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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节 文 / 老舍

    祝胜利,被太太的牙给吓老实了邱太太用当头炮的时候,连下边一槽牙也都露出来,颇有些咬住耳朵不撒嘴的暗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老李觉得生命得到了平衡,即使这几位太太生下来便是三十多岁,也似乎没大关系。

    饭后,太太们交换住址,规定彼此拜访的日期,亲热得好似一团儿火。

    三

    过了两天,老李从衙门回来,看太太的脸上带着些不常见的笑容,好象心中有所获得似的。“吴太太来了,”她说。

    他点点头,心里说,“方墩”

    “吴太太敢情也不省心呀”她试着路儿说。

    “怎么”

    “吴先生敢情不大老实呢”

    老李哼了一声。男人批评别人的太太,妇女批评自己的丈夫

    “他净闹娶姨太太呢,敢情吴太太多么和气能干呀,还要娶姨太太干吗”

    老李心中说,“方墩”

    “你可少和吴先生在一块打联联。”

    啊,有了联盟男人不**,女人立刻抬头,张大哥的天平永远不会两边同样分量,不是我高,便是你低,不会平衡“我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我是这么说:吴太太说男人们都不可靠。”

    “我也不可靠”

    “没你的事,她不过那么说说,你就值得疑心”话虽然柔和,可是往常她就不敢这样说。

    老李想嘱咐她几句,不用这么拉老婆舌头,而且有意要禁止她回拜方墩太太去,可是没说出来。对于尊敬妇女的意思,可是,扫除了个干干净净。男女都是一样,无聊,没意义,瞎扯婚姻便是将就,打算不将就,顶好取消婚姻制度。家庭是个男女,小孩,臭虫,方墩样的朋友们的一个臭而瞎闹的小战场老李恨自己没胆气抛弃这块污臭的地方只是和个知己不论是男是女谈一谈才痛快;哪里去找家庭是一汪臭水,世界是片沙漠什么也不用说,认命

    四

    李太太确是长了胆子。张大嫂,吴方墩,邱太太,刚出月子的孙太太,组成了国际联盟;马家婆媳也是会员国。她说话行事自然没有她们那样漂亮,那样多知多懂,那样有成见,可是傻人有个傻人缘。况且因为她,她们才可充分表示怜爱辅助照管指导的善意,她是弱小国家,她们是国联行政院的常务委员。她们都没有象英和菱这样的孩子,张大嫂的儿女已长大,孙太太的又太小,邱太太极希望得个男孩,可是纸板样的身体,不易得个立体的娃娃;只就这两个小孩发言立论,李太太就可以长篇大论,振振有词。邱太太虽是大学毕业,连生小孩怎样难过的劲儿都不晓得,还得李太太讲给她听。还有,她来自乡间,说些庄稼事儿,城里的太太觉得是听瞽儿词。邱太太就没看见过在地上长着的韭菜。

    依着马少奶奶的劝告,李太太剪了发,并没和丈夫商议。发留得太长,后边还梳上两个小辫。吴方墩说,有这一对小辫可以减少十岁年纪;老李至少也得再迟五年才闹纳妾。可是老李看见这对小辫直头疼,想不出怎样对待女人才好;还是少开口的为是,也就闭口无言。可是夫妻之间闭上嘴,等于有茶壶,而没有茶壶嘴,倒是倒不出茶来,赶到憋急了,一倒准连茶叶也倒出来,而且还要洒一桌子。老李想劝告她几句:“修饰打扮是可以的,但是要合身分,要素美;三十多岁梳哪门子小辫”这类话不好出口,所以始终也没说,心里随时憋得慌。况且,细咂这几句的味道,根本是布尔乔亚;老李转过头来看不起自己。看不起自己自然不便再教训别人。

    对于钱财上,她也不象原先那样给一个就接一个,不给便拉倒,而是时时向丈夫咕唧着要钱。栗子网  www.lizi.tw不给妻子留钱,老李自己承认是个过错,可是随时的索要,都买了无用的东西,虽然老李不惜钱,可也不愿看着钱扔在河里打了水漂儿。谁说乡下人不会花钱张家,吴家,李太太常去,买礼物,坐来回的车回来并不报告一声都买了什么,而拉不断扯不断的学说方墩太太说了什么,邱太太又作了什么新衣裳。老李不愿听,正和不愿听老吴小赵们的扯淡一样。在衙门得听着他们扯,回家来又听她扯,好象嘴是专为闲扯长着的。况且,老李开始觉到钱有点不富裕了。

    更难堪的是她由吴邱二位太太学来些怎样管教丈夫的方法。方墩太太的办法是:丈夫有一块钱便应交给太太十角;丈夫晚上不得过十点回来,过了十时锁门不候。丈夫的口袋应每晚检查一次,有块新手绢也当即刻开审这个年月,女招待,女学生,女理发师,女职员,女教习,随时随处有拐走丈夫的可能。邱太太的办法更简单一些,凡有女人在,而丈夫不向着自己太太发笑,咬

    果然有一天,老李十一点半才回来,屋门虽没封锁,可是灯息火灭,太太脸朝墙假睡,是假睡,因为推她也不醒吗老李晓得她背后有联盟,劝告是白饶,解释更显着示弱,只好也躺下假睡。身边躺着块顽石,又胡涂又凉,石块上边有一对小辫,象用残的两把小干刷子。“训练她张大哥才真不明白妇女我现在是入了传习所”老李叹了口气。有心踹她一脚,没好意思。打个哈欠,故意有腔有调的延长,以便表示不睏,为是气她。

    老李睡不着,思索:不行,不能忍受这个前几天的要钱,剪发,看朋友去,都是她试验丈夫呢;丈夫没有什么表示,好,叫她抓住门道。今个晚上不等门,是更进一步的攻击,再不反攻,她还不定怎么成精作怪呢在接家眷以前,把她放在胡涂虫的队伍中;接家眷的时候,把她提高了些,可以明白,也可以胡涂;现在,决定把她仍旧发回原籍胡涂虫原先他以为太太与摩登妇女的差别只是在那点浮浅的教育;现在看清,想拿一点教育补足爱情是不可能的。先前他以为接家眷是为成全她,现在她倒旗开得胜,要把他压下去。她的一切都讨厌半夜里吵架,不必:怕吓住孩子们。但是不能再和这块顽石一块儿躺着。他起来了,摸着黑点上灯,掀了一床被子,把所有的椅子全搬到堂屋,拼成一个床。把大衣也盖上。躺了半天,屋里有了响动。

    “菱的爹,你是干吗呀”她的声音还是强硬,可是并非全无悔意。

    老李不言语,一口吹灭了灯,专等她放声痛哭:她要是敢放声的嚎丧,明天起来就把她送回乡下去

    太太没哭。老李更气了:“皮蛋,不软不硬的皮蛋橡皮蛋”心里骂着。小说里,电影里,夫妇吵架,而后一搂一吻,完事,“爱与吵”。但是老李不能吻她,她不懂:没有言归于好的希望。爱与吵自然也是无聊,可是到底还有个“爱”。好吧,我不爱,也不吵:顽石,胡涂虫

    “你来呀,等冻着呢”她低声的叫。

    还是不理,只等她放声的哭。“一哭就送走,没二句话”老李横了心,觉得越忍心越痛快。半夜里打太太的人,有的是;牛似的东西还不该打

    “菱的爹,”她下了床,在地上摸鞋呢。

    老李等着,连大气不出。街上过去两次汽车,她的鞋还没找着。

    “你这是干吗呢”她出来了:“我有点头疼,你进来我没听见,真”

    “不撒谎不算娘们”他心里说。

    “快好好的去睡,看冻着呢洋火呢”她随问随在桌子上摸,摸到了洋火,点上灯,过来掀他的被子。小说站  www.xsz.tw“走,大冷的天”

    老李的嘴闭得象铁的,看了她一眼。她不是个泼妇,她的眼中有点泪。两个小辫子撅着,在灯光下,象两个小秃翅膀。不能爱这个妇人,虽然不是泼妇。随着她进了屋里,躺下。等着她说话,她什么也没再说。又睁了半天眼,想不出什么高明招数来,赌气子睡了。

    第十

    一

    旧历年底。过年是为孩子,老李这么想,成人有什么过年的必要给英们买来一堆玩具,觉得尽了作父亲的责任,新年自然可以快乐的过去。

    李太太看别人买东道西,挑白菜,定年糕,心里直痒痒,眉头皱得要往下滴水。

    老李看出来,成人也得过年;不然,在除夕或元旦也许有悬梁自尽的。给了太太二十块钱。“你爱买什么就买什么,把钱都给了狗也好,”心里说。

    赶上个星期天,他在家看孩子,太太要大举进攻西四牌楼。

    马老太太也提着竹篮,带着十来个小罐,去上市场收庄稼。

    老李和英们玩开了。菱叫爸当牛,英叫爸当老虎。爸觉得非变成走兽不可,只好弯着身来回走,菱粗声的叫着。

    “菱,”窗外细声的叫,“菱,给你这个。”

    “哎”菱象小猫娇声低叫似的答应了声,开开门。

    老李急忙恢复了原形。马少奶奶拿着一个鲜红的扁萝卜,中间种好一个鹅黄的白菜心,四围种着五六个小蒜瓣,顶着豆绿的嫩芽。“呕,大哥在家哪大嫂子呢”她提着那个红玩艺,不好意思退回去。

    “她买东西去了,”老李的脸红了,咽了口气,才又说出来:“您进来”

    她不愿进去,可是菱扯住她不放,英也上来抱住腿。

    老李这才看明白她,确是好看不算美;好看。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调匀,不轻巧。小小的身量,象是名手刻成的,肩头,腿肚,全是圆圆的。挺着小肉脊梁,项与肩的曲线自然,舒适,圆美。长长的脸,两只大眼睛,两道很长很齐的秀眉。剪着发,脑后也扎了两个小辫比李太太的那两个轻俏着一个多世纪穿着件半大的淡蓝皮袍,自如,合适,露着手腕。一些活泼,**,俊秀的力量透在衣裳外边,把四围的空气也似乎给感染得活泼舒服了,象围着一个石刻杰作的那点空气。不算美;只是这点精神力量使她可爱。

    老李把她看得自己害了羞她往前走了两步,全身都那么处处活动,又处处不特别用力的,不自觉而调和的,走了两步。不是走,是全身的轻移。全身比那张脸好看的多。“我把这个挂在哪儿,英”她高高的提着那个萝卜。“不是拿着玩的;挂起来;赶明儿白菜还开小黄花呢。”她对英们说,可是并没故意躲避着老李。

    “叫爸顶着”英出了主意。

    老李笑了。马少奶奶看了看,没有合适的地方,轻轻把萝卜放在桌上,“我还有事呢,”说着就往外走。

    “玩玩,玩玩”菱直央告。

    老李急于找两句话说,想不出。忽然手一使劲,来了一句:“您娘家贵姓呀”不管是否显着突乎其来,反正是一句话。她没吓一跳,唇边起了些笑意,同时:“姓黄,”那些笑意好似化在字的里边,字并不美,好听。

    “不常回娘家”他似乎好容易抓到一点,再也不肯放松。

    “永远不回去,”她拍着菱的头发说,“他们不许我回去。”

    “怎么”

    她又笑了笑,可是眉头皱上了些,“他们不要我啦”

    “那可太”老李想不出太怎么来。

    “菱,来,跟我玩去。”她拉着菱往外走。

    “我也去”英抱起一堆玩物,跟着往外走。

    她走到门口,脸稍微向内一偏,微微一点头。老李又没想起说什么好。

    他独自看着那个红萝卜,手插在裤袋里,“为什么娘家不要她了呢”

    二

    李太太大胜而归。十个手指没有一个不被麻绳杀成了红印的,双手不知一共提着多少个包儿。鼻尖冻得象个山里红,可是威风凛凛,屋门就好似凯旋门。二十块只剩了一毛零俩子儿,还没打酱油,买羊肉,和许多零碎儿。老李不便说什么,也没夸她。她专等丈夫发问,以便开始展览战利品,他始终没言语。她叹了口气,“羊肉还没买呢”他哼了一声。

    老李心中直责备自己:为什么不问她两句,哪怕是责备她呢,不也可以打破僵局吗可是只哼了一声他知道他的心是没在家,对于她好是看过两三次的电影片子,完全不感兴趣。

    丁二爷来了,来送张家给干女的年礼。英们一听丁二大爷来了,立刻倒戈,觉得马婶儿一点也不可爱了,急忙跑过来,把玩艺全放在丁二大爷的怀里。丁二爷在张大嫂眼中是块废物,可是在英们看,他是无价之宝。

    老李对丁二爷没什么可说的。可是太太仿佛得着谈话的对手。她说的,丁二爷不但懂得,而且有同情的欣赏。

    “天可真冷”她说。

    “够瞧的滴水成冰年底下,正冷的时候”他加上了些注解。

    “口蘑怎那么贵呀”李太太叹息。

    “要不怎么说口蘑呢,贵,不贱,真不贱”丁二爷也叹息着。

    老李要笑,又觉得该哭。丁二爷是废物,当然说废话,可是自己的妻子和废物谈得有来有去的打算夫妇和睦,老李自己非也变成个丁二爷不可:可是谁甘于作废物,说废话“您坐着,我出去有点事,”老李抓起帽子走了出去。他走后,太太把买来的东西全和丁二爷研究了一番,他给每件都顺着她的口气加上些有分量的形容:很好,真便宜,太贵李太太越说越高兴,以为丁二爷是天下唯一能了解她的人。英们也爱他。英说,“二大爷当牛”二大爷立刻说,“当牛,当牛,我当牛”菱说,“二大,举菱高高”二大立刻把她举起来,“举高高,举菱高高”把二大爷和爸比较起来,爸真不能算个好玩的人。英甚至于提议:“二大爷,叫爸当你的爸,你呀当我们的爸,好不好”二大爷很高兴,似乎很赞成这种安排法。妈妈也不由的这样想:设若老李象丁二爷,那要把新年过得何等快活如意可惜,丁二爷不会挣钱,而老李倒是个科员科员自然是要难伺候一些的。

    老李没回来吃午饭。太太心中嘀咕上了。莫非他还记恨着那天晚上的碴儿也许嫌我花钱太多还是讨厌丁二爷她看见了那个扁红萝卜。“这是哪儿来的”

    “东屋大婶给送来的,”英说。

    “我上街的时候,她进来了”

    菱抢在英的前面:“妈去,婶来,爸当牛。”

    “呕”天大的一个“呕”一夜夫妻百日恩,他不能还记恨着我。丁二爷是好人。花钱,男人挣钱不给太太花,给谁给养汉老婆花其中有事人家老婆不在家,你串哪家子门儿呀你的汉子不要你,干吗看别人的汉子眼馋呀李太太当时决定,把东屋的老婆除名,不能再算国联的会员国,而且想着想着出了声:“英,菱,”声音不小,含有广播的性质。“英,少上人家屋里去自己没有屋子吗听见没有小不要脸的撞什么丧,别叫我好说不好听的胡卷你们”

    英和菱瞪了眼,不知妈打哪里来的邪气。

    李太太知道广播的电力不小,心中已不那么憋得慌。把种着鹅黄色菜心的红萝卜一摔,摔在痰盂里,更觉得大可以暂告一段落。

    三

    老李是因为躲丁二爷才出去,自然没有目的地。走到顺治门,看了看五路电车的终点,往回走。走到西单商场又遇上了丁二爷。丁二爷浑身的衣裳都是张大哥绝对不想再留着的古董,在丁二爷身上说不清怎么那样难过,棉袍似秋柳,裤子象莲蓬篓,帽子象鲜蘑菇,可是绝对不鲜。老李忽然觉得这个人可怜。或者,是因为自己觉得饿与寂寞,他莫名其妙的说了句:“一块去吃点东西怎样”

    丁二爷咽了口气,而后吐出个“好”

    在商场附近找了家小饭馆。老李想不起要什么好,丁二爷只向着跑堂的搓手,表示一点主张也没有。

    “来两壶酒”跑堂的建议。

    “对,两壶酒,两壶,很好”丁二爷说。

    其余的,跑堂建议,二位饭客很快的通过议案。

    老李不大喝酒,两壶都照顾了丁二爷。他的脸渐渐的红上来,眼光也充足了些,腮上挂上些笑纹,嘴唇顺着酒味动了几次,要说话,又似乎没个话头儿。看了老李一眼,又对自己笑了笑,口张开了:“两个小孩真可爱,真的”

    老李笑着一点头。

    “原先我自己也有个胖男孩,”丁二爷的眼稍微湿了点,脸上可是还笑着。“多年了,”他的眼似乎看到很远的过去,“多年了”他拿起酒盅来,没看,往唇上送;只有极小的一滴落在下唇上。把小盅放下,用手捣着,楞了半天,叹了口气。

    老李招呼跑堂的,再来一壶;丁二爷连说不喝了,可是酒到了,他自己斟满。呷了一口,“多年了”好象他心中始终没忘了这句。“李先生,谢谢你的酒饭多年了”他又喝了一口。“妇女,妇女,”他脸上的笑容已经不见,眼直看着酒盅,“妇女最不可靠,最不可靠,您不恼丁二,没出息的丁二,白吃饭的丁二,这么说”

    老李觉着不大得劲,可是很愿听听他说什么,又笑了笑,“我也是那么看。”

    “啊丁二今天遇见知己:喝一口,李先生我说妇女不可靠;看我这个样,看都因为一个女人,多年了当年,我也曾漂亮过,也象个人似的。娶了亲,哼她从一下轿就嫌我,不知道为什么,很嫌我我怎么办给她个下马威;哼她连吃子孙饽饽的碗都摔了。闹吧,很闹了一场。归齐,是我算底注:算底,被压在下面,失败者的意思。:丁二是老实人,很老实她看哪个男人都好,只有我不好谁甘心当王八呢但是喝一口,李先生。但是,我是老实人。三年的工夫,我是在十八层地狱里一点不假,第十八层打,我打不了,老实真老实,我只能一天到晚拿这个,”他指了指酒盅,“拿这个好歹凑合着度过一天,一月,一年,一共三年很能喝点,一斤二斤的,没有什么,”他笑了笑,似乎是自豪,又象是自愧。

    老李也抿了一口酒,让丁二爷吃菜,还笑着鼓舞着丁二往下说。

    “事情丢了;谁要醉鬼呢从车上翻出来,摔得鼻青脸肿;把刚关的薪水交给要饭的,把公事卷巴当巴当火纸用;多了,真多,都是笑话。可是醉卧在洋沟里,也比回家强强的多自己的胖小子,就不许我逗一逗,抱一抱;还有人说,那不是我丁二的儿子她要是把孩子留下,她自己干脆跑了,丁二还能把酒一断,成个人。她不跑,及至她把我人和钱全耗净,我连一件遮身的大衫都没有了,她跑了,带着我的儿子我还有什么活头呢有人送给我一件大衫,我也把它卖了,去喝酒。张大哥从小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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