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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節 文 / 葉廣芩

    西風一起,天氣立刻就涼了。栗子小說    m.lizi.tw這幾年,北京的天氣跟世界許多城市一樣,沒有春秋,只有冬夏,那碧藍如洗的秋日天空是越發地難見到了。以往,站在長安大街往西看,能看見蒼茫的西山,現在只是一片迷茫。西邊有高樓,有霧靄,就是沒有西山。

    一輛小車經過各種車輛的千堵萬堵之後、終于停在九號門口,從里面下來一位很有風度的白發長者。長者進門,在雕花影壁前久久站立。

    長者不是別人,就是老蕭,蕭益土。

    這如同在九號炸了個雷。

    誰也沒想到還有今天,老蕭說他自己也沒想到。老蕭說,甲乙運八西方,壬癸路經南域,不是我記著燈盞胡伺,是運數該著走到這一步,我必須回來。

    王滿堂說老蕭沒變,還是那個老蕭。

    老蕭說他在東北農場,有一天利用上山砍柴火的機會就走了,並不是有計劃的算計,完全是隨心所欲,想走就走了。先奔了甦聯,又從甦聯上了歐洲,從歐洲到了東南亞,現在他是南亞某建築院的院士了。東南亞一帶,建築尤其講究風水,大凡搞重要建築,測點風水是第一的,他不點頭,設計的便不能設計,施工的便不能施工。

    王滿堂取出當年為老蕭出的書給老蕭看。王滿堂說這就是老蕭因此而獲罪的那個本子,他一人收著,終歸是收不住,變成了書,大家收著,它也能派上用場。出版社的宋編輯說這里頭有不少古代建築的理論精華,不都是封建迷信,他把沒用的刪了,有用的全留下了。

    老蕭激動地拿過書,半天半天,什麼話也說不出來王滿堂說,老蕭,那年我真對不住你,鴨兒她媽到臨咽氣還惦記著這件事,讓我將來見了你一定替她道個歉

    老蕭說,你別說了,咱們哥倆,交往了一輩子,磕磕絆絆,誰還不知道誰馬逢丙戌鼠逢壬,刑沖破害禍無盡,我是屬鼠的,你是屬馬的,咱們該有此一劫。

    到了吃飯的時候,劉嬸認為還是出去吃,找個像樣的館子,好好請請老蕭。王滿堂也說該為老蕭洗塵。上哪兒呢東來順、全聚德、萃華樓,都是老字號,由老蕭挑。老蕭說他哪兒也不去,海味山珍。龍肝風髓,他在外頭吃了不知多少,他想吃的就是家常飯,不折不扣的家常飯。

    問想吃什麼家常飯。老蕭說,炸醬面,蝦米皮小碗干炸,豆芽菜、黃瓜絲做面碼、外加兩頭獨頭蒜。切面不成,得手工 的。

    王滿堂說,這樣的面甭說你,我也想吃,我也有日子沒吃了,自從鴨兒她媽我是饑一頓。飽一頓,很少在這張桌子上正經吃過飯。

    劉嬸為老蕭做了一頓地道的北京小碗干炸,面 得又細又長,肉末黃醬炸出了油,頂花的小嫩黃瓜,晶瑩的京東紫皮蒜三個老人在融融的燈光下吃面,老蕭說這才是家的味兒,多少年沒有過這種感覺了。

    劉嬸說,你就回北京來吧,這兒到底是老家。眼下戶口不戶口的不重要,也不是前幾年那會兒了,買糧食還得要糧票,外地人誰想來就來,北京城里你用笊籬一抄,撈出十個人八個是外地的。

    王滿堂問老蕭,這回回來還走不走。老蕭說走也行,住也行,有個大老板,要在北京蓋座大商城,特意請他來勘察地點老蕭說外邊的人蓋商店很是講究,陰陽和合才能春生繁祉,才能民生和利,才能物備而樂成,不是想在哪兒蓋就在哪兒蓋,想怎麼蓋就怎麼蓋的。

    王滿堂說,外頭的人興這個。

    老蕭說明天帶王滿堂到勘察的實地先看看去,讓王滿堂給參謀參謀。王滿堂說行。

    老蕭和王滿堂在談論選勘商城地址的時候,劉嬸趕回去收拾套兒的房間,她得為老蕭打點住的地方。台灣小說網  www.192.tw老蕭從外頭回來了,在北京無親無故,不住九號住哪里更何況還有一個干親家的名分在里頭。

    套兒的屋里髒亂不堪,牆上、地上到處都是劇照,空酒瓶子、方便面的空碗、吃剩下的罐頭、臭襪子、髒衣服堆得讓人看著眼暈。劉嬸將那些臭烘烘的垃圾請出去,將被子套上新被套,往屋內猛噴了不少茉莉花空氣清新劑,直干得桌上的座鐘已經指到了十二點。

    老蕭說時候不早,他該走了。王滿堂說還沒說幾句話

    劉嬸說,已經把套兒的屋子拾極出來了,你就住那兒,套兒在劇組拍戲,十天半個月的不回來。

    王滿堂說門墩上了俄羅斯,老蕭住他那兒也行。

    老蕭不想給他們添麻煩,老蕭還是要走,說明天一大早還有事。

    王滿堂說,不就是實地勘察的事嘛。我跟你一塊兒去,咱們豁出去了,不坐公共汽車,咱們也現代一下,打的,打的快,用不了二十分鐘就過去了。劉嬸說打“面的”比“夏利”能省不少。老蕭說他的東西還在旅館里,王滿堂問老蕭住哪個旅館,老蕭說住金魚胡同王府飯店。

    王滿堂和劉嬸一下都啞巴了,面面相覷,再不敢說留的話。

    及至將老蕭送出大門,他們才看見門口停著的小轎車。司機見老蕭出來,趕緊下車將車門給老蕭打開。老蕭對王滿堂說他明天派車來接,說罷很有氣派地上了車。汽車緩緩向胡同口開去,給王滿堂和劉嬸留下兩盞紅色尾燈。

    劉嬸感嘆地說,沒想到

    王滿堂說,你知道老蕭坐的是什麼車

    劉嬸說,小汽車唄,皮頂的小汽車。

    王滿堂說,皮頂小汽車那是卡迪拉克一輛車的價兒頂一座樓

    劉嬸說,你剛才丟人的,還“豁出去了,不坐公共汽車,打的”。

    王滿堂說,我說打的是打“夏利”,沒像你似的指名道姓打“面的”。

    麥子自從五十年代一走,再沒有來過北京。盡管為金磚的事,為送口糧的事,她幾次派霜降,派桂花到北京來,她自己則盡量不出面。她知道大妞很在意這件事,她不能因為自己的存在而引起大妞的不安。雖然大妞後來幾次帶信讓她來北京看看,麥子都說話忙,給推了。

    現在她來了,帶著磚廠的負責人拴驢到北京來了,來為他們的金磚尋找用戶。

    拴驢一副農民企業家打扮,西服穿得如工作服一般隨意,袖口上的商標當然舍不得拆去,紅領帶長得從西服下擺伸出一截子,腳上是一雙白旅游鞋。

    王滿堂一大早就被老蕭的車接走了,劉嬸將麥子讓到北屋,陪著說話。拴驢說要見梁子,劉嬸打電話聯系了,梁子說一會兒就來。拴驢說這回就是來找梁子叔的,他們跟他說好了,讓他幫著賣磚。麥子則對房間的雜亂看不過眼去,桌上的土多厚,掀開鋼精鍋,里面是半鍋長綠毛的掛面,打開碗櫃,滾出幾個磚一樣硬的饅頭,鐵鍋里面有不少剩菜,案板上一批髒碗,被子攤在床上,窗台上一窩煙灰

    麥子嘆了口氣,開始收拾。

    劉嬸對麥子說,來了就別走了,就住到一塊兒吧。滿堂一個人難哪,有時候連口熱水都喝不到嘴里,你是沒見他那可憐勁兒,就連我這個街坊都看不過眼去。

    麥子說這些年,一人過也過慣了,怕也合不到一塊兒去了。劉嬸讓麥子不妨試試,說他們有基礎,怎麼說當初也是恩愛的結發夫妻。拴驢吸溜吸溜喝著茶,弄得滿屋都是他喝水的聲音。拴驢說,俺也是這個意思,俺在道上勸了姑奶奶一路了。

    麥子對拴驢說,你把那腳從椅子上放下來,進城了也得懂點城里人的規矩。栗子小說    m.lizi.tw就你這樣的跟人談生意,十個有十個不成。

    拴驢說,俺咋舒服就咋待。俺又不是跟別人談生意,俺是跟梁子叔談生意,他還能看不慣俺咋的

    梁子回來了。梁子一進門就沖著拴驢說,我一看你就是拴驢。

    拴驢說,俺有大號,俺叫程果。

    麥子說,他就不願意人家叫他拴驢,好像叫拴驢就矮了一截似的。鄉里人喊他程廠長,他美得屁顛兒屁顛兒的。

    梁子說,我一看見他,就想起我爸爸說的,當年他和門墩穿著大喇叭褲上香山的樣子,多有意思啊。梁子說麥子大媽來了就多住些日子,他爸一人也是悶得慌,跟門墩在一塊兒住著,冤家對頭似的,倆人成天打,這不,把門墩打到俄羅斯去了。

    麥子說,你爸打年輕就是倔脾氣,老愛跟人戧著,你媽這輩子服侍他真是不易,難為她了。你媽是好人,可惜,該過好日子了,她走了

    梁子說,我媽一不在,我爸就可憐極了。我讓他跟我過,他死活不去,非要跟門墩這兒湊合,不見就想,見了就打。

    麥子說這麼著也不是個辦法

    梁子和控驢訂了合同,臨州的金磚銷售由梁子的公司代理,拴驢的磚廠只管放心生產,要保質保量。拴驢也很高興,他說,以前俺們老為銷路發愁,你說一般人蓋房誰用金磚哪價格又高,塊頭又大,這下好了,俺們省心多了。

    麥子用布蒙著頭出出進進在打掃衛生,她這個真正的廠長反而不關心合同的事情了。劉嬸端著大半碗麻豆腐進院,說是老蕭愛吃。劉嬸見麥子在打掃衛生,就小聲地說,今天你就睡在王滿堂的屋里,誰能說什麼都這把年紀了

    麥子說,這怕不合適,俺在鄉里咋也是統治著幾十號人的金磚廠長呢。

    劉嬸說廠長才不在乎這個。現在,哪個廠長不跟小秘有貓膩睡了覺的未必就都是登過記的。麥子說劉嬸這幾年倒是進步很快,劉嬸說她一向都是愛趕在時代的前面,打一解放就怕人說她落後。

    王滿堂與老蕭一邊爭論一邊進了院,麥子跟兩人打了招呼,王滿堂硬硬地,說了一句,來了老蕭按下與王滿堂的爭執,說麥子看著不顯老,還那麼少相。

    劉嬸告訴老蕭,給他買來麻豆腐了。老蕭說得用羊油和青豆炒,劉嬸說那是當然,讓老蕭待會兒到她屋去吃飯。王滿堂說他也想吃炒麻豆腐,劉嬸有些不樂意說,賣麻豆腐的天天打門口過,也沒見過你說要吃,怎麼偏偏今天湊熱鬧。

    王滿堂說,賣麻豆腐的天天打門口過,也沒見你買來炒,偏偏今天炒了,我怎麼就不能吃

    老蕭說,這院當初蓋的時候沒挑好時辰,大概是過了未時起的工,所以住進來的人都愛抬杠。

    王滿堂說,你還沒見周大夫那個大杠頭呢,他上美國探親去了。

    麥子說王滿堂還是在家吃好,她已經蒸了一鍋饅頭了。王滿堂說現在誰家還蒸饅頭啊,街上賣饅頭的有得是,三毛一個,又大又白。“麥子說她蒸的是山東戧面饅頭。王滿堂說戧面太硬,他的牙已經掉了住了。老蕭說他吃,他想吃戧面饅頭。

    王滿堂和老蕭的爭論沒有結果。原來根據政府規劃,要把小街拓寬,這樣使得原本在胡同里的成王府便移到了街面上。王府這一大片地界現在成了大雜院,住了有幾十戶人家,外商看好了這塊地方,要在這兒蓋座大廈。王滿堂在現場看過以後,認為不但不能修大廈,連政府的大道也不讓修。他的理由是擴建小街就得拆成王府前面的大殿,外商的要求是徹底拆了成王府,才能蓋大廈。王滿堂說成王府是北京王爺府第的建築精華,五間琉璃瓦的府門,瓦、木、油等活兒都規矩地道;且不說那銀安殿,那丹墀的石工,就說它那四進院子的工料就各不相同,風格各異;解放前他當學徒的時候跟著師傅修過中院那座正房,光柱礎就二尺五見方,房椽直徑五寸,山牆下肩及坎牆都用城磚干擺,挑檐石和壓面石有五尺,台階五層,舉架高大,進深兩丈四,內里金磚慢地,楠木雕花碧紗櫥,上有暗樓,兩明一暗的格局,屋里還有戲台。現在當然已經面目皆非了,但是那架子還在,那些工藝還在,是研究中國古建難得的實物材料。目前王府的東院,被幼兒園所佔,屋子是筒瓦卷棚式,兩卷前廊後廈,特別是小操場東南角冷梅亭的藻井,就是宮里的工藝也沒法和它相比。王滿堂說當年拆東直門,他都沒太攔著,不像老蕭,還躺到城牆上去耍死狗。但這回,他不能讓他們拆,拆了就沒了,誰要看看我們老祖先的精活上哪兒看去

    老蕭說路一擴開了,那兒就是風水寶地。王滿堂說他不管什麼寶地不寶地,他要找城建局,阻攔這件事。王滿堂說中國古建的精華都在成王府呢,它跟故宮又不同,故宮是輝煌,它是端莊,兩種建築風格,咱們國家既然能保留故宮,就能保留成王府。

    老蕭說,你知道你這一找要牽動多少部門我想你沒那麼大本事,把國家的建設計劃全更改了,你是誰呀你

    王滿堂說,我是王滿堂。

    老蕭說,我今天真不該讓你去看實地兒,我後悔了。咱們倆子鼠對午馬,克

    吃飯了,劉嬸讓麥子送過去幾個山東饅頭,她說她送過來一盤炒麻豆腐。麥子問干嗎非得分開吃劉嬸說,鼠馬相沖,到一塊兒就掐。

    劉嬸很認真地為老蕭炒了麻豆腐,老蕭卻說他吃這麻豆腐怎麼跟過去不是一個味兒了。劉嬸說是老蕭的口味兒高了。老蕭說以前吃什麼都香,能吃回大塊炖肉那簡直就跟當了神仙似的,現在別說肉,吃什麼都吃不出感覺來了。劉嬸說以前的雞多香啊,炖一只雞半條胡同都聞得著香味兒。現在的雞,你炖一鍋,揭開鍋蓋搞不清里頭炖的是什麼。老蕭說以前的雞是放著養,吃的是野食兒,現在的雞講的是機械化,但凡什麼一上了機械化,他就變成了整齊劃一,那些雞就長得連斤兩都差不了一兩克。國外的雞更是這樣,吃雞肉就跟吃木頭渣子似的。

    劉嬸猶豫了半天問老蕭,在外頭就沒找個人老蕭說那些外國娘們兒他都看不上,追他的不少,他很清楚,那些娘們兒看上的不是他,是他的錢。

    劉嬸問老蕭有目標了沒有,老蕭說有了,但還不太明確,還需要進一步考察。這麼多年都過來了,他對國內許多情況已經不太了解,所以這事不想急著定。劉嬸問那個目標

    老蕭說她是屬牛的還指不定成不成呢。

    劉嬸說,怎麼會不成

    劉嬸就是屬牛的。

    第二天,王滿堂找來了大攤兒和老石,一塊兒商量保護成王府的辦法。王滿堂認為,這不是一個王爺府的事情。這是要保住清朝乾隆年間一群高精尖建築的事情,北京的王府多了,拆哪個都不心疼,惟獨這個成王府,它太具代表性了,它是清代建築的頂峰。

    老石說這件事光憑嘴說不行,最好寫個報告遞上去,這樣上邊才能知道你的意圖,才能改變方案。商量結果,要動筆,還得老石,老石當了一輩子書記,寫這種情況反映當是沒問題。老石說他下午就能寫好,復印三份,市長一份,建委一份,文物局一份,三份都寄出去,總有一份是管用的。大攤兒說應該復印四份,咱們還得留個底,記著掛號。

    王滿堂說,掛什麼號,我自個兒送去。

    梁子的女兒咪咪已經四五歲了。李曉莉對女兒寵愛有加,管束也相當嚴格,送進電子琴班學電子琴,送到少年宮去學舞蹈,送到少年英語班去培訓,總之,梁子的女兒比梁子當年條件優越多了,也忙碌多了。

    李曉莉改不了她的碎嘴毛病,她的腦筋總得轉動,她的嘴總得說話,咪咪,我跟你說過多少回了,不要到處扔糖紙,咱家才鋪了地毯,粘上去摳都樞不下來。你要習慣過現代化的生活,別像你爸似的,亂扔東西,邋里邋遢,一副小市民相瞧瞧,我正說著你又把可樂罐擱在地毯上,你拿起來上頭就是一個印兒,沒一點記性,這遺傳因子太可怕了

    李曉莉用抹布擦地毯。

    梁子經理在書房里高聲朗誦剛寫好的詩︰

    瀟瀟的雨將心田撥動,

    踏出了生活的泥濘。

    我把愛情留在昨天,

    留住了青春留住了夢。

    負重前行,

    前行負重,

    不能忘卻的,

    是那風雨中的叮嚀

    李曉莉不滿地說,過日子嘛,講的是柴米油鹽,講的是四毛二一噸水,三毛六一度電。我著你是把夢留在昨天了,今天還沒醒。一天到晚愛情啊,負重啊,也虧了我是大家園秀,不跟你計較,你要真找一個小市民式的媳婦,光醋也喝飽了。

    梁子不屑地瞥了一眼李曉莉,李曉莉正往肚子上抹減肥霜。梁子說,甭抹了,那不是肉,那都是囊 ,再抹也下不去。

    李曉莉說人家外國女的穿連衣裙都系腰帶,看著特精神,她身上的油都長在腰跟肚子上了。

    梁子說,你系上腰帶就成了黑貓警長了,比外國人精神。

    李曉莉想了一會兒說,梁子,你爸那個前妻到北京來是什麼意思

    梁子說,跟我們公司訂合同。

    李曉莉說訂合同有拴驢一個人就行了,麥子干嗎來梁子說以前她也來過,走親戚唄。

    李曉莉說,那不一樣,以前是你媽沒死,她來了是看大兒子,是客。現在就不一樣了,你爸是老光棍,她是老寡婦,以前倆人又在一個被窩里滾過

    梁子說,你說話怎麼這麼難听。

    李曉莉說,我們這些實在的人說的自然是實話,不像你似的,又是斜的雨,又是泥的路,有話不直說,成心跟人繞圈子。

    梁子說,你胡想什麼呀,我爸都七十五了。

    李曉莉說,七十如狼,八十如虎。現在是什麼營養過去是什麼營養人說中國目前普遍人們的年齡都減輕了二十歲。

    梁子說,狗屁邏輯。是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你不是老說我不行嗎

    李曉莉說,你能和你爸比你爸生了幾個五個,要不是你媽有病,我看你們家再添五個沒問題。

    梁子說,我爸再有本事他現在也生不出來了。

    李曉莉說,但是他能給你再生出一個後媽來,再給我生出一個後婆婆來。明擺著的,那個叫麥子的這回上北京就是跟你爸重續舊好,重溫鴛夢來了。要不,她為什麼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來

    梁子說,你想得忒多。

    李曉莉一人獨自思考半天,對梁子說,得給鴨兒、墜兒她們打電話,一塊兒核計核計這件事。她麥子沒有工資,沒有勞保,自然也沒有退休金,老了老了,找到王家來了,攀個媽的名義,將來讓大家養活,合算平白無故咱們認個媽孝敬著玩你說老太太這賬算的,難怪是廠長呢我看,八成今天她跟咱爸就睡到一塊兒去了。

    梁子說睡到一塊兒又能怎麼樣

    李曉莉說,你是真傻假傻睡到一塊兒這名分就定了,她就是你媽,是我婆婆,她就成了你們老王家的當家人。李曉莉說,明天是禮拜天,我叫上那兩位姑奶奶,明天必須回去一趟,把話說清了。

    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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