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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節 文 / 劉醒龍

    的話沒有得到雪家人的響應。小說站  www.xsz.tw﹪馮團長在西河下游消失後的第二天,天門口來了幾個野豬隊打扮的陌生男人。其中一個人在杭天甲的陪同下走進綢布店,一邊詢問綢布行情,一邊打听馮團長的情況。正在店里教雪檸打算盤的雪大爹如實說了。陌生男人听得很平靜,杭天甲卻有些沉不住氣,不顧雪大爹和雪檸就在一旁,直截了當地對陌生男子說︰“我們也要有騎兵。”陌生男人更痛快地說︰“豈止是騎兵,你應該更大膽地想像,我們還要有能上天飛的飛機,能下海游的軍艦。”﹪

    馮團長對暴動的預言,同柳子墨對氣候的預言一樣準確。

    病剛好的阿彩還在吃藥,杭九楓的手臂就戴上了紅袖箍。

    ﹪那一天的陽光照例是兩頭清冷中間暖和,雪檸蹲在門外的小溪邊,看著一群小魚兒從水底鑽出來,露著半個白白的身子,去啄那順水飄來的紅紙屑。水面上的紅紙屑很快就從一片兩片變成十幾片、幾十片。太多的紅紙屑以及不時出現的巴掌大小的紅紙片,讓小魚兒們不知所措,紛紛躲進水底不再露面。雪檸站起來,沿著小溪往前走,越往上游走,紅紙片越多。眼看就要到常家了,躲在牆角後面的段三國小聲叫住她,遞上一只剛從水中撈起來的紅紙片,要她認認紙上的兩個殘缺的字,是不是“暴動”。第一個字缺得不多,上面是個田字,放在整個字里看,顯然是多寫了中間的那筆豎。有了第一個字,第二字缺得再多也不會妨礙雪檸的判斷。雪檸沒有將兩個字連起來說,她說︰“這是動字。”“這是暴字。”兩句話的間歇里,她抬頭看了看,有一朵翻滾著的灰色的雲,仿佛就要落在常天亮頭上。常天亮拿著柴刀,正在家門口砍削一塊粗大的竹片。雪檸繼續往前走。

    ﹪段三國在身後小聲說︰“小心點,那些人正在常家開會。”﹪

    小溪里的水經過常家時流淌得最激烈。﹪

    雪檸將自己的手放進常天亮的手心里︰“要暴動了”﹪

    常天亮松開她的手︰“不要問瞎子瞎子可憐”﹪

    一陣風吹過來,常天亮身後的門開了一道縫,傳出傅朗西的說話聲︰“請大家牢記我的話,溫情脈脈代替不了革命暴動免不了要殺人,免不了要人頭落地失敗的教訓實在是太多了,我們再也不能重犯過去的錯誤。雖然不能大開殺戒,但也不能只是小開殺戒依我看中開殺戒是很合適的”﹪

    雪檸不想听,正要走開,從昏暗里的屋子里探出董重里的半個身子。董重里的臉色比那紅紙還要紅,他將一把紅艷艷的碎紙屑扔進小溪,見到雪檸,沒有張嘴也像是笑︰“不要怕,暴動只是為了推翻反動的國民政府,與你們雪家不相干”﹪

    夜里,天門口人都知道第二天這個時候就要暴動了。在下街的窮人中暗地里流傳著一種說法,只要杭家人扛著鐵沙炮,對準縣城一轟,城頭上的士兵就成了紙人紙馬。隨著城門一開,所有金號錢莊里的財寶,就會順著西河倒流到天門口。不參加暴動的人也跟著參加暴動的人一起興奮。董重里在小教堂里說書時,鼓點子敲得特別響,嗓子也比平時亮,听說書的人隔一會兒就要莫名其妙地吼幾聲好。

    ﹪董重里叫得最響︰“從明日起,所有的日子都是好日子”﹪

    常守義站起來,舉著拳頭帶頭喊︰“我們就是要過好日子”﹪

    在董重里往日的說書里,好日子是嫖客對婊子說的︰哪對男女在妓院里相互動了真情,嫖客沒有錢替婊子贖身,兩人合計好如何私奔後,一定要說這樣的話。那些私訂終身的書生和小姐,分手時也要說這樣的話。所以,一說好日子大家都覺得親切,同時也想到在好日子到來之前,少不了會有許多磨難。小說站  www.xsz.tw

    聖天門口二七1

    ﹪舜帝過後出大禹,夏侯禹王號文明,受舜天下管萬民,國號有夏治乾坤。他的父親名叫鯀,以土掩水事不成,天上盜息壤,上帝發雷霆,斬于羽山尸不爛,後生大禹一個人。禹王治水多辛勤,疏九河來鑄九鼎,從此九州才有名。三過家門而不入,決汝汊,淮泗,鑿開黃河龍門口,引得萬水歸海中,十三年來得成功,天下無水不朝東。禹王誥命涂山上,涂山氏女化石像。行至茂州遇大江,黃龍負舟來朝王,大禹仰面告上天,黃龍叩首即回還,渡過黃河到涂山,天下諸侯都朝見,黎民都樂太平年。禹王為君真賢能,左規矩,右準繩,不失尺寸于百姓。禹王在位二十七,南巡諸侯至會稽,一旦隕落歸天去,至今江山留勝跡。從此帝啟撐乾坤,帝啟生太康,太康生仲康,仲康生帝相,帝相生少康,少康生帝杼,帝杼生帝槐,帝槐生帝忙,帝忙生帝泄,帝泄生不降,不降生帝局,帝局生帝廑,帝廑生孔甲,孔甲生帝皋,帝皋生帝發,帝發生履發。父傳子,子傳孫,夏朝共傳十七君,禹王丁巳把位登,桀王甲午敗乾坤,共有四百八十春,成湯出來動刀兵。

    黃昏到來之前,杭家屋里傳出一陣罕見的吼聲︰

    “你們不听我的話,那就莫動我的鐵沙炮

    杭家只在綠林行走,不可以與政府作對”﹪

    杭大爹吼出來的每一個字,天門口人都能听清楚。

    ﹪杭九楓往小教堂跑了三次,第一次是請杭天甲,第二次是請傅朗西,第三次是請董重里。三個人都去了杭家,杭大爹的聲音終于平息下來。﹪

    隨著杭家的大門在一陣沉重的吱呀聲中緩緩打開。杭家老三和老四,還有一位大個子鐵匠,一位大個子榨油匠,終于抬著鐵沙炮大張旗鼓地走出來。這是杭家多少年來第一次允許自家以外的人參與對鐵沙炮的操縱。

    ﹪幾百號人借著鐵沙炮的威風齊聲高喊︰“暴動了”﹪

    參加暴動的人匯合在小教堂門前,雖然穿得五花八門,卻一律頭戴著繡有紅星的有檐軍帽,手臂上還有一只更顯眼的紅袖箍。肩上斜披紅布帶的傅朗西,領著相同打扮的董重里、常守義、杭天甲,還有杭九楓,站在一溜擺開的三只八仙桌上。傅朗西一點也不咳嗽了,放開嗓門大聲宣布,自己是暴動總指揮長兼**大隊的指揮長和政委,董重里則是**大隊副政委和天門口甦維埃政府主席,杭天甲當上了**大隊的參謀長,常守義的職務全在甦維埃里,一個職務是甦維埃副主席,另一個職務是農會主席。傅朗西每宣布一句,杭九楓就在旁邊帶頭呼喊︰“擁護”傅朗西宣布他的職務時,他也喊著“擁護”。參加暴動的人突然快樂地笑起來。杭九楓的職務雖然只是**大隊下屬的敢死隊隊長,得到的歡呼卻最多最響亮。最讓大家高興的是傅朗西臉上泛起的紅瓶桃般的顏色。這種新起的鮮艷比那飄揚在火光中的紅旗還要動人,傅朗西自己也激動無比,頻頻揮動的手匯聚了從未有過的力量,他坐在一架黑布抬椅上,將手臂指向縣城方向,用盡全身力氣喊了一句︰“出發”好像覺得有所欠缺,傅朗西回頭示意杭九楓,杭九楓就猛地跳起來︰“打下縣城,再過一次年好不好”杭九楓的聲音還不如傅朗西的響亮,四周卻回應了一聲雷鳴般的“好”許多人都在不停地重復著董重里的說書,大家一唱一和。﹪“就看哪個膽子大,一鳴沖天地也驚”

    ﹪經過一夜狂奔,**大隊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于第二天清晨趕到縣城。無論是抬著鐵沙炮的人,還是抬著傅朗西的人,都沒有掉隊。小說站  www.xsz.tw讓人抬著身體不好的傅朗西是常守義的主意。董重里開始不同意,他以為常守義要讓傅朗西坐轎子。傅朗西自己也沒答應,他覺得暴動剛開始,自己就處處與眾不同,會使普通人產生不值得為革命勝利而浴血奮戰的想法。其實常守義最初設想的是讓人用運東西的抬桿抬著傅朗西,後來又想起請人做了一架黑布抬椅。董重里這才同意了。

    常守義不無自豪地談到先前在金寨那邊接受訓練的經歷,他的體會是先搞革命、先鬧暴動的人當然要比後來的人高級。

    跑在最前面的杭九楓藏在縣城城門外的大樹後面,操縱鐵沙炮,對著城門轟了一炮。鐵沙炮一響,城牆上的自衛隊士兵便胡亂放起槍來。敢死隊的人並不沖鋒,他們躲在隱蔽處,大聲喊著要自衛隊士兵投降。二百多號攻城的人中只有像杭天甲這樣的負責人才明白,傅朗西是在等著內應的信號。沒過多久,城內響起一陣機槍聲。相伴的還有吆喝與嚎啕。又過了一會兒,城牆上突然飄起一面紅艷的旗幟。頭上纏著繃帶的蕭隊長親自打開城門,帶著近三十名起義的自衛隊士兵,列隊站在兩旁。

    ﹪馬鷂子也在那些士兵當中。見到杭九楓,馬鷂子主動上前,學著傅朗西與蕭隊長,想要熱烈地握他的手。杭九楓記著先前的仇,嘴唇一嘟,沖著伸過來的手吐了一泡痰。董重里馬上過來當眾數落杭九楓,要他有一些氣度,馬鷂子既然起義了,就是自己人,就算是“箍皮油”那樣的仇恨也不要再往心里放了。董重里的話讓杭九楓想起自己已是敢死隊隊長了。盡管馬鷂子戴著紅袖箍的樣子讓人看著難受,杭九楓還是沒有再刁難他,甚至還同意董重里的意見,讓馬鷂子當了一名小隊長。

    聖天門口二七2

    ﹪**大隊這時已擴大到近四百人。按杭天甲和杭九楓的想法,那所新修的學校正好可以讓大家集中住在一起。董重里不同意,有縣國民政府的房子,加上空出來的牢房,足夠四百人住了。董重里說,不管誰來執掌政府大印,都不應該以任何理由褻瀆學校。傅朗西同意董重里的話,杭九楓再次住進牢房。他在那間被“箍皮油”折磨得死去活來的屋子里,細細回憶著當時的情節。﹪馬鷂子也在牢房里住著,兩人每次見面,馬鷂子總是意味深長地看著他。因為暴動成功的喜悅,杭九楓沒有留意馬鷂子的目光里不同尋常的東西。不過兩人單獨踫面的機會只有一次,馬鷂子問杭九楓還記不記得圓婊子。馬鷂子說,後來他用杭九楓教的辦法試過一次,果然立竿見影,圓婊子的腰再也不能挺得像那挑炭人的彎扁擔。杭九楓笑得很開心,樣子像一個勝利者。

    受到紀律制約,除了少數識字有文化的人可以出門,就是杭九楓也不能到街上亂逛。住在牢房里,听著別人喊杭隊長,杭九楓在心里掂量,要不要去妓院里看看圓婊子。

    ﹪就在這時,傅朗西突然發出從縣城撤退的命令。﹪**大隊只在縣城里呆了三天。派往西南方向的偵察員回來報信︰逃走的黃縣長請到保安團馮團長的援兵,已經到了一個叫二分垸的地方。從二分垸到縣城的距離同天門口到縣城的距離差不多。傅朗西說,攻打縣城,擴大影響的目的已經達到,**大隊應火速返回天門口,在易守難攻的地方建立根據地。﹪

    命令既出,反對聲幾乎響破了天。**大隊磨磨蹭蹭地半天站不成隊伍。杭九楓說,不想走的人,就在這兒等黃縣長帶著政府軍回來,扒他的皮,抽他的筋。縣城又沒長腳,擺在這兒就在這兒,要不多久,我們就會再來的。杭九楓的話很管用。﹪回到天門口,常守義將段三國拉進新成立的農會里,加上杭九楓,幾個人一起去富人家里借了幾頭肥豬,讓那些在縣城里一點好處也沒得到的人放開肚皮吃了幾天。天門口同雪家差不多的富人有七八戶,為著先從哪家開始,常守義請示傅朗西,要不要來個中間開花。傅朗西當然明白雪家住在小街正中,所以他說︰“東西東西,先東後西。”農會的人按著從東到西的順序,一家家排過來,眼看就要輪到雪家了,馮團長的援兵像冬天里的雷一樣冷不防地出現了。

    ﹪其時,暴動總指揮部來了命令,讓傅朗西火速翻過天堂,去金寨面見**中央委員會派來的高級巡視員。傅朗西上路後,不甘心只在縣城住上三天的**大隊,又開始了新一輪的攻城準備,由杭天甲和蕭隊長領著在河灘上進行演練。

    ﹪馮團長的軍隊一向會打仗,他們不走大路,出了縣城就往相反的方向走。**大隊的偵察員小看了政府軍的保安團,以為他們是要回到背靠長江緊逼西河的白蓮河一帶。騙過**大隊的政府軍,往西南方向走了十幾里,便回頭殺氣騰騰直奔天門口而來。﹪雪家的豬還是沒能活到下半年。雪家的豬肉格外香,能夠吃上它的一百零幾人是從四百多人里剩下來的。其中既沒有帶領縣自衛隊起義的蕭隊長,也沒有渾水摸魚的馬鷂子。政府軍偷襲**大隊的行動得到了馬鷂子的內應。

    ﹪那一天,**大隊正在河灘上演練,河岸上突然有人開了一槍。蕭隊長正要發問,帶隊放哨的馬鷂子從河岸上站起來大聲說,是哨兵不小心走火了。杭天甲不像蕭隊長那樣放心,他發現正在天上飄蕩的那團烏雲里隱藏著一股殺氣。他沒有放過心中的疑惑,讓老三老四扛上鐵沙炮,外加自己臨時指揮的幾十個人,借口演練沖鋒,一口氣涉過齊腰深的流水,爬上西河右岸。多年之後,雪檸說的那句白雲也通人性的話,最為贊成的就是杭九楓。如果不是杭天甲從雲彩里看出人世的秘密,成立于天門口的**大隊早就全軍覆滅了。那河岸上的第一聲槍響,是馬鷂子開的。馬鷂子不允許哨兵向蕭隊長報告迫在眉睫的敵情。

    第二聲槍響也是馬鷂子開的。政府軍秘密運動到西河左岸時,已經回到蕭隊長身邊的馬鷂子,沖著他的後背毫不留情地扣動了扳機。

    射入他身體里的那顆子彈,曾經在馬鷂子的鞋底上反復磨擦過,成了一顆听著就讓人害怕的開花彈。鑽進去的地方只有筷子頭一般的小眼,冒出來的前胸上卻是碗口般大小的血肉翻花。槍聲再起,河灘上的**大隊立刻炸了窩。那些往水里跳的人基本上沒有死,就近往河岸上跑的人,不管手里有沒有武器,全被政府軍的機槍和排子槍放倒在地。架在西河右岸的鐵沙炮及時響起來,沒被打倒的人全往水里跑。在這場偷襲中,**大隊損失了三百人。留在河灘上的尸體只有三十幾具,其他受傷和沒有受傷的人,大都一哄而散,像驚飛的麻雀一樣不再回頭。但政府軍對西河右岸的攻擊遭到鐵沙炮的頑強阻擊。老三往炮筒里大把大把地灌足鐵沙,杭天甲還嫌少,逼著他又塞了兩把。巨響之後,密密麻麻的鐵沙風一樣刮過去,有人打人,沒人之處擊起來的水花如同霧幛。挨了十幾炮的政府軍,放棄了過河的設想,隨著血洗天門口的命令,扭頭殺向近在咫尺的鎮子。﹪

    聖天門口二七3

    根據馬鷂子的情報,**大隊的人馬都在河灘上。驕橫的政府軍以為鬧暴動的天門口人已經嚇破了膽,癱在家里,任由他們砍頭剁頸。沒有想到,敢死隊隊長的杭九楓居然能在極短的時間里,將天門口布置成一座陷阱。對政府軍的殺戮是杭九楓最先動手的。西河里槍聲初起,杭大爹將束手無策的董重里甩開,將螞蟻爬進熱鍋一樣的杭九楓臭罵了一頓。見慣了血風腥雨的杭大爹,適時地教導杭九楓︰“對付仇人的最好辦法就是與他們對殺他們不是用柯刀殺了你二父嗎為什麼不取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哩”

    這些話是一杯聞著就能讓人熱血沸騰的烈酒,給了杭九楓巨大的膽量。他將常守義等骨干叫到一起,說出要與政府軍對殺的話時,他的兩眼射出綠色的光。暗暗稱奇的杭大爹忍不住說,他不知道自己的眼楮是不是能放綠光,自家的四個兒子已經夠狠了,他們的眼楮還不能放綠光。杭大爹點著名說杭九楓︰“你的眼楮綠了”杭九楓說︰“這是恨的,杭家的死對頭來了”眼楮里冒著綠光的杭九楓帶上二十幾個骨干,拿著柯刀藏到臨街的窗戶後面。眼看著政府軍的尖兵們平端著槍,順著小街緩緩走近了,杭九楓一聲不吭地從窗戶里伸出柯刀用力往前一推,脆響之下,一顆戴著軍帽的人頭在小街上打了幾個滾,撲通一聲掉進小溪里。

    十來個尖兵中,只有一半的人逃了回去,剩下的或是胸口中了從貓狗進出的門洞里捅出來的柯刀,或是被從閣樓小窗里降下來的柯刀勾住了某處要害。遭受暗算的政府軍主力隨後發動了兩次進攻都被打退,因為他們無法對付不知會從哪個方向出現的柯刀。進攻被打退後,政府軍想要放火燒房子,但富人們紛紛從自家的閣樓里探出頭來大叫,不讓政府軍采取這種玉石俱焚的辦法。政府軍只好強攻。馬鷂子掇著一挺機槍,對著小街右邊有可能冒出利器的地方一路掃射,小街左邊交給了另一個機槍手。兩挺機槍在前面開路,柯刀威力全無。小心翼翼的政府軍到了小教堂門前,剛剛喊著要全鎮的人都出來時,杭大爹從鐘樓上扔下來幾罐炮藥。﹪巨響之下,七零八落的政府軍倉皇逃到小街外面。被炮藥炸得頭昏眼花的馬鷂子,藏在最靠近街口的那棵木梓樹後,大聲罵著杭大爹。馬鷂子說,杭大爹就算是暗地里當土匪也不該同政府作對。杭大爹也不客氣地大罵馬鷂子。通過馬鷂子兩面三刀,白天做人,夜里做鬼的行為,杭大爹更加認定自家老二是死于馬鷂子之手。杭大爹只佩服那種當面鑼,對面鼓的人,假如老二死得明明白白,哪怕是枉殺,這麼長時間下來,他也會認了,畢竟馬鷂子與杭家往日無冤無仇。可惜馬鷂子用黑手走錯一步棋,硬要與杭家做對頭。馬鷂子只說了一句,這是天大的枉冤,就被常守義的話打斷了。常守義有一只喇叭筒,他用力喊出來的話被喇叭筒放大後,藏在里面的心虛就被掩飾了。常守義極力喊著為死去的革命兄弟報仇,政府軍的子彈擊中了喇叭筒也不能讓他閉嘴。

    ﹪這番舌戰尚未停歇,杭天甲領著**大隊的殘部回到西河左岸,與政府軍背水一戰。配合著**大隊的沖鋒,扛在杭家老三老四肩上的鐵沙炮一連放了十幾炮。武器精良的政府軍不想再死人,丟下十幾具尸體,一路退回縣城。﹪

    **大隊一共死了四十五個人,輕傷重傷加在一起有二十幾個。政府軍的死傷人數大致差不多。天門口公祭**大隊陣亡者大會舉行之前,匆匆趕回來的傅朗西一踏上傍著西河的大路,就看見路邊的大樹上掛著一排戴著政府軍軍帽的人頭。天氣一天比一天暖和,人頭上爬滿過冬的蒼蠅。被太陽曬醒的蒼蠅格外黑,像是穿著一身孝衣。董重里捂著鼻子沖傅朗西發脾氣說,常守義和杭天甲根本不听他的話,他們認為傅朗西一定會支持他們這樣做,這都是傅朗西的慫恿造成的惡果。河谷里的風迎面吹來,地上隨處可見一攤攤嚴峻的血,傅朗西喉嚨里癢得厲害,隨時隨地會咳嗽起來。傅朗西要董重里對這些純樸感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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