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坐了下来,热切地、痛苦地
注视着姐姐。栗子小说 m.lizi.tw她底整个的存在,表现了那种无法排解的、严肃的痛苦。万同华苦恼地看着
她。
万同华问她,心里觉得怎样。她露出了烦恼的痛恨的表情,掉过头去。万同华注意到,
她哭了。
“真焦人,我有什么法子呢”万同华想。
“哭口杀子,妹妹”她说。万同菁不答,掩住脸。“妹妹,你想想看,要是你是我,
你哪里有那么多的眼泪来哭”她烦恼地说。
“妹妹,有话说,不哭啊”她伤心地说。
“姐姐,我不要他,我不答应他,姐姐,你应告诉他,姐姐,啊啊”万同菁哭。
“这才滑稽”
“不,姐姐,他朗个说不,姐姐,像这样,大家都要怪你”
“我们又不做坏事,妹妹,我不怕人家怪”万同华说,含着一口冷笑。
万同菁停止了哭泣,看着地面。她们沉默着。
“你到底怎样想啊人家孙先生是很好的人”万同华忧愁地说。
“我晓得”万同菁大声说,停顿了。“他不是也跟蒋纯祖一样吗不吗”
万同华急剧地笑了一笑,变得严厉。
“不,姐姐,不是这样说”万同菁大声说,“有时候我心里是多么高兴不,
不是这样说”她说,笑了一笑,脸红,眼里有光辉,思索着。
“要告诉妈妈吗”她小声问。
万同华点头。
“姐姐,你去告诉”
“胡说”
万同菁大声叹息。她确信她愤恨孙松鹤:而为了姐姐的缘故,喜爱蒋纯祖一点点。
万同华,是用她底全部的冷静的力量,挽救了她心里的那种可怕的,毁灭的感觉。她是
利用着她底对社会,对人生的冷静的知识,得到了她底勇气。从这种知识,产生了她底对自
由的信念。在先前,在冷静的知识之上,有着一种神圣的感觉,但到了险急的现在,这种神
圣的感觉,就变成了一种积极的思索,变成了对真实,善良的东西的积极的同情;那种冷静
的知识,便给她照明了这个分崩离析的社会,向她启示了自由了。她用她底方式感觉着自
由,就是,好的善良的东西,不应该对坏的,恶劣的东西屈服;好的善良的东西,有处置自
己的自由。但这只是一个给予勇气的,朴素的原则,在她底心里,仍然有着一些小小的迷
信。无论如何,在现在的这种生活里,她不能超越她家庭和她底并不作恶,然而说闲话的邻
人。
他们底事情,是发展下去,或者说,延宕下去;痛苦有时缓和,有时,在突然之间,变
得异常的剧烈。各人都迟疑着,都在思考自己,并且怀疑对方。孙松鹤万同菁之间仍然没有
进步;胆怯的万同菁,在每次的见面里,都拉着姐姐陪伴她。万同菁总是神情涣散,万同华
总是成为谈话底对象,这使得孙松鹤非常的苦恼,当万同菁记起了姐姐的劝告,振作起来,
想说一两句话的时候,结果总是非常的糟:她底话,对于目前的空气,对于孙松鹤底感觉,
总是距离得非常的远。冬天的时候,得到了父亲底来信的同意,孙松鹤就频繁地在她们家里
出入了。在蒋纯祖之后,孙松鹤就成为那些婆婆妈妈们和那些姑姑嫂嫂们底议论底对象了。
孙松鹤底行为,比起蒋纯祖来,是无可非议的,于是那些婆婆妈妈和姑姑嫂嫂们就挑剔他底
社会背景关于他,是有着险恶的谣言家庭,和年龄。她们甚至怀疑他是否已经结过
婚。
对于万同菁底胡涂,万同华渐渐地就非常不满起来,孙松鹤是由赵天知和蒋纯祖传递了
无数的信和书给她,她每次都毫无顾忌地拿给那些姑姑嫂嫂们看只要她们询问一句,她
就公开出来了,她,万同菁,表示毫无秘密,表示自己在这件事上是和大家站在同样的立场
上,表示说,如果她有错,希望大家原谅她。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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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同华在孙松鹤面前淡淡地表示了她底不满,以致于孙松鹤怀疑是她在破坏他。万同华向蒋
纯祖说了她对妹妹底事的所有的不满,蒋纯祖告诉了孙松鹤;不管蒋纯祖怎样解释,孙松鹤
不能解消他对万同华所怀的恶劣的感情。这样,在两个朋友之间,又有了一段时间的冷淡和
沉默。在这一段时间里,看着朋友底严肃的活动,蒋纯祖是苦恼到了极点,于是希望朋友在
平庸中破灭,冷酷了起来。
蒋纯祖是,用诗人们底漂亮话说,做着灵魂底冒险。有时候,是那样的热情,有时候,
又是那样的冷酷,怪戾。有时候,他是在那样的一种燃烧的状态中,心里有欢乐,眼里含着
微笑,凝视着涌动着白云的天边,从内心底深处,听到了这个时代底雄壮的命令:“前
进”好像一匹年富力强的、自觉美丽,充满着虚荣心的马,在前进的命令之下,蒋纯祖底
全身都兴奋地颤栗着。“前进”这匹马开始奔驰,向那些要塞,那些堡垒猛扑过去。“从
此我就脱离了那陈腐的、愚笨的、黑暗的一切。在我底周围,是战争底疯狂的火焰,亲爱
的、无上的克力啊”蒋纯祖想。有时候,他走过熟识的农家,突然地高兴起来,抱抱农家
底肮脏的、丑怪的小孩,用自己底衣裳替他们揩鼻涕,站在发着浓香的瓜棚底下,确信自己
已经消除了一切偏见。成了这些小孩底哥哥,或父亲享受起和平的、诗意的梦境来了。
有时候他和那些熟识的农家姑娘们开开玩笑,快乐地欣赏着她们底可爱的,呆笨的青春;有
时候他和老太婆谈豆子,谈得那么多,像豆子那么多。有时候,他出奇地逗弄他底万同华。
使万同华不得不由衷地放弃她自己底意见。但另一些时候,一切就不同了:他阴沉、焦
躁、冷酷,并且永不满足。在孙松鹤严肃地,苦恼地向他开诚布公,进行着自己底节目的时
候,蒋纯祖就无故地,突然地厌恶了恋爱、结婚、生小孩、帮助别人、以及其他的这一切,
在熟悉的、但更严重的方式底下,听到了这个时代底前进的命令,渴望奔逃了。这简直是无
故地,突然地发生的:他走在街上,看见了那些敞着胸怀,抱着婴儿的女人,他觉得这些女
人一定是他在很多年前也许是二十年前曾经看见过的,他迷糊地相信着这一点,虽
然他记不起来他究竟在什么时候看见过她们。他想,已经这么多年了,一切却依然如旧。多
么可怕他有一种迷迷糊糊的回忆的感情,或对将来的预感:他说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正如
他说不清楚他究竟在什么时候看见过这些女人。他确信他愿望离开这个而去,他冷酷地确信
他愿望离开万同华而去;他相信,假如万同华突然地从人间消失,他便必会获得解放。这样
他就古怪地冷淡了万同华,万同华,是刚刚在心里决定了一个结婚的计划,预备向他提出
来;碰着了他底冷淡,由于自尊心,就痛苦地沉默了。
蒋纯祖拒绝陪伴孙松鹤到她们底家里去。孙松鹤,得到了父亲底同意,就是说,得到了
“金钱”和“社会”底同意,积极地着手进行了。栗子小说 m.lizi.tw石桥小学,是已经贫穷得再也无法维持
了,孙松鹤准备在明年春天带着他底万同菁离开。他想,结婚以后,他便可以在有利的环境
中改造万同菁:这个想法,为蒋纯祖所嫌恶的,是安慰了孙松鹤底苦恼的内心。孙松鹤确
信,他底行为,是遵照着这个时代底原则的:把一个纯洁的女子从封建的黑暗中拯救出来;
他是严肃地遵照着这个原则,以这个时代底美丽的例子为模范。但蒋纯祖觉得,这一切,是
令人厌倦。
对于这个时代的单纯的、严肃的、无容置疑的、谦逊的信仰,造成了这种确信。在这
里,个人底生命,是以某种谦逊的方式,不觉地退让了。严肃的行动,增强了这种确信:拯
救一个女子。但蒋纯祖觉得,在这个时代,没有一个男子能有权利说他自己是在拯救一个女
子;他觉得,这种对自己底生命的平庸的无知,是令人厌倦。在蒋纯祖这里,感觉着的,是
个人底生命。
孙松鹤到万同菁家里去的时候,总是被那些姑姑嫂嫂们围绕着。她们观察他,以便在背
地里批评他。她们批评他太矮、太瘦、衣服穿得不好,等等。万同菁,无疑地是为她们底意
见左右着;抵抗着这些恶意的批评的,是万同华。但孙松鹤却责怪万同华。于是在这一段时
间里,对妹妹底事情,万同华就变得冷淡了。
万同菁,是和姐姐共读着孙松鹤每一封信,请姐姐解释,并请姐姐帮助她写回信的。对
于孙松鹤底来信里面的那些抽象的字眼和严肃的长句字,万同菁觉得头痛;但这些字眼,和
这些长句字,却使得那些姑姑嫂嫂们迅速地退却了:她们觉得孙松鹤底情书,是毫无意思
的;她们的确是想看到几个惊心动魄的,肉麻的字眼的,虽然她们相信自己是规矩的女人。
突然之间她们又造起谣来了,说孙松鹤底这种写法,正是在“那种人”里面通行的写法。于
是啊,在乡下的牧歌的世界里,她们终于找到一件惊心动魄的东西了。
在这个牧歌的世界里,领衔的主角,是万同菁底隔房的二姐和大嫂,她们都是非常“摩
登”的女人,因为她们底丈夫,在县城里,是摩登的男人。姐姐肥胖,嫂嫂玲珑,两个人都
美丽。万同华们底大哥,是家庭中的王者,乡场底恶棍,和朋友中的侠义的人,这个大嫂是
他底第三个妻子,她之所以被他宠爱,据他自己说,是因为她曾经是有名的军阀刘湘宠爱过
的妓女。那一些猥亵的故事,就成了这个牧歌底世界底美妙的点缀了。
这是一座大的庄院,有那么多的小孩;那样的喧嚣,那样的嘈杂。上一代的人,白发白
须的,软弱的祖父,是退隐了,对于女孩们底婚事,不再有任何权力。万同华妹妹底母亲,
因为孤零、穷苦、慈善的缘故,对于自己底女儿底事,不能有任何意见。权力是操在哥哥姐
夫,姐姐嫂嫂们底**的手里。应付他们,在他们中间取得位置,是万同华成年以来的艰辛
的工作。艰难的境遇,生活底酸凉,和人世底利害,造成了冷静的、严格的、勤劳的乡下女
儿;在她底庇护下,成长了她底纯洁的妹妹。
在嫂嫂底舒适的房里,是挂着嫂嫂自己底妓女时代的跳舞装束的大照片;因为她底丈夫
以此为荣,她就更以此为荣了。她是非常的豪奢,对于蒋纯祖们,是异常的轻视。但当着蒋
纯祖们底面的时候,她却也显得激动、客气,谈论着城市生活,以显示她底知识。在这些点
上,她有些尊敬蒋纯祖们;从她底虚荣,露出了她底某种有些动人的善良。此外,和肥胖的
姐姐竞争起来,她还有乡下家庭底好客的风度。蒋纯祖们,是在她那里,吃到很多非常名贵
的东西;这个女人底善良的虚荣,是使蒋纯祖们顺利了一点点了。
肥胖的姐姐,有些羞怯,常常要脸红。她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但由于她底美丽,她确信
自己是非常的聪明。她说了话,希望别人注意,总是脸红。特别是对于那个有些害羞的蒋纯
祖她觉得是如此她是发生了浓烈的兴味。就是在肥胖的姐姐底暗影里,和玲珑的嫂
嫂底炫光里,万同华妹妹不动地坐着,听着孙松鹤底“谈天”。
他们总是坐在万同华母亲底寒窑一般的,潮湿而黑暗的房间里;少数的时候,坐在嫂嫂
底阔气的房间里。在漫长的冬季,田野里寒风呼号,房间里就烧着松树头,大家烤着火。
乡下女儿们,在她们底炉边,送走了平静的岁月。过年的时候,虽然贫穷,但由于嫂嫂
姐姐们底善意的扶持,仍然有丰富的食品,异常的热闹。有一段时间,蒋纯祖和万同华底母
亲谈得异常亲切,但现在,蒋纯祖不肯再来了。孙松鹤在寒风里走了进来,母亲看见了,第
一句话便问到蒋纯祖。老人尽可以待他们如儿子,孙松鹤突然觉得非常的凄伤。
在她底炉火边,万同华已消失了往年那样的欢乐了。她心里充满了忧愁。蒋纯祖没有
来,使她失望。
“孙先生,烤火”万同菁说,表示她已经听从了姐姐底劝告,勇敢起来了。
母亲替孙松鹤打了鸡蛋,并且放了白糖,然后在火边坐下来,安静地笑着。她底笑容
说:她没有话说。显然的,假如不是那些女人们底挑剔,她早已在心里确认了她底女婿了。
小孩们立刻把房门堵塞住了。传来了兴奋的说话声,姐姐嫂嫂,走了进来,异常客气地笑
着。
“怎么蒋先生不来啊”她们说。
“他不大舒服。”孙松鹤站起来,恭敬地说。
“啊,那应该早一点找医生看呀”“你们下江人,经不住川里的气候呀”“今天天
气冷,啊,在城里要好些”“我们没有什么招待的呀”等等,等等。姐姐,嫂嫂
说。姐姐不住地脸红,嫂嫂不住地发笑,驱赶小孩们走开。她们坐了下来,把万同菁罩在她
们底暗影里,把万同华衬托在她们底光耀里。
迅速地来了沉默和拘束。终于姐姐,嫂嫂们退却了:她们要孙松鹤中午的时候上去吃
饭。万同菁活泼了一点,不停地向姐姐低声说着什么。姐姐推她,嘲笑她。她们又耳语起
来。
于是万同菁突然间充满了兴致,活泼起来了。
“我们来数么”她快乐地大声说。她故意不看孙松鹤。“哪个心肠坏我晓得我们来
数么”她说,用脚踢炭火,同时抱着膝盖摇晃身体。
显然她们刚才突然地谈到了,她们两个人,谁的心肠坏些,这个问题。
“用不着数,你是坏心肠”万同华,传染了妹妹底活泼,说。
“数么”万同菁说,觉得孙松鹤在看她,脸红了。“要得么”
于是她们开始数:两个人同声歌唱,轮流地指点胸膛;唱到最后的一个字时指到谁,谁
便是坏心肠。
“一根竹子十四节”万同菁大声唱,同时挥手鄙弃姐姐。“小声点,鬼东西一根竹
子十四节,”万同华唱,“哪个坏心我晓得,坏心折了当柴烧,不是这节是那节;”她们愈
唱愈快,愈数愈快了,“一根竹子十四节,哪个坏心我晓得,不是老板是佃客”
“是你,是姐姐万同华是佃客”
她们大笑了起来,但孙松鹤不笑,他底眼部颤栗。他底心思是过于繁重,他不觉得这种
游戏有什么意义。“一个人愈是什么也不晓得,就愈是快乐快乐,和无知,是一件东
西”他想。
万同菁走出去了,母亲到后面去了,剩下了万同华。万同华坐着不动,显得很冷淡。孙
松鹤带着激烈的表情开始了他底谈话。
“事情怎样了”他问。
万同华看着他,不答。孙松鹤想,也许是他刚才对游戏的冷淡,激恼了万同华。
“怎样”
“她们说你是什么什么,说你结过婚,又说你穿得不好”万同华,说得那样的突然,
而且气愤,击伤了孙松鹤。孙松鹤沉默着,脸发白,打抖。
“那么她相信么”他严厉地问。
“她当然相信”万同华轻蔑地说。
“好啊”孙松鹤在心里愤怒地叫。
“那么我底信她看了么”他同样严厉地问。
“她拿给别人看”万同华冷淡地说。
“那么,你也相信么”
万同华不答。她底嘴唇微微地战栗着。她带着一种冷淡的沉思表情凝视着炭火。她底眼
睑垂着,有些颤动,以致于孙松鹤认为她已经哭了。但他,孙松鹤,仍然不能原谅她底捣乱
他确信是如此。万同华底这样的表情继续下去,孙松鹤想到蒋纯祖,觉得难受:他不知
替谁难受。沉默着,松树头在炭火里轻轻地爆炸着。从门缝里传来了尖锐的,悠远的风声。
“我恨一切男子,他们不负责任他们责怪别人”在那种表情里,万同华愤恨地想;
“这种爱情,使我底心完全冷了你不能说他不忠实,因为他总有理由但是没有这并没有
什么关系,我可以这样地坐着,在耻辱里坐着,一直到死”她看了孙松鹤一眼。
“那么,你在怎样想呢”孙松鹤略为温和地问。“我什么也不想说,我不觉得有
什么生趣。”她说,悲哀地笑了一笑。
“我请求你相信我们。”孙松鹤说,痛苦地笑着。
她不答,重新垂下眼睛。这时门开了,寒风扑进来,万同菁矜持地走了进来。她向姐姐
笑着,不看孙松鹤。她毫未觉察到姐姐对她所怀的不满。
她没有来得及坐下,孙松鹤就含着痛苦的笑容注视着她。她慌乱地在桌边站着了。
“我们刚才在谈,”孙松鹤迫切地说,脸颊打抖,“我觉得在这个世界上,狗用狗的眼
光看人,人用人的眼光看人,万先生觉得对不对”他猛烈地说,把万同菁吓住了。“我听
说有人姑且叫他是人说我已经结过婚,对于这种侮辱,我非常痛恨我觉得我还不
致于坏到这样的程度,欺骗一个女子其次,我底家里是并不是没有钱的,尽可以让他们知
道”他愤怒地说,“说我穿得不好,当然我穿得不好,但我并不以为穿得好的人,就是有
价值的人我并不是说我是有价值的人,但是我相信,对于一个人,唯有知识,理想,才是
最重要的财产”他打颤瘦削的孙松鹤底激烈的、严厉的态度,好像火焰,这差不
多是他底唯一的态度:他总是这样说话的,虽然有时候,他的心,是那样的温柔,充满着渴
慕。在这里,他底精神本能地感觉到,在他底周围,是充满了敌人。虽然他现在不觉地也把
万同菁看成了敌人,但他勇壮地相信,他底一切行动,是为了拯救她。
这样,他就更激烈了。“万先生以为怎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