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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站 > 历史军事 > 财主底儿女们

正文 第92节 文 / 路翎

    种新的状况:他和孙松鹤与蒋纯祖之间的状况相反,也和孙松鹤与赵天知之间的状况

    相反。栗子小说    m.lizi.tw孙松鹤严厉地批评赵天知,显然他不能忍受赵天知底荒唐。但蒋纯祖以赵天知底荒唐

    为快乐:他觉得,正是荒唐的,永不止息的冲击,能够破坏旧有的,灰沉麻木的一切。他对

    赵天知有热情的想象,他们他底一切迅速地提升到那种社会的、绝对的意义上去。他决不能

    够把自己提升到这样的意义上去,所以他积极地参与着赵天知底这件事,他在里面感到光

    荣。他确信赵天知需要他,因他底帮助而感到光荣:常常的,由于这种确信,造成了生动的

    友情。蒋纯祖相信自己是演着重要的角色的,常常在欢乐中不停地嘲笑着赵天知。但有时他

    在嘲笑中碰到一种冰冷的东西,变得惶惑而严肃,今晚的情形就是如此。

    赵天知从不向别人说出他底感激来,他相信一切将由他底生命本身来证明。别人向他说

    意见的时候,他总是沉默着,他从不说出他底判断和感想来,事后也不说。他也不和别人辩

    论;他觉得行动是最好的证明。在苦闷里,有很多的想头,有时他想再去当兵:“生活是那

    样简单,一颗子弹就完事”有时他想出家去做和尚,或者上山去当土匪。他是很认真地这

    么想的:在目前的生活里,他看不见出路,在绝对的热情里,出现了这些险恶的焦点。他看

    见了一切丑恶、堕落、不幸;关于这个社会底现实他知道得特别多,他有颓唐的、逃世的思

    想。依然是中国底幽灵在这里缠绕着他;他喜欢哼古诗,总是关于命运的。但命运的观念,

    由于那种绝对的热情,有时就爆发了辉煌的光彩。

    在苦闷中他思索哲学的问题。一般地看来,他思索得很怪诞;然而他极端认真。有一

    次,他告诉蒋纯祖说,他很怀疑,他不知道曹操底“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对

    不对;他说他想这是对的。蒋纯祖觉得希奇,差不多就要讽刺起来了,突然看到了藏在这句

    话底下的那严重的一切。于是,像那些牧师一样,蒋纯祖说教了两个钟点。他说这是不对

    的,绝对不对的。他说,人们应该相爱,人们不应该为个人而仇恨;不应该有“天下人”的

    观点,而应该有历史的观点;不应该有个人英雄主义的观点,而应该有人类的观点;而在残

    酷的历史法则下,严格说起来,每一个人都不幸,值得怜悯,因为他们不自知。这是近乎基

    督教底宣讲了:爱你的邻人。显然蒋纯祖值得怜悯,因为他,这个英雄,说教者,毫不自

    知。赵天知沉默地听着,没有表示意见。他想蒋纯祖底话有些是对的,有些则不对;他接受

    了他认为对的,他以后的一段时间里差不多每天都想到他所接受的真理,用它批评自己底行

    动。但他从不向蒋纯祖说出来。蒋纯祖感到惶惑,觉得自己是碰在什么一种冰冷,冰冷的东

    西上面了。在这里,有着人们称为农民底沉默和执拗的那种东西。蒋纯祖觉得不能满足。蒋

    纯祖从未能希望孙松鹤,或其他这一类的朋友改正他们底弱点,因为这种弱点使他底自私心

    兴奋,多半的时间,他看不出他们底弱点来,只是感到不满、嫉妒、苦恼。但他竭诚地希望

    赵天知能够改正他底弱点。他和赵天知底命运的观念斗争,并和他底颓唐的、逃世的思想斗

    争。在他蒋纯祖自己这种命运的观念,这种颓唐的、逃世的思想,包含着一种虚荣心,包含

    着什么一种浪漫主义,它们只在虚荣心上才危险,这一点他很明了。小说站  www.xsz.tw但赵天知这里,是冰冷

    的真实。蒋纯祖有时希望,作为一种救济,激起赵天知底某种虚荣心来,于是他就领着他游

    历了这个时代底政治的、文化的、艺术的国土,但这是荒谬的。赵天知以有这样的朋友为光

    荣,闹得更荒唐,此外便再没有什么了。当他知道赵天知在女人们面前说着他的时候,他就

    感到愤怒了;在女人们面前,赵天知总是小弟弟,这是可爱的,而光荣的蒋纯祖遇到了一切

    冰冷的东西。

    蒋纯祖和他底命运观念斗争,告诉他说,要以天下为己任。蒋纯祖,以他底丰富的心

    灵,露出了悲天悯人的样子来。一切痛苦都使他痛苦,一切快乐都使他快乐;但这并不总是

    如此,多半的时候,是妒嫉,愤怒、怜悯。多半的时候,带着这一切,是一个冰冷的自我,

    在某些时代,比方在骑士的时代,有着纯粹的好心肠。因此也有着纯粹的傻瓜;有这个时

    代,好心肠是复杂的一切。蒋纯祖要求真实,要求最高的意义。他很容易地便和一切人和解

    了,但他并不能在这一切里面找到他所需要的。对于真实,他有时有迷乱的理解,因为有时

    候,即使是最卑劣的恶棍,在他自己底生活里,也是善良的;而他,蒋纯祖自己,也不全然

    是善良。假如他是可爱的,那是因为他只有一点点善良。此外他有很多的妒嫉;而他底知识

    就和妒嫉同样的多了。他怜悯自己,信仰爱的宗教,不再妒嫉,就对那压着他的一切和解

    了,但那一切从未满足他。首先是,发生了基督教的心情和理想,因为,压迫着他的,是这

    个时代的机械的、独断的教条,和那些短视的,自以为前进的官僚们:他,蒋纯祖,从不承

    认人是历史底奴隶和生活底奴隶。接着是一个冰冷的英雄走了出来,如普希金所说:“充满

    着虚荣心的他,还有一种更高的傲慢,在任何时候,都以优越的感觉,认为善行与恶行是毫

    无区别。”

    人们看见,蒋纯祖,在这个时代生活着,一面是基督教似的理想,一面是冰冷的英雄,

    那些奥尼金和那些毕巧林。他所想象的那种人民底力量,并不能满足他,因为他必须强烈地

    过活,用他自己底话说,有自己底一切。

    那个叫做人民底力量的东西,这个时代,在中国,在实际的存在上是一种东西,它是生

    活着的东西;在理论的,抽象的启示里又是一种东西,它比实际存在着的要简单、死板、容

    易:它是一种偶像。它并且常常成了一种麻木不仁的偶像,在偶像下面,跪倒着染着夸大狂

    的青年,和害着怯懦病的奴才们。

    蒋纯祖,好像回顾往昔一样,透过这些时代的某些鼓吹、夸张、和偶像崇拜,就能够看

    见真实了。他想,一个兵士出征,一个农民离开故乡,一个工人在工厂与工厂之间辗转,在

    集体的生活里,得到了关于自己底命运的自觉,这是第一步。然后是复杂的,精神和物质的

    一切;有的停止,有的破灭,有的生长。这是一个巨大的运动,需要无穷的热情和创造;知

    识分子们,应该摒弃一切鼓吹、夸张、和偶像崇拜,走到这种生活底深处去。

    但这是艰难的。这一切使他烦恼。而他底主要的对象,是压迫着他的那些冰冷的教条,

    和一切鼓吹、夸张、偶像崇拜。人们说:人底精神活动底对象,决定了人底本质。在这里,

    就出现了悲苦、怀慕、怜悯、基督教的心情,并且出现了冰冷的英雄主义。这个英雄,是肯

    定了这个时代的理论的,但否定了统治着这个时代的感情。栗子小说    m.lizi.tw对于那些理论,用他自己底话

    说,他保留了解释权。

    所以他荒废、无聊、感到厌倦。所以万同华使他感到辛辣的苦恼。也因此,赵天知使他

    愉快。从赵天知那里,他得到了一种全然新鲜的东西,他觉得,对于人民,他得到一个启示

    了。但他对赵天知保留着一种优越的感觉,并且他从不隐瞒这个。他想这一方面有了一种饥

    饿,他对赵天知底执拗和沉默非常的留心,非常的不满。而且,必须强制着不谈自己底题

    目,他们底谈话才会活泼起来。从这里产生了那种优越的感觉,也产生那种猛烈的,欢乐

    的,善意的攻击。

    他希望赵天知能够成功,但他提示说,对于吴芝蕙那样的女子,不应该存太多的幻想。

    他说得很含糊,因为怕动摇赵天知底热情。同时他因他们底离别他愿意相信这个,愿意

    相信赵天知底猛烈的热情而感到凄凉。

    他祝贺赵天知能够成功,并祝贺那个顽皮的赵小知。赵天知含着朦胧的微笑看着他。于

    是他们里有嘲笑的欢乐:他觉得,这件事,是绝顶的浪漫,绝顶的好。

    他向赵天知说,依他看来,现在就决不是“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了。他

    提起这个,因为他对赵天知底沉默一直感到惶惑。

    “因为,假如你负了这个女子,你才真是曹操。是不是”他笑着说。

    “不是。”赵天知,看定他。“将来我恐怕仍然要负她。”

    “他也有这样的问题吗也有吗”蒋纯祖想。“一个人,要负责任,要把事情做到

    底,对不对”赵天知诚恳地问。

    “光是这个吗”蒋纯祖说,含着不变的笑容。显然的,赵天知心里有美丽的幻想,但

    他又看得很现实,这是他底苦恼。而且,两个男子在一起,流露出对女子底爱情的嘲讽的情

    绪来,也是常有的情形。

    “光是这个”赵天知说,“前年中秋节我在西安,做了一首诗:仇未消失恨未休,满

    城风雨度中秋,梦断乐园心已冷,长安处处使人愁”他在桌上抱着头,带着一种悲凉的表

    现,大声念着诗。接着他念其他的诗。他喝得更多,激起热情来,他底发红的大眼睛里有愤

    激的光辉。他每念完一首,就含着他底轻蔑的悲哀的微笑看着蒋纯祖。他大声喧闹了,从

    水浒传念到桃花扇。这些诗歌表示了他底最内面的思想和**;这些诗歌说,在将

    来,在他,赵天知底路程的终点,他将离开家庭,朋友、爱人、走到人们所不愿意知道的,

    荒凉的山中去。“在我底家里,扶犁耕者,为五十以上的双亲,十四岁以下的幼儿将来,

    所可告慰于故人者,唯此心贞洁如冰霜爱情爱情人生人生老兄啊,他年南柯一梦

    醒,山径小路候故人”他大声说,辛辣地笑着。

    蒋纯祖感动地看着他。

    “老兄啊,这个时代也有另外的一面,也有回到石桥场来,风风雨雨,又是一年

    了”他说,凝视着蒙着烟雾,照耀着朦胧的灯火的,寂静的街道。酒馆里,除了他们以

    外,没有别人了。“人底生命短促,”他看着蒋纯祖,说,“为理想,为朋友,为自己,为

    这个万恶不赦的家乡,为家乡父老,岂能不干一番事业”

    “怎样,你醉了”蒋纯祖温柔地说。

    他们沉默。蒋纯祖低声唱歌。他们看见一乘滑竿在店铺门前通过:他们看见了烫着头

    发、拿着皮包的妖冶的李秀珍。在石桥小学底那个告别以后,他们第一次看见她。滑竿迅速

    地抬了过去,李秀珍,身上的美丽的鲜明的一切在昏暗的灯光中闪耀着。蒋纯祖站起来,跑

    到门口。

    滑竿在昏暗的街道上迅速地抬了过去;有时在灯光中出现,那鲜明的一切闪耀着。

    蒋纯祖走到街心,感觉到冷风,他抬头看了看天。他希望冬天到来,他希望大风雪。他

    站着,在冷风中冷笑。然后他大步地走了回来。他辛辣、猛烈、骄傲。还是这样的:在周围

    的卑贱的一切里,他长期地失意、矛盾、疲乏、痛苦,然后意外地,突然地有了冰冷的愉

    快,他撩开衣服跨着猛烈的大步,感到自己有高贵的思想,感到自己有成为人间最美、最强

    的人物的可能。他坐了下来,含着愤怒的笑容向着赵天知。

    赵天知支着面颊望着街道,然后问蒋纯祖,他对他底这件事有什么意见

    “没有意见了把一切粉碎”蒋纯祖愤怒地说。

    他们离开了酒馆,回到学校去。赵天知走进了万同华底房间,问她对他底事还有什么意

    见。

    万同华合上书本,向蒋纯祖微笑,请他坐下来。万同华优美,严肃而光明。

    “她叫我坐下来。但是我,对于我自己不能期望什么,不能使一个女子对我期望什

    么这人间底平庸的一切”蒋纯祖想。他站着不动,看着万同华。

    “坐。”万同华不安地笑着,说。

    “不,我想有点事。”他说,转身走了出去。

    他是这样的唐突,以致于万同华短促地脸红,在眼睛里流露出异样的、颁皁的光辉来,

    看着那扇门。万同华掠头发,悲哀地笑了。然后她严肃地看着赵天知。

    万同华感到烦恼,然而必须愉快起来,因为赵天知需要这个。赵天知严肃地、尊敬地看

    着她;显然的,他底这一切,必需她底赞同。在他底心里,此刻出现了怀疑,同时出现了对

    这件事的严肃的、神圣的感觉。他和万同华的关系是奇异的,他对万同华有放荡的、荒唐的

    想象,但同时有神圣的景仰,对于万同华底智慧和善心,他有无穷的信任。

    他说,他必得这么做了。他小心地说,他这么做,是不得已的。他问万同华有什么意

    见。

    万同华长久地沉默着;她播弄灯芯,然后把书本推开:她努力克制她底烦躁。对这件

    事,她是不能满意的。她憎恨赵天知底胡涂和荒唐,同时憎恨吴芝蕙底愚笨和卑怯,使鸟枪

    带信的事,使她愤怒。然而她此刻必须不说真话。她觉得做人艰难。

    “怎样怎样”赵天知问。

    “这有口杀子说的”她焦躁地说,然后温和地笑了。“你看明天有没有希望”

    万同华沉默着。

    “鸦片鬼今天朗个说”

    赵天知说,据鸟枪底话,吴芝蕙已经失去了自由,是毫无疑问的了。他,赵天知自己,

    也能证明这一点,因为假如未失去自由,吴芝蕙决不会好几个月不来看他的。她自己是决不

    会变心的,因为他们先前曾经那样的相爱。“你真的相信她么”万同华严肃地问。

    “我当然相信。我底生命可以打赌。”赵天知说,激动起来。

    “那就是了。”万同华说,笑了一笑,然后看着门,想到蒋纯祖。

    “你看呢”

    “这件事别人怎样好说呀”

    “要是是你呢”

    “要是是我”万同华笑,“要是是我,就根本没有事”“那么你是赞成了”

    万同华嘲笑地点了一下头。

    “你前回去的时候,看见些什么我想小孩子是被弄掉了一定是她妈吓她,要不

    然就偷着给她吃了药她自己是决不肯的,她,是决不会的”赵天知说。他竭力强调这一

    点。因为在这一点上,建筑了他底全部的信心和理想。从这一点,发生了他底顽强的痴心和

    浪漫的梦幻。常常是,无论人们怎么明白现实,在这种时候,人们总是不愿意看见现实:从

    这里,产生出悲剧的想象来。

    万同华笑了一笑,点头同意他。这个同意使他高兴。“是啊,我说的不错吧”他亲切

    的叫了起来。他决不愿明白万同华底那几个暗示的,讽谕的微笑,人们特别有一种能力,不

    注意与他们不利的一切,因为,对于这不利的一切,他们自己已经知道得太多。

    沉默了一下,赵天知说,假如事情成功,他明天就要离开石桥场了。万同华严肃地看着

    他。

    “我已经看好了地形。假如天亮以后她还不来,我就从后面墙头爬进去当然我要带

    家伙那么,你请安息了”他站了起来,异常恭敬地说,并且有些困窘,显然他想称呼

    她,但现在这是特别地不可能:他不知道应该怎样称呼她。“你请,请安息了”他笨拙地

    说,两眼发光,站着不动。

    “天知,小心点啊”万同华跟着走到门边,说。“我知道。”他在黑暗中,他活泼地

    说。“好,再见了”“再见”万同华说,温柔地,凄凉地笑了一笑,走进去,关上了

    门。

    赵天知在操场边沿上站着。万同华熄了灯。他仍然站着,他心里充满了感激的柔情。

    万同华打开了窗户。显然她知道他站在这里。在黑暗中,浮出了她底苍白的、忧郁的

    脸。秋夜的冷风轻轻地吹着。“天知,你怎么还不走呀”她说,嘟哝了一句,同时发出笑

    声来。

    赵天知转身,沉默地、迅速地走开去。他打开校门,坐在门槛上,望着田野。

    石桥场底灯火完全熄灭了。可以看见在苍白的天上飘着的蓬松的云。在田野上,各处的

    断岩、浅谷、河岸、庄院、树林被静止的,稀薄的雾霭覆盖着。各处有激烈的犬吠声。每一

    阵冷风,都带来一阵冰冷的、腥膻的新鲜的气息。

    赵天知穿得很单,感到寒冷。他坐着,想到,假如明天能成功上帝帮助他他

    就要和这个石桥场,这些有价值的,高贵的朋友们告别了。从往昔的回忆,发生了悲凉的,

    兴奋的想象。他觉得他底生命将有悲剧的终结;他觉得,他,万同华,张春田,蒋纯祖和孙

    松鹤,他们底生命,都将有悲剧的终结。他很冷静地想到这个,看见这个。

    蒋纯祖常常要想到,看见别的,因为他心里的渴望是这样的多,因为,在这个时代底重

    压之下,他渴望解释他底生命,以和那重压着他的一切抗衡。但赵天知自然地想到这个,看

    见这个。从市民们底戏剧里,产生了光荣底追求者;从农民们底史诗里,走出了虚无的哲

    人。这个时代在理论上解决了一切,在实际的社会生活里,产生了无穷的分裂、矛盾、追

    求、遗弃、痛苦,和不值得一顾的小小的悲剧、小小的灭亡。但这是多么辛辣呀,对于那些

    主人公们,这些小小的悲剧,小小的灭亡为什么他们总是不能认识现实为什么他们总是

    夸张起来,狂热地喊着:“前进”

    “这一点也不生关系,这一点也不妨碍我,要是她自己不愿意,背叛我,轻视我”赵

    天知想。他现在不得不这样想了,一种猛烈的渴望,占领了他,他突破了为他自己所努力地

    造成的恋爱的梦想,带着更高的浪漫,站在**裸的现实中了;“我们两个人,是两个生

    命,各人负自己底责任我们从来就没有互相理解她照着她底样子去做,她愚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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