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时,她找到了可以安心的理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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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蔚祖捶地板,叫出野兽的声音。
他站起来,把桌子翻倒,他坐在桌子上,举手蒙着脸,听见了风声和雨声。
“又是一年了爹爹底尸骨要烂了他也等得急了”他想。
“来吧来吧这里来吧”他觉得,在遥远的风声和江涛声里,有这样的一个声音在
呼唤着他。这个声音一年来便呼唤着他,今夜显得特别亲切。
“我来了来了”蒋蔚祖说,拉动地下的杂乱的被单,躺下去。
“昨天她说:我们总要分离的,有什么关系怎样好极了那么我是否要杀死
她”他想,望着烛光。“不让她活着活着比死还难受,又有阿顺那么,我怎么办”
在这个人间底深渊底极底下,深沉的寂静里,蒋蔚祖听见了远处的江涛底悲惨的吼声。
“不要想什么都不要我到苏州去到爹爹坟上去到寒山庙里去”他说,于是站
起来,吹熄了两只蜡烛,把地上的一切全踢乱。然后又躺下去,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我把
这个房子烧了这样我就不会再留恋了”他想。
他闭着眼睛躺了一会。然后站起来,紧张地把一件毛线衣加在身上,又打了一个包裹,
数了数身上的钱。他挟着包裹,望着烛光。
“阿顺啊,我是不仁不义”他说,取了一只蜡烛,但又放下,盼顾着。
“这个人间有何留恋”他说,露出了冷酷的表情。“是的,何所留恋不仁不义,男
盗女娼与其被人侮辱,当不如归去啊”他说,拿起蜡烛来。
“啊,辞别了,这个人间辞别了,可怜的素痕”他大声说,凄凉地流着泪。
他底手颤抖着。他挟着包袱走到门前,打开了门,拿蜡烛向外面照了一下。然后他走回
来,迅速地,强制着自己,点燃了帐子。他屏息地看着帐子燃烧。火焰冲到帐顶,他发出了
野兽般的绝望的叫声。
蒋蔚祖明白了他所做的事情底意义,明白了火焰底意义,明白他是从此失去一切了。他
恐怖地上前拉帐子,但屋顶底芦席已经着了火。他在烟里跑了几步,又叫了一声,怕被别人
发觉,逃了出去。
跑到荒僻的街角时,他回头,看见火焰已经升在屋顶上。火焰冲到空中,在寒风里扑击
着。旧朽的、孤独的屋子烧着了,蒋蔚祖底洞穴,蒋蔚祖底地狱和天堂烧着了。四近有了激
动的人声。好像被什么力量支配着似地,蒋蔚祖战栗着跪了下来,向火焰叩了一个头。
在这个大的力量前面,蒋蔚祖屈服了。好像骄傲的青年屈服于爱情。这个人间底轻蔑者
屈服于对人间的凄凉的栈恋,蒋蔚祖觉得自己是不可饶恕的,将来也不可饶恕。于是他没有
力量回到故乡去了。为了寻求恩泽和饶恕,他走向毁灭,消失在南京底那一大批不幸的人们
中间了;这些不幸的人们,是被南京当做它底渣滓而使用着的。
人们常常以为自己是因真理而冷酷有力的,疯人更觉得自己是因真理而冷酷有力的、直
到最后,他才明白自己底可怜的恋情。蒋蔚祖流落到街头去了;最初和几个这种同伴住在和
平门的破庙里,后来被赶走,逃到南京附近的板桥去。最后,在第二年春天,他又在南京出
现,醉着,穿着乞丐的破衣,疲劳而怨毒,干着下贱的生业。
金素痕找寻了一些时,确信蒋蔚祖是死在什么地方了,确信自己,在这个人间,失去了
往昔的寄托,明日的希望,主要的,疯狂的伴侣,是孤零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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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从这一场可怕的恶梦里醒来了。她在下关底另一间屋子里布置了蒋蔚祖底灵堂,好几天
带着五岁的男孩在那里厮守着。法院开庭的时候,她,寡妇,带着阿顺去。她在庭上哭
了。
接着,二月间,她就嫁给了一位年青的律师。
一面是灵堂,一面是婚礼。金素痕从这种悲剧中取得了她底生活权利。她确实是爱着那
个不幸的书生,可怜的疯人的。她相信她是替蒋蔚祖底寡妇孤儿找寻出路,她心里非常悲
哀。
金素痕,预见到这个结婚底完全的势利和冷酷,抓紧了这个悲哀。除了这个悲哀,她在
人间是没有别的东西了。一种可怕的剧痛,预示了她底将来底不幸。于是,过去的一切,就
被一种纯洁的光辉所照耀,变成了诗和图画。
她诚实地忏悔着,她底悲哀的热情吞噬了一切。在某一天早晨从恶梦里醒来的时候,蒋
蔚祖就变成纯洁的天神活在她心里了。
“我有多少罪恶”她想,带小孩上车,到下关底灵堂里来。
她沉默地走进灵堂,坐下来悲伤地望着蒋蔚祖底照片。她做手势叫佣人点蜡烛。
她做手势叫小孩叩头,小孩恐惧着。她站起来,把小孩按在地上,同时她哭了。
“阿顺,阿顺,爹爹去了”她哭,说。
于是她望着照片。
“可怜的蔚祖归去了”她说,低下头来。“留下了我们,受不尽的辛苦蔚祖
蔚祖你总知道我底心我是你底素痕,无论在这个人间,还是在九泉蔚祖,一切都
完了,我们做了一场恶梦我们在应该相爱的时候没有能够爱,现在你去了,而我也不久
了,我是一个罪恶的女人从此,我要在这个万恶的人间啊,不,蔚祖,你什么都
晓得,你不能就这样丢下我啊”在痛灼的悲伤里,金素痕叫了起来。随即她倒在椅子里。
渐渐地,在时间底冲洗里,金素痕就得到了宁静的悲哀。用一种非常的力量,这个女人
压下了可怕的迷乱,结了婚,照旧过活着。夜晚睡去,白天醒来,可怜的金素痕就觉得自己
已经平安了。
三月中旬的一天,阳光照耀着的、新鲜的早晨,蒋秀菊经过中华路去看一个朋友。她是
美丽、俊雅、新鲜,提着小巧的皮包,像每次一样,沉思着走着路。在中华路中段,当她过
街时,她遇见了列队进城的军校底学生们。他们整齐地在道路中央前进着,唱着歌,并且喊
口号。蒋秀菊皱着眉站下来,让他们通过。这个严肃的、进行着的、年青的男子们底队伍,
是突然地在蒋秀菊底沉静的心里惹起了一种混合着欢乐的恐惧。她庄严地站着,望着对面的
屋檐:屋檐照在阳光里。她感到通过着她底身边的男子们都在看她;她在这些目光里,就像
屋檐在阳光下。她突然地,恐惧而欢乐地,感到了这个春天的早晨底全部的美丽,并感到自
己是年青、骄傲、美丽,在面前摆着一切。
军校底学生们通过着,唱着歌。
“他们到哪里去这么早”蒋秀菊轻蔑而又温柔地想,望着对面的屋檐。“但是我管
他们到哪里去”她想。“我现在要出征,我爱人要同行”军校底学生们通过空旷的道
路,整齐地踏着皮鞋,由长官发了号令,以粗哑的、无表情的声音唱着歌。
“我现在要出征,我爱人要同行”他们机械地摇摆着手臂,唱着歌;阳光辉耀着;在
阳光里,站着一个娇美的女郎。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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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秀菊被吸引,不觉地看着他们。她接触到了几对明亮的、匆促的眼睛。有人红着验,
皱着眉,闭紧着嘴巴通过蒋秀菊面前,因为觉得一个这么大的男子在街上唱歌是可羞的,尤
其在一个少女面前唱什么“爱人要同行”是可羞的。蒋秀菊脸红了,立刻转身沿人行道走
去。
“啊,他们真有趣”她想。“但是,我喜欢孤独”她温柔地向自己说,看着面前的
道路上的阳光。
“收复国土”队伍继续通过,发出了咆哮。
蒋秀菊站下来重新看着他们。她觉得,在这个洪大的喊声下,她失去了什么。失去了什
么细致的、温柔的东西。这个洪大的喊声占领了街道,于是街道、阳光、麻雀、兴奋的人
们,遗忘了她,蒋秀菊。
队伍通过着。两旁停着车辆和人们,队伍流动着,像无波的、峻急的河流。
蒋秀菊几乎不可觉察地皱了眉,有了烦恼的表情,沿着屋檐走去。
“大家说中国要亡了。有谁负责这些人底命运有谁负责我底命运呢”她想。但心里
感到,是这些人自己,负责这些人底命运,是她自己,负责她,蒋秀菊底命运。因为她,蒋
秀菊,和这些人,都活着。因为是春天,并且阳光是这样的美。
“我应该安静,否则就不好了”她在心里说;这是对瞬间前所感到的一切说的。像青
年男子们不敢有过多的激情一样,少女们不敢有过多的春天、阳光、烦恼她走进了石块
铺成的街道。阳光在附近的玻璃窗上闪耀着,远处有喊声。
她听见了迎面来的锣声,看见了从十字街口向这边转弯的、激动着的人群,首先是褴褛
的、叫嚣的孩子们。在人群上面,在阳光里卷垂着蓝色的、白色的幔帐和黄色的旗帜。因为
道路太窄,她在一家店铺门前站了下来,以便让这个出丧的行列通过。
这个队伍,前面的一段是杂乱而纷扰的,展览着穷苦的人们。像一切出丧的队伍一样,
只在最后面才出现那种必需的悲哀与庄严;在前面,幔帐和旗帜飘扬着或卷垂着,展览着富
有,也展览着贫穷。敲锣的是一个粗野的老头子,他跑在最前面。其次是鞭炮,不绝的鞭
炮;褴褛的孩子们钻到大人们底踏动着的脚下去,抢夺着鞭炮。街道两边站满了观众。
蒋秀菊,露出了那种高傲的、疲乏的样子,皱着眉站了下来。在这个热闹的街上,她充
分地感到自己是教会女中底学生。她觉得这里一切都无聊。正因为这里的一切,她想起了自
己底朋友们。在纷扰的、烦恼的城市里,高傲的人们惯于想到自己有些什么,以和各种引诱
和刺激抗衡。
蒋秀菊不耐烦地注视着行列。她嫌恶那些鞭炮。想到将要看见孝子和棺材,她就震动了
一下,低下了眼睛。“多么讨厌”教会女生想,望着前面:穷苦的人们抗着二十四孝。
二十四孝走近来了。看到那最前面的一个,蒋秀菊就惊吓起来,把皮包提到嘴边。她跑
了一步又站下。随后她不顾一切地叫起来,冲了过去。
她所看到的,就是那个已经死了好几个月的蒋蔚祖蒋蔚祖麻木地,蹒跚地走着路,抗
着“王祥卧冰”。他底头发那样长,他底脸上涂着泥污和鼻涕。他所穿的衣服假若还能
叫做衣服在一个叫花子身上,是很适当的,但在蒋家底儿子身上,是骇人的。破布片垂
着,胸部和肩头都露了出来;下身的布片垂到膝盖,露出了破烂的腿。
在他底疲倦的眼睛里,是有着一种沉醉的神情。他是什么也不看,生怕落后,蹒跚地走
着路拖着他底尸体。好像他并不是走在人群里,好像他是走在荒野里,因为目标还没到
达,所以他还爬着。一个内心的目的,一点点埋藏在死灰里的微弱的火花,是可以拖着一个
尸体在荒野里走这么多路的呀
这个怨鬼,是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南京,出现在他底妹妹面前了:为了赎罪,抗着二十
四孝图
蒋秀菊,在认出哥哥来的那瞬间,和惊吓一同,心里有恐惧的感情,觉得,一个教会女
生,在这么多人面前,认一个乞丐做哥哥,是可怕的。所以她跑了一步又站下。
立刻她为这感情而感到空前的、燃烧般的痛苦。为了这个宿命的感情,她底洁白的生命
是有了一个痛苦的创伤。人们时常看到,安静地生活着的人们,突然地、不为什么地就倦厌
起来、痛苦起来,感到无可安慰,就是因为过去的秘密的伤口又在流血了的缘故。
当她如火焰一般地,在众人底骇异下跑上前去的时候,她底创痛是已经无可挽救了。为
了消灭这个不洁的创痛,她抓住了这个乞丐,哭出声音来了。她底皮包落在地上。她以燃烧
着的、恐怖的眼睛盼顾着。
蒋蔚祖麻木地看着她。为什么,他既是在荒野里行路,还会被人拉住吗但妹妹底哭声
和恐怖的眼睛使他颤抖了起来。他颤抖起来,她像要逃脱,但露出了无力的、乞怜的、小孩
般的表情,二十四孝图跌下来了。
人们围成圈子。立刻有褴褛的小孩抢起了二十四孝图抗在肩上。出丧的行列照旧地前进
着。
“阿哥,阿哥,阿哥呀”蒋秀菊,带着所有的爱情和沉痛,大声叫。
在这个叫声下,那种消失了很久的人间的情感在蒋蔚祖心里苏醒了。他眼里有了泪水,
他发白,晕过去,倒在蒋秀菊底勇敢的、迅速的手臂里。
“他是你什么人”一个老头子轻轻地、冷淡地问。“是我哥哥”蒋秀菊严厉地回
答,凝视着附近的玻璃窗上的闪耀的阳光。
二
蒋蔚祖被运到蒋淑珍家,而苏醒过来之后,怀孕的蒋淑珍,就坐在床边哭着。蒋秀菊苍
白,带着严厉的表情对于别人底,和她自己底错误她都不能饶恕,坐在椅子里。另
一边房里,蒋淑媛和男子们在紧张地商量着这件事。第一,是不是要把金素痕结婚的事情告
诉蒋蔚祖;第二,是不是应该把这个消息让金素痕知道。
傅蒲生和蒋淑珍一样,认为不能够告诉蒋蔚祖,因为显然的,蒋蔚祖是为了对金素痕的
希望才活着的。蒋淑媛则认为能够告诉,她底理由是:假若还存着希望,蒋蔚祖便不会出
走,而告诉他,就可以使他完全断念。这样就可以控诉金素痕重婚,而在诉讼上取得胜利。
至于“是否应该告诉金素痕”,大家认为,首先应该决定是否应该告诉蒋蔚祖。大家低
声争论了很久。蒋淑媛底独断的态度占了优势,傅蒲生摇手,沉默了。
“你们到底怎样想”蒋淑媛带着不满足的表情,看着陆牧生,问。
大家觉得,她特别看着陆牧生,即在这个问题里不起作用的人,是有着特殊的意义的。
大家沉默着,因为对于蒋家事情,谁也不能负责。“你们到底觉得怎样”蒋淑媛问。
“看定和回来”傅蒲生说,但发现了蒋淑媛脸上的烦闷的表情,就摇手,愤怒地沉
默了。
蒋淑媛沉默地坐了一下,走出房去。她走到对面的门边,伸手招了蒋淑珍。
坐在椅子里的蒋秀菊,眼睛明亮,露出显著的仇恨,看着蒋淑媛。但蒋淑媛没有注意。
蒋淑珍走出来揉着眼睛。
“我想告诉蔚祖。”蒋淑媛冷静地说。
蒋淑珍同情地看着她,没有注意她底表情,也没有注意她说什么。因为对于她,除了可
怕的痛苦以外,说别的,是不可能的。
“你怎样想我告诉蔚祖。”
“他睡了。”蒋淑珍说,迷晕地、小心地看着房门。蒋淑媛皱眉,拖她走到桌子前面。
“告诉蔚祖,叫他死心,说婊子嫁人了。”蒋淑媛恼怒地说,看着姐姐。
“啊不,妹妹,你害死他你要他命你简直不是人”蒋淑珍愤怒地小声叫,
向妹妹投了怨毒的一眼,低声哭着,走进房去。
蒋淑媛靠在桌上,冷笑着看着门。
傅蒲生走出来,走着向蒋淑媛摇手,表示说:我们不谈。走进了蒋蔚祖睡着的房间。
“我非告诉不可”蒋淑媛愤怒地说,走到门边。
蒋蔚祖睁着眼睛躺在床上。蒋淑珍唤他,他不答,他望着帐顶。他皱着眉,又奇怪地微
笑。他底脸上露出了简单的、希望的表情。
“蔚祖蔚祖”蒋淑珍叫,哭着。
“大姐,你不要哭”蒋秀菊清楚地、冷淡地说,看了门边的蒋淑媛一眼。
但蒋淑珍没有听见。
“蔚祖,你听我说,蔚祖,别人告诉你的话,你都不要信蔚祖”蒋淑珍哭着说。
蒋淑媛轻蔑地笑着,走进房来。傅蒲生又向她摇手,她避开,走到床边。蒋秀菊静静地
看着她。
“蔚祖”她喊。
蒋蔚祖无表情的眼睛向着她。
“淑媛”蒋淑珍严厉地叫,颤抖着。
“蔚祖,你死心吧,素痕嫁人了”蒋淑媛说,含着轻蔑的微笑。
蒋蔚祖看着她,又看着蒋淑珍,然后闭上了眼睛。“你好好养病,病好了,我们替你再
要人”蒋淑媛说。
“狼心狗肺”蒋淑珍低声骂,走到后面去。
于是,蒋蔚祖睁开眼睛,以可怕的眼光,看着他们。“哥哥,不要听她底话”蒋秀菊
愤怒地叫。
蒋蔚祖向她点头。
“没有关系,她当然要嫁人。”他低声说,含着凄凉的,柔弱的微笑。
蒋蔚祖重新逃跑了。逃跑的第二天底夜里,他找到了金素痕底住宅,来到田野里,站在
她底楼下,仰头看着辉煌的窗户。
他穿着长衫,背着手,站在杂草里,仰头看着窗户。从窗户里送出留声机底歌声来。夜
里有凉风,晴朗,下弦的月亮在城墙上面照耀着,荒弃了的田地被污浊的小河划断,各处点
缀着低矮的茅屋和垃圾堆,野狗在中间奔驰嚎叫。月亮在城墙上照耀,城墙底阴沉的黑影在
扩张着。污浊的小河闪着光。
面对着蒋蔚祖的,是四个明亮的窗户。左边一个窗户里有着麻将牌底声音和欢笑声。第
二个窗户沉静着。第三个,蒋蔚祖所找到的金素痕底窗户,垂着粉红色的窗帘,传出留声机
底尖利的歌声来。一个男子底声音在和着唱,接着又是一个。蒋蔚祖听见了均匀地踏在地板
上的男子底脚步声。这个窗户底楼下,是弯屈的楼梯,从下面的窗户,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