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站
小说站 欢迎您!
小说站 > 历史军事 > 爱之上

正文 第7节 文 / 冯骥才

    心急的孩子往往不等开门就翻墙而人,

    光着脚丫,把沾着泥巴的球几扔来扔去。栗子网  www.lizi.tw就在这简陋的条件下,却产生了大批足、篮球

    的人材。市队中大部分队员都是从这野地里、风沙中、大大阳下跑出来的。体育场的工

    作人员每每看到这些不守规矩、翻墙进来的孩子,就大声吆喝轰赶他们出去。孩子们对

    体育场这些人恨透了,却只喜欢一个瘦瘦的、黑黑的女教练。她从不驱逐孩子们,相反

    总是带着一种温和的笑意看着这些大胆而快乐的小球迷们。日子一长,孩子们都知道她

    姓肖,是业余体校少年女子篮球队的教练,左腿有点毛病。每当她给少年女队上课时,

    围墙的墙头上便坐上一排大大小小、脸蛋沾土、皮肤晒得乌亮的孩子们,欣赏地瞧着这

    位女教练每一个漂亮的传接球和运球动作。她那出奇准确的投篮,引得孩子们脏得发黑

    的小嘴唇里不断发出“啧啧”的赞赏声。

    她对这些小孩们的赞美声有何感受呢一个原先在成千上万观众热情的欢叫和颂扬

    声中生活的运动员,如今好比脱开轨道的飞船,跌落到这远避尘嚣的冷清的一隅之地,

    竟以天真稚童们的赞许为满足么

    运动员退出比赛场之后的生活,难免寂寞和昔闷。火热通明的球场,发狂一般的观

    众,争先恐后蜂拥而来的记者,总是和风华正茂的运动员作伴相随的。那时,看台上不

    断呼喊你的名字,报纸上不断报道你的消息,电视屏幕上不断出现你的形象。连你爱吃

    冰棒都是球迷们津津乐道的事。你是花坛中最惹眼的一朵呵在每一个时间,都有一个

    生命处于鼎盛状态;而每一个生命都有它夺目的黄金时代。过后,时间会将这一切无情

    地从你身上摘下来,转送给另一个人,一个昨天还是默默无闻、不声不响的新人。荣誉

    只是一个接力棒,它仅仅在你手上传过而已。于是你在舆论中、在宣传上、在人们口头

    和目光集中的地方,以至在人们的心中变得渐渐淡漠。你最多只给同时代的观众留下一

    个美好的回忆。但新一代的观众总盯着比赛场上新一代的佼佼者。随后你就被遗忘,或

    者根本不被人知。更尤其象肖丽这样一个运动员,她是在突然之间几乎是在一瞬间,

    永别了球坛的。那就如同把绿叶青葱的一大枝,猛地从树上扯落下来。她的兴衰仿佛海

    上大浪一样大起大落;想起过去那一切,真好似流星般一闪即逝呢

    她今年已经三十岁出头了。十年过去了。谁也不知道她心里的事,谁也不想知道她

    心里的事,谁也休想知道她心里的事。

    她一年四季,无论春风拂面、懊热蒸身、秋凉爽体、寒冽袭骨,她天天都做着同一

    件事。早晨带领从本区中小学选拔来的小姑娘们做身体素质训练。每周两个下午,进行

    篮球技术训练。星期天,她要和小姑娘们形影不离地周旋一天。其它时间,她或是在太

    阳底下平整场地,或是在自己的单身宿舍里修理有关训练器械。她一直住在这看台下边

    的、只有十来平方米的小屋里,由于看台是倾斜的,这屋子的里边便是坡顶。还由于背

    阳,终日透不进一缕光线,只是偶尔从远处工厂的一扇高高窗子的玻璃反射来一块黄黄

    的光,斜映在墙壁上,只一会儿就消失掉。逢到秋雨连绵的季节,小屋地面返潮,总象

    刚洒水一样**,潮气沿着墙跟向上渗升,壁上满是斑斑驳驳、重重叠叠、有湿有千

    的水渍和湿痕。空气污浊和阴冷。她那条受过伤的腿就感到疼和沉重。可是不论腿怎样

    难受,她从未放弃过一次课。她对她的小队员们要求严格、认真、不宽容和一丝不苟,

    有时甚至是苛刻的。栗子小说    m.lizi.tw在上课时,她比她们耗费的体力都大,为了纠正一个姑娘的错误,

    她要拖着那条伤腿接二连三重复地做示范动作,致使损坏的膝盖里边发出咯哧咯哧的声

    音,她常常用自己的行动感动某些粮生懈怠念头的小姑娘们。每天晚间,她疲惫不堪地

    躺在床上,那条放平了的左腿几乎疼得不能转动。她连这**上的痛苦也从不对别人说。

    她已经向市体育学院输送了三名有前途的女篮队员,成为市体育界众所周知的一位能干

    和勤苦的教练。但市区每次举办有关的教练工作座谈、交流、进修活动,她从不参加,

    只要来一些材料看。她不愿意在那些场合露面,也不愿意见到原先那些熟人。她消形匿

    迹,好似隐居起来了。

    在这间小屋,只有一张床铺,塞在坡顶的里角;还有一张小桌,床头和案头堆着许

    多专业书籍和其它杂书。垂在屋子中间的一盏没有灯罩的小灯,给她接长了电线,拉到

    桌子和床头之上。每晚她就在这灯下撰写训练教案,做有关攻防技术的研究。墙上没有

    画,没有电影剧照,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张标示着她的少年队出勤的表格,还有用硬

    纸板自制而成的球场模型,桌前有个原来装中药的纸盒,里边放着许多纸块,徐上红白

    两种颜色,写上号码,好似棋子,作为两个队队员的象征,用来向小队员们形象地讲授

    比赛时各种战术和应变的阵形。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装衣物的木箱。平时箱上铺了报纸,

    可以坐人这便是她多年来生活的全部内容。至于本人吃穿好象都是多余的。三十岁

    出头的老姑娘,整天穿一身褪了色的、沾着球印的运动衣。偶尔外出便在外边罩一件蓝

    布褂子,骑一辆旧车。整天不苟言笑,只忙着她的事。在她来到体育场最初一段时间里,

    体育场的负责人多次表扬她的工作成绩、生活作风俭朴等等。几次选她为先进工作者、

    劳动模范、红旗标兵、学习**著作积极分子等等,每每这种场合,她都是尴尬、下

    意识、习惯地抬起左手掠一掠头发,并不显得怎样高兴,似乎这种事对于她并不重要。

    当一个人对某件事非做不可时,不大在乎旁人对他的毁誉及荣辱,更不需要从哪里借一

    些堂皇的名义。

    生活并不是公正的。它常常象个昏君,赐福给恶徒,却降灾给忠于它的人。他不费

    举手之劳,往往会获得意外之财,一生一世也享用不尽;你勤奋不已,却会给贫病纠缠

    终身。无能之辈可能飞黄腾达,默默劳作的人们可能终生永伏社会的底层,承受着重负

    和捶击。如果你认为生命的快乐,不是付出和贡献,只想酬报,期待荣华,那么你最终

    多半会落得绝望

    前几年从天而降的“十二级台风”使尚丽失去了妈妈。妈妈受到早已死去的爸爸的

    历史问题的牵连,死得颇为凄惨。在这之前,她还有时骑车回家看看妈妈,现在连这唯

    一的亲人都没有了。肖丽更是子然一身,整天呆在体育场里,哪儿也不去。而在那个时

    代里,人们看待一个人有个奇怪的、荒诞的逻辑,就是完全看他的爸爸。爸爸身价的高

    低,能够使一个蠢材受到重用,而人材被视如粪土。这一逻辑竟然改变和决定了那时代

    无数人的命运。尽管肖丽在儿时就失掉爸爸,她对爸爸的印象都是从爸爸留下的照片上

    得来的。但肖丽照例在人们的眼里一下子变成了个灰溜溜的人物。单位领导好象忽然发

    现她脑袋后边有反骨似的,对她另眼相看了。至于人们,已经把注意力从工作中移到人

    事关系上;人事上有条妙不可言的阶梯,有心计的人可以从这里扶摇直上,平步青云。小说站  www.xsz.tw

    在这个世间万事、道德人伦、是非曲直可怕的颠倒中,肖丽却依然如故。她象一池凝固

    的水,任何狂风也吹不起波浪;又好比一座钟表,按照自己一贯的速度运行。在那个如

    同万花筒一样瞬息万变的生活舞台上,她身边不少同事,为风头、机会和利欲所诱惑,

    刚在一个潮头上钻头露面,又给另一个潮头灭顶淹没。有的被作为坏头头搞垮,有的被

    单位掌权的势力挤走,有的在波动中调离了事。唯有她,仍旧默默做着自己的事。屈辱、

    歧视、淡漠、打击,好象都没有感觉到。有人说她麻木不仁,有人说她冷漠无情,有人

    说她胆小怕事,有人说象她这种家庭成份的人只有乖乖干活才能在单位站住脚。这些话

    她都听过,又好象从没听过。谁能想到,当她在运动场上用哨儿声招呼那些小姑娘们时,

    当她从某一个小姑娘身上看到进步、找到潜力、发现才华时,她会把任何难熬的痛苦一

    下子都忘得干干净净,把除此之外任何富贵荣华都不看在眼中。

    有一次她带着自己这支少年女子队到一家工厂进行表演比赛。这群十五、大岁的姑

    娘是她多年培养起来的队员中最有希望的一批,前锋后卫,人手也齐。这群姑娘是她的

    宝贝,当她想到她们可以预见的锦绣前程时,心儿都跳快了。在表演赛中,她的一个得

    意的后卫队员张莉,打了一个十分漂亮的连续过人而后上篮的动作。四周观看的工人们

    都大声喝好。这时她身后发出一个苍哑的声音:“瞧,这多象当年的肖丽哎,你知道

    尚而吗”

    她一听,心立刻揪紧了。她没有回头,只听另一个人说:“不知道,肖丽是谁”

    这是个年轻人的嗓音。“嘿那是十多年前市女篮一队的后卫,外号叫做小燕子,

    球打得真叫绝,后来腿摔坏就不打了。真可惜,那种球不多见了”

    肖丽还不知道自己当初在观众口中有过“小燕子”这么一个外号。这是头一次听到。

    此刻她心里陡然翻起一股热浪。谁知是甜蜜、是苦涩、是自豪、还是自卑三

    爱之上

    十六

    肖丽吃过晚饭,有人告诉她传达室有封信。她取来一看,信上没有署寄信人的地址

    姓名,只有简简单单“内详”两个字。她在寒气逼人的当院把信启开看过,心里发生一

    些微妙变化。她把信折了两叠,揣在衣兜里走回屋子。

    过不久有人敲门,她以为是写信约会她的人来了呢,不免有点紧张。推门进来的却

    是卢挥,多年来只有卢挥和原先同队的大个子杨光彩一直常来看她。经过这些年天翻地

    覆的变乱,体委里也象经过一次大地震一样。现存的一切遭受破坏之后,重新出现的一

    切便全然改观。体委不存在了,体训大队改名为体工大队。人也换了一批。原先的人所

    剩无多,有的高就,有的调离,各凭各的本事。气氛与先前也不大相同。大杨早调到一

    家纺织厂管理仓库,已经和厂里一个搬运工结了婚,有了孩子。卢挥在六六年是体委

    “第一号反动权威”,挨过斗、挨过骂、挨过打,并在“坚决把资产阶级的炉灰扫

    出体委”的口号下被轰赶到农场接受监督劳动,而后又调回来,要他组建一支球队。主

    要原因是他还有“可用”之处。他的职责是教练,名义是顾问,有职有权的男队教练却

    是原先男队队长华克强,女队教练是徐颖。他对这种局面并无反感与怨言,一切听之任

    之。几年来,生活专门折断人的触角,消磨人的创造的**,才能到处受到嫉恨而不敢

    绽露。他受过重创不久一时也难于振作起来。尤其在这空前惨烈的人与人的搏斗中,致

    使一切工作无不笼罩着一层结实的网状的人事关系,要想接触工作,先要花费很大精力

    去解开那些纠缠绞结的人事纠葛。更何况他在农场呆了几哈尔滨定居。这样,他在这里

    就成了单身一人,尝到了人生的孤独。尤其那自小与他兄妹相称,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又和谐相处了几十年的妻子死掉后,他才感到感情这种无形的东西多么珍贵。爱情,在

    他们结合为伴时不曾觉得它的存在,但在他们永别之后却分外强烈地感到了。太晚了

    在它鲜嫩饱满的时候,没有尝到它的甘甜,此时含在口中只剩下一颗坚硬的苦核了。这

    个饱受重创、四十大凡的人,有生以来头一次这样渴望爱、渴望伴侣、渴望感情。为此,

    他便对肖丽暗含着一种深深的内疚。是自己把肖丽从爱人身边扯开而拉向球场的,又是

    自己使肖丽变成残废后被迫离开球场的。这姑娘三十岁多了,没有母亲,没有亲人,也

    是孤单一人,夜深人静时只有影子为伴,关上灯时连影子也没了他吹开自己吐出来

    的、凝聚面前的浓烟,看了看她这间冷清寂寞的小屋,心里一热,有句话涌到嘴边。这

    句话已经几十次涌到嘴边了,就是说不出来。

    命运真能改变一个人。他真的变多了呢性子变了,声音变了,连容貌也变多了,

    头顶上早早生出了不少白发

    这当儿,又有人敲门,肖丽心里又一动,以为给她写信那人来了。又不是原来是

    杨光彩来了,还抱着一个三、四岁的胖男孩儿,围巾棉帽裹得严严实实。大杨每次走进

    屋时都下意识地低一下头,其实门框比她还高。大杨一来,屋里的气氛立时变了。别看

    这大个子姑娘原先那么傻里傻气,在城市生活久了,人也灵活多了。她那直来直去的性

    子,使她开朗而爱说话了。她扯开又粗又响的嗓子一说,孩子一闹,屋里就有了生气。

    肖丽给孩子找吃的,但她除去只有个馒头和一点咸萝卜,防备晚上饿了垫垫肚子之外,

    再没有什么旁的零食了。忽然她想到,一个学生给她留下过几块糖,她赶忙拉开抽屉,

    从一个年。对这里复杂人事关系的形成一无所知。只好把一阵阵要大干一番的冲动强压

    下去。他之所以常到肖丽这儿来,不单他俩一直保持深深的情谊,更因为只有在肖丽这

    里。才能感受到以前生活那种味道、那种气息、那种快感。别看肖丽掌握着一支少年业

    余球队,而队员们都是由于兴趣和爱好自愿到这里来的,大家反倒能专心专意、认认真

    真地做着该做的事情。好比一座没人管的小花园,没人摆布,自由自在,反而保存大自

    然的本色和原貌。

    他来,哪怕不说话,坐一坐也很好。

    他坐下来,只摘下帽子手套,外衣没说。这间背阳的小屋到了冬天,逢到西北风起,

    炉火烧不旺,空气里有股透人肌骨的阴冷。嘴一张就有股白色的气儿冒出来。肖雨给他

    斟杯热水,他马上接过去用传到杯子外边的热力暖手。他照例很少说话,有时象与陌生

    人对坐,不知说些什么。尽管他遭受磨难,现在过得也不痛快,但他很少谈这些事,好

    象他对这些事的感觉麻木了,也好象这些事不值一说。肖丽似乎也这样。于是他俩常常

    是默默相对,只有火苗在炉膛里轻微的呼呼声,但他俩并不因此而感到尴尬。其实内心

    何尝没有更丰富、更深沉的潜台词呢

    对于卢挥来说,他那些人人都知道的遭遇,在他人人都着不见的内心深处刻下抹不

    掉的印痕。六六、六七两年里,他被抄被斗的**中,老伴儿被吓疯了,而后投河死去。

    仅有一个女儿,在他受困于农场时没有出路,随着一支开垦团远去寒冷的黑龙江谋生,

    由于日子难过,刚刚过了二十岁,就只好嫁给一个家住哈尔滨的中层干部的子弟,借了

    这层关系,人也调到硬皮教案夹子下边,一堆按钉、由别针、粉笔头、发卡、眼药瓶和

    食堂的菜票中间找到糖了拿出来一剥,糖纸早死死粘在糖块上。大杨粗声粗气地说:

    “卢教练,您瞧,咱们小肖过的是什么日子

    这是句玩笑话。若是平常,肖丽会淡淡一笑而过。而且这笑在她一贯的沉静的神情

    里,仿佛含着一种不可动摇的意念。但她今天听了这话,一反常态,沉默了。脸上没有

    那胸有成竹、自信自足的笑意,相反有种焦愁不安的心情出现在眉宇间。大杨是粗心人,

    没有注意到,正蹲在地上,拿一个球儿和她的胖儿子来回轱辘着球儿玩。卢挥向来不会

    观察在球场之外的人的情绪,现在他变了,人情事故多了,感到了肖丽的变化,但他不

    知为了什么

    就在这时,再一次有人敲门。肖丽的反常就表现得愈加明显。她没去开门,而是对

    大杨说:

    “劳驾,你开开门。”

    大杨打开门,走进一个穿一件崭新的军绿色棉大衣的男人。大杨和卢挥马上认出来,

    是华克强。

    经过十多年风霜消磨,华克强的外表几乎没有多大变化。他属于那样一种人:脸上

    皮紧向少,骨骼的凸凹清晰地显露在外。不易发胖,不易出现皱痕,脸颊的肉也不易松

    垂下来,也就不易显老。他还是那尖尖的下巴、高高的额头和深陷的眼睛,聪明的目光

    依旧敏感地在深眼窝里闪动着。外边的寒气把他的脸冻得发红,简直就是当年那个年轻、

    矫健、活力充沛的华克强又站在这里了。他虽然比卢挥不过小七八岁,看上去竞象相差

    一代人呢他进来时,看见大杨和卢挥在屋里,一瞬间显得不大自然。跟着这神情就闪

    电般消失,他笑呵呵地说.

    “今天肖丽的客人不少呵

    “可不是嘛”大杨接过话说,“哪阵风又把华教练吹到儿凑热闹来了。”

    “别逗了。我是路过这里,顺便看看肖丽。”华克强说。其实他近两个月常来,有

    时每周来两次。

    “哎,华教练,听说你正和老婆打离婚。”大杨忽间。她还是那么直来直去。工厂

    的姐妹们都说她舌头底下应该安上一个轴承,必要时可以拐一下弯儿。

    华克强给大杨的话问得挺尴尬,立即这尴尬的表情就闪电般消失了。他低下头来,

    慢慢摇了两下,似有难言之隐。

    “华教练,你们夫妻俩有什么解不开的节结,非离婚不可弄得孩子将来不是没爹

    就是没娘的。”大杨说着,忽然瞅他一眼说:“你这家伙别是有外心了吧”她说的是

    句玩笑话,但也象正经话。

    华克强脸颊顿时涨红。屋里的人谁也没发现,肖丽忽把身子转过去,她去拿暖瓶,

    掩盖一时的慌乱。华克强过去逗弄大杨的孩子,好避开大杨没轻没重、直逼面门的话锋。

    卢挥坐在一旁抽烟。他不比当年,那时如果他和屋里这三人在一起,他是当然的主

    角;如今他给华克强当顾问,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可有可无的配角。在社会上,人与人的

    关系由于地位不同,相互的心理感觉就会变得很微妙,以至影响人的行为无论在什么场

    合,主角总是放得开,信口开河,谈笑自如;配角就多多少少有点拘束。因此卢挥一直

    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大杨抱起孩子

    ...
(快捷键 ←)上一章 本书目录 下一章(快捷键 →)
全文阅读 | 加入书架书签 | 推荐本书 | 打开书架 | 返回书页 | 返回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