认可。
过了会儿,李淑英母亲看着仇仪芬说道:“你爸爸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他见识广,也许能够帮我家出出主意。”
“我爸今天倒是回来了,现在就在家里。要问的话现在就去吧。”
仇仪芬领着她们一行到家。客堂里仇书记习惯性地正在收听广播,播送重要新闻时间段。这是他妻子最不感兴趣的部分,这时候往往去干她的事,等这个时间段过了才重新控制收音机,但有些村民们已经吃完晚饭来到她家等着别的节目,轻声细语地扯些闲言碎语。人们看着她们三个同时出现都有些意外,齐刷刷地看着。
她们耐心地等着直到仇书记听完新闻广播节目,看了看她们,似乎明白了什么,领着头进了房间。
“孩子现在还好吧”大家坐定后仇书记关心地问道,“我听说了一些事情。”
“不好,以前还很安静,可现在胡话多了。”李淑英刚开口说,泪水就出来了,声音有些断断续续。
“也不要太担心,应该慢慢会好的。”仇书记安慰着,“可能是一时,事情太突然了,过了一段时间会好起来的。”
“爸,她们想问你拿个主意,看李淑英她是不是该去医院。”
“当然是要去医院了。”仇书记毫不犹豫地说道,但似乎明白了什么似的,缓了缓,“我知道送医院是要花钱的,而且不便宜。农村人嘛,有点病总是抗着,到了成大病了还是抗着。可,那是对老人,对大人的处理方式,要同样来对孩子们就不妥了。更主要的是,至少要先去试试看,然后再看看需要多少钱,到时候再想办法。不能够什么也不去试就这么放弃了,很可惜的。”
“爸,你说的都是大道理,没有办法解决眼前的问题。李淑英要送医院的话必须先解决钱方面的事,否则都是白说的。”
仇书记想了想,说道:“让我想想看,你们先回去。”
面对她们期待的目光,仇书记安慰了好一会儿才把她们送走,之后把女儿叫回房间,说道:“这事你别着急,我会想办法的,但,不能让她们知道是我想的办法,而且,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仇仪芬只是把问号写在脸上,没有追问为什么,尽管非常想知道如何去实施。多年来的家庭熏陶使她知道,别人不想说的不能问,别人说过的不能传。
“唉,这孩子好像一直都有事,红颜薄命你可别那样。”
“爸,瞧你说的,我才不会呢不过,如果我有她那么漂亮的话,事情就说不准了,因为你想清静,人家不会啊。看他们一个个都像蚊子似的,不达目的不罢休。我相信淑英就是这种情况。以前她也很坚定的,就拿王家的事来说,还请过我帮忙去摆脱他呢可后来不知为什么突然又同意了,结果还是苦了她自己。不过,大家也是没有想到那家伙会跟李慧珍有那手。”
“这王家势力是很大的,不说在这儿,就是在县里都有不小的影响。”
仇仪芬若有所悟看了看父亲,点点头,心里另外想着李淑英能否享受这样的福份,也不知道父亲会不会担什么风险。
“没想到你们这些孩子们玩起来也这么复杂,也好,在走进社会之前锻炼一下也是件好事,积累积累社会经验,当然,最好是自己不要真的卷进去。不管如何,我们很快会就搬到县城去住了,你在老家生活这么多年的回忆也未尝不是种财富。”
“爸,你想的办法真的能解决问题”仇仪芬还是不放心,“我担心真要拖久淑英的病会加重,到时候就更难了。”
“只能试试看了。”
“试试看你没有把握”仇仪芬急了,“可我们都以为绝对没有问题的呢。”
“世界上哪有什么绝对的事情,连**有很多事都控制不了,更何况我们普普通通的人。你慢慢会知道的。”
“可我们现在说的是淑英生病,无非就是送医院了,有那么复杂吗”
“也许我答应得太快了,看见她妈妈可怜兮兮的,真是不忍心。可真要彻底解决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别说我们不是医生,无法判断她是否能够恢复,单就住院费用一件事就不那么容易解决。没有王家的认可是做不成功的。可怎样让往家不撒手得好好思量的,哪有一加一那么简单。”
仇仪芬不再言语了,更愿意相信父亲是有办法的。为了不使自己情绪一直沮丧,她想像着将来进县城的生活,热切地跟父亲讨论起来。父亲告诉她,县城的生活空间可没有这里大,没有这里自由,需要经过一定的适应时间后才能体会和认同那样的新环境,才会去享受新的城市生活。
最后,仇仪芬对父亲说道:“爸,不管怎么样,我们家肯定是要搬进城的,所以我想还是早点动吧,没多久就要参加高考了,到时候离考场也很近多。”
“我一直是希望你们早点搬过去的,上回你哥哥去县城参加工作时就有这种想法,可你妈不太想去,说是那里的生活费用很高。其实,我知道,她是担心适应不了那里的生活。这里生活惯了不说,她不识字,在这里没什么,到那边就不一样了,出门就需要有那个能力的。”
“也不见得县城的人人都认识字吧。”
“当然不是人人都认字,但毕竟读过书的占多数,而这里正好相反,所以对她自信心还是有考验的。当然,还有一个因素是空间太小,三室的居室,很局促,烧饭什么的还要放在过道上,肯定是不舒服的。不过,再等两年就好了,到时候会有跟这里差不多的房子可住,也有院子,你妈如果有兴趣还可以种点菜什么的,养猪也有地方。我都看过图纸了,比这小不了多少。”
“人人都有那样的房子,那县城不得有多少地方才行啊。”仇仪芬疑惑不解。
“傻丫头。”仇书记笑了,“只有常委会的成员才会给安排的。”
“人家现在都还在叫你书记书记的,你怎么不去纠正呢”
“只有在老家这里的人改不了口,一直习惯性地叫我以前在公社当书记的头衔。在县里是没人这样叫的,都叫局长,否则的话县委书记还不杀我的头”
“不管怎样,我还是想早点搬过去。”
“看来,淑英姑娘的事对你还是有很大影响的,不然的话,这眼见着就要高考了,还搬什么家的。”
“我横竖是考不上什么好学校的,也就无所谓了。毕业后你得尽快给我安排工作,我都已经准备就绪了。”
“不要把工作想像得那么简单,以后有的是你要学的呢。现在学历越来越重要了,连我们这把年纪的人也在学,希望两三年后也能有张大学文凭,不然就是要被淘汰。你现在年轻,多学一些总归是好的。以后像文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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