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这世界不期然间来到近处时,他被震慑住了。栗子小说 m.lizi.tw阿明的世界却是柔软的,明丽的,开阔的。在给阿明的回信中,他也描绘他的新环境车间,他竟然把车间写得气势磅礴,将自己都鼓动起来。可是第二天上班,一走进那铁灰色,轰鸣着的空间,头顶走着行车,穹隆便无限的高,人则小成虫蚁一般,他的心情又低沉下来。他想,他其实不是对思想有热情,而是对诗有热情,阿明也是,他们都是诗人。现在,阿明到了合乎他气质的地方,皖南,发扬出了诗情。而他,却在了一个相抵触的环境里。陈卓然比其他人,比如南昌和阿明更成熟,他天乍有理性的能力,所以,他的低沉期也是在更为理性的情形上发生。前期所进行的知识准备都在这一刻里与他为难,构成困境。他的向来冷静的感性其实积蓄起极大的能量,此时一拥而上对抗理性,他的抑郁期就有相当的威胁力。谁能与他抗衡,因而来拯救他陈卓然读罗曼罗兰的约翰克利斯朵夫,那一节,克利斯朵夫终于离开德国,乘上驶往法国的火车,他向前方伸出手,说:巴黎,救救我,救救我的思想此时,想到这一节,陈卓然热泪盈眶。他给阿明写信,南于自恃,也是由于深知阿明帮不了他,他不便于流露软弱,而是以剖析的方式来说明自己的状况。于是,无意中,他便自己在解释自己,说服自己,也就是拯救自己。在信中,他将自己定位成一个“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
然而,阿明信上描绘的那个质朴单纯的世界,有着无限的温情,润泽着他的思想。阿明和他是如此不同,他似乎一直保持着孩童的懵懂,对周遭事物无知无觉,这又不是浑噩,而是,自成天地。他并不知道,其时他正处于历史的重要事件之中,上海往皖南源源遣去人员与物资,深入腹地。急骤开出的简陋的临时公路上,行进着客车卡车,以及工程车辆。转眼间,丘陵推成平地,打下钢筋,浇上水泥。国际冷战局势中,又一个战略堡垒将平地而起。阿明可说是在国际风云的前沿,可他浑然不觉,专心于自己的心灵。多亏有了陈卓然,否则,他给谁写信呢他给家人的信只是报平安,叙寒暖,问健康,或者开列所需物品的清单。而对了陈卓然,他就起了抒发的愿望。和陈卓然一样,他多少也是自己向自己抒发。可同样的,倘没了陈卓然,他就只好抑制住这愿望。现在,他可是相当放纵,相当任性,要对自己,他可不好意思。陈卓然就像另一个自己。好比阿明对陈卓然,是另一个陈卓然。陈卓然的信,对阿明是有些深刻了,他多半看不懂。他们的交往向来如此,阿明并不很懂得陈卓然,他更多地是欣赏这个人,欣赏他清明轩昂的长相,欣赏他流利的说话以及新鲜的言辞,欣赏他不为自己懂得的思想,继而感激他对自己倾心诉说。事实上二呢,陈卓然虽然深刻,却也未必真正懂得阿明。他们各领一爿天地。有几次,南昌不禁是纳闷地问陈卓然,为什么对阿明如此器重,陈卓然没有立刻作出回答,因他自己也有些纳闷。这一对朋友就是在懂与不懂之间,爱人与爱己之间,诉说与自语之间,结交和交往。
这一回阿明的来信,是告知他由领导安排,辅导班组工人学习路易波拿巴的雾月十八日,请陈卓然帮助。陈卓然不禁微笑起来。他想起他读路易波拿巴的雾月十八日的情景,简直远得看不见了似的,许多回忆来到眼前:停电的礼堂里,四下里点起烛光,他立在架起来的课桌上,滔滔不绝地背诵,对立派都凝神聆听“路德换上了使徒保罗的服装,17891814的革命依次穿上了罗马共和国和罗马帝国的服装,而1848年的革命就只知道时而勉强模仿1789年,时而又模仿17931795年的革命传统”,那场面真是华丽,革命真是华丽,简直不像真实,而是像,像艺术,像诗。小说站
www.xsz.tw现在,他从诗里走出来,走向了现实,现实是灰暗的,也是强悍的。
他找出当年说是当年,不过是一二年前的时光,找出当年他的学习笔记,抄录几段寄给阿明,其中有马克思写作此篇文章的背景,1851年12月,路易波拿巴的政变,往前追溯到1789年的法国大革命;再有关于文章的结构,两篇序言和七个章节组成,第一章概论,第二至第六章逐年分析法国1848年到1851年的阶级斗争,七章是结论;还有巾心思想,马克思以法国革命的经验阐明两个原理:一足无产阶级必须彻底摧毁资产阶级军事官僚机构,即国家机器,二是必须建立巩固工农联盟他替阿明抄录这些,心里怀疑阿明懂不懂,这对阿明以及他的工友又有什么意义。他想的也对也不对,阿明的回信里表现出对马克思这篇著作的很大热情,他说他喜欢路易波拿巴的雾月十八日,他喜欢它的风格。不约而同,他也用了“华丽”这个词,他喜欢那一节,保皇党以共和党人身份出现,缠着三色巾,向民众发表演说,于是,“有一阵讥笑的回声响应着他:亨利五世,亨利五世”他还喜欢那一节,波拿巴这痞子将人民的悲剧当作化妆舞会,“一只受过训练的瑞士兀鹰就扮演了拿破仑之鹰”,“几个伦敦仆役穿上了法**装,于是他们就俨然成了军队”,“有一万个游手好闲分子应该装作人民,正像聂克波顿应该扮演狮子一样”他顶喜欢开头与结尾,开头是黑格尔关于历史事件人物出现两次的说法,马克思补充道:“第一次是作为悲剧出现,第二次是作为笑剧出现”;结尾的一句为“如果皇袍终于落在路易波拿巴身上,拿破仑的铜像就将从旺多姆圆柱顶上被推下来”。阿明所醉心的全是一种场面性的描写,这与他绘画的爱好有关,场面与场面之间无甚相干,呈孤立状态,所以,并非马克思的本义。阿明还是没懂,不懂就不懂吧即便是如陈卓然那样,以为是懂了,其实不过是领了些教条。陈卓然感慨地想,他,花了如许长的时间方才摆脱出来的教条,阿明却生来与它不沾边。当南昌再一次问及阿明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的时候,陈卓然作了以下回答
25 关于阿明这个人
如同你说的,陈卓然对南昌说,阿明是个小市民。你,我,我们,总是以鄙夷的表情说这三个字:小市民。事实上,小市民是什么小市民是公民,这个阶层的诞生表明民主制的城邦的建成。法国大革命的街垒战,战士是谁是巴黎市民。他们最要求共和国制,最反封建王室,他们是革命的力量。为什么因为他们的生存形式是最依赖平等,自由,民主,这三项原则。此话怎讲南昌问。陈卓然继续,城邦,城市,城,为它的居住者提供了什么就是组织。它将他们联合起来,肜成互助的形式。有生产资料的提供生产资料;有劳动力的提供劳动力;有头脑的提供思想。也就是我们所说的社会分工,社会分工必须在一个可以交换能力,互换功用的结构里才能实现,而这种结构一定是以平等为前提。在农业社会里,南于土地所属不平均,劳动力因体能的差异也不平均而城市具有的更大范围的生产活动,这种差异便体现为多样性得以互换,就是我们所说的“各尽其能”在农业生产中,所需功能是单一的,由于生产工具的不进步,体能成为主要的能力,尽管新民主主义革命中,解决了土地的问题,但体能的差异依然存在并且将再次划分阶层。人民公社以土地公有制再次调节差异,同时又以“工分”的方式承认了差异。小说站
www.xsz.tw此外,还有一项无法平均分配的重要财富,那就是宗族。这是几千年农业文明形成的无形的行政,曾经有效地管理着农业社会,但是它也彤成了不平等制度。人丁兴旺的宗族,决定了他们在乡间占有更多资源,包括司法,舆论,甚至武装。土地革命,人民公社,削减了宗族的力量,但是它依然潜在地起着作用,因为这是和农村的居住形式,生产形式联系在一起的。这也就是我们说的社会主义过渡时期。而在城市,这后天的社会里,居住者无法携带他们在土地上的条件,事实上,他们往往是丧失了土地上的生存条件,两手空空地投奔城市而来。这也就是我们所说的“流氓无产阶级”。城市这地方,就是流氓无产阶级的天下。有没有看过约翰克利斯朵夫耶南一家破产后来到巴黎,一下火车看到的,就是拥挤的车马,泥泞的马路,肮脏的破车,车夫敲他们竹杠,旅馆的茶房也敲他们竹杠,碰到的都是诈骗犯。再说上海,那些冒险家,哈同,沙逊,你以为是什么都是外国流氓,外国流氓无产阶级。你看,城市这地方,连国籍身份都可以不要的,凭着个人**的奋斗,就可以立足。破产的耶南一家,什么都没有了,来到巴黎,做什么教钢琴。因为互换与分配劳动的规模大,组织形态周密,反而,可以不依赖别人,生存。阿明他,就生活在这一个先进的社会体系里面。
你有没有观察过阿明这个人的表情陈卓然问南昌。南昌不置可否,陈卓然一笑。你大约从来没有注意过,在你心里,已经存有偏见,认为那是来自一个保守阶层的人,并不会持有特殊的性格,他们大都没什么远见,也缺乏激情。可是你知道,在他平淡的表情之下,有着什么样的内心生活呢那甚至都不为他自知。你有没有去过阿明生活的区域我去过。那里有一个老头,住在四壁高墙之中,那墙叫做烽火墙,极高,极陡,是一种较为古老的防御工事,防火,防盗。但墙上有了深深的裂纹,显出颓圮的迹象。里面的家族已经四散,陆续离去。在近代的政治变革中,这一份私有财产也不断被削割,被侵吞,被占地开设工场间。可就有那么一个老头,一直驻守其中。我走在四面高墙外边,觉着那老头,就是这宅邸的心脏。在那逼仄弯曲的街巷里,还有一对老年夫妇,你知道他们每天的功课是什么数米。上午数出的米中午下锅,下午数出的米晚上下锅。这就是他们的内心生活。不是为生计劳苦,也不是纯精神活动,是在两者之间,附着实物而衍生内心。他们看上去是有些闷的,不大有风趣,其实是有着潜在的深刻的幽默。这种幽默不是作为风格来表现的,而是对世界说世界是太大了,他们大凡没什么世界的概念,他们格局比较小,只注意自己的那么就说是对小世界的看法。就比如说那老头,一个人驻守在老祖宗的房子里,看着那房子一点一点被蚕食,一点一点颓圮,他靠什么支撑你以为靠坚韧错倘是坚韧,早就折断了,靠的是幽默。那数米的老两口也很幽默呢他们把人生,生活看成是一场喜剧。不是说悲剧是将有价值的撕毁给人看,喜剧则是将无价值的撕毁给人看在他们呢,先是要将有价值的看作是无价值的,然后再看着它撕毁。有没有听说过董家渡夜鬼案董家渡也是个有趣的地方,它周遭拥簇着的路名:南仓街,成瓜街,外咸瓜街,盐码头街,王家码头路,白渡路,陆家渡,杨家渡你可以想象那万舸争流,商号林立的旧式的繁荣。那董家渡夜鬼案,说的是董家渡有一阵子,每到入夜,就会出现一个大头怪物,过路人每每落荒而逃,大头怪物则紧追不放。后来巡捕房出动捉鬼,却原来是个赌徒,输尽家资,拦路抢劫。这就是市民社会的鬼,市民社会的祛魅,都是物质打底的,这就是实打实的市民心。有了这实打实的心,才有了一种笃定,可以看着祖宗的房子一寸地一寸地败落掉,也可以一粒米一粒米数出饭食下肚。这其实就是历史观,什么唯物也好,辩证也好,在他们全是教条。他们求的是实际,现实的可见的衣食饱暖,也就是物质基础。所以,他们没有空想,你可以视作是没有思想,事实上呢,是不自觉,思想和生计在他们合而为一,是自给自足。对,就是自给自足。阿明的表情就来源于此。
陈卓然继续说道,他们没有一点虚无。既没有赤贫的无以生存的天地不仁之叹,也没有吃饱了撑的,专攻思想劳动。所以,他们就是浅薄的,而且粗鲁。可是,他们很有力量。他们的力量在于,他们体现了生活的最正常状态,最人道状态。这状态就是一日一日过下去,如同数米一样。你也许会觉得没有戏剧性,是的,革命是有戏剧性的,可是革命是英雄的业绩。革命将人群生生划成好和坏,善和恶,敌和友,英雄和狗熊,而绝大多数人是不应该受到这种甄别的考验。绝大多数人只是,怎么说,一种数米的生涯。他们有权利在不经受考验的前提下过道德的生活,他们有权利不损人地过一种利己的生活,这就是人道。这其实就是我们的思想者苦思冥想,革命者浴血奋战的人间生活。奇怪的是我有时候真觉得奇怪真实地对着这种人间状态,我们却不认识了。社会在经过不自觉的震荡,错接错拼,咬合松开,逐渐协调运行,生成养成了这群体,我们所说的小市民,他们身体力行着我们对于人类社会的理想。这理想在提倡的时候总是激昂的,实现时难免趋于平淡,夸张的部分消除了,我们看出了的是“庸俗”两个字。这多么不公平啊我喜欢看阿明的表情。陈卓然微笑了一下,他已经有多久没看见阿明了曾经有那么一个月到两个月的时间,他们天天见面。
那是一种不自觉的表情,几乎是神迹。周遭发生那么多大事情,他不是不感觉,而是按着他自己的方式感觉。好比你做你的,他行他的。你说是风马牛不相及,领不到时代精神,可是谁知道呢谁知道历史在哪根枝节上不停地延伸下去,形成时代潮流。所以阿明能够完全忠实于他自己的方式,是因为他有一种,也是不自觉的自守的力量。这力量不知在哪一节上会促成嬗变,我感觉阿明已在经历嬗变,而我完全无从预计,他嬗变的方向。自然,你我都在经历嬗变,也不知道向什么方向去。不要以为这个阶层注重实际,没有思想,他们只是不自觉,思想在不自觉中会往某一处积聚,产生思想者。马克思不也是市民吗恩格斯也是。同样,这个阶层也有着不自觉的诗情,海涅,席勒,都是市民,李白也是。当年的长安,瓦肆勾栏,车水马龙,举袂蔽日,挥汗成雨何其繁荣,那是盛世的子民啊古代的雅典,一定也是如此。第欧根尼,你知道吗他提着灯在雅典大街漫步,寻找诚实的人。哲学家苏格拉底,你知道吗他的思想怎么来的,就是聊天。他在街巷和集市走来走去,不时站住脚与路人攀谈。阿明曾经和我说起过他的绘画老师,一个礼拜堂花匠的儿子,他教阿明画画,就好像师傅带学生意的。比如说,让他练速写,要快就是练手艺。这就对了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米开朗琪罗,他是什么手艺人。他给教堂画壁画,天顶画,给陵墓做雕像,不就是个t匠吗然而,艺术产生了。我们家楼下陈卓然向窗外指了指,前边是大马路,所谓十里洋场,繁华世界,后面,是什么柴米油盐。在我小时候,就时常看见,摩登的橱窗前边,走着一个穿睡裤的男人,摇着蒲扇,真可谓“胜似闲庭信步”。我总是想,这是谁家的爸爸现在我知道,这就是阿明的爸爸他走来走去,偶尔停下脚,因为迎面遇见熟人,打个招呼,有时候就会聊起来,说上一阵子。你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家长里短,茶咸饭淡,未必就不是哲学,只不过他们没有自觉。苏格拉底有自觉,但自觉是从不自觉里生长出来的,也就是从“自然王国”走向“必然王国”。那不自觉的一段非常重要,它是无限自由,没有一点规限地发展,尽情发展,以自身的逻辑执着地开拓在荒地上开拓道路,横一道,竖一道,可能最终不过又回到原先的,可能最终走上歧途,亦可能迷失,可是,资质优秀者,就是通常意义上说的“天才”,他们具有格外充沛的活力,思想力,他们将会有嬗变来临。
阿明是这样的优秀者吗南昌问,陈卓然说不知道。事实上,很可能不是一个“阿明”能达成嬗变,而是许多个,甚至许多代“阿明”才可达成。市民社会不是个出英雄的社会,因为不需要,它是愚公移山式的。要做加法,求量的总和。一点一点变数积累起来,最后达成嬗变。但是这嬗变将落实于什么人,或者什么事件这是一个我目前还未解决的问题。也许需要一个契机,什么样的契机所有的理论都是抽象地描述量变到质变的过程,马克思解释路易波拿巴政变,是从拿破仑一世在法国共和八年雾月十八日的政变说起,历数七十年法国社会变化的多种原因,逻辑上都是对的,可是最终促成事变,总归要有一件具体的事故,具体到“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具体到偶然,好比牛顿从苹果落地发现万有吸引力。那一只苹果,是来自于上帝的启灵,就是说上帝的选择,选择某一个人来担任嬗变这么说来,一个理智的民主社会又回去了,回去有神论,继而又走向神坛,王权,霸业老实对你说,这个问题我还没解决,材料太少。我缺乏材料,缺乏思想武器,我还需要学习。有时候,我真觉着这时代很荒芜,四顾茫然;又有时候,这时代则以特别丰饶的面目出现,枝蔓横生,盘结纠缠,依然四顾茫然。不能埋怨时代,该给的其实都给了,就看我们有没有力量。还是让我退回来一些,回到市民的问题上,现在,近到我们的身边,就是这么一个物质、精神的平均分配集合体,阿明就是其中的一个
那么,我们呢南昌问,我们是谁我们陈卓然沉吟着,问得好我们是谁我们是新市民。
第六章
26 父与子
南昌的父亲已经解除隔离,回到家中,接着养病。只是每周要交一份汇报,汇报每日的活动。大姐分配在一家钟表厂当学徒,二姐去了市郊农场做农业工人。南昌底下的一对双胞胎兄弟其实并未到正式分配,但写了血书,终于获批准,双双去内蒙古插队落户。这家的孩子,都渴望离开家庭,并非是出于政治上的立场,而是想摆脱那一股阴郁的气氛。这样的情况,南昌是可协调留上海厂矿,于是便等待就业通知。妹妹们在学校里的学业日渐正常,每天上课下课。这个家庭在经过一度的打击和混乱之后,又平静下来,走上生活的轨道。还是大姐操持家务,她是常日班,晨起暮归,一早一晚两顿饭便可照应,中午由放学回家的妹妹们简单烧煮。于是,整个白天,都是父亲和南昌相守着度过。父子间虽然存着隔阂,但朝夕相处,总免不了要说话。父亲的每周汇报由南昌递交去单位,汇报完全是流水账,几时起床,几时用餐,几时就寝,结尾总是“一日无人来,一日无外”。所记不谓不如实,但却透露出讥诮的意思。南昌向父亲提出,应当诚恳些,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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