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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節 文 / 葉廣芩

    沒有記下了,那我就把電話放下了,記著問你爸爸好。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王滿堂繼續在牆上找,又撥電話。

    王滿堂,喂

    經理不在家,是經理太太李曉莉接的電話,李曉莉說他們是王經理,不是什麼梁子。冷冷地問,你是誰王滿堂問她是誰,李曉莉說你管我是誰。這口王滿堂听出聲音來了。王滿堂說我是你們家咪咪的爺爺。李曉莉的聲音這才緩和了一些,但充滿警惕地問有什麼事,听口氣就有一種隨時準備撤退的架勢。王滿堂心里很不舒服,他甚至後悔打這個電話了,王滿堂匆匆忙忙說也沒什麼事,就是告訴梁子家里裝電話了剛說完號碼,對方就掛了電話,王滿堂听到里面的忙音,沖著話筒說,我就是想告訴你們電話號碼,沒別的意思。

    王滿堂似乎意猶未盡,很不甘心,繼續在牆上找號碼,又撥電話。

    刨子是在奔馳的小汽車里接到了王滿堂的電話的,他問爺爺現在正在干什麼,王滿堂說他正門得慌。刨子說他派個人陪著王滿堂上山東臨州轉轉,王滿堂說不想去,想上刨子的工地來看看。刨子說他這幾天特別忙,等過了這幾天他去接王滿堂,把他承包的幾個大工地都讓爺爺看看。王滿堂最後說他還沒吃飯,主要是沒人給做飯了。刨子問他三叔上哪兒了,王滿堂說跑得不見影兒了。刨子說,爺爺,我讓人立刻給您送吃的去。王滿堂說吃的不吃的不是主要,告訴你,咱們家裝電話了,號碼是四炮三槍

    刨子對身邊的秘書說記下來。秘書說記下來了。刨子吩咐秘書,上隻華樓要幾個山東菜,再上稻香村買點薩琪瑪,馬上送到燈盞胡同九號去。

    秘書問標準,刨子說五百。秘書問要不要把老爺子接工地去

    刨子說,你可千萬別價。

    王滿堂像孩子一樣對電話產生了一種游戲心態,盡管在古建隊當隊長的時候也撥過無數次電話,畢竟跟現在不一樣,那都是有正經事情的。現在呢,是玩,純粹是玩,不花他的錢,花門墩那個兔崽子的錢想想門墩的可惡行徑,想想那些什麼金骨灰盒的屈話,不玩小子的電話玩誰的,又撥號。

    是周大夫。周大夫說他是周一凡,問王滿堂是誰,王滿堂說他是王滿堂。周大夫說他竟然沒听出來,他剛回來,衣服還沒換呢。王滿堂說他就是看見周大夫進後院了才打的電話,估摸這會兒也就是開了鎖剛進門。周大夫問有事王滿堂說役事,就是告訴一聲他們家裝電話了,號碼是王滿堂說他是小人乍富,有了電話就想抖擻抖擻,甭管道遠道近,挨個兒打一遍

    周大夫說,這回好了,真方便到家了。

    劉嬸剛進院子,就听見自家電話響,三步兩步奔了進去,對方已經掛斷。劉嬸說,誰呀,這麼性急

    王滿堂放下電話,走到窗前,望著劉家,一樂。

    老石和大攤兒來了,王滿堂如迎親人解放軍一樣把二位迎進家門,親熱異常。老石說一退休,連見面的機會都少了。王滿堂說一晃三四年了,時間怎麼就過得這麼快呢大攤兒說連他都退休了,能不快嗎

    王滿堂讓兩位都別走,待會兒他孫子給送好吃的來。老石們說有好吃的當然就不走了。

    果然一會兒有人送來不少吃食,五百塊錢的標準,除了各種菜肴以外還包括著飲料、水果。王滿堂老石大攤兒對著一桌子吃喝,只感覺是“天上掉下個林妹妹”。

    王滿堂說他在家閑得發慌,除了跟門墩生氣,再沒有其他的娛樂。老石說他沒技術,只好給變壓器廠看門,小小的變壓器廠,總共一百來人,科級單位,卻找了他這麼個廳局級的看門人,他比那廠的廠長還有水平。那個廠長一拿不準主意就鑽傳達室,搞得傳達室在變壓器廠比廠長室還重要。栗子小說    m.lizi.tw大攤兒說現在好些仿古建築的施工單位都缺少技術指導,古建對王滿堂來說,那是太熟悉不過的了,他今天來,就是特意請王滿堂出山,跟他一塊兒去給人家當顧問,顧問費用可以按月給工資,也可以從中提成。

    王滿堂說不給錢都成,只要是不出土木行,他願意白干,這比在家里閑著打電話玩強。大攤兒說王滿堂付出了經驗和技術,這是高級腦力勞動,報酬是絕對應該給的,讓王滿堂千萬不要客氣,要的價也不能低了。現在,像王滿堂這樣有技術的古建老工人,全國也沒幾個了。

    王滿堂說,我真這麼寶貝

    老石說,我打一解放就說,你是中國的寶貝。

    從此以後,王滿堂早出晚歸跟著徒弟大攤兒參與了不少仿古建築的施工設計,也是這幾年園林大興,哪兒都在蓋亭台樓閣,中央好像有文件停建一批樓堂館所,但那是對國家機關而言,限制不了民間。民間照樣該怎麼蓋還怎麼蓋。歇山式、懸山式、虎殿式、卷棚式,飛檐、斗拱、雕欄、彩畫,蓋戲台,修大廟,活計一件接著一件。

    王滿堂成了忙人。

    門墩的門面房又換了幌子,“麗麗發廊”的大招牌鮮亮而醒目,里頭安了大玻璃鏡,置辦了轉椅,滿地鋪了小花瓷磚

    周大夫要到美國探望他的妹妹了。門墩將周大夫拉到“麗麗”,專意要為周大夫服務一番,讓周大夫“鮮鮮亮亮走出國門,以壯我國威”。

    門墩端著個小茶壺看著麗麗給周大夫理發。門墩說苟麗麗的手藝沒的說,她爺爺是老“四聯”的,她爸爸給周總理理過發,她哥哥是老“白玫”的年輕技師,強將手下無弱兵,麗麗的水平在東城首屈一指。周大夫問怎麼叫個狗麗麗。麗麗說不是小狗的狗,是草字頭一個句字的那個苟。周大夫說鬧了半天還是個苟。

    麗麗跟周大夫聊天,說理發講的是舒服自然;理完了,人精神了,像才睡醒了一個小黨,頭發利落了,還得讓人看不出是才理過的,這才叫高手。有的理完發,一腦袋青碴,死眉瞪眼,跟傻二哥似的就不成。周大夫說麗麗洗頭也不把頭發打濕了,上來就拿洗發液干抹,這種洗法沒見過。麗麗說這是從日本進口的資生堂洗發水,現在洗頭都是干洗。周大夫說怪不得聞著這個味怪怪的。

    麗麗為周大夫修剪。

    麗麗為周大夫按摩。

    門墩問周大夫感覺怎麼樣。周大夫說,美。門墩說他找來的人都錯不了,他是什麼眼力呀。門墩問周大夫上美國還回來不

    周大夫說,我不回來在人家那兒老待著算怎麼檔子事

    門墩說,您回來干嗎呀外國多好。您看電影里,人家外國吃的、住的;哪點不比咱們強,听說咱們的星級賓館在人家外國就是貧民窟。

    周大夫說,要是貧民窟都上了星,那有錢人得上月亮。

    門墩說,豈止上月亮,人家連宇宙黑洞都鑽進去了。

    麗麗問噴不噴摩絲,門墩說噴。周大夫舒服地閉著眼楮任麗麗折騰,一會兒麗麗說好了,周大夫睜眼看,的確不錯。麗麗說,您這個人很傳統,所以我就給您理得也很傳統。

    周大夫說,傳統好,傳統好。傳統多少錢

    麗麗說一百五。周大夫有些傻眼,用目光四下尋找門墩,門墩已不知去向。周大夫說一百五,貴了點兒。麗麗說這叫貨真價實,沒這個技術也不敢要這個價。周大夫說都是街坊麗麗說就是看著是街坊,才收一百五,上外頭試試,隨便哪個發廊,張嘴不要個三百五百的。

    周大夫說,我一個月才掙多少,以前剃頭才一塊五

    麗麗說,您要找街上的剃頭挑子,三毛錢興許就給您把活干了。栗子網  www.lizi.tw那是什麼檔次洗衣粉洗頭,十個人一盆水,剪子推子不消毒,用一百個人也是它,風吹著,土揚著,過路人參觀著,那不是剃頭,那是受罪。我們這兒音樂放著,空調開著,進口材料用著,一百多塊錢買個滿意舒坦還不值

    周大夫說他待會兒跟門墩算行不行。麗麗小臉一繃說,不行。您瞧,牆上貼著制度哪,概不賒賬。

    周大夫只好掏腰包。周大夫說,你們這是宰熟話沒說完,套兒披頭散發地進了理發店。

    麗麗熱情地迎上去問,劉導,您近來拍什麼片子哪

    套兒說,拍什麼呀,一部八的日頭依然紅就把人搞得屁滾尿流,劇本臭得提不起來,演員個個獅子大張口,服化道一個賽一個的不開竅

    麗麗說,劉導,您看要是有適合我的角色,可別忘了我,我這輩子做夢都想當演員。

    套兒說沒問題,說看麗麗這小模樣還行。見周大夫也在,就過來跟周大夫打招呼。一周大夫說,套兒,你兜里要是沒帶夠錢就趁早別往那椅子上坐。

    套兒說,您放心吧,我有的是錢。

    挨了宰的周大夫心里雖然不痛快,還是提著箱子上了飛機場。出國是件大事,王滿堂特意請了一天假,把他送到大門口。周大夫覺得腦袋利落了心里還是窩囊,他指著發廊對王滿堂說,你得管管,沒這麼做買賣的。

    王滿堂說,放心走你的,你一走我就收拾那個小兔崽子去。

    劉嬸讓周大夫到美國就來信,周大夫說他來電話。”。

    王滿堂看著汽車走遠了,邁步向麗麗發廊走去。

    發廊內,套兒已經被麗麗收拾一新,腦後扎了一個馬尾巴。套兒要掏錢,麗麗小聲說算了。套兒說那就不客氣了,說完由後門進了院。麗麗轉過身來見到王滿堂問,干嗎

    王滿堂說,上你這兒來能干嗎

    麗麗打量著王滿堂的光頭,一料擠不出多少油水,態度就變得冷淡而傲慢,愛答不理地對著鏡子描眼楮。王滿堂說,我理發。

    麗麗說,從這兒出門往東再往北,馬路邊上有服務學校的學生義務為行人理發,不要錢。

    王滿堂說他偏要在這理,他就看上這兒了。

    麗麗說,您看上這兒了,這兒可沒看上您的腦袋。

    王滿堂說他理了一輩子發,頭回听說還有剃頭的挑腦袋的。

    麗麗說,你往那兒坐什麼你先問問價兒,掏得起你再往下坐。

    王滿堂問坐那兒多少錢。麗麗說四百

    王滿堂說,以為要多少呢四百。四百不多。全套家伙你都給我上。

    麗麗讓王滿堂想好了,別到時候賴賬。王滿堂說他從小到老,從沒賴過賬。麗麗說沒賴過就好。說著生硬地把王滿堂按在椅子上,這單子,圍手巾,在王滿堂的光腦袋上抹洗發液,動作粗暴。

    王滿堂問用的是進口的嗎麗麗說中國的有這麼樣嗎王滿堂說他聞著怎麼是餿豆汁味兒麗麗瞪了王滿堂一眼,更為粗暴地操作起來,頃刻,王滿堂的腦袋上全是泡沫,已經看不出鼻子眼。

    麗麗問怎麼理

    王滿堂說刮。

    麗麗在刮刀布上蹭刀。

    王滿堂說,你可得找準了地方,別把我的鼻子削了去。

    麗麗說,少說兩句吧你,不會當啞巴把你賣了。

    麗麗將王滿堂的頭刮得精光 亮。王滿堂照著鏡子說刮得還行,接下來讓麗麗給吹。麗麗說吹什麼王滿堂說,你說吹什麼我的四百塊錢里頭難道沒有吹的錢

    麗麗說吹頭皮王滿堂說吹頭皮。于是。吹風機嗡嗡響起,在滿堂的光頭上來回掃蕩。王滿堂閉眼端坐,如同一尊佛爺。

    一切收拾停當,王滿堂閉著眼仍不起來。

    麗麗說完了。王滿堂說還沒按摩呢。麗麗不情願地開始連捶帶打。王滿堂說,閨女,我可不是沒理過發,知道什麼叫按摩,既然你收我四百,就得把活做到家這兒,還有這兒麗麗動作夸張,應付了事。王滿堂說,你還得掐掐麻筋兒。

    麗麗說她沒掐過麻筋。王滿堂說,剃頭的不會這個還能叫剃頭的還敢張嘴就收四百知道哪兒有麻筋兒嗎麗麗說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王滿堂說,那我就給你指點指點。王滿堂在麗麗後脖梗子某處一點,麗麗哎喲一聲,蹲下去,眼淚也流出來了。麗麗說王滿堂耍流氓。王滿堂說,我給你當爺爺的歲數也有了,我還耍流氓。麗麗要打110報警,讓警察把王滿堂帶走。

    王滿堂將牆上的服務公約一類的刷刷撕下,揉作一團,扔在地上說,漫天要價,還要打電話給110,我先打個電話給消費者協會吧。

    麗麗說,你打呀,你不打是孫子。

    王滿堂說,我還真不是孫子。

    王滿堂是個急性子人,進屋就給消費者協會打電話。因為有了平時的電話游戲,所以動作熟練而準確,三五下將電話撥通,著著實實告了門墩的“麗麗發廊”一狀,還特別強調發廊的法人,就是領執照的那個人,名宇叫王國牆,國家的國,一堵牆的牆說他雖然自個兒改名叫強大的強,不過家長不認可

    王滿堂放下電話,發現門墩站在身後。王滿堂說。有電話是方便多了。

    門墩說,我長期的懷疑今天終于得到了證實,您根本就不是我的親爸爸。從今往後,您是您,我是我,我的事您別干預,您的事我也不管。

    王滿堂說,我是你的老家兒,你不管我誰管我

    門墩說,您是消費者協會的爹,您有事找消費者協會去。

    門墩氣憤地出門,站在院里指著北屋說,以後我要再管你叫一聲爸爸,我不是人養的。

    劉嬸說,怎麼了剛才還好好兒的呢,這麼一會兒就忽雷閃電的了。

    門墩說,有他這麼當老家的嗎成心堵自個兒兒子的路,往消費者協會告我我真後悔,干嗎要裝這個電話

    王滿堂說他的眼里揉不進沙子,干什麼就得敬什麼,平,平不過水;直,直不過線門墩說現在是商品經濟,有人願買就有人願賣,兩相情願。王滿堂說那也得有個譜

    門墩說,我知道您看著我不順眼打小您就看我不順眼行了,我往後讓您看不著我行了吧惹不起我還躲不起

    劉嬸說,哪兒也不許去,你走了你爸連口粥也喝不上。

    門墩說,消費者協會管他的飯。

    王滿堂讓劉嬸別攔著門墩,說你越攔他,他越來勁兒。他愛上哪兒就讓他上哪兒,沒雞蛋還做不了槽子糕了

    門墩說,我上法院,宣布跟他脫離父子關系。以後姓王的事再別來找我,本大爺改姓了,隨娘的姓,姓趙。

    王滿堂說,我們姓王的也沒你這路貨。

    劉嬸說,這爺兒倆

    王滿堂跟門墩徹底掰了,從此爺兒倆見面無話。門墩倒沒什麼,王滿堂的生活卻受到了直接影響。有時辛辛苦苦從外面回來,要喝水,拿起暖瓶一搖,空的。飯也沒有,連剩了兩天的粥和干面包也沒有了。

    這晚,照舊沒飯。王滿堂來到胡同口的小飯鋪,靠牆坐了,要半斤炒餅。掌櫃的說他們這兒雇了個四川廚子,新添了不少川菜,眼下北京正時興吃川菜。王滿堂說他就認炒餅。掌櫃的說現在可著全北京找,也找不出幾家賣炒餅的了,利太薄,不賺錢。王滿堂說以前怎麼就賺,現在就不賺了呢掌櫃的說是賺得多少而已,開飯館的誰不願意多賺點兒。王滿堂听這口氣跟“麗麗發廊”的觀點一樣,有點認錢不認人,惟利是圖的感覺。王滿堂問飯館包飯不,他每天晚上回來在這吃。掌櫃的說那得看王滿堂吃什麼,王滿堂要是天天吃炒餅,他們就劃不來。王滿堂說,天天在你這吃大菜我還劃不來呢

    門墩披著衣服進了飯館,見了王滿堂也不打招呼,王滿堂索性裝沒看見。掌櫃的把門墩往王滿堂桌上讓,說爺兒倆坐一塊兒正好。門墩說他就在臨窗戶這桌吃,能看外面的夜景。掌櫃的多聰明啊掌櫃的馬上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掌櫃的將菜譜遞上,門墩說他不看了,說听說這兒新來了個四川廚子,讓廚子把他的拿手菜盡管往上端。掌櫃的問門墩這月包不包飯。門墩說,干嗎包飯我不包。

    門墩的菜一樣樣端上,美麗而豐盛。王滿堂的炒餅卻還不見動靜。王滿堂催問他的炒餅,說他比靠窗戶那個先來的,怎麼那個都吃上了他的還上不來掌櫃的讓伙計上後頭給王師傅看看,又對王滿堂說,不行您就坐過去吃。

    王滿堂決心死等。伙計告訴掌櫃的說,買餅去了。

    王滿堂說,還好,有盼頭,我以為得買化肥現種麥子呢。

    門墩在大吃大喝,王滿堂在另一桌枯坐傻等。

    掌櫃的跟伙計說,這爺兒倆有意思。

    王滿堂的餅終于來了,臨窗那邊已經吃完,門墩高呼一聲,買單。掌櫃的算了一共是九十四塊三,給九十。門墩說,那盤炒餅算我的。說罷揚長而去。

    王滿堂吃完了算賬,掌櫃的說門先生已經給了。王滿堂說,他是他,我是我,各是各的賬。

    掌櫃的說,我要再收您的,不就多收了嗎

    王滿堂說,你這回多收了我的,下回我來就不用給了。

    掌櫃的說,門先生的菜沒吃多少,扔了可惜。我讓伙計給打了包,您替他拿回去。

    王滿堂說,他的事我不管。

    也許是因為消費者協會的干預,也許是因為其他,總之,沒有兩個月,“麗麗發廊”就關門了。門面房上了鎖,貼了封條,發廊的招牌半掛半吊在門楣上,半截電線在秋風里悠蕩給人一種“黃鶴一去不復返,白雲千載空悠悠”的意境。

    門墩背著一個巨大的蛇皮袋子來到劉嬸門口,告訴劉嬸他要上俄羅斯了劉嬸驚奇地說,上俄羅斯你爸爸答應

    門墩說,干嗎讓他答應我叫趙國強,跟他沒關系。這是我屋子的鑰匙,您先替我收著,我什麼時候回來您什麼時候給我。萬一要是我回不來了,就把屋里的東西全送給套兒,讓他留作紀念。

    劉嬸說,听這話好像訣別似的。別說您那屋里沒什麼,就是有什麼,套兒也未必就看得上,您也不是哪哪兒的親王,還給我們留什麼紀念品。

    門墩和劉嬸說話的時候,王滿堂就坐在八仙桌前,看著。听著,越來越上氣。

    院里的門墩告訴劉嬸,他背了一口袋旅游鞋,到那兒一賣就是本錢。劉嬸說這回還好,還有一口袋鞋,不是空手套白狼。

    門墩說,劉嬸,一看見您我就想起我媽來了。人說,寧死做官的爹,別死要飯的媽。這話一點不假,我現在,跟個孤兒沒兩樣了。

    劉嬸說,你這孩子,心思還挺重。

    門墩說這回他上俄羅斯,不混出個人樣兒來,決不回燈盞胡同。劉嬸說別說那話,混得好混得壞,都回來,這兒總是家啊。門墩說,我媽活著的時候是個家,我媽不在了,就不是家了。

    門墩話音未落,從北屋里飛出一把茶壺,差點兒砸在他的腳上。

    劉嬸趕緊推著門墩走出大門。

    北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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