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时,蒋少祖强烈地意识到自己对她有错,而因了由这双眼睛所表示的那种
不可抗拒的力量,蒋少祖觉得这种错误是幸福的。栗子小说 m.lizi.tw蒋少祖捉住她底手。“蒋少祖”她严厉
地说,把手缩回去。蒋少祖柔弱地、侮慢地笑了一笑。“是的,我要达到我底目的我要使
她明白我是对的”他想。“一切都结束了我不懂得为什么刚才你那样的兴奋”蒋少祖
用假的声音说,然后浮上有罪的、懒散的笑容。他底谈话愈严肃了他相信自己是为了一个
严肃的,高尚的目的,他底心便愈柔弱,愈惊慌,“是的,你那样的兴奋,对于这些上海
人,你期望更多的东西么而你现在似乎很忧郁”他雄辩地说,但他不知自己说了什么:
他底柔弱的表情说了别的。他浮上了怯弱的笑容,沉默着。“要永远反抗生活,永远保持自
己底明澈的心情要大胆地破坏这个世界底法律,从自己底内心做一个自由的人”他用痛
苦的呼声说:他底柔弱的表情更明显地说了别的。王桂英,被他感动,看着他。“我,以
后决不做梦了”王桂英说,脸红,可怜地看着蒋少祖。“为什么不”蒋少祖痛苦地
叫。“我会向他屈服吗不不不”王桂英想。“我觉得很失望。说不出来为什么”她严
肃地说。“是的,你预备留在上海吗”“怎样留法呢读书或者做事,我都不愿意。”她
说,可怜地笑了一笑,沉默了。“是的,我已经考虑了,我决定回南京,我现在决定了”
她坚决地说,她底明亮的眼光说,因为他,她才要回南京。“我现在觉得我喜欢一种闲散的
生活,我要什么事都不做,我有钱,我要懒惰,我要欺骗一切人而我觉得在南京我可以布
置这样的生活我要和太太小姐们周旋,我要整天的在湖里睡觉,我要忘记一切,好像我从
来不曾有过什么热情,而我是可以快乐的,没有人妨碍”王桂英,在这个热切的叙述里
触到了自己底内心底深处:那些描述使她甜蜜地忧伤,她流泪,在流泪里沉默。“桂英”
蒋少祖温柔地喊。“不,不能向他屈服是的,也许我爱他,是的,我可以说出来,没
有什么妨碍”她想。“蒋少祖”她说,流泪,下颔颤栗,“在四年以前,我曾经做过怎
样的梦我是一直做着怎样的梦我到上海来,是做着怎样的梦啊这个王桂英,是在梦里
生活啊然而她能够倔强现在梦醒来了看见那些受伤的兵士,听着他们在夜里叫唤,我
底梦醒来了但是或许我又做着另外的梦了我是凄凉的,我是”她流泪,沉默
着。“这个王桂英,她是等待着静悄悄的死亡了她底灵魂是有了不可愈治的创伤”带着
这个时代的矫情,用着这些字眼这些字眼给予了无上的甜蜜王桂英表露了她底最深
刻的感情。在这个表露里,王桂英觉得自己是得到了无上的幸福:她,王桂英,美丽地生活
在这个时代。蒋少祖抓住了她底手,她没有反抗。她底这种表露澄清了蒋少祖底感情。他凝
视着明亮的楼窗,听着王桂英,明白了王桂英底情感,他警告自己说他应该理智。“我决不
愿在一个女子激动的时候欺骗她的”他严肃地向她说,抓住了她底手。“是的,我向他屈
服了而这就是人生”王桂英低头,愤怒地想。他们站在冷风里,沉默着。“但是他为什
么不说多可怕,多羞耻他是多么自私啊”王桂英想,战栗着;为了试探蒋少祖,她缩
回了自己底手。“但是有谁能够妨碍我们呢为什么我不是自由的”蒋少祖想。栗子网
www.lizi.tw王桂英抬
起头来,发冷,迷晕,以奇异的眼光看着蒋少祖。“桂英,我希望你明白我。”蒋少祖说,
嘴唇战栗。王桂英浮着冷笑沉默着。蒋少祖环顾。然后低头吻她。但当他企图第二次吻她
时,她把他推开。她底严厉的眼光使蒋少祖畏缩。她无力说话,她向街边走去。“桂英”
蒋少祖苦恼地喊。她回头,痛苦地看着他。“现在已经迟了”她说,战栗了一下。“有空
的话,你和你太太到南京来看我们”她加上说,浮上一个凄楚的轻蔑的微笑。然后她迅
速地走过街道。蒋少祖看着她消失,脸上有迷惑的,愤恨的笑容。然后他沿空旷的街道走
去。经过法租界的时候,他被巡捕扣留,因为已经戒严了。在恶劣的心情中,他向巡捕可怕
地发怒。第二天,由于奇异的心理,他和陈景惠一路去看王桂英,但她已经回南京。时间流
逝,没有机会去南京,蒋少祖乐于认为他和王桂英之间已再无纠葛,但这个晚上却留下了奇
怪的,痛苦的印象,使他在极端的隐秘中思念着王桂英,企图获得,并且征服她。
第2章
蒋捷三家是苏州有名的头等富户之一,它底主人是晚清末年的显赫的官僚。由于三女婿
王定和,蒋捷三在上海底某个纱厂里投了很多的资;他曾经声明要亲自经营那个纱厂,但他
从未出门。蒋捷三很久很久都确信自己是厂主,命令王定和逐日地向他报告一切。他精细地
记下这一切,发命令,拨款;但其实他对于这个纱厂并无所知。
老人和大房儿媳住在苏州。他打了前任县长一记耳光,并且他是对的,这件事使他在南
京很有名。他底生活很刻板,像一切老人一样。在这个笼罩于权势底暗影和现实的财富下的
古老的家庭里,老人底强力的性格无处不在,使得走进去的人要感到某种寒冷;好像他们遇
见了某种东西,这种东西他们认为已经成了做恶梦的资料的。
六月,王定和和连襟傅蒲生同来苏州。傅蒲生在实业部以恶作剧和和事佬出名。他是去
上海玩的。在上海时所遇到的某些事情尤其是昨天晚上的某些事情令他烦恼;这中间还
有良心底烦恼,但他仍然愉快而自足。
真正使他烦恼的,是天气太热。下车的时候,他全身都汗湿了。他叫喊着要去吃冰,但
同时站着不走。王定和站下来等他,用左手抓住右手腕,然后弯屈右手;王定和皱眉表示烦
厌。
“可爱的苏州姑娘不在苏州了。”傅蒲生说,他是指美丽的小姨:这个思想使他兴奋
了。“可怜的,啊”他看着王定和,希望他赞同。
在蒋家胡同里,牵牛花和蔷薇铺展在高墙上,在微风里摆动;青石地上有着可喜的投
影。下午的胡同很沉寂,到处是暑热底严威。停下轿子,傅蒲生跃上高台阶。
但他并未即刻敲门。他举起手来又放下,回头看着王定和。做了一个活泼的、可笑的歪
脸。
“你要揩干净脸上的灰。”他快乐地说,向门缝里张望,然后古怪地伸直身体敲门。
没有人答应,于是他推门。黑漆门笨重地移开,小院子里有了脚步声。
傅蒲生直视前面,愁闷地微笑着。
“啊冯家贵,侬来,侬来”他大声叫显然有些装假:“看我长胖了没有”
头发花白的老仆人冯家贵疾忙地掩着胸脯他未扣衣服,露出惊讶的、快乐的表情跑
进了门廊,看到王定和,他底发红的老脸变得恭敬。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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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定和点头,垂下眼睛走过大厅仿佛他不愿看见,走进厢房,未抬眼睛,把上衣抛
给冯家贵,迅速地坐下。
“冯家贵,老太爷午睡吗”他轻声问,没有抬眼睛。“午睡,姑老爷。”
冯家贵出去倒茶时,王定和站起来,走到大红木椅子前面,弯腰看着窗外。有白色的影
子在槐树底浓叶间闪耀,跑进来。王定和前额贴在窗上,浮上喜悦的、讽嘲的微笑。
年青而美丽的蒋蔚祖跑进来。他底白夏布长衫飘曳:在白色里露出了他底洁白的小手和
红润的,快乐单纯的脸。傅蒲生跑近去,抓他底手,然后用力按他底肩。王定和点香烟,站
在红木椅子旁,向他点头,微笑。
“好吗”王定和用低缓的、温和的声音问。仿佛他很挂虑,仿佛蒋蔚祖通常都处在不
好的情况中。
“啊,你们”蒋蔚祖露齿微笑,不知说什么好,跑向椅子,然后跑向王定和,又跑向
椅子。终于站在房中央,快乐地叹息。
“我嫌园里闷。”他说显然选择了这句话,笑着动手脱长衫,“我预备出去。
啊,幸亏我没有出去。住几天吗”他坐下,快乐地、兴奋地看着他们。
“要陪你喝酒素痕好”
“啊,不。”他笑。“我想二弟好吗”
“他有什么不好。一二八打仗,他和他给巡捕房关了一夜,说弄得有趣极
了,关了一夜”傅蒲生说,愉快地霎眼睛,表示这中间有更有价值的事,需要等下详谈。
“他要办报纸。”王定和冷淡地说,他不时看着门。
蒋蔚祖摇头,又笑,然后变严肃,沉思着看门。“南京他们”他不知说什么好。
他又笑,这笑和他底话无关。
“一样的。”
“我要去南京,”他咬嘴唇,可爱地笑,环顾两位姐夫;“你们欢迎”
“来了。”傅蒲生说,嘲讽地微笑着站了起来,王定和随后站起来,瘦脸皱蹙,好像在
笑,露出恭敬的、愁闷的表情。“贵客临门,有失远迎,罪过罪过”妇女底嘹亮的声音在
走廊里叫。穿宽袖的绸短衣和绿色绣花鞋的金素痕走进来,停在方桌前,即刻就伸手理头
发。
“我责备你们,忘记了苏州请坐,啊”她高声说,同时闪动至肘的宽袖走向傅
蒲生,开始用低的、愉快而郑重的声音说话,仿佛她承认以前的话都是客套,现在才是正
文,是她好久期待的。傅蒲生胡乱地点头,露出崇拜的表情表示极注意,表示对每一个字都
了解。王定和踮脚走向蒋蔚祖,坐在他旁边看信,听见了金素痕底每一个字。
“啊,你看,这一点都不假,老人这样说。”金素痕愉快地低声说,皱眉加重话句底意
义。“老人总是喜欢管闲事,”傅蒲生点头。“但他不注意自己底事;南京的事情弄得
那样混乱,没有人收租,大家欺骗我和蔚祖商量,我们去南京,我读书,蔚祖在实业部
做事,顺便总之我们不想依靠苏州,我们尽力。蒲生,蒋家谁是能够尽力的人呢”
傅蒲生崇拜地点头。“蒋家底事是这个世界上最严重的问题,少祖弟说。他在开我们玩
笑。定和姐夫是一把有力的手,我希望你底厂顺利,”她向王定和笑。王定和适度地他自
己觉得很适当点头。“然后我们在我们底河边啊,我说得太多了,我们要去南京。姐
姐好吗妈妈身体好吗妈妈年纪大”傅蒲生点头,好像他明白“妈妈年纪大”这句
话底意义。金素痕说完,他底滑稽的脸从崇拜的表情里解放;他露齿发笑。
“蔚祖,你陪姐夫,我去看阿顺”她向门口走去。在门边转身点头,晃动美丽的宽
袖走出。
“好啊,我底耳朵;刚才像八哥”傅蒲生叹息,向蒋蔚祖霎眼睛:“有福气,好
老婆,老弟”
蒋蔚祖羞怯地笑,企图制止这个微笑,他底嘴唇颤动着。在金素痕说话的全部时间里,
蒋蔚祖未动,沉思地凝视着窗户。显然金素痕所说的,主要的,她底态度所表现的,于他非
常重要,并且是他底苦恼。
王定和站起来,阴沉地徘徊,最后站在蒋蔚祖面前。
“你们要去南京吗”王定和问:显然关心这件事。
蒋蔚祖点头,咬嘴唇,预备说什么,冯家贵走进来,通报老人底接见。
蒋蔚祖起立,领姐夫们走进邻室,老人习惯在这间房里接见别人,因为这里底家具,
不是最华贵,而是最笨重,最多。这个房间底特色是,椅子最多,但进去的人却觉得无处
可坐。老人不愿别人安适。字画挂满墙壁,但刚刚走进去的客人却不能看,且不敢看它们,
这些字画也令人局促。房里有檀香底气息和某种腐蚀性的气味。傅蒲生好久未来,走进去时
愉快的面孔突然阴沉。他嗅鼻子,随着王定和坐下;坐在右边,这里可以清楚地看见走廊。
王定和穿好上衣,露出严肃的、冷淡的表情。傅蒲生发痴地思索地看着门。
高大而弯屈的白色的身影使走廊里的阴暗的光线变动。蒋捷三倾斜上身,大步地缓慢地
穿过走廊,走进房,未看起立的、恭敬的女婿们,点头,把手里的大纸卷递给蒋蔚祖,走向
桌旁的椅子坐下:他习惯坐在这里。
老人秃顶,头角银白,有高额,宽颚,和严厉的、聪明的小眼睛。脸微黄而打皱,但嘴
唇鲜润。他架起腿,抬眼看着女婿们。他微笑,安慰女婿们:他觉得自己是在仁慈地安慰女
婿们。
笑的时候,他底高额上的皱纹叠起。不笑,他底两腮的肉袋无生气地下垂,加强了他底
严厉。
“住两天”他说,取出手帕来揩鼻子,两腮下垂。“不。想明天回南京。”王定和恭
敬地说:“打仗的时候厂里亏的,这个月恢复些。托老太爷底魄力,总要支持下去。上海大
家问候老太爷。”他说。
“老太爷要不要去上海看看”
“我去上海,啊”老人轻蔑地笑,然后恍惚地笑,“带来的东西,我看看,晚上看
看,你底钱,这个月我不能拨。说了,不许再提”
“老太爷,你太把我当小孩了”王定和高兴这个机会,愉快地说。
老人看着他,好像要亲眼看见他所说的。然后看着傅蒲生。
“你,怎样”他含着显著的愉快问。在舒适的午餐和良好的午睡后,老人显然处在愉
快的心情中,虽然他更看重王定和,这种愉快却只有在傅蒲生面前表露。老人时常古怪地亲
善傅蒲生,因为傅蒲生是平庸的,好像人常常喜爱比自己弱小的人一样。
傅蒲生微笑着回答了什么,老人轻蔑地大笑。
“胡涂”老人叫,盼顾,从冯家贵手里夺过扇子来,提起绸衣使力扇:“我要叫他们
跑给我看。你看你一脸汗”
傅蒲生快乐地笑,揩汗。王定和看他,看老人,他刚才在沉思,未听明白谁为什么要跑
给谁看。
“刚刚过去三个月,大家忘记了,什么打仗拿年青人耍猴子我要看见,”老人大声
说,额上的皱纹叠起来,“他们在一起,你们,”他思索着,抛开扇子,“中国和日本是百
年的冤孽”他愤怒地大声说,然后垂下眼睛,并把手放在膝上,做出失望的,严厉的
姿势。他底两腮下垂。但显然他颇快乐。他开始思索。
“没有一件值得做的事,有一件,吃耳光你们就相信这些呶,看见百姓底疾苦
没有水深火热,成千成万,几代的生命交在谁的手里”老人发火,在桌上支肘:他底
小眼在浓眉下闪射如星芒。“啊,不远了,不远了”忽然他动情地叫,起立,打落冯家贵
手里的扇子,走向窗边。“这不是谁个人底力量能够挽回的。”王定和用低而打颤的声音
说。
显然这话触怒了老人。老人健壮而孤独,需要发火。“谁的力量中国这大的地方,这
多人,几万年怎样活下来的偏偏到你们手里可怜的畜牲啊”
“啊,老太爷,不必生气,罪该他们受。”傅蒲生温和地说。
老人未回答,大脸流汗。冯家贵走近替他打扇子,他大声清喉咙,左腮打抖。
“哪个该受罪是你是我是穷苦的百姓是他们干净的年青人可怜啊”蒋捷三
用怪异的声音喊,两腮无生气地下垂,显出老相,向蒋蔚祖挥手,然后走出去。儿子皱眉跟
随他。冯家贵走在后面使力打扇。
二
老人回房,支肘卧在高榻上,唤姨太太烧烟,并教训儿子:他反对儿子去南京。他说女
人要去,让她去,她借口娘家在南京,好去玩,因为她是女人。说话的时候,他摔白鹅毛扇
给姨娘,但即刻又夺回来,注视她底脸,吓退她底假装快乐的、愚笨的笑容。于是瘦弱的女
人露出忧伤,她底瘦脸显得忠厚而率真。在假装的快乐表情违反本意地消逝后,或在单独地
对着自己底小孩们的时候,她底愁病的脸总是如此,忠厚、仁慈、而率真。
金素痕使女仆抱来两岁的男孩阿顺,她知道这个能打断老人底狂言。蒋蔚祖抱过小孩
去,忧愁地沉默着,坐在椅子里。老人凝视孙儿,然后看着窗户。
“她自己不能带小孩吗啊”
他那样看蒋蔚祖和小孩,不看他们底脸,而看他们底头顶:老人在不快的时候看人总要
看得高些。这总是如此的,蒋蔚祖不知道是否被看,不安起来。老人底灰色的明亮的视线好
久都静止不动。并且他全身不动,除了他底多肉的,庞大的胸膛在起伏着。
姨娘看小孩,又看老人,觉得应该赞美小孩,露出虚假的、愚笨的笑容。
“拿来我抱”老人忽然说,但同时侧身抽烟。蒋蔚祖皱眉放小孩在榻上,好像他是一
件东西,小孩经不起烟,惧怕,开始啼哭。
姨娘抱小孩,同时虚假地微笑着看老人。
“啊,哭了,呆子,可怜”老人推开烟枪咳嗽,大声说,他轻蔑地,但仁慈地看小
孩。小孩不哭了,老人在烟灯上用肥大的、带刺的嘴唇吻他,他又哭。
“胡子刺”姨娘小声说。
老人盘腿坐在榻上,轻蔑地、慈爱地搐动着大鼻子,企图逗小孩发笑。
“好,抱开,小呆子”他忽然发火地大声说:“蒋家全是呆子”
“要去南京,你自己赚钱”他挥手,向抱小孩出门的蒋蔚祖说:“去就不回来,全是
呆子,全是骗子”
姨娘明白后一句话指蒋少祖。老人很少提这个儿子,但这些话总是指他,姨娘很明白。
她沉思起来,忘记了自己底快乐底义务,露出忧愁的、善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