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不必着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年轻人底想法是不同的,”
“你晓得他是怎样想我觉得我是亏待了我底可怜的明栋”沈丽英哭着说。
“表姐”蒋少祖温柔地叫。
“那里有危险吗”
“危险是当然没有的”蒋少祖活泼地笑着说。“是的,安慰一个失望的母亲,什么话
都可以说的”蒋少祖妒嫉地想,走到窗前;“比炮火更危险的,将是政治底冷酷无情的机
构在幼稚的幻想破灭以后,年青人或许会呻唤着逃回家来的假若他还能活着的话”
他转身向沈丽英说,他相信陆明栋不久就会自己跑回来的。沈丽英焦急地问他为什么,
他笑着摇头。
蒋少祖伴沈丽英过江探问,虽然他觉得这个行动是愚笨的。他们找到了地点。办事的人
员回答说不知道。蒋少祖找到了一个熟人:蒋少祖是不愿意找这种熟人的,但现在他觉得他
是为一个失望的母亲而做,心里有光荣。这个熟人回答说,没有一个叫做陆明栋的和蒋少祖
所说的样子相似,有一个叫做陆烽的,已经在今天早晨四点钟出发了。
蒋少祖因陆明栋底更改姓名而不快,走了出来。在不快的心情中,好像因为沈丽英是那
个叫做陆烽的青年的母亲的缘故,他没有能够向沈丽英说得婉转;沈丽英死白地站了起来,
可怕地看了他一眼,未说一句话,疾速地向外走。
蒋少祖觉得沈丽英有了危险的念头,疾速地追着她。但在江边的街口他们被游行的庞大
的队伍挡住;这个游行是纪念着六年前的今天一月二十八日。走在队伍底最前面的,是
伤兵们。激越的军号声和在阳光下鲜明地闪耀着的密密层层的旗帜兴奋了蒋少祖。他想起了
郭绍清,张东原,一二八战争期间的那个伤兵医院,以及夏陆和王桂英。
过去的每一个人和每一件事带着特有的情绪在他底心中浮显。他含着忧郁的、亲切的微
笑凝视着这个庞大的队伍;队伍通过,前前后后地举起无数的手臂来,发出强大的喊声。队
伍通过,蒋少祖想象是无数的夏陆和王桂英在通过。眼里有泪水。七年的时间不短;他,蒋
少祖,已经和往昔的那些人们分离了。只在现在他才发觉他是和往昔的那些人们分离了。他
想,这种分离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一切是怎样经过的无数的夏陆和王桂英在他面前通
过。
沈丽英是以空虚的、呆板的眼光注视着这个队伍的:这个队伍和她,一个失望了的母
亲,毫不相干;她和这个队伍相互之间是冷酷无情的。但突然她看见了蒋纯祖。她未动,但
她底眼光起了变化;一种忧愁的,仁慈的表情出现在她底眼睛里。接着她看见了傅钟芬。
蒋纯祖严肃而猛烈,走在队伍中间,没有看见他们;美丽的傅钟芬在松弛了的段落中和
别的男女们一道活泼地奔跑,喊着口号,同样没有看见他们。沈丽英看见了他们,他们底每
一个动作和每一个表情她都清楚地意识到;她觉得,失去了儿女们的,或者将要失去儿女们
的,并不是她,沈丽英一个人。蒋少祖就是蒋捷三底失去的儿子,但现在分明地站在她底身
边。沈丽英感觉到了目前的这个队伍底意义,觉得她底陆明栋也走在它中间,对它感到亲
切;而怜悯那些父母们和那些青年们。于是微弱的光明来到了她底心里。
蒋少祖看见了弟弟和侄女,露出了愁闷的微笑。他注意到了蒋纯祖所属的那个团体底旗
帜。他觉得他心里有无限的忧愁。
“也许在七年以后,有另外一个人走到街边,看见一个和这同样的队伍,而走在目前的
这个队伍里的这些男女,却在生活里磨灭了,或在政治底冷酷的风暴里灭亡了,于是他想起
了这些人,这些时代底娇儿,想起往昔的,不可复返的热情和恋爱,觉得是这些故人,这些
悲惨的灵魂,这些平凡的不幸者,这些中国底痛苦的人民在他底眼前通过把虚荣和恋爱留
下来罢。栗子网
www.lizi.tw让粉饰和欺骗长存吧让他们去玩弄权力像玩火,让他们在各种新的方式里去享受
荣华富贵吧让这些新的玩世方法叫做新的社会吧而让失望的母亲、无父的孤儿、沉默的
牺牲伴着真正的中国,伴着我”蒋少祖忧伤地想。“是的,残酷的七年的时间”他想。
队伍走完,他们走过嘈杂的街道,下了轮渡码头。在轮渡上,蒋少祖谨慎地防备着沈丽
英。沈丽英在某个机会中走到船边,因为舱里窒息着煤烟。蒋少祖迅速地跟了过去,站在她
旁边,严肃地看着她。沈丽英定定地看着在阳光中闪耀的水流。
“表姐,你想什么”蒋少祖问。
沈丽英看着他,柔弱地微笑像女孩。她明白蒋少祖底意思。她底目光说,她,是一个母
亲、女儿、和妻子,像一切母亲、女儿、和妻子一样,因为被别人需要着,所以要生活下
去。
陆积玉在厨房里烧晚饭。小孩在厨房底石阶上玩石子。看见沈丽英和蒋少祖,陆积玉迅
速地走了出来;沈丽英未看她,疾速地走进屋子。陆牧生抱着两岁的男孩走出房,明白了一
切,向蒋少祖冷淡地笑着蒋少祖觉得是如此。老人在自己房里,躺在床上呻吟;泪水浸
湿了白发和枕头。看见女儿,老人迅速地坐了起来,张开嘴,哭出声音。她要蒋少祖看他底
亡父的面上拯救她。蒋少祖悲哀地笑着,下颔打抖。苍白的沈丽英走进房,忧愁地笑着,眼
里有兴奋的光芒,告诉母亲说,那个团体底负责人告诉她,陆明栋是到西安念书去了。她向
母亲说,西安是平安的地方,而陆明栋所去的那个学校,是由政府主办的;到那里去的学
生,都领到了路费和制服。
“少祖,刚才那个人说,校长是哪一个是不是汪精卫”沈丽英活泼地向蒋少祖
说。
蒋少祖,被沈丽英这种苦心,这种生活意志,这种爱情底天才感动,严肃地回答说,校
长是汪精卫。老人哭着,不信任,但问汪精卫是谁。
“国民政府底要人哪”沈丽英活泼地回答。“妈,您老人家好好地睡一睡,好好地睡
睡”
“你们都出去”老人严厉地说,“少祖,我要和你谈心”
沈丽英跑到自己房里,倒在床上哭泣。发觉到陆牧生底阴沉的,恶劣的心情,沈丽英忍
住了哭泣。蒋少祖带着严肃的面容从老人底房里走了出来;沈丽英问他老人说了什么,他摇
头。老人向他说了自己,说了蒋家。
晚饭后蒋少祖离开,陆积玉走到妈妈房里,向妈妈说,她已经打消了她底决定。她说,
在家里情况较好的时候,她再离家。
深夜里,沈丽英走进老人底房间,掌着灯。
第6章
南京底沦陷所带来的政治的和社会的混乱逐渐地澄清了下来,一九三八年底一月到二
月,中国底政府和拥护战争的人民克服了南京沦陷以后的颓衰的情绪。
但由于战争底强烈的激荡所产生的,或人们需要它们产生的社会内部底各种问题开始呈
现,逐渐的深刻化。智识者们感到了关于政治道路的、关于社会底、改革的、关于文化的、
以及关于社会道路的各种问题。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因为这些问题,在各种力量中间,浮出了两个鲜明的强烈的
力量,互相斗争着。在战争底初期的混乱里,这两个力量向一个方向运动,或者说,其中的
一个力量被另一个力量淹没;但现在,它们都提高了它们的警觉性了。它们逐渐地分离、浮
出,向相异的方向运动此后多年,在中国展开了新的局面。
这两个力量愈向相异的方向运动,它们底埋藏在社会精神底深处的根须便斗争得愈尖
锐,纠缠得愈痛苦。在观念上,或者理性上,人们解决了一切,但在感情和**底洪流里,
人们沉没;人们不能避开每天遇到的、实际生活里面的一切。处境最尖锐的,是企图建立自
己的青年们;而他们底行为带给了父母们以无穷的痛苦。
蒋纯祖进入了一个救亡团体,渐渐地就进到更深的地方去了。他渐渐地熟悉了武汉,熟
悉了他周围的人们。但他只关心一件事。他希望自己在目前的新的一切里走到最高的地方,
在光荣中英雄地显露出来。这个愿望。比一切愿望更强,并比他自己更强。
蒋少祖说,在武汉,每个早晨都给青年们带来一个美好的机会,而每个机会都会造成一
个浪漫的骑士。
蒋纯祖,在最初的冷酷的虚荣中,企图投效空军。那些装束浪漫而华贵的飞行员们,当
他们在街上懒懒地行走的时候,是要被全街的人们注意的。但他从未想到这个意念会真的实
现。
而王墨底出现打消了这个意念。
蒋纯祖在街上遇到了成了飞行员的王墨,和王墨作了短时间的谈话。王墨问他什么时候
逃出来的,现在住在哪里。他问王墨是什么时候在笕桥毕业的,作过几次战;他告诉王墨
说,汪卓伦死了。王墨非常的感伤,说要来看他们。于是他们分了手。
在这个会面里,王墨是热烈的,蒋纯祖却很冷淡。一个瘦小的,美丽的女子挽着王墨的
手臂,王墨没有介绍,蒋纯祖不时搜索地看她。分手以后,蒋纯祖心情很冷酷。
蒋纯祖底荣誉心是那样的强烈,以致于带着一种冷酷的性质。他不觉地认为,别人所得
到的,和别人能够得到的,都是值得厌恶的。蒋纯祖还没有能够得到朋友。别人对他的轻蔑
他觉得是这样使他羞辱而苦恼,但同时他以孤独为荣。他所接触到的那些青年们认
为他是骄傲的:于是他们憎恶他。
傅钟芬对他改变了态度;她和他重新熟悉起来了。发觉他懂得戏剧。并在学习音乐,傅
钟芬便崇拜着他。蒋纯祖常常教她唱歌;他们在一起度过的那些时间,他们双方都觉得快
乐。傅钟芬热情、任性,为朋友挥霍金钱傅蒲生每次给她对朋友有过多的感情上的
希求;她心里充满了爱情的知识和幻想,热望恋爱。
傅钟芬对蒋纯祖那样的亲密,以致蒋纯祖时常秘密地羞耻。他觉得傅钟芬是天真的,而
他是她的舅舅;他常常厌恶自己。在这个热情的少女身边,蒋纯祖的冷酷的骄傲是消失了。
像一切青年一样,他经历着**的蛊惑和痛苦而他是特别强烈的。
他开始避免和傅钟芬接近。但傅钟芬对这一切是毫无智识的,或者装做是毫无智识的。
她对爱情是充满了知识,而这知识奇妙地和幻想混和了起来,于是她和蒋纯祖之间就开始了
异常的局面了。她常常那样感伤,热烈得可怕,要蒋纯祖替她做很多事情;常常又那样的阴
沉而乖戾,拒绝了蒋纯祖因她底要求而做成的事情;她说,她再不信任朋友了,她从此明
白,在朋友中间,原是冷酷无情的,世界上绝没有完全地互相理解的朋友。
傅钟芬,因为某一件屈辱,睡在床上哭了;蒋纯祖走了过去,好像没有看见。傅钟芬坐
了起来,冷酷地望着前面,大声说:“好”并点头。于是在蒋纯祖回来的时候,她便冷淡
的走到他面前去,向他索还她借给他的一切书籍。但第二天,或者第三天,她又把这些书籍
拿了回来;她的目光羞怯而温柔,表示甜蜜的忏悔。
傅钟芬认为,一个美丽的女子,是为爱情而生存的;她认为,爱情底关系愈不平凡、愈
反抗家庭和社会,便愈美丽、愈动人。但常常的她是没有什么观念的:这个时代有很多这样
的美丽的例子她觉得它们是美丽的对于一个热情的少女,是那样的富于刺激。这个
时代给她提供了一个“她”;她觉得这个“她”是有着忠实的心,热烈的恋情,和勇敢的行
动;她常常地就是这个“她”。而“她”底那个“他”,是富于才能,有着光荣,忠实而勇
敢的。她不懂得蒋纯祖为什么不是这样。
蒋纯祖,痛苦而混乱。再不能继续他底学习了。他开始了和声学底学习,做了不少的功
课,现在是完全丢开了。
他没有预先决定他应该学习什么;他很自然地走近了音乐。在上海的那几个月里,他投
近了它;现在,在孤独的痛苦中,他底强烈的热情抓住了它。在孤独中,回忆着旷野,被眼
前的一切所兴奋,被将来的时代所惊震,更常常的是,被悲凉的情绪和光荣的渴望所陶醉
在深沉的陶醉、深沉的幻想中,他心里有神秘的震颤。在目前,他底对于政治的关心,除
了为动荡生活所必需外,可能的只是由于虚荣。他不理解它,并不曾思索它;他底全部的政
治哲学是:将来是无问题的;过去的是不可复返的。他觉得生命有神秘的门;神秘的门常常
打开,他听见了音乐。
继之而来的是平板的、枯燥的努力,他觉得他是无望的了。于是他想到投效空军;在悲
伤的激怒中,他愿望能够如汪卓伦所希望的,把自己底生命和民族底敌人一同粉碎。他想他
将飞向高空,轻蔑一切,获得光荣。但他从未想到这个意志会真的实现。发觉它是虚伪的,
他就更激烈地沉浸于孤独的幻想中了。接着,他脱离了原来的那个时事讲习班性质的团体,
正式地加入了合唱队。他以前的一个月里时常到这个合唱队去,由于自卑的心理,他觉得自
己是没有资格加入的。他成了它底听众这个听众,比一切听众更严肃。某个晚上,那个
熟识了他的合唱队指挥,不懂得他为什么站在旁边,请他站到行列里去。他接过了一份乐
谱,唱着男高音。这个晚上留下了幸福的记忆。
傅钟芬不满意原来的业余性质的歌咏队,要求他介绍她到这个合唱队去。伴着美丽的傅
钟芬在这种于他是神圣的场所出现,于他是一种幸福,同时是一种痛苦。他们从不曾向别人
提过他们底亲威关系,别人无疑地认为他们是爱人。
过去了半个月,天气经常地晴朗,春天来了。傅钟芬结识了合唱队里的所有的人,蒋纯
祖则认识了一个人。就是说,他有了一个朋友。对于青年们,有了一个朋友,是一件非凡的
大事。蒋纯祖觉得他是从孤独深渊脱离了。他觉得过去的生活,是完全的黑暗,现在的生
活,是获得了永恒的目标了。这个朋友叫做张正华,比蒋纯祖大四岁,是一个异常活泼的
人;他说他对一切都是乐观的。张正华虽然能唱很多歌,却不懂得音乐,但有着戏剧的才能
他是属于一个救亡演剧队的。
蒋纯祖以单纯的热爱对待这个他觉得比自己高强而又爱着自己的朋友。蒋纯祖对张正华
叙述了他所经历的他底心灵所经历的一切;他说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蒋纯祖常常经历
着狂热的心境。但他没有提及傅钟芬。有着经验的张正华尊敬着这个沉默。
美丽的,娇小的傅钟芬被一切人所喜,但不久,她底感情上的某种乖戾的性质就暴露出
来了。她,傅钟芬,对一切人都同样的热情;但她不能同时对所有的人热情;这个迷茫的世
界使她苦恼。
每个友情底关系里面,她都体会到自己底忠实和热诚。每个关系都使她感到,给予惊喜
的印象;她觉得她对任何人都忠实而善良。从第三者来的妒嫉和恼怒,激动了这种热诚。她
愿望她底这个朋友明白,她是如何地为他牺牲。随后这个朋友使她懊恼了,她觉得世界是冷
酷无情的;但因为她是这样的热烈,她又走向另一个。每个热烈都不持久,因为世界是如此
的平凡而冷酷;每个热烈都未冷却,因为她,傅钟芬,是如此的软弱而善良。
由于父亲底亲爱和母亲的软弱,傅钟芬对自己和对别人同样的无知。她是那样的多愁善
感,那样的充满了梦幻,那样的热情:又那样的软弱,她的美丽在她底周围做了可惊的征
服,遮藏了这种软弱。她的美丽使她在这个时代大胆地幻想。她认为人间的关系应该彻底忠
诚;为朋友,应该彻底地牺牲。某个朋友不能认识她底牺牲,她便悲伤人生的残酷;于是她
走向另一个。常常地她又走回来,在悲悔中流泪。这样地继续下去,她找寻她底理想。现在
她走开了蒋纯祖;不久她又走回来,表明她为他牺牲了一切。
但别人渐渐地觉得她是狡猾的、手段伶俐、善于周旋的。在羞辱的、混乱的情绪中,蒋
纯祖认为她是虚伪而冷酷的。他认为,为了达到目的,傅钟芬会使出任何手段来。但他未曾
想过,傅钟芬企图达到的,是怎样的目的。
蒋纯祖认为傅钟芬是游戏爱情。事实是,傅钟芬是极端认真地从事着这个游戏。她确实
是那样苦恼,确实是因苦恼而流泪;但也确实是在那种为美人们所有的事业里惊悸。在这个
游戏里,她经历到青春底惊悸的情绪;虽然她是有着常常为美人们所有的企图,但更强的是
她底热诚的心底企图。对自己底美丽的自觉,比较起对自己底热情和善良的自觉来,要微弱
得多;因为她还无知,而且是生活在这个时代。对自己底行为,她没有任何实际的、明确的
观念。
合唱队准备公演,蒋纯祖被担任大合唱里面的独唱,使傅钟芬懊恼而光荣。因为觉得蒋
纯祖是冷酷无情的。在悲痛和骄傲中,她便对另外的人大量地用情。发觉蒋纯祖是在注意着
一个瘦长的、沉默的、苍白的女子,她便又企图和这个女子接近了。
这位女子每次安静地出现在这个热闹的场合中,然后静悄悄地退去。蒋纯祖注意到,她
所说的话,都是必需的;蒋纯祖觉得大多数人,尤其是傅钟芬时常地说着愚笨的废话,她却
说着必需的话。在这个喧嚣的场合,这个女子是个特殊的,但不被人注意的存在。她底朴
素,她底穷苦的操守显然她很贫穷以及她底悒忧的、苍白的面孔,引起了蒋纯祖底
温柔的情绪。不知为什么,蒋纯祖认为她的生活,和这里的一切人相反,是宁静的、寂寞
的、固定的;但另一面,蒋纯祖觉得她即将消失。果然他不能忍受她底消失:有一个晚上她
没有来,蒋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