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劳动,喜悦和危险。小说站
www.xsz.tw那是他自始至终一直渴求的生活,可现在对他来说一去不复返了。团里的来信,无论是重大的新闻还是亲切的琐事他一律津津有味地品尝:兵团里一位政治工作者泄露消息说,已经呈报将红旗勋章奖给他们团;伊万丘克一下得了两枚奖章;雅申打猎时打到一只不知为什么竟没有尾巴的狐狸;斯捷派罗斯托夫因为患了口腔溃疡所以同护士莲诺奇卡的恋爱不欢而散诸如此类他都觉得十分有趣。一霎时他的思绪飞到了那个隐避在树林和湖泊之间的机场上,在那里飞行员们常常因为机场跑道的险恶而破口大骂,然而如今对他来说那是世界上最好的地方。
他那样地沉溺在信中,以至于忽视了日期的不同。他也没有发觉政委冲着护士使眼神,微笑地在一边指指点点,悄悄地对护士说:”我的药比你们所有的安眠药要高明呢。”阿列克谢一直蒙在鼓里:是政委藏匿了他的部分信件。他预料到这一天的到来,他要在密列西耶夫的可怕的这一天,把来自亲爱的机场的友好问候和消息转交给他,减轻对他的沉重打击。政委是个老兵,他知道这些字迹潦草匆匆写成的纸张的非凡的力量,有时候它在前线会比药品和于粮要重要得多。
安德烈捷葛加连科的来信写得又粗糙又简单,正如他本人一样。信是夹在别人信中的一张不大的纸片,上面布满了歪歪斜斜的小字和许许多多的感叹号:
”上尉同志您说话不算数,这可不好团里大伙儿经常念叨您,我不说瞎话,不过只是谈论谈论而已。不久前团长同志在餐室里说道,阿列克谢密列西耶夫这才叫了不起呢您知道,对最出色的人他才这么说。快点回来吧,这儿都在等待您呢餐室里的大廖丽娅让我告诉您:不消说她现在会给您三份第二道菜的,就是为此被军需处开除她也不管。不过您说话不算数真是不好别的人您都给写了信,可我呢,您什么也没写。这让我很生气,所以我就不单独给您写信,可是请您给我单独写一封信告诉我您过得怎样,身体好吗行吗”
这封有趣的便笺下的署名是:”气象学中士”。密列西耶夫微笑了,但是他的目光落到了”快点回来吧,这儿都在等待您呢”这句话上,在信中,这是加了着重号的。密列西耶夫在床上欠起身体,用一种发现丢失了重要文件而在口袋里乱摸乱掏的神色慌慌张张地用手拂过从前是脚的地方,手摸了一个空。
霎时间阿列克谢完全意识到失去双脚的一切痛苦:他再也不能重返团队,重返空军,总而言之,永远不能重返前线了。他永远也不能驾机直冲云霄,参加空战了,永远不能了现在他是一个残废,失去了心爱的事业,寸步难行,是家中的重负,是生活中的累赘。这是个无法改变的事实,一直到死
第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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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之后,阿列克谢的情况很糟,是同类手术后状况最可怕的一种。他默思冥想。他不抱怨,不哭泣,不发火。他沉默着。
他整天一动不动地仰卧着,望着天花板上一条曲曲弯弯的缝隙发呆。同伴们撩他调侃时,他总是回答”是”或”不是”,而且常常是答非所问,说完又沉默不语。眼盯着那道泥灰墙里的暗黑色的裂缝,似乎那是某个象形文字,里面暗含着拯救他的密码。他温顺地执行着医生的一切嘱咐,服用医生给他开的药,无精打采、毫无食欲地吃完午饭,然后又仰卧着。
”喂,大胡子,你在想什么”政委冲他喊道。
阿列克谢把头转向政委那边,他的表情却好像没有看到他。
”我问你,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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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瓦西里瓦西里耶维奇顺便走进这间病房,说:
”喂,爬爬虫,怎么样还行吗英雄,真是英雄,哼都不哼一声。老弟,现在我可真信了,你是从德国人那边爬了十八天爬回来的。我这辈子碰见你们这样的弟兄可不少,比你吃的土豆还要多,不过给像你这样的人做手术还是第一遭呢。”教授搓了搓他那双正在脱皮的、指甲为红汞浸蚀了的红手,”怎么愁眉苦脸的人家夸你,你却愁眉苦脸。我可是个中将军医呢。好吧,我命令你笑一笑”
密列西耶夫的嘴唇艰难地扯动一下,做了一个苦笑,他想:”早知道有这种结果,当初何必爬回来呢手枪里当时还剩三颗子弹呢”
政委读了报上一则有趣的关于空战的通讯。我军的六架战斗机与德军的二十二架飞机交战,击落敌机八架,而我方只损失一架。政委那么津津有味地读着这则通讯,似乎干得这么出色的不是他知之甚少的飞行员,而是他的骑兵。通讯引起了大家的争论,大家都竭力想证明空战是如何进行的,这时就连库库什金也争得面红耳赤。然而阿列克谢却一边听着一边想着:”他们真是幸福的人他们可以飞行,能够战斗,可我永远也飞不起来了。”
苏联情报局的战报越来越简单。各方面的迹象表明,后方某一地区的红军已聚集了强大的兵力,准备新一轮的打击。政委和斯捷璠伊万诺维奇劲头十足地探讨这个打击将集中在哪里以及它将给德国人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不久以前在进行这类谈话时,阿列克谢还是率先发言的,可这回他却竭力不想去听。他当然也猜测到了局势的发展,预感到巨大的,也许是决定性的战役即将来临。可是一想到他的同伴们将去参战,大概迅速痊愈的库库什金也赶得上,而自己却注定只能在后方碌碌无为,再也无法改变现状时,他就万分痛苦。所以这会儿当政委读报或者开始谈论战争时,他就会用被子蒙住脑袋,把脸颊贴着枕头,以免看见或听见,可是脑海里不知怎地老是有句话在萦绕:”天生的爬行动物不会飞行。”1
1高尔基鹰之歌里的一句话。
克拉夫奇雅米哈依洛夫娜带来了几枝柳条。这些柳条不知是从何处而来的,怎么会出现在形势处于严峻的、战争状态的、到处设置了街垒的莫斯科城里的。她往每个人的小桌上的玻璃杯里插了一枝。这些嫩红的、布满了洁白、毛茸茸的小球的柳枝散发出那么一股清新的气息,好像春天降临到四十二号病房一样。这一天大家都很喜悦、激动,连默默寡言的坦克手也透过脸上的绷带含糊地咕噜了几句话。
阿列克谢躺着想道:现在的卡梅欣条条浑浊的小溪正沿着泥泞的人行道,顺着熠熠闪光的鹅卵石马路奔腾,空中散发着晒得暖烘烘的大地的气息、清新潮湿的气味和马粪的气味。就在这么一天他和奥丽雅站在伏尔加河的陡峭的岸边,河水茫茫无际,静静的大气中传来云雀银铃般的叫声,浮冰平静而缓缓地从他们身旁流过。仿佛这不是冰块在随波逐流,而是他和奥丽雅迎着波涛汹涌的河水在搏击。他们默默无语地站着,眼前仿佛呈现出无限的幸福。在那里,在坦荡的伏尔加河上,自由的春风,竟使他们透不过气来。但是这一切将不复再有了。她会与他断绝往来,即使她不与他绝交,难道他能接受她的这种牺牲难道他有权允许她这么一个光彩夺目、美丽、苗条的姑娘与他这么个用假肢一瘸一瘸走路的人并肩同行吗所以他请护士把桌上这嫩幼的,令人回忆起春天的柳条拿开。
柳条拿走了,但是痛苦的思想仍难以摆脱:倘若奥丽雅知道他成了没有脚的人,她会说什么呢她会走开、会忘却,会将他从自己的生活中勾销吗阿列克谢的整个身心都在抗议:不,她不是这号人,她不会抛弃我的,不会绝情的但是这样更糟糕。栗子网
www.lizi.tw他想象着她怎样出于高尚的情怀而嫁给他,嫁给一个无脚的人,为此她那想接受高等技术教育的理想破灭了。为了养活自己和残废的丈夫,谁知道呢,也许还有一群孩子,还得累死累活地干活。
他有权接受这种牺牲吗要清楚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契约,她不过是未婚妻,可不是妻子。他爱她,正因为要好好地爱她,所以他认为自己没有这样的权力,自己应该立即斩断他们间的情结,使她不但可以摆脱痛苦的将来,而且可以摆脱痛苦的访惶。
然而就在这时盖有卡梅欣邮戳的信来了,他立刻就勾销了这些决定。奥丽雅的信中充满了某种隐含的担忧。似乎她预感到了不幸的事情,她写道,无论发生什么事,她将与他白头偕老,她的感情全都系于他的身上。只要一闲下来,她就无时无刻不思念他,这些思念帮助她经受了战时生活的重负,度过了工厂里的许许多多的不眠之夜,度过了在空暇的白天和夜晚挖掘战壕和反坦克战壕的时光,帮助她在那里忍受了半饥半饱的生活。”你最近拍的那张小照,带着狗坐在麻条上微笑的那张,一直陪伴着我。我把它镶嵌在妈妈给我的圆形颈饰里,挂在胸前。每当我难受的时候,就打开来看看你知道吗我相信:只要我们彼此相爱,我们还能害怕什么”她还写到他老母亲最近非常替他担惊受怕并且一再要求他给老太太的信写得勤一些,不要告诉她坏消息让她受惊。
从前故乡的每一封来信都是一件幸福的事,在艰苦的前线它们久久地温暖着他的心,如今的来信第一次没有激起阿列克谢的喜悦,带来的是一种新的骚动不安。恰恰是这时他于了件蠢事,让他后来痛苦莫及,那就是:他决定不往卡梅欣写信告诉他截去双脚的事。
只有对气象站的那个少女,他才详详细细地写了一封信谈及自己的不幸和自己不愉快的思想。他们几乎互不相识,所以与她交谈就容易些。他连她的姓名也不知道,于是就这样写了地址:野战邮局,某某气象台”气象学中士”。他知道前线是那样的爱惜每一封信,希望这封地址古怪的信迟早会找到收信人的。而这对他无关重要。他只不过是想对一个人诉说衷肠而已。
阿列克谢密列西耶夫的单调乏味的住院生活在他郁郁寡欢的思虑中一天天地过去。虽然他那结实如铁的身体轻易地经受了成功的截肢术带来的种种麻烦,虽然伤口在迅速愈合,但是他还是明显地虚弱了:尽管尽了一切方法,但是大家还是眼看着他一天天地消瘦下去,憔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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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此刻户外一片春意盎然。
春天也渗透进来,渗透到这间弥漫着碘酒气味的四十二号房间里来。雪融化时的清凉和湿润的气息,麻雀兴奋的叽叽喳喳声,电车拐弯时发出的欢快的嘎嘎声,裸露出沥青的路上传来的嚓嚓的脚步声,夜间单调而和谐的手风琴的咿咿呀呀声一起随着春色钻进窗来了。一缕白杨树枝上的明媚春光照射到窗沿上,枝头上尖尖的嫩芽个个含苞待放,嫩芽上粉黄色的树汁呼之欲滴。金光闪闪斑斑点点的春光撒进病房,犹如布满在克拉夫奇雅米哈依洛夫娜那张洁白、善良的脸上的无论用什么扑粉也盖不住的、令她不无烦恼的雀斑。大滴大滴的雨点落在白铁做成的窗檐上发出欢快的劈啪声偏偏叫人想起春天来。
历来如此,春天叫人心潮荡漾,浮想联翩。
”唉,要是现在带枝枪去伐木场上的什么地方才好呢斯捷璠伊万诺维奇,怎么样啊黎明的时候坐在小草棚里,守候着那多棒呀你知道玫瑰色的早晨,空气清新夹杂一丝寒意,你坐在那里耳朵竖得尖尖的,忽然听见咯、咯、咯的声音,然后就是翅膀呼、呼、呼地扑动直落在你的头顶上,尾巴像把扇子接着又来了第二只,第三只”
斯捷璠伊万诺维奇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似乎他真的要流出口水来,可是政委呢并未停下来。
”然后嘛在篝火旁铺开斗篷,呷上一口烟熏的茶,抿上一小盅好酒,让每块筋骨都暖和起来,好吗在规规矩矩的辛劳之后”
”哦,甭说啦,团政委同志我们家乡在这个季节,您知道,我们捕什么说了您也不信捕梭鱼。我向基督发誓,您听过吗这事真叫绝了:虽说是闹着好玩,可是也有收获呢。梭鱼这东西在湖里的冰块开裂化冻或者河水泛滥的那会儿,一起挨着挤着拥到岸边下鱼子。它们钻到被水完全淹没的青草里、地苔上下子,可怎么也不上岸。它们钻到那里,拱来拱去,下着鱼子。你在岸边走着,看见一个似乎是木柴的东西,那就是梭鱼。你就呼地放一枪有一次提到的校鱼一袋都装不下。这都是真的还有”
于是他们开始回忆打猎。话题不知不觉地又转到前线的战事上去了。他们都在猜测现在师部和连队在做什么呢冬天修筑的窑洞没有漏水”流泪”吧,防御工事没有浸水”爬走”吧,在西方走惯了柏油路的德国人怎样对付春天的泥泞呢。
午饭后的一小时,大伙开始喂麻雀。斯捷璠伊万诺维奇总是静坐不住,他那双瘦骨嶙峋的、闲不住的手总能做点儿什么。他琢磨着把饭后剩下的面包屑收集起来,从气窗里扔给窗外的鸟儿吃。这渐渐地成了一种习惯。如今大伙不扔面包屑了,他们留下整块整块的面包,故意揉碎。这样,按斯捷璠伊万诺维奇的话说,一群群的麻雀都配有供应粮。望着一群欢腾的小麻雀劲头十足地对付着一块大面包皮,叽叽喳喳地叫着、打斗着,接着又将窗台上的面包渣子吃得干干净净,栖在白杨树枝上啄着羽毛,忽地一齐腾起,飞走,去干它们自己的事这番情景令整个病室里的人得到一种巨大的享受。喂养麻雀竟成为整个病室人们最喜爱的一种消遣方式。他们开始认得几只麻雀了,还给它们起了绰号。一只秃尾而又伶俐的麻雀,八成是由于它那好斗的坏脾气把尾巴给弄丢了,大家对它特别有好感。斯捷璠伊万诺维奇叫它是”冲锋枪手”。
有趣的是恰恰是这群欢腾的鸟儿的喧闹让坦克手终于摆脱了默默无语的状态。起初他无精打采、冷漠地注视着斯捷璠伊万诺维奇腰弯成九十度,拄着拐杖,在暖气管上攀了半天,打算爬上窗台把手伸到气窗外面。然而第二天麻雀飞来的时候,坦克手从床上坐起来疼得直皱眉,他想更清楚地看看鸟儿们的疯狂争斗。第三天吃午饭时他把很大的一块甜馅饼塞进枕头下,好像这班咋咋呼呼的食客尤其喜欢这医院里的美味佳肴似的。有一天”冲锋枪手”没有飞来,库库什金扬言道,八成它是让猫儿叼走了,它这是活该。沉默不语的坦克手突然发火,大骂库库什金是”混蛋”。过了一天当那个秃尾巴的家伙又出现在窗台上叽叽喳喳、打打闹闹、得胜似地晃着脑袋、闪露出蛮横的目光时,坦克手笑了起来,这是他长达数月里的第一次笑。
过了不久,葛沃兹捷夫完全恢复了原样。让大伙感到奇怪的是,他原来是一个愉快、健谈、和善的人。这一些自然是政委所为,他的确是一个,正如斯捷璠伊万诺维奇所说的,”能替每个人都配制出适应自己的钥匙的高手”。这一切他是这么做成的。
四十二号病房最愉快的时刻来了:克拉夫奇雅米哈依洛夫娜带着神秘的神色出现在门旁,双手背在身后,两眼熠熠发光扫射着大伙,说道:
”喂,今天谁跳舞”
这就是说:有人来信了。接信的人应该像跳舞一样跳一下,哪怕是在床上稍微跳一下也行。政委跳的时候最多,因为他有时一下子能收到十几封信。有的来削而团、后方,有的出自同事、指挥员和政治工作者之手,还有的来自士兵,来自指挥员妻子的。指挥员的妻子在信中要求请他看在老交情的份上严厉训斥她那放荡不羁的丈夫;有阵亡同伴的寡妻的来信,请他给予生活上的劝慰和帮助;还有一封信出自一个哈萨克斯坦少先队员之手,她是一位阵亡团长的女儿,她的名字政委怎么也记不住了。所有的信他都饶有兴趣地读着,必定一一加以回覆。他往有关部门写信请给某某指挥官的妻子予以帮助;怒气冲冲地训斥那个”放荡不羁”的丈夫;威胁管理员说,如果不给在前线作战的某某指挥官家中装设炉子,那他本人就要来拧下他的脑袋;责备哈萨克斯坦的那个名字复杂而又难以记住的小姑娘,因为她第二学期的俄语成绩只考了二分。
斯捷璠伊万诺维奇的信也挺多,有的来自前方,有的来自后方。他的两个儿子也是福星高照的狙击手,常常来信。女儿是农庄队长,她的来信带来了乡亲们没完没了的问候,还向他汇报说,集体农庄虽然又分派了一批人去参加新建设,但是农业计划的某项指标还是超额完成了一定的百分比。斯捷璠伊万诺维奇异常喜悦地、缓慢而大声地宣读着儿子和女儿的来信,所以整个病房,所有的助理护士和护士,就连那个干巴巴、阴沉着脸的主治医生,都对他的家事了如指掌。
仿佛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孤僻成性的家伙库库什金也收到了一封来自巴尔那乌某地他母亲的信。他从护士手上一把抢过,一直等到病房里的人都睡着了才悄声地、自言自语地念着。这时候他那张棱角分明的、令人不快的小脸上流露出一种独特的、跟他生性相背的静穆的表情。他非常爱自己的母亲一个年老的护士长,可是为什么他羞于这种感情的流露,谨慎地掩藏起来呢
当病房里热烈地交换着得到的消息时,在这愉快的时刻,唯有坦克手一人变得更加忧郁,他转身朝墙,用被子捂着脑袋:没有人能给他写信了。病房里的人收信越多,他就越感到自己的孤独。但是有一天克拉夫奇雅米哈依洛夫娜来到病房,掩饰不住特别激动的神色,她避开政委的视线,匆匆忙忙地问道:
”喂,今天谁跳舞呀”
她望着坦克手的床,她那张善良的脸上挂满了笑容。大家感到有什么不寻常的事发生了。病房里的人全神贯注着。
”葛沃兹捷夫中尉,你跳舞吧瞧,您怎么啦”
密列西耶夫看见葛沃兹捷夫震颤了一下,猛然转过身来,他的眼睛在绷带下一亮。但他立即忍住了,用颤抖的、竭力变得冷漠的语调说:
”弄错了吧。隔壁还躺着一位葛沃兹捷夫。”可是他的眼睛贪婪地,充满希望地盯着护士手里举得高高的,像旗子似的三个信封。
”不,是您的。您瞧呀:葛米葛沃兹捷夫中尉收,还有您瞧,四十二号病房。怎么样”
一只缠满绷带的手急切地伸出被外,那只手颤抖着,直到中尉用牙齿迫不及待地咬开信封才停下来。说来事情很蹊跷。三个年轻的女朋友同一所大学同一班级的女学生,用不同的字迹,不同的话语写了内容大致相同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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