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话,就不光是令我出于意料而使我全然只有愤怒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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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吗,老师,我在日本曾经碰见过茫茫,她因事在日本逗留的时候,我正好要回国。我们完全是不意相遇的,她当时无非是托我向电视台,也向汪这个家伙说明一下她不能按时返回的情况,那时,她并不知道我与他以前的纠葛。那时,我同样不太清楚茫茫和他的关系,这里的细节,我就不噜苏了。说实在,当时茫茫要我向他传递一下消息,我开始并不很心甘情愿。但我细想一下,我和他以前的事,跟茫茫没一点关系,所以还是按茫茫的托付去做了你知道,我一向不乐意去找官员,特别是他这样的所谓官员。但我还是照茫茫的托付做了,因为茫茫。你知道,老师,我向你坦白吧,我喜欢过茫茫,不,确切地说,很早的时候,对,我毕业那年去南浔写生那回第一次见她,我就非常喜欢她
“嗯,我后来,我后来一直很内疚,我辜负了茫茫的托付,我没有把她的事办好,这都怨我。因为我与那家伙的芥蒂,可能在某种程度上,反而害了茫茫但是
“我说到哪里了请原谅,说到茫茫,我心情有点乱,说得杂乱无章是的,一提到w这家伙,我就你看,我说了不再生这种人的气的,可是,一提起来还是免不了你猜他最初在电话里怎样应答我的吗他说的话,你根本就猜不到他一听是我,先是嗯嗯呀呀的打官腔,再听我说起在日本碰见廖无几,是小廖她托我来告诉这些情况时,马上就装出一副与茫茫素不相识,至少是从来没有打过交道的样子,你猜他怎么说他说嘿,我说跟你久违了,原来你就是为这事找我呀周立,你怎么会想到来找我的嘿,你说了半天,都说的什么事呀,没错,那班青年人去日本这件事,是我们领导抓的这条线上的事,当然,我知道这件事,听说过。不过,廖无几她是电视台系统的,电视台有电视台的主管领导,她要有什么别的事,应该通过台领导先向宣传部再向我们这儿报告不是麻烦,而是工作程序必须这样,工作程序,你该懂得的。看来,她是不懂规矩,真是太不懂规矩了。不过,你应该懂呀,像她这么一个小小的一般工作人员,这么一件事,也不值得惊动我这儿的领导的,我们领导要连她这样的人都管,还干不干事了对呀对呀,别别别,别挂电话,你既然说了,我还要问你呢,我奇怪的是,她怎么会碰见你的怎么那么巧怎么会在异国他乡,你们恰好碰见呢尾道什么地方,小日本鬼子名字起得也真臭什么鬼地方怎么会叫个尾道那么一个地方反正我没听说过,哈哈,你这说法真像是天方夜谭真是,老弟,你该不会是想让她和你一起私奔吧这可不得了哇嗯嗯,我这是同你开个玩笑,嘿,别当真,别当真。嗯,情况要真如你老弟说的,还真是又一出当今可以中日合拍的电视连续剧呢真是的,就是天下第一流的编剧,也编不了这么巧嗯,你怎么认识她的看来,你和她关系很深呀嗯,没有关系没有关系,不是这层关系当然没有关系,就是是又怎么的看你着急的样子,我不过是随便说说,给你提个醒,你何必当真看看,又敏感了吧别计较,别计较我说的话嘛,我们是老战友,你同我说了就行了,是的,我知道就行了,什么,你说什么对对,回头她们台领导要问起来当然,我会为她说话的,就冲你我是下过乡的战友嘛那没有问题只要她如实向领导汇报,小事一桩应该没有问题的老师,我听到这儿,当时的感觉,是这个家伙现在越来越会做官越来越会打官腔了,虽然他的有些话很叫人生气,但也是生气虽生气,你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所以,我当时只是挺生气的撂下电话,心想,总不会有什么了不起的后果吧,没料到,后来还你知道么,在这以后不久,这家伙居然还哼”
立舟长长地吐了口气,在茶室的幽暗中,我仍然能看出他眼睛中闪烁的火花。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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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老师,我不想再说下去了真的,说起来就败兴,反正,现在茫茫也不在国内了。嗯,我今天找你,就是想告诉你嗯,我知道,茫茫很尊敬你,将你当作亲人。这两年,她不断给我写信,也常常提到你。她还说过,周立我给你的信,以后如果有机会,也可以交给阿姨看,对,她一直这样称呼你,对吧她说我没有父母,只有阿姨是可相信的亲人。她和我真是特别有缘分,我知道阿姨她最可靠,我也最信任她。这世上,男人没有一个靠得住的,从古到今所有的男人包括你在内嗯,她也骂了我,但我不生气,我应该被她骂。她后来终于又出走,我想,也许由于我的过错,也许这也是一个间接的原因”
录二
自有留爷处
世上最乏味的事是什么孤身一人,等候晚点且不知晚到什么时候的飞机
无事可为,沉闷无聊且心头悲怆
干脆拿出记事本,补记这些天来的大事小事
回国以后发生了这么多事,每一件都始料未及,每一件都揪我的心
最使我难过的是奶奶的去世是我害了她老人家
她是听到我回来的消息那天突发脑溢血的,我如果没提前打这个电话,也许她就不会兴冲冲的忙着为我准备好吃的奶奶,你为什么要去挖去洗这篮荠菜你这么大年纪的人荠菜馄饨,荠菜馄饨,奶奶,你为什么总惦记着我爱吃什么呢你去河边洗这篮荠菜,可这篮荠菜就要了你的命你颤巍巍地在河埠头掂起篮子站起来,一下子扑倒地上脑溢血
奶奶,从此以后,我不会再吃荠菜馄饨
奶奶死在“屋漏偏逢连夜雨”的时候,也许是我又一次害了她
我对不起你,奶奶我真该死,我真不该打这个电话啊
天意决非人意,谁教我那几天心情那么坏呢我已经面临绝处,我只想快点回老家,家,在任何时候都是避风港,我想让爸爸和奶奶放心:我没事,我平安回来了
那时,我只是想暂时瞒着他们我已经和电视台闹翻了的事。我本想辞职,却被开除了,我不再是女孩子们人人羡慕的“梦想之夜”的女主持人廖无几了
我只是想暂时瞒着他们这件事,说实话那时我并不怎么害怕,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就没有什么可怕的,我不信我真的会成为被丢弃的社会废料,我茫茫真的那么有害无用么现在,嘿,事实不是证明我对自己没有白白自信么
没想到的事太多了可恶的事太多了
临走前想了又想,我决定还是要给周立回一封信我真心感谢他在那封简单的信上,将联系地址留给了我。
一个遥远的地址,意味着一种特别的信任因为我知道,这是他姑妈家的地址。我明白,他在心底可能还希望我以后能和他保持联络吧
但是,如果没有最后那行字,我的情绪会稍稍好一些。
当看到最后这行“我姑妈已经为我选择了未来的外甥媳妇她这么做,不外乎每个老人的心思,我不能不尊重她”时,我心头一震
看到他写的这行字,我心里闪过一阵惆怅。尽管在此以前,我并没有想与他建立一种多么深的关系。我只是对他充满了打从心底涌起的感激之情,还有伴随着感激而生的愧疚。
因为,无论如何,他是一个可信赖的朋友。
现在,总算有一个以后可能联系的地址,因而,不会像那个没有留下地址的电影那样,酿成终生的遗憾。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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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对周立,我不想隐瞒什么所以,当我决心出走前,我想告诉他我的决定,请他为我拿拿主意,可一看到他最后说的“姑妈为我”什么什么的时候,我又打消了主意。我被他的优越感刺激了,不管怎样,茫茫,你还是不如他,人家好歹有一个在海外的富有的好姑妈,千万别让他以为我是要攀上他。好吧,就让我们的关系从此也过滤得更清纯更简单一些吧
相报什么时候可以报呢现在,说这些都为时尚早。反正我对他感谢永远,信赖永远。
尽管已经到了这一步,我还是要感谢周立。感谢他守信守诺为我捎了口信。当然,如果我事先得知他和汪鸣宇的关系,我肯定不会让他为我捎这口信的。因为,我根本没料到这会使他蒙受非常大的屈辱,而且,我断断没想到汪鸣宇是这样的家伙
现在想想我和台领导“闹翻”的经过,心情越发复杂。
我断断没想过一件本来非常简单的事,为什么会弄到覆水难收的地步是我错了还是台里那几个人错了他们为什么那样对待我
我实在无法接受他们对我的批评和指责。当然,作为领导,他们也许是对的,但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竟对我产生那么大的怀疑我把在日本离队的大致经过跟他们一一都说了。当然,我唯一没说的是我寻找的人是谁只除了当时对周立漏过一句外。我的可怜的外婆,已经成了我不能与人言的家世和身世,我不想在毫无必要的情况下,对一些不相干的人说那么多。
但是,我的上司们就是不肯原谅,不肯相信倒是相信了不知从哪里传出的谣言,说我这人本来就是盲目崇洋媚外,一心一意想出国,到日本后更加自由散漫,没有骨气,行动鬼祟,一心去巴结那些背景都不太清楚的有钱人,目的就是想找机会嫁给他们,借故滞留,就是想从此留在日本当阔太太
我一怒之下,就与他们吵翻了。我先与之弄僵的是老杨。本来,和老杨完全可以不用这样的。当然,我的态度也不够冷静,因为我无法冷静。想想吧,当你的领导,你的“头”用这种怀疑的口气和神态与你“谈话”时,你怎么能够冷静而且,我回来后,我原先的办公桌包括我坐的椅子,都被人占用了,原先搭档的徐芳,早已堂而皇之的替代了我。
我发现,我回来后唯一的事,就是老杨一上来就吩咐的:让我写检查,深刻的检查。
可是,怎么写啊,即便我早就拿出了日本警方的那份关于我搭车受伤的证明也无济于事,即使我请他们扣除我超假期间的工资奖金都不行,我还怎么写这份检查
老杨说:小廖,你想问题怎么这么幼稚嘿嘿,电视台还在乎你那点工资奖金问题不在这里,问题是这事要发生在国内,倒好说,可你是在国外啊,影响多坏出国滞留,且又没有特别充足的原因你让人家怎么想你
我明白,与老杨说已经不解决问题了,老杨后来也暗示我,让我去找上一级的头。
于是,我当然去找。
我用不着记下这“头”姓甚名谁。我记得,在我为台里的那档节目争得风光一片时,这位“头”也是对我“心肝宝贝”似的钟爱有加的,我更记着他仗着比我们从职位到年龄都“高”了许的分上,总会时不时地来点“精神揩油”。
我浑然不觉,我出走的那些日子,全然已“换”了江山
我等了半天,才等来“头”的“召见”。
当我像困难户送救济申请似的毕恭毕敬送上那纸证明后,头爱理不理的瞟了一眼,哼了一声:这种证明嘛,只要有点关系,都能开来的,你想想,我们领导还能为这种事动用国际关系去与日本有关方面核对么上几年,某某电视台不是还出了个播音员外逃事件么影响太坏了,廖无几,你要明白,领导对这种事是不能不重视不能不严管严抓的
头皱着浓眉,继续着“头头”该有的严厉:“所以,廖无几,你要明白这件事情的严重性,领导的良苦用心你要明白”
我绝望地回转身,心里乱得像堵了一团麻。
老杨的提示,使我猛地顿悟:形势对我来说无比严峻,一切的一切都不容乐观。
我脑子里像有千万只蜜蜂在叫。
怎么回事呀才多长时间,我廖无几就从一个人人见爱的电视台宝贝,成了人人厌弃的妖怪了这世界为什么变得这么快
才几天,这世界就变了样了
怪不得老杨说:小廖,你要明白,不是我杨某人要对你如何如何,我们原来也是希望你只要回来,让你将来龙去脉说说清楚就算了,我们凭什么不放你一马呀,可是,领导说了
说着,他又把声音放得低低的:不是我为难你,你这事惊动了更高的领导还有千真万确的旁证呢哪个领导这你就别问了,心里有数吧记取教训,好自为之,好自为之
他这一说,我更糊涂了,怎么会惊动“更高的领导”什么是“千真万确的旁证”谁又旁了我什么证呀什么叫好自为之我原来怎么就没有好自为之了
我再问,他就不耐烦起来。
我突然想起了徐芬
是的,我想起了那夜出去打电话时撞见徐芬时她看我的眼神,想起了她说话的口气我骤然明白。
看来,我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一切都明摆着:这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廖无几,你别再痴心妄想“厮”们能放你一马,更别指望他们的宽宥和谅解了
我再说什么都没有用了,还写什么检查当然,我承认我的不足,因为,毕竟,我没有向他们细说原委,可我已决心再也不会对任何人细说原委。
那就拉倒我不信我廖无几真的就这样成了没人要的垃圾
我马上三言两语地写了份辞职报告。
我将报告送给老杨时,在门边犹豫了一分钟。我听见老杨正在打电话,从没关严的门里,那电话清晰不过地传了出来
“当然,当然,我们当然想听听你的意见,你是我们主管部门的领导嘛对对,她是节目主持人,谁都有可能认识的嘿,嘿,就像你说的,就数这些出风头的姑娘靠不住。你知道的,小廖本来是我们的台柱子啊,我们原来多么重用她,可是,真的,真的,人呀人,真是难以捉摸,你说得对,汪主任,哈哈,我当然消息灵通人士嘛,你想想我们是媒体部门哪,刚才我都在我们头那儿看到你的任命文件了没叫错嘛恭喜恭喜,不管新领导老领导,你汪主任总归也是领导我们的嘛你说得对,廖无几她是不是真的那样纯洁,你我都打不了保票的唉唉,当然,廖无几原先倒不至于这样,哎,原来你和她并不熟悉是的是的,她原来倒不是这样的,是的是的,对她们就是不能太捧,一捧,可就变了样了你说得对,你和领导,对对,都是出于爱护人才,她出的这事,和你这个推荐人不相干,是的,是的,我们也不应该打扰你,不应该请原谅,请原谅”
我愣了,老杨这是和谁在通电话呢汪主任汪该不是
我立刻想起了那天晚上找w汪鸣宇的经过
一阵血往头上涌,我简直要昏倒
我咬咬牙,定了定神,敲门进门。
老杨一见是我,很惊异的看了我一眼。
我将报告递给他,他扫都不扫一眼,就把它放在了桌角。
我正要扭身就走,他马上又叫住我,指指桌角的那张纸,摇头道:“小廖,你这事嘛,嘿嘿,我就明白告诉你吧,领导的态度已经在那里了,你这检查小廖,你怎么连这也不明白”
他以为我是又给他送检查
我也恍然大悟:“已经在那里”的领导态度,就是要将我除名
那一天,我真是恨火满腔,万箭穿心
可是,最教我穿心的,就是奶奶的去世
我什么也顾不得多想了,立即往南浔赶。可等我赶进门,展现在我面前的是奶奶的灵床
父亲说我走后,老人家天天念我我真难过,奶奶真疼我啊老人都是那样慈爱,我的奶奶,我的外婆
我想,等我到了七老八十儿孙绕膝时,我也会这样疼我的孙子孙女的,我一定这样
埋了奶奶,父亲也病了。
我将被电视台除名的事瞒着父亲,我不忍看着病得要死的他再为我难过。我像隐居似的在老家将自己关了两个星期,直到那天傍晚,忽然碰见了司马一楠老师。
是司马老师先叫住了我,若不是他叫我,我怎么也没有想到是他我一惊。我已经很多年没看见司马老师了,他的变化可真大呵他至多不过五十多岁吧,可他的鬓角竟然都有点花白了那依然卷卷的鬓角真的是花白的。但他温和的神态依旧,说话的声音也依旧温和的司马老师啊
想想以前我对他的“倾心”,我就很不好意思,我那时怎么会这样所以,后来我一直都不好意思见他,尽管他一直在镇上,尽管我现在想起的,都是司马老师的好处
现在,面对司马老师,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无几,你是不是还在休假多住些日子吧,你爸爸怎样身体好点儿了吗无几,好好劝劝你父亲,别难过,人死不能复活,人早晚都要走这一步的你奶奶也算是高寿的人了,她最高兴的是你有出息,老人家以前一碰到我,总是无几长无几短的,所以,对长辈来说,最大的安慰就是后辈有出息,对我们做教师的来说,也一样,每次看见你嘿,现在连我的小孙女小雪都认得你了,你一出来,就廖无几廖无几的喊,是不是,小雪”
我这才看见他手中牵着个小不点的三四岁模样的女孩,啊,他都有孙女了
我点点头,一咬牙,说道:老师,谢谢你,我,我不在电视台了“不在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只是司马老师,你千万别告诉我父亲,他还不知道呢”
司马老师愣了一会儿,马上点点头:“没什么,没什么,现在,天地大得很,东方不亮西方亮,机遇多的是不是吗,年轻人嘛,那儿都有发挥才干的地方,记得吗,水泊梁山的落草好汉不是都说得气壮山河么此处不留爷,自有
醍醐灌顶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当我决定再次离家时,我终于将去日本的情况和自己最近的变故告诉了父亲。当然,是粗略的,那些我不想说出口的事,我略过了。
父亲永远是沉默寡言的。那天晚上,望着躺在床上脸色蜡黄的父亲,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我知道他很难过,他的病并没有见好,可他总是装做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
上几天,我偶尔看了他的药方子,他没法瞒我了。前些日子查出来他的肺部有问题,有个医生早就怀疑他是肺癌,但他一直没告诉我。现在,当我跟他说起了和台里“闹僵”的经过、说了出远门找工作的打算时,他却立刻打断我,让我别为他担心,他笑着说,下午已经拿来了医院的检查结果,没问题了,原来的诊断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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