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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老人后,姨娘底忧愁更重,枯干的脸上皱纹深叠着,她底四个小孩围绕着她;小孩
们脸上有某种严肃的东西,但母亲软弱而忧郁,那样单纯地愁苦,使看见他们的人觉得他们
全体顶多只有两个人,并且两个人等于一个人。他们这个团体在走过大厅时总是无声的。虽
然老人有时对小孩们极好,但他们总是恐怖。老人在他们是一切森严骇人的事物:读书,礼
节,罚跪,爱抚,等等底神秘的来源。
母亲牵着最小的三岁的女孩走在他们中间,仁慈而严谨,用目光做暗号,带他们通
过大厅和走廊;小孩们通常只在后园角落里玩耍,那时才有较大的、有生气的声音。显然母
亲有一种自觉:小孩们将来的凶险是很明白的,他们将蒙受耻辱和不幸,因此她,可怜的母
亲必须使他们知道严谨底必要,同时使他们在可能的时候多得到一些保护和慈爱,这些他们
将来说不定什么时候都会失去,母亲在她底小孩们中间是仁爱而忧愁,有时她笑那种率
真的笑,这只有一个母亲才笑得出,而在这种时候她底柔和的脸表露出:她从前是那样美
丽。
黄昏,小孩们在洗澡后是红润而精灵,由女仆率领走过假山石,假的小河和小桥。女仆
异常整洁,白兰花押在头上;苏州底女仆总是那样精致。男佣人在石路上洒水,并打扫草
地,把微少的落叶积成堆。小孩们停在茅亭前等候正在洗澡的母亲。
母亲走过石桥,带着出浴的庄重拉着衣服,散发着香气,嘴部发红而打皱。
细瘦的、庄重的女人走近小孩们。最小的女孩向前跑,她抬起眼睛,露出了几乎不可觉
察的忧愁而安慰的微笑。“阿芳哪,看你底脚,阿是龌龊”她抱小女孩,向最大的,十二
岁的女孩叫。
“阿弟踢我”
“踢,踢啊”她含笑说,取手帕揩眼睛,走进茅亭。“听我,阿芳,侬弗要,”忽
然她抓住大女孩底细瘦的手臂,恳求地微笑着说;洁净的额上有了皱纹,“弟弟总是弟弟,
自家底弟弟,娘辛苦昨晚怎样说来,你阿是顶大十二岁要学做人,要辨神色,要做事;
对长辈恭敬,弗是弟弟啊”她说,女孩愁闷无表情,她摇动她底肩头,带着假装的欢
乐看着她:“啊,你答应,答应你点头,说是”她用力摇女孩底瘦肩,耐心地,振作
地向她耳语。她惯常总向小孩们耳语。
母亲向女儿耳语很久,热切而振作地向女儿底耳朵反复说那几句话,恳求女儿回答一声
是。最后她停住,面容严重,把自己耳朵贴到女儿嘴边。但女孩惧怕这个恳求所含的严肃;
这种严肃要求她了解母亲讲给她回答的那个字底意义,和目前这一切底意义。她显然不能明
白这意义。十二岁的阿芳是有对痛苦的早熟的理解,但还无法明白母亲底耳语和要求,为何
这样严重。她不敢回答。她怕错误,她知道母亲要为错误而痛苦。她脸红,呼吸频促。弟妹
们严肃地站在旁边。
她底胸骨突出的瘦弱的胸膛艰难地起伏着。母亲底耳朵没有离开。
“阿芳,好阿芳,你阿是乖,你可怜,你说一句,说,啊”母亲又耳语。
阿芳底美丽的眼睛苦闷地闪烁着,她底脸变白了。她凝视母亲底耳朵,嘴唇打抖。
“娘,是”她用窒息的喉音说,脸更白,流泪。
母亲叹息着,抬起充血的、发红而光辉的脸来,大姐姐流泪,大男孩眼发红,因为觉得
这一切由于自己,他踢了姐姐。栗子网
www.lizi.tw小孩们严肃地站立不动,而母亲底脸充满了安慰和慈爱。显
然这种状态是他们这个团体底特色,而这个团体是命运给老年的蒋捷三所留下的唯一的寄
托。
看见傅蒲生和王定和,母亲底脸起了变化。两位男子走近茅亭,姨娘迅速地点头,向前
走,露出假装快乐的、愚笨的表情。
“姑老爷姑老爷难得哉”她愉快地盼顾,企图赞美黄昏。“阿芳阿五,叫姐
夫”她庄重地说,给小孩们让出位置。
十二岁的瘦女孩上前,她是受过严酷的训练垂下手来鞠躬。
“好,好”傅蒲生伸手至女孩下颔,抬起她底苍白的脸来,然后发笑。
“啊,风凉爽”姨娘大声说。这个声调和恭敬同时,意外地叫出了愤怒,这似乎不可
解,但这确是由于傅蒲生底淡漠的笑声和阿芳底困窘不安的脸:这些使她痛苦。她激动地笑
着,并且盼顾,假装不看女儿。
姨娘领着小孩穿过假山石走开去,风吹起大女孩底白绸上衣。傅蒲生和王定和站在茅亭
阶下凝视他们,然后对看,同时露出怜恤的,然而不快的笑容。
这个家庭在夏天底黄昏有着较愉快的生活:老人在洗澡后走进后花园时要听见小孩们底
戏耍的笑声和叫声,到过蒋家的人决不会忘记两件东西:古董和后花园。前者是老人个人底
娱乐,而这无疑是很重要的;前来告贷的穷亲戚都知道老人在摩挲古董的时候有好的心情,
那么他们便明白应该何时说话,以及说什么。后花园则对于蒋家全族的人们是凄凉哀惋的存
在,老旧的家庭底子孙们酷爱这种色调;以及在离开后,在进入别种生活后是回忆底神秘的
泉源。这特别在蒋家底女性身上表现得鲜明。
后院大约半里见方,靠近正厅底左右侧建有旧式的楼阁,姨娘和她底小孩们住在左边,
蒋蔚祖夫妇住在右边,但还空着很多房间,好像建设它们的人具有着强烈的对于繁荣的想象
力和意志,好像他底强力的手臂要完成更大的东西更大的楼宇和庄园:它们白昼时在江南的
太阳下雄伟地闪耀,夜晚则灯火辉煌如宫殿使他,这个沉重而森严的安心立命的主人,
在世界上有了一个人所能有的最大的存在。但他没有完成。他做了千分之一,后来便把他底
天才的大力化费到对那个不肯放松他的尘世的可悲的、流血的斗争里去了。
但这些楼宇并未颓败,这个主人还有力量保卫他底最后的东西。这些楼宇,它们底巨大
的灰色圆柱,它们底森严的廊道和气魄雄大的飞檐,使这个庄园成为苏州最好的建筑,成为
中国最好的古色古香的建筑之一。
花园是华丽的,人工的,但和屋宇底建筑相和谐,正如老主人底不自然的,高度的身体
动作和他底庄严的头颅相和谐。园里充满华贵摆设,每件东西都表现出一种粗大的精细和一
种对尘世的轻蔑来,仿佛蒋捷三在自己底园中建立了假的山峦和河流,假的森林和湖泊,是
为了表示自己底对于他在少年时代的漂流里所阅历的真的山峦和河流,森林和湖泊的轻蔑似
的;他轻蔑它们,因为它们被别人所占有,充满了不洁净的足迹。
靠近园墙是仆婢们底住宅,住宅前有菜地,但一道假山遮隔了它们,人们只能看见仆婢
们底平屋底屋顶,屋顶上经常地冒着烟。沿园墙往右走是一片高大的松树,松树间是荒芜的
草地,并且有小的池塘。这里经常无人;老人只站在远处凝视它,这种凝视往往是悲凉静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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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192.tw老人更不往前走。他不许在里面栽花、不许装饰这片阴凉的土地。对于整个花园,对于
蒋捷三底老年的心,这片自然的、深邃阴凉的土地是一种必需。但蒋家族人们很少明白这,
他们大半不高兴这块地方,认为它底存在是由于老人底怪癖。
但这片土地却加重了花园底神秘,而这对于蒋家底感情细致的人们是重要的。他们称花
园为后花园,在这种称呼里他们感到自己是世家子女。妇女们回家来总设法尽快地跑进花
园,有时她们带笑地跑进,而肃穆地止住,站在花香里流泪;有时她们庄严高贵地走进去,
站在柳荫下,浮上梦幻的微笑。蒋家的人们似乎都有这种气质。外人呼他们呆子,他们自己
也这样喊。大姐蒋淑珍出嫁后第一次回家时曾闹了有名的笑话:父亲在睡觉,她没有喊醒
他,迳直跑进花园,傍荷花池向金鱼缸跑去了,但失足落在荷花池里。傅蒲生拖起她来,她
却全身水湿地仍然向金鱼缸跑,并且蒙脸啜泣。老人娶过三位姨太太,另外两位已在五年前
陆续故去。在这很远以前他娶过一位歌女,为了这个他把发妻送到南京去,以后她就一直住
在南京。那时最大的女儿才五岁,蒋捷三伴那位歌女住在苏州,恋爱,并雄壮地经营产业。
这确然是一次恋爱,虽然是奇特的恋爱,并且时间很短促。蒋捷三在一生里只有这一次痴
狂,他凶猛地进行,好像要偿补青春时代的这一部分的损失似的。这对蒋捷三是那样的重
要,他不许别人轻视这位出身不洁的女子,他竭力在家族中提高她底地位;假若可能,他要
把她置在天上,那里一切损害都及不到;他声明他底产业是为她设置的,他要为她挥霍。
这位女子不美,势利,且生病。但痴狂无法遏止,后来它自行完结了。这位女子闹出了
不名誉的行为,死在苏州。她弄了很多钱,但一文也未带出去。蒋捷三从腐蚀性的大悲哀和
仇恨里醒转,但正因为族人底非议和苏州上流社会底攻击,他改变了原意,给这位不幸的女
子安排了一个最阔绰的葬仪,并且强迫自己底亲戚们来苏州送葬于是这个葬仪轰动了苏
州。
第二年他接发妻回家了一次,以后开始讨姨太太。做这一切只是为了磨灭创痕和安慰老
年。老年来临了,生活里再不会有什么新的东西,除了最后一次的风暴,而这要揭露旧的创
痕。据说那位歌女给蒋捷三留下了很多纪念,最重要的便是园端那片里面有着池塘的松
林,据说那片林木是为她底病而栽植的,松树都从十里外的山上移来。那次痴狂幸而没有使
他损失财产。想起这个他都要战栗。他在那以前和那以后都是以严格治家出名的人,他不能
想象假若痴狂使他损失财产,他底儿女们要怎样生活,树底希望在果实,于是他老年的精力
全化在儿女们身上,他教育他们,爱抚和责罚他们,感到风波是不留痕迹地过去了。但这个
家庭总似乎是有深大的激动藏在里面的,它底儿女们是那样多情而优美,这便是不幸。后来
的遭遇使蒋捷三倒宁愿在最初的风险里倾覆一切,因为在痴狂里毁灭自己总要比在清清楚楚
地明白自己底失败时倒下要好些。
松树成林,覆盖着荒芜的草地和闪光的池塘,老人站在假山石后凝视它。蒋家的人们每
人爱这个后花园的一部分:大女儿蒋淑珍爱大金鱼缸,三女儿蒋淑媛爱葡萄架,蒋蔚祖喜爱
荷花池,蒋少祖,在他未离家以前他十六岁离家则女性地爱着松林里的那个小池塘。各
人有各人的原因,这些原因很简单,但在他们自己是神秘而凄婉的。
老人洗澡后走进花园,吩咐在大葡萄架下开晚餐。老人摩挲着黄金大挂表走向玫瑰花
丛。
他弯腰嗅花香,并用手指弹掉倒挂在枝上的败叶,满意新洒的水,跨过湿润的草地向金
银花坛走去。他不愿大儿子去南京,并且怀疑媳妇,觉得他们在为了奇怪的原因争吵;他沉
思着。他穿过假的山洞,皱眉凝视着另一道假山后的松林,松林顶上照着落日底金红光。他
底眼袋下露出忧戚的皱纹。这种表情是很少让别人看见的。
最近的楼阁旁有孩子们的叫声和冯家贵底苍老的、快乐的笑声。他笑得像叫。另一处,
水仙花坛旁有男子底愉快的、沉思的话声,老人听出是王定和和蒋蔚祖。老人在花丛中,向
葡萄架走去。
王定和对蒋蔚祖很诚恳,他爱他;王定和不曾对别人这样。显然他们在密谈,花底浓
香,湿润的晚风,近处小孩们底游戏声,松林和楼阁上照耀着的红光江南底黄金般的黄
昏给了他们底谈话以深刻的诗意。
蒋蔚祖倚在一株柔软的槐树上,抱着头,以微笑的、忧愁的眼睛看着王定和。王定和卷
起衬衣袖子又抹下反复着这个动作轻轻地在草地上徘徊着;嘴部有固定的微笑,眼
睛看着地面。这是自信的男子特有的姿势。
“啊,我底目的不在这里。我可以说没有目的,况且我做事,而不喜欢空洞地追
究”他沉思地微笑着,在草地上弯腰跨大步。“听,婆婆鸟,啊”听见布谷鸟底叫
声,他抬头,抹下衣袖,愉快地看着蒋蔚祖。
“还有一种雀子,在这种时候”
王定和忧戚地摇头。
“我不懂雀子;除非住在苏州你没有什么不舒服吗”“我,我很好。”蒋蔚祖回
答,好像这个美好的黄昏要求他这样回答。
他们原来在谈蒋蔚祖去南京的事的,但他们忽然谈了这些;好像是,假若不是在这种可
惊羡的黄昏里,他们便不会谈这些。“那么你作诗吗”王定和笑,弯屈左手。“我拿给你
看好不好”
“不,现在不看。他们说少祖要做官了,但是靠不住。老人近来提他吗”
蒋蔚祖未答,他未听清楚。他摇动身体,使槐树抖出愉快的声音,并且发笑。
“苏州,啊,”王定和说。蒋蔚祖点头。
楼顶上的霞光消逝了。空气澄明洁净,金银花呈显出素淡的惆怅的白色,王定和惊羡地
看它们,觉得它们在白天里是没有颜色的他在白天里并未注意它们,而只在现在才有颜
色,这种白色,愁苦的、羞怯的白色。有妇女在花间走过,发出话声,话声特别嘹亮。这种
黄昏,好像一切都是孤独而自由的,但是彼此爱抚而和谐。小孩们底声音听不见了,鸟雀在
幽暗处啼鸣。树木和花丛底阴影丰满了,一种幽微的哀感和渴慕散播在空气里。从幽暗的叶
隙间可以看见天上的最初的星。楼宇底暗影里,假的溪流闪着白光。
“啊,老人老人这是他底天堂呢我明白你们蒋家”王定和讽刺地说,愉快地笑了
出来。
蒋蔚祖离开槐树,轻轻地叹息,温柔地笑着。他整理白绸短衣,向金银花坛慢步走去;
听见近处花丛里的妇女底喊吃饭的叫声,他站住。
王定和以令他吃惊的快步走向他。
王定和卷起衣袖,抓住他底手臂,匆促地微笑,露出牙齿,并且舐嘴唇。
“这对你说或许很有用,我相信,你要想一想;是你负担蒋家,不是我,太太底意见有
详细考虑的必要,你太痴情,蒋家底痴情,而我们是是外人,到时候只有你们自己”
他含着某种激躁顿住了。他抓住蒋蔚祖底手臂,凝视林木;“对于你们夫妻,外人没有资格
说话,但是我看得见,啊,你去南京。留老人一个人在苏州,并无不可。财主大少爷去
做小事,可以的,这是现代的社会,我们是现代人但是素痕说去读书,要学法律,我不能
了解她父亲是律师”他说,放开妻弟底手臂,离开一步,严肃地看他。
蒋蔚祖忧郁地注视王定和很久,冷淡地摇头,向小路走去。
“到南京再看吧。”在花丛中他说。
亲戚们对蒋蔚祖谈及家庭事件时总是用这种调子,好像他们在表示,虽然很同情,却不
能负责,一切都在蒋蔚祖;但蒋蔚祖还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金素痕,他们表示对蒋蔚祖底
婚姻很惋惜。这种态度在愈亲近的人身上便愈明显,好像蒋蔚祖是小孩;他们说:“你要决
定一切”接着他们叹息,用叹息表达其余的。蒋蔚祖很厌恶这个。蒋蔚祖是无条件地,满
意自己底婚姻,热爱金素痕。
蒋蔚祖在他和金素痕底关系里表演着一种单纯的,情热而苦恼的恋爱,这是命运给单纯
的男子在遇到第一个女子时所安排的,他在那个女子身上发现一切,他觉得她是不可企及
的,他觉得,他将完全幸福,假若这个世界上除了他们以外没有别人。
走近葡萄架,和看见明亮的纱罩灯同时,听见了金素痕底豪爽的笑声:傅蒲生在和她说
笑话。傅蒲生搔着头,说了王桂英底故事,但未提蒋少祖,并不停地偷看老人。老人坐在大
藤椅里,手放在膝上,脸上无表情。
仆人们站在座位后面打扇,驱赶蚊虫。葡萄架底阴影里有某种不确定的,魅人的香气。
有几串葡萄从浓叶中沉沉下坠,显露在灯光里。金素痕发出笑声,老人悠闲地抬起眼睛来凝
视着葡萄。
“蒲生告诉我桂英,啊”王定和和蒋蔚祖走近时,金素痕温柔地说:“你底这个好妹
妹和你一样,我愈想愈真”她伸手取筷子,忍住微笑,嘴部可爱地突起。她底嘴部表情暗
示这个故事里面还有某种她因为礼节的缘故不愿说出的秘密;但她底眼光却宣布了这个秘
密。她闪动白手,金戒指在灯光下闪耀。
“去南京我要问丽英她说安祺儿她藏起她,啊”她侧头,向蒋蔚祖说。
蒋蔚祖拘谨地微笑,看着父亲。
“要是没有这个宝贝,这顿饭要吃得多不舒服啊”傅蒲生想。
“吃,啊”老人以洪亮、淡漠的声音向女婿们说,用筷子点菜。
吃饭的全部时间里老人未再说一句话,金素痕则谈论不歇。两位客人很为难,他们不知
道是否该赞同她,因此不时看老人。这种困难,是来蒋家的亲戚们时常要感到的。
饭后,仆人撤去碗筷,老人捧起水烟袋,淡漠而安静地环顾大家,然后抬头凝视下坠的
葡萄串。他底这个动作表示他要说话了。他用小指底长而弯屈的指甲剔牙齿,弹出声音,并
咳嗽,大家知道这个咳嗽是故意的。
“你们,明天走吗”他用哑的、疲乏的、苍老的声音问。然后咕咕地吸水烟。
显然他要用这种声调和态度造成一种严厉的印象,封闭金素痕底伶俐的嘴。大家沉默
着,听见仆婢们打扇子的声音。老人继续吸水烟,未抬眼睛。
他抬眼看着葡萄串,额上露出皱纹。
“爹爹,不要让他们明天走,留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