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家里贮藏的东西都差不多吃光了,父亲一个人跑去山中打猎,可是那些动物也都死于饥荒。小说站
www.xsz.tw爸爸没有办法,只得挖了点苦菜根,回家来了。妈妈和奶奶把它们和肉一起炖汤喝。或许这一刻,父亲也想起了这段困苦的经历,想到了我丰厚的彩礼对这个家的帮助。
“除此之外,”媒婆说道,“我相信你的女儿也符合老同的标准”
我知道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老同和义姐妹完全不同。老同是指两个来自不同村庄的女孩,这样的关系会持续一生,而义姐妹是由好几个女孩组成,一旦她们结婚了,关系也就终止了。打我出生以来,我从未遇见过老同,也没想过自己也会有一个老同。妈妈和婶婶做姑娘的时候,在她们的村里都有过结义的姐妹。大姐现在就有一些结义的姐妹,奶奶也和几个来自爷爷的村庄的寡妇老太太往来,她们是她的晚年义姐妹。我想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也会和她们一样。可是老同是很特别的。我应该为此而感到高兴才对,可我却像屋里的其他人一样惊愕。这是一个不该在男人们面前提起的话题,以至于我的父亲控制不住竟脱口而出,“我们家没一个女人会女书。”
“你们家没有的东西多着呢,至少是现在,”王媒婆边说边起身,站了起来。“你们家里自个儿讨论讨论,记住,机会不会每天都送上门来的,过两天我再来。”
媒婆和卦师都走了,临走都说还会来看看我的进展。我和母亲一起上了楼。刚走进女人的房间,她便转身用之前我在正屋里看到的表情看着我。接着,不等我说什么,她便狠狠地来回扇了我两巴掌。
“你知道你给你的父亲添了什么样的麻烦吗”妈妈接连说了一大通严厉的话,不过那记耳光是个不错的兆头,把我的坏心情一扫而空。毕竟没人能确保我的脚一定能成为标准的三寸金莲。同样,我母亲也可能把我的脚搞糟了,就像她的母亲一样。妈妈把大姐的脚绑得很好,可是任何情况都可能发生。到那时,我非但得不到奖励,还会像妈妈一样用那双丑陋的残肢跌跌撞撞地行走,不断需要用手来保持平衡。
缠足4
尽管我的脸颊有些刺痛,但心里却甜甜的。这一巴掌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了她的母爱,我不得不极力咬住嘴唇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这一天接下来的时间,妈妈没有和我说过话。她下楼和婶婶、叔叔、父亲和奶奶说着话。叔叔是个心地善良的人,不过作为家中的次子,他没有权威可言。婶婶知道这件事可能带来的好处,但她是个生不出儿子的女人,又嫁给了家里的次子,是这个家里地位最低的。妈妈在家里也没有地位,或许是看见了媒婆说话时她脸上的表情,我知道她会想些什么。这个家里是父亲和奶奶说了算的,不过他们的想法也会受到其他人的影响。照媒婆的话说,这对我来说无疑是个好兆头,但它也意味着我的父亲为此要非常辛苦地劳作,来为我筹齐高昂的嫁妆费用。可要是他不遵守媒婆的决定,他不仅会在全村人面前丢脸,还会在全县人面前丢脸。
我并不清楚,他们那天对我的命运做出了怎样的决定,但我心里很清楚,从那以后一切都不同了。而美月的命运也随之改变了。我比美月大几个月,不过他们决定让我们俩一块绑脚。尽管我还是一如既往地在户外劳作,但再也没有和大哥一起去过河边。我再也无法感受到那哗哗的河水从我脚上冲刷而过的凉爽。从那天后,妈妈还没打过我,但这一次挨打却成了未来几年间的惟一一次。最糟的是,父亲看我的眼神和以前不同了。晚间吸烟的时候,他再也没有把我抱到他膝上过。一瞬间,我就从一个没有用处的小女孩变成了这个家里最有用的人。
母亲为我做的并供奉在观音面前的裹脚布和小脚鞋被拿走了,美月的也一样。小说站
www.xsz.tw每个月王媒婆总是坐着自己的轿子来我家,她总是从头到脚把我打量个遍,还不时询问我家务学做得怎样。我不敢说她对我有多好,因为我只不过是她发财的工具罢了。
第二年我在楼上女人房里的学习便紧锣密鼓地展开了,不过其实我已经知道很多了。我知道了男人几乎从来不进女人们的屋子,这是给女人们专用的,我们可以在里头做活或是分享自己的想法。我也知道了我的整个一生都可能在这样的一间屋子里度过。我还知道了内外有别,男主外女主内,这是儒家思想的核心。无论你是贫穷或富有,为王或为奴,女人总该呆在家里,外面的世界是男人的。女人无论是在行为上还是思想上都不能超越这条界限。我也懂了我们的一生将被两条儒家条例所主宰。第一条便是三从: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第二条便是四德,从妇德、妇言、妇容、妇功,这规范了妇人的行为。妇德谓贞顺,妇言谓辞令,妇容谓婉娩,妇功谓丝橐。
我的学习现在也增加了实用的活儿。我学会了穿针引线,选配线头的颜色,把针脚缝得细致紧密。所有这些对于美月、三妹和我都是十分重要的,因为我将要开始缝制缠足时穿的小鞋了,我们会一直穿上两年。为此,我们需要白天穿的鞋,睡觉时专用的拖鞋,以及好几双很紧的长袜。我们一一开始做这些东西,刚开始做成和现在的脚一样大,以后便越做越小。
最重要的是,婶婶开始教我女书了。那时我真的不太明白为什么她这么有兴趣教我。我还愚蠢地认为,只要我用心学,美月也会认真学的。如果美月能够好好学女书,就能嫁得比她妈妈强。然而事实上,婶婶是希望能把女书这种神秘的文字带入我们的生活,让我和美月能够永远分享其中的乐趣。我也根本没想到,这件事竟然还引发了婶婶与妈妈、奶奶的矛盾。而妈妈和奶奶对女书一无所知,就像爸爸和叔叔对男人的文字也大字不识一样。
以前我从来没见过男人的文字,很难将两者做比较。现在我可以说,男人的文字更有风骨,每个都四四方方,而女书就像蚊子的细足或是鸟儿在地上留下的脚爪印。与男人的文字不同的是,每个女书中的字并不代表一个特定含义的字。然而女书中的字都有自身的发音,所以女书可以用同一种声调表达出所有的口头用语。而通过上下文的理解可以区别相同发音所表达的不同含义。但仍然需要格外小心,不要错误理解所表达的意思。许多像我妈妈和奶奶一样的女人从来没有学过女书,但她们也了解一些歌曲和故事,那些曲子和故事都有着相似的韵律。
缠足5
婶婶教会了我女书的特殊法则。我们可以用来书写信件、歌曲、传记,关于女性职责的说教,向神仙的祈祷,当然还有有趣的故事。女书可以用毛笔和墨水写在纸或扇子上,也可以把它绣在帕子上,还可以织进布里。我们可以把女书唱出来,当然总是在女性观众面前,不过我们也可以独自一个人赏析和阅读。不过,最要紧的两条规定便是:不能让男人们知道它的存在,也不能让男人们以任何形式接触到它。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我和美月每天都在学着新的技能,直到我七岁那年,卦师再次来到了我家。这次他是来为我们家的三个女孩子美月、我和三妹,挑选绑脚的日子的,三妹是我们之中惟一一个正值绑脚年龄的。他根据我们仨的八字测算后,挑了个本地女孩子绑脚的特定日子八月二十四,那一天要绑脚的女孩子都会去祭拜小脚姑娘,她会保佑这些女孩。
妈妈和婶婶又开始为我们绑小脚的事做准备了,她们准备了更多的绑布。她们让我们吃红豆汤圆,那是为了让我们的骨头能够像汤圆一样柔韧,同时也寄希望于我们将来的脚能够像汤圆一样娇小。栗子网
www.lizi.tw日子很快就到了那一天,村里的好多妇人都来看望我们。大姐的义姐妹们也来了,她们是来祝我们好运的,还带来糖果,并祝贺我们正式从女孩过渡到了女人。屋子里都是道贺的声音,每个人看上去都很开心,她们说说笑笑,还唱着女歌。如今我才知道很多事情她们当时并没有告诉我们。她们没有说过我们可能会因此而丧命。我嫁入婆家后,婆婆才告诉我,十个女孩中就有一个要死于缠足,不仅是我们县,全国都是如此。
而当时我所知道的只是缠足能够让我嫁得更好,让我更有可能体会到一个女人一生中至高无上的幸福和最伟大的爱生育一个儿子。为了达成这个目标,我必须拥有一双完美的小脚,它需要有以下七个特征:娇小、狭长、纤直、尖细、弧度,此外还要触感柔软,芳香。在这些要求中,长度上的要求是最至关重要的。七厘米长是最为理想的长度。其次便是脚的形状。最理想的脚形应该宛如一朵莲花的蓓蕾。脚跟要浑圆而前部则要尖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由大脚趾来承担。这也就意味着其他的脚趾以及脚背都要被生生折断,弯曲至脚跟。而前脚掌和脚跟之间的狭缝必须有一个钱币的深度。我若是能达到以上的要求便有源源不断的幸福作为犒赏。
农历八月二十四日一大早,我们用米团祭拜了小脚姑娘,我们的母亲则把小鞋供放在观音像前。之后,妈妈和婶婶拿来了明矾、收敛剂、剪刀、特制的指甲钳和针线。她们扯出了之前做好的绑带每一条都有十厘米宽,十米长,再略微浆洗过。然后家里所有的女人都上楼来了。大姐最后一个上楼来,她提来了一桶煮沸了的水,里面浸泡着桑树根、杏仁、童子尿、草药和树根。作为最年长的一个,我第一个绑脚,我下决心要尽可能地表现得勇敢些。妈妈为我洗了脚,用明矾擦洗了一遍,这样可以防止出血和化脓。她还把我的脚趾甲剪得非常地短,同时又把我的裹脚布浸湿了,以便在我脚上干却时,可以更为紧致。接着,妈妈拉出裹脚布的一头,从我的脚背开始,掠过四个小脚趾,又绕过脚跟,在我的脚上层层缠绕着。之后先用两根绳子扎起来,再用另外一根将其他两根固定,以便弯曲脚掌,让脚趾碰到脚跟,当中留开一条空隙,单单留下大脚趾用于行走。妈妈就这样一遍遍重复着这一过程,直到十米布全部用完为止。婶婶和奶奶站在她身后看着整个过程,以防绳子没有被扎紧。最后妈妈把裹脚布缝得结结实实的,不让它松开,这样一来我的脚也不能从中挣脱出来了。
她帮我把另一个脚也绑好后,婶婶便在美月的脚上开始了。这时三妹忽然说她口渴,下楼喝水去了。美月的脚也绑好后,妈妈叫唤三妹,可她没有应声。要是一小时之前,我肯定会被差去找她,不过从现在开始的两年时间,她们都不允许我下楼去。妈妈和婶婶把屋子找了一遍仍不见人影,便去外头找了。我本想跑到窗子边往外张望一下,可是我的脚已经开始作痛,我的脚骨被绑脚布缠得紧紧的,血液都无法顺畅地流通。我的目光寻到了美月,她的脸已经像月亮一样惨白了。她的脸上淌着两行清泪。
缠足6
屋外传来了妈妈和婶婶的声音,她们“三妹,三妹”地唤着。
奶奶和大姐也到了窗边往外探望着。
“哎呀”奶奶嘴里嘟哝着什么。
大姐转过身扫了我们一眼,说道:“妈妈和婶婶在邻居家。你们听见三妹的尖叫声了吗”
我和美月摇摇头表示什么也没听见。
“妈妈正拖着三妹往家走呢。”
这时我们终于听见了三妹的呼喊声,“我不去,我不要绑脚”而妈妈则大声责骂道,“你这个没用的东西,家门不幸啊。”
这些话很难听,但村里每天都可以听到这种话。
三妹被一把推进房门,摔倒在地。她来不及起身便急忙蹿逃到角落里,蜷缩在那里不敢出来。
“不管你愿不愿意,都得绑脚,”妈妈说道。三妹疯狂地环视着四周,试图寻找到可以躲藏之地。可她还是被逮到了,躲不过这回了。妈妈和婶婶张开双臂一步步向她逼近。三妹做了最后一次挣扎,还是被大姐一把抓住了,她才六岁啊,在一阵挣扎和厮打后,终于被大姐、婶婶和奶奶合力制服了。妈妈趁机拿来了裹脚布,三妹不停地喊叫着,手好不容易挣脱出来,又被抓了回去。一会儿之后,妈妈松开了三妹的脚,长长的布条在空中飞舞着,如同耍杂技的人手中挥动着丝带,三妹的整条腿也不再挣扎了。美月和我被家里发生的这不寻常的一切吓坏了。我们也只能呆坐在那里,因为脚上的疼痛已经蔓延到了整条腿。妈妈终于忙活完了,她把三妹的脚往地上一扔,站起身来,鄙夷地看着躺在地上的她最小的一个女儿,吐出了一个词,“废物”
接下来我要讲述之后的几分钟、几个星期所发生的一切,虽然这段时光相对于我漫长的一生而言显得微不足道,但对我个人而言,却如同永远。
我是最大的一个,妈妈第一个冲着我喊道,“你给我起来”
我几乎无法理解她所说的话。我的双腿痛苦地抽动着,火烧般地刺痛,我都快要哭出来了。就在几分钟前,我还信心十足的样子。现在不管我怎么努力克制,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
这时婶婶也拍了拍美月的肩,说道“起来走走”。
三妹仍坐在地上号啕痛哭。
妈妈把我从椅子上一把拉了起来。现在用“痛”已经无法表达我此刻的感受。我的脚趾被死死地绑在脚底,我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只能压在上面。我努力保持着平衡,试图用脚跟走路。妈妈见状用手打了我一下,喊道,“走”
我极尽所能,拖曳着双脚朝着窗口方向踉踉跄跄地走着,这时妈妈走到三妹跟前,一把抓起她,拖到大姐身边,说道,“拉着她在房间里来回走上十遍。”听见这些话,我知道自己也逃不过走十遍的下场。婶婶是家里地位最低的女人,见了这场景,也只得牵着美月的手,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妈妈拉着我在房间里来回走着,这时我已经痛苦得眼泪哗哗直流了。我几乎可以听见自己的抽泣声。三妹还在大叫大喊,试图从大姐身边挣脱。奶奶是家里最有权威的人,她此刻的职责便是,监视着这一切,并牵着三妹的另一只手。因为两边都有个比她强壮的人拽着,虽然已身不由己,但嘴里的抱怨却丝毫没有减弱之势。只有美月很好地把自己的感受掩饰起来,显然她在家里的地位也很低。
在屋里来回走了十圈后,妈妈、婶婶和奶奶把我们单独留在了屋里。身体上的巨大痛楚让我们三个几乎瘫倒,不过对我们来说真正的考验还没有开始。我们几乎被折磨得吃不下东西,尽管肚子饿得咕咕叫。终于熬到睡觉了,能够躺下也是一种恩赐。即使只是把脚和身体放平,那也是种解脱啊。可是时间一小时一小时地过去,一种新的痛苦开始了对我们的折磨。我们的脚就像放在烧红的炭上灼烧一般刺痛着,嘴里不自觉地发出抽搐的声音。可怜的大姐不得不和我们住在一间屋子里,她讲神话故事给我们听,想要缓解我们的煎熬,她还不时善意地提醒我们,几乎全中国的每个女孩,无论地位高低,都要经受这样的考验,来成为一个女人、妻子和崇高的母亲。
缠足7
那晚我们谁都没有睡着,不管怎么说,第一晚的煎熬是第二个晚上的两倍。我们三个都想把绑脚布扯下来,可只有三妹成功地挣脱了一只脚。妈妈为此打了她一顿,又把那只脚给重新包上了。作为惩罚,又让她在屋里来回走上十圈。妈妈还一遍遍厉声说道,“你要当人家小媳妇吗现在为时还不晚,随你的便。”
我们好像从一出生就受到这样的威吓,但事实上我们没人见到过小媳妇。浦尾是个穷地方,当地人不会去找个没人要的大脚姑娘当小媳妇的。我们都没见过狐狸精,但都相信它的存在。被妈妈这样一吓唬,三妹便暂时顺从了。
到了之后的第四天,我们把自己绑着的脚浸在一桶热水里。妈妈和婶婶为我们松开了裹脚布,剪了趾甲,剃去了老茧,刮掉了死皮,又在脚上涂抹了明矾和香料来掩饰皮肉化脓所散发出的阵阵恶臭,接着又为我们缠上新的干净的裹脚布,这一次绑得比上次还紧。日复一日地过去,每天都重复着前一天的内容。每隔四天,便换上新的裹脚布。每两周就换上一双新鞋,每次都比前一次更小一点。邻家的妇人都来探望我们,有的带来了红豆汤圆,期望我们的骨头可以变得更加柔软,还有的带来了晒干了的红辣椒,期望我们的脚能像辣椒般尖细修长。大姐的义姐妹带来了她们绑脚时曾派上用处的东西作为小礼物。“咬住毛笔的末梢,笔尖精巧细致,会让你的脚也同它一般。”“多吃点菱角,你的脚样会变得娇小。”
女人的房间一下子变成了训练房。我们也不须做家务,整天在屋子里来回走动。每一天妈妈和婶婶都让我们走更多的圈数,每一天奶奶总在一旁监督。当她累了的时候,便在床上休息一下,在那边指挥着我们。当天气日渐变冷,奶奶身上的被子也越盖越厚。白天越来越短,黑夜渐长,奶奶的话也说得越来越少,越来越简短,以致之后,她几乎不再说话,只是一味地死盯着三妹,用眼神命令她不要停顿下来。
对于我们,疼痛并没有减弱。但从中我们却学会了对于女人来说最重要的一条为了自身的利益必须服从。在最先的几个星期里,我的脑中已经形成了我们三个长大成人后的景象。美月还是那样的美丽和坚忍。三妹会是个成天抱怨不停的妇人,总是哀叹自己的命运,对于自己拥有的一切没有丝毫感激之情。而我那个被称为最特别的女孩毫无异议地接受命运的安排。
一天,当我照例在房间里来回走动时,我听到了什么东西裂开的声音。那是我的脚趾骨头断裂的声音。我以为那是我身体内部发出的声响,但响声太大以至于整屋的人都听到了。妈妈的眼睛盯在我身上。“接着走终于有进展了。”走动中我的整个躯体都在颤抖。到了傍晚时分,八个脚趾先后都断裂了,但我还得不停地走。踩下去每一步我都能感受到那些断了的脚趾所承受的身体的重压,它们都松散在我的小鞋子里,顿时鞋子里多出了不少新的空隙。寒冷的天气并没有因为冻僵我的脚趾,从而麻痹那从脚趾蔓延至全身的剧痛。而妈妈仍然觉得我不够努力。那晚,她吩咐大姐从河岸边割来了一根芦苇。接下来的两天,她一直用它从身后抽打我的腿脚,让我不停地走动。又一天,我的裹脚布被松开重新包裹,我和往常一样在水中浸泡双足,但这次当妈妈上下扯动我那些断裂的脚趾骨时,我平生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母爱。
“一个真正的女人不会允许她的生活中有任何不完美,”她一遍遍地重复着,试图让这些话钻进我的脑子。“只有经历过痛苦才能拥有真正的美丽,只有经历了煎熬才会拥有真正的平静。我为你缠足裹脚,而获得回报的却是你啊。”
美月的脚趾骨也在几天后断裂了,但三妹的脚趾骨却始终未断。妈妈便差遣大哥出去找些石子儿,裹在三妹的脚趾头上,来增加额外的压力。三妹一向对此事颇为抗拒,现在一有机会,她便没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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