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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站 > 历史军事 > 爱之上

正文 第10节 文 / 冯骥才

    他俩谁也没说话,走啊,走呵,不知不觉走的还是十多年前常走的那条路线。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但今

    天的路为什么这么长好象他俩走过的这十多年,长长地兜过一个好大的圈子。紧随着

    他们有两双身影,一双是月光投下的,朦胧模糊,好似昨天的影子;一双是灯光投下的,

    清晰逼真,这就是眼前的身影啊

    他偶尔悄悄地扭过脸瞧她一眼,她正默默地垂着头;她时而也悄悄瞧他一眼,他同

    样在默默地垂着头。他俩此时此刻想着什么呢互相都猜不透。在十多年生活激流的淘

    洗之后,谁能知道对方现在有无变化隔在他们中间的又竟然是一种陌生呢

    随后他俩不知不觉拐进一条小街。正是当年幽会的小街。这里的树影浓密,街灯寥

    落,一切依旧,而且还是那样宁静,再轻的脚步也是清楚可闻的。他俩的脚步都不觉放

    轻了,好象怕惊醒留在这光影斑驳小街上的昨天的梦。他俩的心都跳得厉害,分明那场

    甜美的梦在他们心中已经被唤醒了。于是他俩又象当年那样,谁也不敢挨近谁;在这无

    人的小街上,反而距离得远远的。

    忽然,眼前一亮,他俩已经走到小街口,前面横着体育馆外那条灯火通明的大道。

    这正是靳大成返回青岛那晚约会肖丽的地方。小说站  www.xsz.tw那天她没来。他们约会的时间是八点钟。

    “现在几点”肖丽忽问。她好象想起那个约会来了。“嗯”靳大成看看表,回答说:

    “十点钟了。”“十点了”

    肖丽自言自语地重复一句。命运多么会同人开玩笑:不管你玩世不恭,还是严肃认

    真,它的玩笑一样无情。谁想到,那时间一错过,就错过了整整十几年她有些迷惘了。

    靳大成一看她这股迷茫的、追悔莫及的神情,也想起那次在此落空的约会,不禁怅

    然说:“一切都迟了,咱们在生活中失去的东西太多了”

    这句凝结着许许多多苦乐悲欢的话,象一块石头投入她心中。但在这非同一般的姑

    娘的心中激起的却是一片劲猛闪光的浪花。只见她眼里掠过一道振作、倔强、自信的光

    芒,将一时泛起的愁悔驱逐净尽,黑盈盈的,仍旧象当年一般明亮。脸上的神情也恢复

    了惯常的那种沉静。她那略带沙哑的嗓子镇定地说:“不,我认为,还是生活给咱们的

    东西更多”

    她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经过生活的锤打,有着十足的份量。

    但是,迷惘的神情仍旧停留在靳大成的眼睛里。他接过她的话嗫嚅着,仿佛自言自

    语地说:“给我们生活究竟给了我们什么”他声音深沉又压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肖丽听了,微微一怔。她犹豫片刻,却还是止不住地问他:“那你说生活与人

    谁是强者”

    他垂下头来,好似一边沉思,一边说:“有的人自称为强者。那只是他的一种

    一种自我感觉罢了如果他是强者,生活就是强盗。很少有人不是最后被生活抢劫一空

    的。因此,所谓的强者并不比弱者的结局更好。”靳大成说。他有他的经历,自然有他

    的结论。

    “你甘心做一名弱者吗”她问。居然不自觉地摆出一到挑战者的姿态。好象此刻

    站在对面的人,不是她年轻时的一位朋友,一个曾经倾心相与的恋人,而是一个什么对

    手。这大概由于她遇到了一种与其相反、不能接受的生活态度,便习惯而本能地针锋相

    对了。

    他没看出她的反应,只想把自己从多年生活的教训里所寻找到的思想,当做种财帛

    告诉她:“我想,顺从生活的逻辑就会免除许多不必要的烦恼。”

    “什么是生活逻辑潮流逆流一概顺从随波逐流逆来顺受荒谬的逻辑,

    也甘心情愿地听其左右”

    她情不自禁地一连串反问下去。她象问对方,也象问自己。忽然她觉得自己的口气

    过于激烈,对于久别重逢的老朋友是不大合适的她停住口。但是,她黑黑的眸子炯

    炯发光,刚刚那些怀念往事的绻绻柔情一扫而空;好象从一场美梦里醒来而睁开的眼睛,

    变得清醒又明朗。她突然明白了,站在她面前这个曾经受过的男人,并不是自己想象的

    那样。陌生人可以一下子变得无比亲近,老相识也会一下子变得异常陌生。他与她有着

    多大的距离呵世界上变化最大的是人,距离最远也是人:而原先那个靳大成究竟是怎

    样一个靳大成呢她也弄不明白了。当初当初那场恋爱,现在回想起来,也变得轻

    浅模糊、虚无缥渺、不可思议了。在无忧无虑的少男少女的时代,感情就是一切;在中

    年人之间,却只有把思想的导线接通了才行。人在不同年龄、不同时期中,所想和所要

    的,竟是那么伊然不同呢

    看来过去的,不可能再重复,也没必要再重复了。

    她沉了一忽儿,说:“靳大成,天太晚了,我得回去”说着,她伸出手给他:

    “欢迎你有时间来串门”

    十多年前,她也是这样伸出手给他。但此刻靳大成分明感到:这一次不象那一次。

    这握手不再是连结,而是分别,恐怕是此生此世永远的分别了。她浅黑发黯的脸上象一

    阵风儿,掠动一缕留连和惋惜之情,跟着却现出一种冷静的、客气的、明白的与他保持

    距离的微笑。这微笑好象告诉他,在他俩之间有一条任何解释都无法弥合的、看不见的、

    莫名其妙的深沟。他看看她伸向面前的手,不得已地、甚至是被迫地抬起自己的手,和

    她握了一下。

    “再见”她说了声就转身走了。在这一转身时,她只是不大自然地、习惯地用手

    撩了撩额前的头发。她的目光却再没有一点留恋与惋惜的意味了。

    他知道,对于这个从来不肯迁就别人的倔犟的姑娘来说,是不能有半点勉强的。因

    此他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她在街灯照耀下渐渐远去的身影,感到她似乎很孤单

    她真的孤单吗孤单往往不是一个人,而是一颗心。但她的心是充实的。何况在这

    颗心中,还有一个真正理解她、实际上她也离不开的人。过去她从未考虑过那个人,而

    谣言和顽固又平庸的世俗观念就把她和那个人弄得都十分尴尬,现在她却要认认真真来

    思索这件事了,她若这样,那么在她的前面,还有另一个战场,需要她去搏斗呢。

    一九八一年七月  天津

    :杀杀的狗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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