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眼神看我,用和大哥说话的态度对我说说话。栗子网
www.lizi.tw这是我人生中第一个如此真切的愿望,但我还不至于蠢笨到看不出妈妈不想我在她忙活的时候打扰她,为此她曾很多次责怪我太吵,很多次作扇打状,当我不小心碍着她的时候。即便如此,我还是暗暗发誓要像大姐一样,安安静静地、尽心尽力地为家里干活。
[][]奶奶总在这个时候摇摇晃晃地走进了屋子。她的脸看上去就像一个干瘪的梅子。她的背驮得很厉害,一直往前倾,以至于我和她的目光都可以落在一条水平线上。
“快去照看你的奶奶,”妈妈吩咐道,“看看她有什么需要的。”
虽然我对自己有言在先,但还是有点不情愿。要知道早晨奶奶的牙缝总是透出酸臭的味道,而且看上去黏黏的,没人想靠近她。我挪步到她身边,憋住一口气,但她却不耐烦地挥手打发我走开。我立刻抽身而去,谁知一不小心,一头撞上了父亲家里十一口人中地位最高的那个。
他倒没有斥责我,也没有和任何人说起。据我所知,那天过去后,他都没有说起过半句。爸爸坐了下来,等着妈妈服侍。我仔细地观察她的一举一动,只见她默默地帮爸爸倒好茶水。起初我还担心会被她注意到,但是她显然更专注于她每天早晨的职责。我爸爸从来没有打过妈妈,也没有要纳妾,但妈妈对待爸爸总是小心谨慎,这让我们也变得很警惕。
儿时3
当妈妈在喂小宝宝的时候,婶婶就在一旁摆放碗筷,并一一盛上粥。我们都吃完后,爸爸和叔叔便下地干活去了,而妈妈、婶婶、奶奶以及大姐便上楼去女人们的房间了。我很想跟她们一起去,可我年龄还太小。更糟糕的是,当我们一起出门时,我不得不和我的三妹和小弟弟一起分享我的大哥了。
我们割草和挖给猪吃的树根时,我都把小弟弟背在身上。三妹尽量地跟着我们,她是个滑稽的小东西。她总是做出一副被宠坏的样子,可其实在这个家里惟一能够享有这种特权的只有我的两个兄弟。她总是认为自己是家里最受溺爱的那个,虽然事实并非如此。
每当我们完成了任务,我们这个四人小分队便开始在村子里探险,往来于巷子间。如果撞见别的女孩子们在跳绳,大哥总会停下来,帮我抱着小弟,让我也跳上一会儿。然后我们便回家吃午饭饭菜很简单,只是米饭和蔬菜而已。之后,大哥就和男人们一起出去了,我们剩下来的人便上楼去了。妈妈喂完小弟后,小弟和三妹便一起睡午觉。虽然只有这点大,我还是很喜欢和我奶奶、婶婶、姐妹们,特别是和妈妈一起呆在女人们的屋子里。妈妈和奶奶一起织着布;美月和我一块弄纱球;婶婶坐在一边用笔墨认真地书写着一种神秘的字体;而大姐在等着她的义姐妹下午过来看望她。
没过多久楼梯上便传来了四双小脚轻轻的脚步声。大姐用拥抱迎接她们每个人,之后她们四个便围坐在屋子的一角。她们并不喜欢我打扰她们之间的谈话,但我还是注意观察着她们,因为再过上两年我也将拥有自己的义姐妹。那些女孩都是村北人,因此她们可以常常聚在一起,而不只是在特定的聚会日,比如吹凉节和朱鸟节。女孩们到了七岁便可以结拜了。为了加深彼此间的关系,她们每人的父亲都拿出了二十五斤米存放在我家。以后要是她们当中有人出嫁,就把她的那份粮食卖了钱,来买礼品。最后一点米会在最后一个女孩出嫁时卖掉。这也意味着姐妹关系的中止,因为女孩们大多远嫁他乡,在那里她们会忙于照看孩子服侍婆婆,而无暇去维系旧日的友情。
大姐即便是和她的朋友们在一起时也从不企图得到关注。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和她们一起绣花,听她们说些趣闻。小说站
www.xsz.tw每当她们叽叽喳喳的欢声笑语响起时,母亲总是严肃地让她们安静下来。此时我脑中冒出了一个新的想法:当奶奶的晚年义姐妹们来探访时,妈妈从来没这样做过。当孩子们都长大成人后,奶奶受邀加入了由五个人组成的义姐妹。现在她们之中只有另外两个人和我奶奶还健在,她们都是寡妇,她们每周至少碰一次面。她们在一起时总是相互说笑,说的都是污秽的笑话,女孩子们都听不太懂。在那些场合母亲总是出于对奶奶的畏惧而不敢制止她们,或者是她太忙了的缘故吧。
纱线用完了,妈妈便起身去拿。片刻间,她站在那一动不动,怔怔的好像若有所思,目光里却空空的。那刻我几乎情不自禁地想要扑进她怀里,大喊,“看我啊,看看我啊”但我最终还是没有这么做。外婆在为妈妈裹小脚时,没有裹好,以至于她的脚不是那种标准的三寸金莲,反倒长得有些丑陋。为了避免走路时摇摇晃晃,她撑着一根竹竿来保持平衡。如果不用竹竿,妈妈只能双手叉腰,支开腿勉强维持着平衡。因为走路实在不稳,所以别人很难去亲亲她,抱抱她。
“让美月和百合出去玩吧”婶婶打断了妈妈的沉思。“她们也可以帮她大哥干活啊。”
“他用不着她们。”
“是。我知道,”婶婶说道,“但是今天天气真的很好”
“不行,”妈妈严厉地说。“我不想要我们家的女孩在村子里乱跑,她们应该呆在家里好好学习。”
不过婶婶在这件事上显得特别固执。她想让我们在巷子中四处走走看看,甚至到村口看看外面的世界,因为她知道很快我们所能看到的,只是透过女人屋里的窗格看到的世界了。
儿时4
“她们也只有这几个月的时间了,”她辩解道。而她没有说出口的是,很快我们就要缠足了,脚背上的骨头会被折断,脚上的皮肤也会溃烂。“让她们出去跑跑吧,乘她们还能跑。”
母亲总是显得疲惫不堪。她一共生养了五个孩子,其中的三个都不满五岁。家中的大小事务都由她一人把持打扫屋子,洗衣做饭,缝缝补补,对家里的账务一清二楚,管得井井有条。在这个家里,妈妈的地位比婶婶高,但她已无力每天去为每件她认为对的事而费神斗争了。
“好吧,”妈妈叹了口气,她妥协了,“让她们去吧。”
我兴奋地一把抓起美月的手,蹦蹦跳跳好不欢喜。婶婶赶紧轻声叫我们快出去,免得妈妈变卦,大姐和她的义姐妹在一旁羡慕地瞪着我们。我和美月一口气冲下了楼跑了出去。傍晚是一天中最美好的时光,那时空气是暖暖的、香香的,蝉子在齐声吟唱。我们一路顺着巷子快步而行,正好撞见大哥领着家里的水牛下水去。他骑在水牛背上,一只脚坐在身下,另一只垂着,在水牛的侧身晃悠。美月和我一前一后紧随着,穿行在迷宫般蜿蜒狭窄的巷子间。混沌中似有一种力量在保佑着我们,远离鬼魂的缠绕和强盗的侵扰。巷子里看不见一个大人的影子男人都在地里干活,女人们都呆在楼上的屋子里此刻的巷子为孩子和动物们所占据鸡啊、鸭啊,肥肥的母猪和小猪仔们都在一旁热闹地穿行。
我们完全走出了村子,漫步在一条由石子儿铺成的高低不平的小路上。人和轿子可以轻松地从中通过,但对于牛车或马车来说不免显得过于狭小了。我们沿着小路一直走到了河边,一座摇摇晃晃的小桥架在小河上。我们停了下来,天空笼罩在头顶上,它是那么地碧蓝,就像是翠鸟羽毛的颜色。我们看见了远处的别的村庄我一辈子也没想过会去那里。我们缓缓地爬下了河堤,那里长满了芦苇,在风里沙沙作响。我往一块石头上一坐,把鞋脱了下来,蹚着水往较浅的地方走去。小说站
www.xsz.tw现在想起来,那已是七十年前的事了,但我依然记得当时脚趾踩在泥土里,河水从脚上冲刷而过,河水冰凉的感觉。那天美月和我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自由,但这在我们的生命中将不复重现。可是从那天开始我对另一些事记得特别的清晰。当我从睡梦中醒来,我会用一种新的眼光来看待我的家人,他们让我充满了奇怪的感情郁闷的、悲伤的、嫉妒的,以及对身边种种不公的顿悟。而我则让那流淌的河水将它们都带走。
那天晚饭后,我们坐在屋外,享受着晚间凉爽的空气,看着爸爸和叔叔在那里用长长的烟斗吸烟。每个人看上去都很累了。妈妈一天里最后一次喂饱了小弟,正哄着他睡觉呢。每日操持家务让她尽显疲态,即便如此,对她来说也总有做不完的事。我两只手环抱着她,想给她些许的慰藉。
“拿开,太热了。”她缓缓地把我推开。
爸爸也许是看到了我的失落,把我抱到了他的膝上。在这静静的夜色中,我对他来说是如此地宝贝。
那一刻,我是他的掌上明珠。缠足
缠足1
为了缠足我准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远远超出任何人的想像。城里的那些名门闺秀早在三岁时就开始裹脚了。而有些外乡的女孩子只是临时缠上一段时间的裹脚布,因为这样做可以让她们在未来的丈夫面前显得更有吸引力。那些女孩可能要到十三岁的时候才开始裹脚,而且她们的脚骨不会被折断,裹得也很松,一旦结婚后就撤掉裹脚布和丈夫一块下田劳作去了。最最穷困的女孩子是从来都不去裹脚的。她们大多不是被卖了做佣人,就是给人家做童养媳那些家庭会一直养着她们,直到她们能够生养。在我居住的这样一个中等富裕的村子里,像我这样的女孩,通常六岁开始缠足,一般缠上两年就可以了。
即便是早在我与哥哥一起在外面奔跑嬉闹时,母亲已经开始着手用蓝布做成长长的布条,做我的裹脚布了。母亲曾亲手为我缝制了第一双鞋,但她却更用心地缝制了那双要去供奉在观音庙里的小脚鞋。那双鞋只有三厘米半的长度,是用红色绸缎做成的,那是从母亲的嫁妆里省下的料子。那是我第一次隐约感受到母亲对我的关心。
我和美月六岁那年,妈妈和婶婶便去找人算了个缠足的黄道吉日。她们说秋天是裹脚的好日子,不过那仅仅是因为冬天很快就会降临,寒冷的天气有助于麻痹双脚。我感到兴奋激动吗不,一点也不,我都快吓坏了。我已记不清大姐刚开始裹脚时的情景了,那时我太小了,可是那个姓吴的女孩家中传出的阵阵痛苦的尖叫声,恐怕全村的人都听到了。
母亲把一个算卦的人请进了门,端茶送水,还送了他一碗西瓜子儿。为了让那个人算得好些,母亲处处殷勤周到。那人先给我算,他看了我的生辰八字后,思量了片刻,然后说道,“我要亲眼看看这孩子。”这似乎有些不同寻常,因此母亲叫我的时候一脸的担忧。她把我领到他面前,双手还紧紧地抓着我的双肩,让我站着别动,她的举动让我吓了一跳。那个人打量着我。
“眼睛,好的。耳朵,好的。嘴。”这时他看着我母亲说道。“这可是个不同寻常的孩子啊。”
母亲倒吸了口气,这看起来是一个算卦人说出的最糟不过的话了。
“还要再和别人讨论一下,”他说道。“我建议我们找个媒婆过来,怎么样啊”
有人或许会认为那个算卦的是在骗钱,他和媒婆串通一气,但我母亲毫不迟疑地便答应下了。或许是她心里很害怕,或许是出于她的职责,她都没有去征得父亲的同意就付了钱。
“速去速回啊,”她说,“我们等着你。”
那算卦人就这么走了,我们却陷入了困惑中。那晚母亲话很少,她甚至都没看我一眼。婶婶也没有说笑。奶奶很早就回房了,我听见她在那里祈祷。爸爸和叔叔出去散步了,走了很远。也许是感到了家里气氛有些不自在,连我的两个兄弟也闷闷的。
第二天,家里的女人们起得特别早。这会儿甜糕也已经做好了,菊花茶也备妥了,她们从碗橱里拿出了特制的小菜。父亲也没有下田劳作,待在家里准备接待客人。家里的这番排场预示着情况的不同寻常。更加严重的是,算卦师带来的不是本村的高媒婆,而是从本县最富的村桐口来的王媒婆。要知道,即便是我们自个村里的媒婆也没来过我们家。她今后一两年都不会来的,要等到大哥找媳妇、大姐选婆家的时候才会来。因此当王媒婆的轿子在家门口停下时,大家没有一点喜悦。从楼上女人们的屋子往外张望,只见邻居打着呵欠站在外头看热闹。爸爸正磕着头,他的额头一次次触碰到地面上的灰尘。看着这一幕,我心里有些难过。爸爸总是容易担惊受怕典型的属兔。尽管他对我们这个家尽心尽责,但这件事似乎是他从未经历过的。叔叔在一旁踱来踱去,而平时总是热情好客的婶婶一动不动地僵立在他身旁。我从楼上望下去,看到了底下每个人的表情,显然,一个不争的事实是,情况真的很糟。
缠足2
他们一群人一进屋,我便悄悄跑到楼梯口偷听他们的谈话。王媒婆落座后,茶水点心一一奉上。父亲说些客套话,声音几乎听不见。不过王媒婆不是来和我们这样的小户人家闲话家长里短的,她要见我。就像昨天一样我被召唤到了正屋,我才六岁,不过我尽自己所能地优雅地走了过去,尽管我的脚还是那么粗壮。
我走进去时,环视了一下我的长辈们。虽然有时随着时光的推移,一些记忆会变得灰暗下去,但他们那天的表情却异常清晰地存留在我的记忆里。奶奶坐在那里双手合十,眼睛直直地看着上面。她的皮肤看上去就像弹指可破般,我几乎看见了她的青筋。父亲已经心烦意乱透了,在那里一言不发。婶婶和叔叔一块儿站在门口很怕见证将要发生的这一切,但又同样不愿错过什么。令我记忆最深的还数我母亲当时的表情。当然作为女儿,总认为自己的妈妈是漂亮的,但那一天我才真正看清了一个真实的她。我一直知道她是猴年出生的,但我从未意识到,她性格中还有如此的机敏灵巧。在她高高的颧骨下隐藏着她的本性和特征,在她深黑的眼珠子里潜藏着缜密的心思。还有一些是我始终无法参透的东西,我想那也许是一种类同于男人般的野心,从她的皮肤里焕发出来了。
我被吩咐站到王媒婆面前。她穿着件丝织的上衣,那是我当时见过的最好看的衣服,但小孩子总是没有审美能力。如今看来那样的穿着似乎有点华而不实,而且不太适合一个寡妇的装扮。不过那时媒婆不是一般的女人,她得和男人打交道,为做媒定价钱,为彩礼斤斤计较,还要两头跑。王媒婆的嗓门很大,说起话来有些油滑。她吩咐我往前,把我夹在她的两膝间,狠狠地盯着我的脸。那一刻的我,一下子从透明人变成了众人的焦点。
王媒婆比那个卦师来得直截了当得多。她捏捏我的耳垂,把手指放在我的下眼睑拨开我的下眼皮,又命令我一会儿往上看,一会儿往下看,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她把我的脸蛋捏在手里,不时左右摆弄着。她又粗笨地捏着我的手臂,从肩膀一直捏到手腕。接着她居然把手放到了我的臀部。我才只有六岁啊还看不出什么生育能力来呢可她照样这么做,没有人说半句阻止的话。最让人咋舌的是她居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让我坐上去。以我的身份这么做是极为失礼的举动。我的目光从妈妈移到了爸爸,试图寻找指点,但他们麻木地站在那里,就像家里饲养的家禽,没有一点知觉。爸爸脸色铁青,我都可以猜到他此刻在想些什么,他一定在想,当初为什么不把她一生出来就丢进小溪里
王媒婆并没有像县里最显赫的媒婆那样,用羊群来做出决定。她只是把我抱起来放到椅子上。然后她便跪在我面前,帮我一一脱下鞋袜。屋子里再一次陷入了寂静。她把我的脚翻来覆去地看,就像她之前摆弄我的脸一样,接着她的大拇指的指甲又在我的脚底心上来回移动。
完了之后,王媒婆看了看卦师,向他点了点头。媒婆直起身子,突然挥动着食指,示意我从椅子上下来。她落座后,那个卦师清了清嗓子说道:
“你女儿的情况比较特殊。我昨天就看出了些眉目,今天又请了王媒婆,专门验证了一下,她完全同意我的看法。你女儿的脸瘦瘦长长就像一粒大米。她的耳垂饱满说明她性情开朗大方。但最最重要的还是她的脚。她的脚弓弧度很高,但还没有完全发育好。这就是说,孩子她妈,你还得等上一年才能为她裹小脚。”他提起手示意不让别人打断他的话,好像真有人要这么做似的,“七岁裹脚不是我们村的习俗,我也明白这点,不过要知道,你们的女儿”
胡卦师停顿了片刻。奶奶把一碗橙子推到他面前,这样也许可以帮助他继续说下去。他从碗里拿了一个,剥了皮,把皮随手扔在地上。正要放进嘴里时,他接着说道,“虽然六岁骨头比较柔韧,可是你女儿就她的年纪而言,明显属于发育不完全的,这也难怪你们村这些年日子一直不好过。所以村里别人家的女孩可能也是这样,你们不用为此而感到特别的羞耻。”
缠足3
直到那刻,我从来没有想过我的家会和别人的有什么不同,或我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胡卦师拿出一片橙子送进嘴里,若有所思地嚼着,接着又说道,“除了因为饥荒而显得瘦小外,你女儿的脚弓弧度比常人要高,也就是说,如果现在能做出明智的决定的话,她将拥有一双全县最完美的脚。”
有些人也许会不相信这种人说的话,认为他们的建议只是常识而已。不管怎么说,秋天是绑脚最好的季节,就像春天最适宜生育,而吹着徐徐清风的小山丘是安葬故人的风水宝地一样。可是,这位卦师在我身上所发现的东西,却改变了我人生的轨迹。依然,屋里没有一点欢乐的气氛,显得出奇地安静,我知道还有更糟的事在后头。
王媒婆的声音打破了这沉静。“这个女孩子十分讨人喜欢,不过能够拥有一双三寸金莲远远比一张漂亮脸蛋要重要得多。脸蛋是上天赐予的最好礼物,而一双娇小的脚更能提高你的地位。我想在这点上,我们的看法应该都是一致的吧。至于究竟怎么办,还是让孩子她爸来拿主意吧。”她直直地看着爸爸,然而她接着又放出的话,似乎是有意说给我母亲听的,“给自家姑娘找个好人家也不是件坏事啊。一个显贵的亲家,可以提高你们的地位,又有一份丰厚的彩礼,对你们家来说还是一个长久的靠山啊。你们家今天对我的热情款待,我是心领了。”她没精打采地摆了摆手,好像在有意强调我们家的拮据,说道,“像你们女儿这样的命,对你们家来说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只要母亲能够尽到自己的职责,这个女孩子可以嫁到桐口去。”
桐口
“那再好不过了,”我父亲战战兢兢地说,“可是我们这样清贫,怎么付得起你开的价啊。”
“老爹,”王媒婆圆滑地说,“只要你女儿的脚能够变成我想要的那样,我只拿男方的费用就足够了,而你也有彩礼拿。你看,我俩都可以从中得利。”
我的父亲没吭声。他以前在家里也从不说起地里的情况,也不让我们知道他的想法。我记得干旱过后的那个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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