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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站 > 歷史軍事 > 詩詞讀寫叢話

正文 第5節 文 / 張中行

    百篇起,基本上是供生角用的,所以常常搬上廟堂;詞就不然,而是基本上供旦角用的,所以起初,唱的場所限于花間、尊前。栗子小說    m.lizi.tw另一種是同源而異流,具體說是,開始都與音樂有不解之緣,往下發展,詩不久就變了心,離開音樂去單干,詞卻甘心守節,從一而終。話過于簡單,就補充幾句。詩經的詩都是入樂的,漢以來,正牌樂府也是入樂的。可是漢五言詩,甦、李贈答的雖然靠不住,但至少到東漢,古詩十九首已經不入樂。其後這股風大盛,建安作手,南北朝,唐宋,直到皇清前後,文人作詩都是在作文章的另一體,根本沒有想到入樂的事。詩人士大夫之手,沒有入樂的拘束,自由發展,士大夫生角扮的氣就會越來越重。詞就不然,唐、五代,如敦煌曲子詞,都是出于歌女之口的。以後文人仿作,依調填寫,心目中也是在寫供歌女用的歌辭。北宋,柳詞能唱,周邦彥精于音律,朝雲唱甦詞“枝上柳綿吹又少”,到南宋,白石道人歌曲旁綴工尺譜,都有文獻可征。其後詞漸漸不能歌了,可是直到皇清前後,文人作詞還要照譜填,這是要求甚至自信為還可以入樂。有這種信心,詞就沒有詩那樣的自由,其結果是,雖然拿筆的是士大夫,口吻和情意卻要裝作從旦角那里來,于是就不能不嬌柔委曲了。根據的另一方面是人情的。人之情,過于復雜,只說與這里關系密切的,是有距離遠的兩種。這兩種的差異,可以來于人,如焦大與林黛玉。也可以來于不同的情懷,如李商隱“永憶江湖歸白讀bo發,欲回天地入扁讀pi n舟”是一種,柳永“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讀仄聲人憔悴”是另一種。前一種宜于生角唱,依傳統,是用詩表達。“宜于”就不能變嗎這夸張一些說,等于問,狗就不能捉老鼠嗎我的想法,貓捉,總會有生理、心理等方面的來由;或干脆退一步著想,既然千百年來貓干得很好,那就還是讓貓捉,既省事又無損失,不是很好嗎

    這各有特點,宜于分工的想法,是早已有之的。只引一時想到的三處。一處見歷代詩余引俞文豹吹劍錄︰

    甦東坡在玉堂日,有幕士善歌,因問︰“我詞何如柳七柳永”對曰︰“柳郎中詞,只合十七八女郎,執紅牙板,歌楊柳岸曉風殘月;學士詞,須關西大漢,銅琵琶,鐵綽板,唱大江東去。”東坡為之絕倒。

    一處見苕溪漁隱叢話引陳師道後山詩話︰

    韓退之以文為詩,甦子瞻以詩為詞,如教坊雷大使之舞,雖極天下之工,要非本色。

    一處見李清照詞論︰

    至晏丞相晏殊、歐陽永叔、甦子瞻,學際天人,作為小歌詞,直如酌蠡水于大海。然皆句讀不茸之詩耳;又往往不協音律。蓋詩文分平側仄,而歌詞分五音,又分五聲,又分六律,又分清濁輕重。王介甫、曾子固,文章似西漢,若作小歌詞,則人必絕倒,不可讀也。乃知詞別是一家,知之者少。

    可見直到北宋、南宋之際,至少是絕大多數人,還堅守傳統,認為詩詞是有大分別的。這分別既表現在音律方面,又表現在意境方面。

    值得重視的是意境方面的分別,因為音律是手段,意境是目的。還是就甦以前說,也為了與豪放對舉,大家公認詞的風格是“婉約”。什麼是婉約不好講。勉強說,是感情縴細,借用弗羅伊德學派的誅心法,可以說是大多來于男女之間,所以常常帶有閨房粉黛氣。少數詩也有這種氣,但放出成為格調,韻味還會有或大或小的差別。無妨總的說說差別,用對比法︰一是給人的感觸印象有別,詩剛,詞柔;二是表達的手法有別,詩直,詞曲;三是情意的表露程度有別,詩顯,詞隱;四是來由和歸屬有別,詩男,詞女。台灣小說網  www.192.tw一句話,詩是詩,詞是詞,專就意境說,疆界也是分明的,也應該分明。

    不幸是出了造反派,上面的金城湯池不能不受到沖擊。一般治文學史的人都說,這造反派的頭頭是甦東坡,沖鋒陷陣之作是“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念奴嬌,“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水調歌頭等。其實情況並不這樣簡單。糾纏是來自士大夫仿作,學語,有時就不免露了馬腳,或者說,干脆就隨自己之便。這可以早到五代。最突出的是南唐後主李煜,如︰

    簾外雨潺潺,春意闌珊,羅衾不耐五更寒。夢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  獨自莫憑闌,無限江山,別時容易見時難。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間。浪淘沙

    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不知多少。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讀仄聲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闌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虞美人

    語句、情懷都這樣慷慨悲涼,顯然不能出于歌女之口,也就闖出花間、尊前的範圍。如果詞作只能分作婉約、豪放兩類,像這樣的當然就得歸入豪放一類。王國維有見于此,所以在人間詞話里說︰“詞至李後主而眼界始大,感慨遂深,遂變伶工之詞而為士大夫之詞。”士大夫有士大夫的情意,有士大夫的手法,一旦強拉詞體來為自己服務,詞就幾乎是欲不變而不可得了。這樣說,詞的婉約傳統,旁邊忽然殺出個豪放李逵來,也是自然之事。

    問題是怎樣看待這關西大漢闖入嬌羞佳人隊伍的現象。看法有保守和革新兩派。舊時代,保守派佔上風;近年來,革新派的氣焰有高漲之勢。保守派的理由,上面引過的三處可以為代表,輕的是作作無妨,但終“非本色”;重的是,那是句讀不葺之詩,是用作詩之法作詞,不能成為詞。革新派的理由是,由“鬢雲欲度香腮雪”發展為“大江東去”,是解放,是擴大詞的表現範圍。由長在閨房刺繡變為上山下鄉,或同一場地,既容納閨房刺繡的佳人,又容納上山下鄉的干部,有什麼不好各是其所是來于各有所好。清官難斷家務事,文學史家也許更難斷文論的爭執。力最大的是事實,不管保守派怎樣戀舊,甚至因之而大聲疾呼,反正“大江東去”一流作品早已在刻本上流傳,近年來並在鉛印本上大量流傳。有人也許會想,惟其都流傳,就更應該評定是非高下,裝作視而不見是不對的。但這很難。保守派舊家底厚,幾乎用不著什麼力量來支援。革新派呢,贊揚豪放的作品,你想反對,恐怕除了不愛吃酸的因而不買醋之外,也很難找到致其死命的理由。你說不該這樣寫,豪放派可以反問,誰規定的而且,豪放派還有個道德方面的據點,是並沒有反對婉約派去寫“鬢雲欲度香腮雪”他們自己也不少寫。所以為今之計,只好用蔡元培校長兼容並包的辦法,承認詞有表現嬌柔委曲的本領,但也無妨豪放一下。站在愛好詞的立場,似乎還可以順水推舟,說怎麼怎麼鍛煉之後,本事大了,就像梅蘭芳,雖然經常扮演虞姬,卻也可以反串楚霸王。

    但我們也不能不承認,本職行當與反串終歸不是一回事。直說是,詞,就意境說,確是有正有變︰十七八女郎執紅牙板唱“楊柳岸曉風殘月”是正,關西大漢持鐵綽板唱“大江東去”是變。這樣認識,理由不是誰曾規定,而是情勢使然。以下說說情勢,可以分為質和量兩個方面。先說質,還可以分為正面說和反面說。栗子網  www.lizi.tw正面說是,詩的意境千差萬別,其中一大類,上面稱為嬌柔委曲的,重要性也許不低于慨當以慷吧。這就需要表現,即用語言抓住,成為詩境,以供無數的痴男怨女神游。而事實證明,詞的表達形式最適于擔當這個責任,或者說,完成這樣的任務,常常比我們希望的還要好。論功行賞,詞在這方面當然應該受上賞。反面說,所受之賞也許應該上上,那是本篇開頭所引王國維的話,詞“能言詩之所不能言”。何以這樣說看下面的例︰

    春山煙欲收,天淡稀星小。殘月臉邊明,別淚臨清曉。  語已多,情未了,回首猶重道。記得讀仄聲綠羅裙,處處憐芳草。牛希濟生查子

    醉別讀仄聲西樓醒不記,春夢秋雲,聚散真容易。斜月半窗還少睡,畫屏閑展吳山翠。  衣上酒痕詩里字,點點行行,總是淒涼意。紅燭讀仄聲自憐無好計,夜寒空替人垂淚。晏幾道蝶戀花

    風鬟雨鬢,偏是來無準。倦倚玉闌看讀平聲月暈,容易語低香近。  軟風吹遍窗紗,心期便隔讀仄聲天涯。從此傷春傷別讀仄聲,黃昏只對梨花。納蘭成德清平樂

    人各有見,我說我自己的,像這三首所表現的意境兼韻味,五七言律絕就難于為力,因為與詞相比,顯得太敞太硬;古體更不成,因為太樸太厚。如果這樣的領會不錯,那詞就堪稱為只此一家,並無分號。無分號,你想用,就只好上此門來買,就是說,如果有此情意想表達,就最好填詞,不要作詩;同理,想找這類的意境來神游一下,就要找什麼詞集來讀,暫把什麼詩集放在一邊。

    婉約的詞為正,還有量方面的理由。這好說,只用數學的加減法就可以。傳世的詞作,由唐朝後期起所傳李白的兩首有問題,到皇清遜位止,總不少于幾萬首吧,其中像“大江東去”那樣的,究竟是極少數。作者也是這樣,南宋以來,忠心耿耿跟著甦、辛走的,人數也並不多。在這種地方,我認為,民主的原則同樣適用,即票多者上台,為正,反對派只能坐在下邊。再有,帳還可以算得更細,就說甦、辛吧,也不是一貫豪放而不婉約。說辛的風格是豪放,據孤陋寡聞如我所知,不同意的人不少。理由也是來自數學的加減,如有大名的祝英台令︰

    寶釵分,桃葉渡,煙柳暗南浦。怕上層樓,十日九風雨。斷腸片片飛紅,都無人管,倩誰喚流鶯聲住  鬢邊覷,試把持也花卜歸期,才簪又重數。羅帳燈昏,嗚咽夢中語。是他春帶愁來,春歸何處卻不解將帶著愁歸去。

    誰都得承認這是上好的婉約派作品。還不只此也,即如“更能消幾番風雨”摸魚兒,“綠樹听鵜”賀新郎,“千古江山”永遇樂,也有大名的幾首,語句和意境也不是純豪放的。所以與甦的“大江東去”諸篇比,辛終歸不是以詩為詞;或正面說,辛雖然堂廡大,感慨深,寫出的篇什,大體上還是詞人之詞,不像甦,有不少篇,只能說是詩人之詞。說有不少,意思是,就是這位造反派的頭頭,也不是日日夜夜都造反。看下面這兩首︰

    道字嬌訛語未成,未應春閣讀仄聲夢多情。朝來何事綠鬟傾  索身輕長趁燕,紅窗睡重不聞鶯。困人天氣近清明。浣溪沙

    花擁鴛房,記駝肩髻小,約鬢眉長。輕身翻燕舞,低語囀鶯簧。相見處,便難忘讀平聲。肯親度瑤觴,向夜闌、歌翻郢曲,帶換韓香。  別來音信難將,似雲收楚峽讀仄聲,雨散巫陽。相逢情有在,不語意難量。些個事,斷人腸,怎禁得讀仄聲淒惶。待與伊移根換葉,試又何妨。意難忘

    像這樣的,總不能不說是地道的婉約吧尤其後一首,頗像出于柳永之手,可見甦作詞,只是為性情所限,常常豪放,而不是摒棄婉約。不摒棄,來由的一部分應該說是,婉約是正,豪放是變。

    那麼,據以上的多方面考慮,詩詞之別的問題就不難解決。總的,我們可以接受“詩之境闊,詞之言長”的看法,因為大體上是對的。這接受有引導行的力量,就是寫或讀,都無妨以婉約的為主。但引導不是限制,如果有甦那樣的情懷,願意順著“大江東去”的路子走,那就慨當以慷一番,也無不可。

    五讀詩

    詩,想欣賞,要讀;想作,更要讀。常言道,“熟讀唐詩三百首,不會吟詩也會吟”,這就道理說不錯,只是夸大些,真去作,只是這一點資本還不夠。還要什麼資本留到後面慢慢說;這里是假定還在門外,宜于先講點有助入門的。那就由讀談起,因為這是由疏遠變為親近的唯一途徑。讀包括兩個方面,一是讀什麼,二是怎樣讀。這,求面面俱到也相當麻煩,比如讀什麼,就要抄詩史,或者還要兼開書目。我不想這樣做,因為,為初學著想,這會貪多嚼不爛;而且,如果想貪多,文學史和書目都不只一種具在,用不著我多費唇舌。但又不能一點不沾邊。左右為難之中擠出個辦法,是以我設想的實用主義為原則,估計某些知識有助初學,就說,有大助,就多說,可有可無的暫不說。以下由讀什麼說起,連類而及,作品,作家,如何讀,應注意什麼,等等,都由思路安排。次序會有些亂,這是大題小作,也只好這樣。

    比喻為要到詩國去旅游了,當然最好先找個導游。如果只找一個,那就用文學史。這里詩指中國舊的,當然是中國文學史。這方面,知名而容易見到的不多,不求權威,不想盡信,隨便找哪一種都可以。或者就用文學研究所編的三卷本那一種。文學史還有專講詩的,幾十年前陸侃如、馮沅君夫婦合編的中國詩史比較有名。史是一種既列作家又列作品舉例的帳,全面不是不漏,兼講源流和評論,可以算作一種好的導游。如果還想找個助手,那就翻翻書目也好。1980年中國青年出版社編的中國古典文學名著題解殷孟倫等執筆,收書不少,都有詳細介紹,便于參考。舊的書目,清朝晚年張之洞編有人說是出于繆荃孫之手的書目答問範希曾書目答問補正更合用,也可以看看。史加書目,看過,頭腦里就會裝上不少作家,不少詩作。然後怎麼樣呢一種辦法是大舉,即按圖索驥,想先讀什麼,多讀什麼,就找來讀。我看還是小舉好,即先找選本讀。選本可以看作文學史的補充,或以作品為主腦的文學史。其中詩作是經過篩選的,雖然篩選之眼未必十分可靠,但總可以備一說,或大體不差。選本,舊新都很多,應該讀哪些,或先讀哪些,後讀哪些,一言難盡。只好按時代大致說說。詩經,楚辭,樂府詩,漢魏六朝詩,都有新的選本。這早期的詩還有個通行的舊選本,是沈德潛的古詩源不收詩經。六朝以下,到了詩的全盛時期,選本舉不勝舉。唐人已經有興趣做這類事,如有唐人選唐詩,多到十種。其後還有專集絕句的,成為唐人萬首絕句。初學,為省力,也為省錢,先讀家喻戶曉的唐詩三百首也好。這個選本所收數量不多,願意多吃幾口,可以讀沈德潛的唐詩別裁集。沈氏還選了明、清兩代的,也名別裁集,讀唐以後的,都可用。唐宋詩,新選本很多,其中一種宋詩選注,出于錢鐘書先生之手,值得多用心看看。遼金元詩也有新選本。選本還有歷代的,如季鎮淮等選注的歷代詩歌選四冊,由詩經選到柳亞子,可以當作入門書的入門書讀,經濟實惠。選本讀多了,雖然只是淺嘗,也會有偏愛。這就無妨從心所欲,擴大地盤。比如喜歡三曹,陶淵明,就可以通讀,因為量不大。比如喜歡李白、杜甫、甦軾、陸游,就最好還是用選本,因為全集量大,費時太多,恐怕不合算。如果喜好太甚,或好大喜功,偏偏要跳過選本,通讀全集,這是個人的自由,也沒什麼不可以。這放任的想法還可以找到個學習方面的理由,是,讀詩不同于學數學,非先加減乘除後微積分不可,比如偏偏想反潮流,開卷就讀全唐詩,然後才翻翻唐詩三百首,就一定不能豁然貫通嗎也未必。總之,只要肯讀,愛讀,由此及彼可以,由彼及此也可以,條條大路通北京,不執著,多听自己的,不會有什麼大妨礙。

    上面說到放任,這里要緊接著說幾句往回收的話。因為本書的目的微乎其微,不是培養詩人和詩論家,而是讓活動于街頭巷尾的一般人,如果有幽微的情意,也可以利用這神州的敝帚,或讀或寫,取得或多或少的境的化。一般人各有本職,親近詩詞是行有余力,余力不會很多,所以還是不能不講經濟,即要求不繞彎子,費力不太多而較快地走到目的地。這就需要听听過來人講講路上的情況。情況不簡單,想就我想到的隨便談談,缺漏,偏頗,甚至謬誤,都在所難免,至多只是供參考而已。

    由時間早的談起。那是詩三百,通稱詩經。文言,以戰國、兩漢的書面語言為標準,詩經屬古文言系統,難讀,所以一定要用注解本,或干脆用選注本。難讀,卻可以不費過多的力。原因有二︰一是量不大,詩分風、雅、頌,風可以讀大部分或全讀,雅可以讀小部分或半數,頌可以不讀;二是與近體詩相比,彼時的情懷和表達形式都離我們較遠,徑直說,是我們不再用那種形式寫詩,因而熱不熟關系不大。但讀還是要讀的,因為仍會有所得,這是率直樸厚的風格,其後,除古詩十九首和陶詩以外,想找就很難了。又,讀,對于詩的旨意,雖然不能不看舊解,但有些地方,也要多靠自己的領會,少戴別人的有色眼鏡。舉例說,有兩種眼鏡︰一種是漢朝的公司制的,戴上它,就于“求之不得”,“輾轉反側”中看到文王的“後妃之德”;一種是現代的公司制的,戴上它,就于“彼君子兮,不素餐兮”中看到平民的跺腳痛罵。靠自己領會,至少我覺得,上好的還是秦風蒹葭的“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之類,可是它卻常常屈居末座,總是太不公平了。

    時間排在第二位的是楚辭。按傳統的文體分類法,楚辭是賦,或說騷賦。這是就外貌說;就內心說,它,至少一部分,如離騷、九歌等,應該算作詩。尤其九歌,如其中湘夫人的“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裊裊兮秋風,洞庭波兮木葉下”,寫得真美,不能不說是上好的詩。與詩經相比,楚辭用描繪、夸張的手法寫想象中的迷離要眇之境,詩意更濃,所以應該當作詩讀。與詩經相同,楚辭語言古奧,而且雜有南國的方言,也很難讀,要用注釋本。不必全讀,用選本就夠了。

    其後是樂府詩。樂府詩絕大部分來于民間,語言樸素,感情真摯,沒有文人謅文的造作氣。唐以來的詩,尤其近體,守格律,講技巧,雖然另有一種風味,卻缺少樂府詩那樣的純樸自然。詩,就其來源的情意和定形為詩境說,是更需要純樸自然的,所以應該著重讀樂府詩。可以用選本。如果興有未盡,翻翻宋郭茂倩編的樂府詩集也好。書一百卷,分樂府詩為“郊廟歌詞”等十二類,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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