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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3節 文 / 路翎

    朋友

    不講信義我應該負責任,可是像這樣就不能束縛我是的,我這樣想這里是石橋場,這

    里是全世界,我相信我已經有經驗,我相信誰都不能逼迫我,我要自由如果哪個攔住我對

    我說︰你不準走這條路我就要殺死他,走過去”他看著前面的田野,他看見自己舉

    起了刀子,他發出笑聲來。栗子網  www.lizi.tw他從身上取出刀子來擲到地上去;發出輕微的聲音,刀子插在泥

    土里,在夜光下發亮;“這樣多的丑事,這樣多的迫害,我們沒有生活底權利嗎至少我有

    一把刀,至少在我死底時候,我會在你身上戳兩個洞”他說出聲音來,望著那把刀子,感

    到歡樂。顯然,失望的生命,有浪漫的、華麗的冠冕。但這種熱情也是可驚的樸素。如果人

    們能理解趙天知底經驗,和他在目前的生活里所感到的痛苦的話,人們便能明白這把刀子有

    什麼意義了。他,趙天知,聯結著他底窮苦的家庭,在石橋場底深處激蕩著;他是沉沒到海

    底,窒息著,每一個波蕩都使他搖晃。他敏銳、誠實、但常常被熱情的想象所動,變得出奇

    的荒唐︰請鳥槍帶信的事便是例子。僅僅是某些東西的本能的、**的、苦悶的厭惡,便足

    以使人有殺人的念頭。對這個社會的那種單純的道德思考,給人們啟示了正義的,復仇的權

    利。

    蔣純祖披著大衣,站在他底後面看著他。蔣純祖已經這樣地站了很久,顯然趙天知底獨

    白和那把刀子使他快樂。他突然地跳了出來,一腳踢開了插在地上的刀子。趙天知驚嚇地叫

    了一聲,隨即站起來,可怕地看著他幾乎不能認識他。

    “刀子送我。”蔣純祖說,拾起刀子來。

    他顯得嚴肅而懇切,但趙天知仍然可怕地看著他。趙天知想,在這種緊急的時間,他應

    該怎樣撲擊,以便把刀子奪回來︰他想得非常認真,他可怕地看著蔣純祖,以致于蔣純祖感

    到不安。隨後他們兩個人都笑了。

    他們顯然喜愛悲劇,他們在這里面尋找歡娛。在這種時候,他們覺得輕松,和諧,于是

    他們在石階上坐下來,開始了親密的談話。蔣純祖偶然地他自信他是偶然地問起了

    萬同華底某些事情。趙天知和他說了一些故事,並且說了她,萬同華底家庭。趙天知顯然明

    白蔣純祖,假裝是偶然地提起這些故事來的。漸漸地他說到題目上來了。他說,據他看,萬

    同華異常關心某一個人。

    蔣純祖沉默著。在這一類的時候,他曾經是很善良的那種甜蜜,那種青春的幸福和

    光榮向他唱著歌,使他,在“愛情的小河”中陶醉,在無上的贊美中露出了羞怯的,歡喜的

    微笑;在純潔的青春里,蔣純祖曾經是多麼簡單,多麼善良啊但他確信這一切已經過去

    了。當人們確信起來的時候,溫柔的歌,就喚起了冰冷的傲慢了。

    假如是在純潔的青春里,就要被弄得神魂顛倒了。在冷酷的、愚蠢的生活里,浪漫的

    心,創造了非常的現象,一道燦爛的,甜蜜的光輝投射了過來“假如沒有這個,人生有什

    麼價值啊”他們叫喊。但這個時代,對于人生底價值,啟示了,發表了,實踐了另外的意

    義,況且蔣純祖已經生活得深不可測了。于是,在這里,他就用一種冷淡的假面,遮住了他

    底浪漫的心了。

    “老兄,前進吧”趙天知說。

    “前進到哪里去”蔣純祖說,頑劣地笑了起來。

    在這個靈魂的問題上,關于前進到哪里去,他們之間是談不通的。但可悲的是,在這

    里,仍然是重復著這個世界底古老的,古老的主題;蔣純祖卻認為,在中國,他是第一個走

    進這個新異的、全然新異的主題。台灣小說網  www.192.tw他是揚起旗幟來,和那個叫做時代精神的東西宣戰了,但

    一面他就非常的痛苦。

    蔣純祖想︰關于愛情,這個時代底理論是非常的令人頭痛的。它是工作和愛情統一的,

    它是精神和物質統一的到了現在,人們不講靈魂和**了,等等。那些新的人物們,建

    設他們底生活的時候,因為工作,或者因為上帝的緣故,就理直氣壯地從現成的倉庫里取得

    他們底材料了︰他們沒有別的材料。

    他想︰愛情始終不是浪漫的詩歌。從虛榮、保守、苟安,人們產生了一種心理;人們覺

    得必須使他們底家庭像一個家庭。這就是說,必須服從傳統、社會、和現成已有的一切,他

    們才能夠得到他底利益,包括金錢、和平、社會地位,最主要的,壓迫、和奴役婦女。新的

    人們,是頂著新的帽子的,但事情並不兩樣。一個新的青年,最初是幻夢、理想、反抗,然

    後他帶著這些東西戀愛了;假如他不破滅,他當然就結婚了。一切都適合于這個時代的教

    條。但對于家庭生活底復雜的一切,這些教條就太簡單。他必須使一切和諧起來。重要的

    是,能夠在教條底指揮下走到這一步,教條對他必定是有利的,他必定是愚昧、虛榮的。他

    無時不注視著他底導師們,無時不以模效他們為光榮。他底理想很單純︰妻子必須服侍他,

    玩一些愛的花樣,贊美他根據教條,他說是共同工作;他底趣味和智力都是非常的可

    憐,然而妻子必須追著他,使他喜悅根據教條,他說這是精神的統一;他愛好時尚,以

    別人底趣味為趣味,在裝束、發式、體態、表情上,強迫他底妻子服從根據教條,他說這

    是愛情的理想。假如妻子在一切上面壓倒了他,假如生活下去,遇到了瑣碎的苦惱的時

    候,他就公然地求助于道德、倫常、民族底母性、中國底特殊的文化等等了;他也能夠使這

    一切和教條和諧起來。他底建築底一切材料都從舊的倉庫里取來︰他悲嘆人欲橫流,提倡理

    性主義;他羨慕他所得不到的高位置,鼓吹堅定、道德、不動心。他永遠相信︰善于利用現

    成的一切的人,才是真正的新人物。

    他們維持著、彌補著、保守著。他們得到雙重的美。但另一些人,就墮到可怕的痛苦里

    去,消失了一切希望了。對于某一些人蔣純祖想和某些虛偽的理論斗爭是一回事,

    它是英雄的事業;面對著慘苦的現實生活又是一回事,它是把他們底一切全暴露了。蔣純祖

    特別覺得這一切是驚心動魄的,他站在這種駭人的景象面前,然後,由于某種冰冷的操守,

    由于傲慢也由于怯懦,他退後了。常常的,由于怯懦,人們就遇到了更可怕的問題,在這些

    問題上呈顯出無比的勇敢,雖然這是很奇怪的。

    他確信他不能結婚,不能在現實的生活里愛任何人。他確信在現實的生活里只有詛咒、

    厭惡、和動物的本能。他確信他底理想已經破碎,他已經墮落;而且有一段時間他對這毫不

    感到痛苦。他常常遇到蠱惑、詩歌、美妙的、動人的一切;他覺得他必得鋌而走險了,但立

    刻他又退了回來。他和自己宣戰,常常失敗,但更確信。在早晨,他覺得生活美好,人底創

    造力無窮,中國底情況特殊,他必須信仰理性、道德、現實的方法,家庭生活和社會生活,

    到了晚上,他就怯懦起來,隨後又勇敢起來,向他自己底虛偽,向那駭人的一切挑戰了。栗子小說    m.lizi.tw

    他是這樣的自私自利。他永遠沒有前進一步。他戴起冷淡的假面來欺騙自己,告訴自己

    說,他已經追求到極深的海底和極高的峰巔去了。

    但對于趙天知,他是贊美的,因為趙天知不屬于他底一類,因為在趙天知,現實的能力

    就是理想的能力。他相信趙天知底湯元擔子比這個時代的任何擔子好得多。“老兄前進

    啊”

    “不要害別人吧。”蔣純祖冷淡地說。

    他們走了進去。他們都沒有能夠睡覺。趙天知睡在長凳上,沒有蓋任何東西;他覺得,

    假如睡在什麼地方,他便不能防御自己,他便要做起好夢來了。他常常睡在最硬,最難受的

    不舒適的地方,這是一種苦行。他焦躁地閉著眼楮,天快亮的時候,他起來了。

    听到他底響動,蔣純祖迅速地起來了。蔣純祖點燃了油燈抽煙;他昏暈,四肢發冷,面

    孔發燒。他們悄悄地走了出來,外面有大霧。

    他們沉默地在大霧中迅速地行走。寒冷的、潮濕的霧氣使他們清醒。最初一切都看不

    見,他們在霧中彼此短促的呼喚。快要到達的時候,彌漫的大霧里發出了特殊的,安靜的、

    有生氣的白色︰黎明來臨了,可以看見腳下的潮濕的石板路和三步以內的水田和草坡。走到

    吳芝惠家附近的時候,他們听見了嘹亮的雞啼。在這樣的早晨,他們對一切有特殊的,清晰

    的感覺。他們覺得這個完整的世界在沉默地,有力地運動著。

    他們走進了潮濕的、靜止的竹林,霧里的光明更安靜,更有生氣︰他們走到了水塘邊

    上。水塘靜止著,霧氣在水面上滾動,水內有黑白分明的投影。

    他們站了一下。沒有吳芝蕙,她沒有來。

    趙天知想,他愛這個女子,不管這個世界同意與否,他要把她帶到遠方去。對這里一切

    他已經厭惡,只有她、吳芝蕙,是他底希望;他要愛她,對她忠實,一直到死。看見水塘的

    時候,他完全明白了他底這個思想底意義。他嚴肅、注意,動作靈活。蔣純祖注意著他,覺

    得他底眼光很可怕。

    吳芝蕙沒有來,于是他們走到門前。然後他們退到竹林里去。天亮了,趙天知面孔打

    抖。

    “沒有希望了”他低而迅速地說,立刻走出竹林。

    他請蔣純祖替他站在大門口,他迅速地繞到後面去,在濃霧中爬過了矮牆。他曾經來過

    吳芝蕙家,知道它里面的道路。他學過軍事學,而由于經驗,他在任何時候都注意他底周圍

    底地形、方向、道路︰這是一種非常的興趣。現在他又用得著這個了。

    假如能夠得到這個女子,他便是最幸福的人了︰他無聲地,迅速地走過後園,打開了園

    門,因為這是為逃脫所必需的。他繞過碉樓,走進了黑暗的廚房,然後他便在地上爬行,听

    見聲音,他便伏著不動。他進了莊院內部的小天井,這里有路通後園。他爬到吳芝蕙底窗

    下,站起來,用舌尖舐破窗紙。

    床前燈火,已經快要熄滅,顯然是點著過夜的。吳芝蕙睡在床上。睜著眼楮看著窗戶,

    眼光疲倦、遲鈍、痛苦。趙天知輕輕地叫了一聲,她露出恐怖的表情坐了起來。“打開窗

    子。”趙天知小聲說。

    她輕輕地,迅速地跑到窗邊︰她未披衣服,寒顫著。“你走開走開”她說。

    “讓我進來”趙天知憤怒地說。

    “他們知道了”

    趙天知戰栗著。這時左邊起了叫聲,接著吳芝蕙底肥胖的母親披著衣服走了出來了。

    事情是這樣的︰母親極端地憎恨鳥槍,因為他是敗家子。鳥槍常常偷竊家中的財物,母

    親發誓不再給他一個錢。昨天晚上,他裝出嚴重的,輕蔑的樣子來,透露了一句話,要

    挾母親。母親和他大鬧,終于他用這個消息賣到了幾塊錢。

    鳥槍勝利、喜悅、興奮。當里面大鬧起來的時候,鳥槍正在門口;他是偷偷地跑到門口

    去的,他不知道趙天知已經進來了。由于武俠小說式的奇想,他非常的感動,他覺得這正是

    他保衛家庭,大顯身手的好機會。

    他打開門,擺好姿勢,非常的英武,先把槍口伸了出去。

    “好男兒奮勇爭先,沖呀”他叫,沖了出去。

    霧罩仍然濃密,沖鋒的鳥槍沒有看見蔣純祖。蔣純祖首先看見了槍口,他提起他底大木

    棍,閃到牆邊去,鳥槍沖了出來,打了一個旋,瞄準池塘。

    來不及收回他底得意洋洋的姿勢,他看見了蔣純祖。他恐懼、羞恥,做了一個鬼臉,站

    住不動了。

    “你來罷,我不怕你了,”他底表情說,他不停地擠眼楮,看著池塘。

    蔣純祖憤怒地笑了一笑。听見了里面的叫聲,他迅速地走了進去。于是鳥槍追著他,在

    他後面站下來,瞄準他。又追了幾步,又轉下來,瞄準他。一共瞄準了四次,蔣純祖走進了

    院落。

    趙天知已經被包圍了。在他底周圍,爆發著叫罵、詛咒、怒吼、他站著不動,含著憤怒

    的痛苦的笑容。顯然的,吳芝蕙家底憤怒的男女們,對于這個卑賤的家伙,再不能饒恕了。

    有人喊叫拿繩子來。吳芝蕙底大哥走了上去,向趙天知底胸上極其猛烈地擊了一拳。但

    趙天知毫不防御自己,他倒到窗戶上去。他底眼楮靜止,可怕。他底眼光忽然變得透明,好

    像黑暗中的貓。

    “天知,走開”蔣純祖大聲喊,戰栗著。

    趙天知不動,以貓的眼光看他。他忍受了第二拳,咳嗽了兩聲。他覺得挨打很快樂。接

    連的殘酷的打擊使他從絕望、迷亂、猶豫中醒轉,面對著命運,變得堅決,頑強。他想,這

    就是他底純潔的,高貴的仙女帶給他的一切。他覺得生命很簡單,這一切很好;他有奇異

    的,人們常常在憤怒中感覺到的,強大的快樂。

    蔣純祖恐懼,屈辱、憤怒,走了上去。他突然地吼叫起來了。他明白他要拯救他底朋

    友;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被擊倒了。但他清楚地,有力地看到趙天知底貓般的眼光。這

    眼光突然地更明亮,趙天知取出了他底鋒利的刀,舉在頭上。

    吳家底人們退後了幾步。蔣純祖明確地知道會有可怕的事情發生,他爬了起來,冷笑

    著。他向鳥槍瞥了一眼︰大概因為人太多的緣故,鳥槍無法沖鋒;鳥槍底眼楮睜到了最大的

    限度,瞪視著。

    “天知,走開”蔣純祖喊。他試出來吳家的人們已經放松了。

    這是在這個濃霧的小院落里短促地發生的一切。吳家底人們,不管這一切是怎樣造成

    的,在現在是有著道德的憤怒。但這是一種鄉野式的自大,當趙天知舉起刀子來的時候,他

    們底道德的憤怒便撤退了︰他們覺得和趙天知這樣的人流血,是不值得的。

    趙天知突然轉身,跳起來一腳蹬開窗戶,迅速地跳了進去。

    吳芝蕙披著衣服站在房中,蒼白、恐怖。

    “跟我走”趙天知說,臉打抖。

    她看著他。他跑過去打開門,站在門邊。

    “跟我走外面是自由”他說,指著門外。

    “饒了我吧。”吳芝蕙說,低得幾乎听不見。

    “走不走,說”趙天知凶惡地說,看了刀一眼。吳家底人們出現在門口了,攔住了

    門。

    “她是我的”趙天知向他們叫︰他明白這句話底意義。“走不走”他向吳芝蕙厲聲

    說。

    “不走。”吳芝惠回答,同時退到床邊。

    “我們底關系完畢,我底責任盡了”趙天知大聲說,然後迅速地跳上窗戶,跳了出

    來。

    他們迅速地步出門,走過池塘、竹林、土坡;飄浮著的濃霧里有太陽底金色的光。他們

    沉默著,他們差不多是在奔跑。在一個斜坡頂上,趙天知停下了;他咳嗽,用手接住吐出來

    的痰,蔣純祖看見了血。

    “怎樣”蔣純祖恐懼地問。

    “不,沒有關系。”趙天知說,向他溫柔地笑,臉上有小孩的表情。“啊,頑固的母

    親,美的女兒,愚蠢的情人”他說,笑著,臉打抖。

    “你原諒了這一切了嗎”蔣純祖感動地、哲學地問。他覺得,趙天知底這句話,含著

    悲傷的溫情,是對于殘酷的現實的一種美化、撫慰,和一種原諒。

    “我原諒了”趙天知悲傷地大聲說。

    “可能是因為愛情,因為他底自由和他底責任他原諒了他已經被打出血來,他卻

    原諒了”他們走下斜坡,蔣純祖感動地想。

    “你已經被打出血來,你原諒了嗎”他謹慎地問。“我原諒。”趙天知簡短地說。

    他底聲調里的某種力量深刻地感動了蔣純祖。蔣純祖覺得,因為愛,主要的因為愛自

    己,人們原諒,這種力量勝過一切。從濃霧里,太陽升了起來。蔣純祖覺得溫柔,愛,清

    醒,有力量。

    二

    趙天知病了,他回到家里去,好久不出門。孫松鶴從城里回來,帶回了一些新書,並且

    帶回了一些故事;他們覺得這些故事和他們是血肉相關的。蔣純祖短促地有興奮的,快樂的

    心情︰朋友回來是一件快樂;他們突然有無窮的話要談,他們談了一整夜。他們談到國內外

    的政治形勢,歐洲底陰謀和戰爭,張伯倫底可恨,以及在一切之中的總的原則。談到政治、

    文化、希望、目前的苦悶,和其他一切為他們所特有的話題。他們不停地大笑。那在先前是

    苦悶、灰暗、混亂、艱難的一切,現在突然變得生動、光明、美麗、簡單了,“所以,”孫

    松鶴在每一個話題後面證明地說,“我們並不是沒有希望的,並不是沒有。”

    但兩天後生活又照舊地變得冷酷、愚笨、灰暗、艱難。蔣純祖記得,兩年前,或者更遠

    些,他是那樣的熱情、單純,那樣的愛自己。現在他是這樣的憎惡自己。在人們底身上,最

    美麗,最動人,最富于詩意的,是那種尚未在人生中確定的性質,從這里發生了一切夢想和

    熱情。蔣純祖覺得,雖然他並未被確定,但已經被規定了,那個不可見的,可以感到的,強

    有力的樣子,正在向他合攏來,他就要被鑄成那種固定的,僵死的模樣。這種意識,喚起恐

    怖。

    他看見他底青春失去了,他看見那丑惡的一切。在以前,他說不清楚他底將來是怎樣,

    但覺得它動人、熱烈、美麗;現在他清楚地看見了陳列在前面的灰暗的、可怕的一切。現在

    輪到他來嘲笑無知的幻夢了。他漸漸地麻痹了。他覺得不適意,他覺得厭惡恐懼,但他不想

    動彈。

    現在他常常整天地無感情,無激動。假如他感到厭惡,恐怖的話,這厭惡,恐怖,就奇

    異地安慰了他。“這是可怕的”他冷淡地想,上床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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