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失望,因为除非房子失火,否则她没有力气逃跑。栗子小说 m.lizi.tw
他坐在椅子上转身往后倾,刚好够抓到她挂在橱柜把手上的抹布。他用抹布包住豌豆权充冰袋放在桌上,接著将手臂放在上面。“你辞职了吗”他问。
“辞了。”她说,反正没什么理由不告诉他。他超级敏锐的直觉让她既警觉又生气,他总是在她还没行动之前就料中她的下一步。这不像下棋那样有个棋盘敞开在眼前。棋子和移动空间都可算得出来。她可能做出各种决定。她说不定会直奔机场,或直接开车上路,再也不回来。尽管有这么多可能性,他却准确地知道她会怎么做,所以在这里等她。
“说不定可以把工作要回来。”他瞥她一眼,那双黑色蛋白石般的眼睛瞬间透视她的一切。“你不用逃。沙瑞斐以为你死了。”
安蒂再次环抱自己,双手交叉握住手肘,努力想保留住仅存的温暖。她还是冷得像冰,不过至少牙齿停止打颤了。“那你为什么还要追踪我为什么要监视我”“我不用追踪你,”他淡淡地回答。“我一直都知道你在哪里。”
“一直”她重复。“怎么可能”
“你一出院,我就开始跟著你。”
这些时日他一直都在她呆望著他,头上的灯光忽然变得好刺眼,让人无所遁形,她直觉一凛。“帮我付医药费的人原来是你”她怒斥,语气中浓浓的愤懑,可比在圣诞节购物狂潮中,在大卖场结帐时被他插队。
他摆了摆手,认为这件事不值一提。
“为什么”她追问。“我自己付得起。你明知道我有钱。”
“我不希望你用他的钱付医药费。”他的语气像在速食店点汉堡一样平淡无波,但那双深黑的眼睛又投向她身上,她感觉到灼热的浓烈。她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只知道她忽然觉得坐立不安,一波热浪渐渐驱除那令她颤抖的恶寒。
“可是为什么他花钱雇你来杀我。要不是出了车祸,你一定会我知道你一定会下手,你也很清楚”说到最后她的音量开始提高,于是她咽下原本要说的话,克制住对他吼叫的冲动。
“也许吧。我不知道。”他的嘴严肃地抿成一线。“我可以说从没接下那份工作,事实上那不算说谎。但我不确定如果没有发生那场意外我会怎么做,我得承认我真的不知道。”
“你为什么没有接”她知道她在逼他,但她不在乎。她有太多理由可以对他发脾气,更别说他居然这么冷静自制,而她却整个人敏感紧绷,仿佛随时会崩溃,尖叫著冲到街上。“我对你从来没有意义。现在也一样。”
他只是看著她,表情像平时一样深不可测,这让她更生气。“他出多少钱不够吗是因为这样吗”
“两百万,”他平静地说。“钱不是问题。”
两百万她觉得空气从肺里被抽走。瑞斐开的价钱和被她偷走的金额一样,他很清楚因为银行的繁文耨节加上税法规定,他不可能拿回那笔钱,如此等于他必须负担四百万的损失。她呆望著坐在对面的男人,不懂他怎么没有立刻接下那份工作。
“那到底是什么问题”她追问。
他起身,叹著气将椅子往后推。他一手扶著桌面,另一手探进她的发问,轻握住她的颈背,弯下腰用唇堵住她的嘴。她的头脑一片空白、身体动弹不得,她的双手依然交握著手肘,头随著他的掌握往后仰,在他双唇的力量下,她的嘴被占领、开启,配合他的动作。他的舌头试探地向前,她不知所措地接纳,舌尖迟疑地相迎。
他放开手回原位坐下。安蒂动也不动地盯著桌面看。在寂静中,她听见时钟滴答响、冰箱嗡嗡运转、自动制冰器将刚做好的冰块倒进容器里。栗子网
www.lizi.tw真讽刺,以前的她深谙如何摆布男人,几乎从不失手,而且永远都知道该说什么让情势转为对她有利,那样的她,现在竞完全没了主意。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更何况眼前这个男人八成一生从不受人摆布。她无计可施地默默坐著,不肯看他。
“你刚才说你对我从来没有意义,”他说。“你说错了。”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很严峻。
第27章
换作以前,听到他不甘不愿地承认对她多少有点感觉,她一定会乐不可支,但此刻却只想到:为什么是现在她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认清目标,为什么他偏偏在这时候跑出来
她的决心和目标都不包括让男人进入她的人生中,尤其是这个男人,老实说,她根本不知道他是否想进入她的人生。他只是单纯表态。他的人生容不下女人,至少没有和女人长期发展的空间,假如她今后有时间空间和任何人交往,倘若达成决心后她还能幸存,她也只要稳定的关系,不会接受其他方式。
她已经好几个月没有男人了,她喜欢独处,那种慢慢找回自我的感觉。她不是谁的女友或玩伴、情妇;她只属于自己。以前的她一定会义无反顾地跟著赛门她得快点习惯这个名字但现在不同了。她死去又复活,现在的她虽然基本上还是同一个人,但她的想法变了。她想要的幸福与安全只能从内心寻找,任何人都无法给予。
她蓦然想起她死去时他也在场,这个念头让她猛抬起头看他。
她记得有看见他,他难得卸下平时冷淡的神情,一脸凝重为什么呢她想不起原因了。他说了什么,但她不记得内容,那道纯净的白光占据了她大部分的记忆,反正也不重要了。重点是他知道她的遭遇。他知道她死过。他拿走了她的东西,把她留在现场。那他为什么要回来他亲眼见证一切,为什么会想到她可能没死
“我死过一次,”她率直地说。
他的眉毛只略微抬动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她会忽然改变了话题。“我知道的。”
“那你怎么会回头调查我大部分的人死去之后就埋了,简单明了。你没道理知道我还活著。”
“我自有理由。”
很显然,他不会告诉她是什么理由。
她焦躁地用双手抓住头发往后拉,仿佛头皮上的痛能让她的思绪找回条理。从他微眯双眼的神情,她看得出来他不希望她追问,但她克制不住。
“你知道我死了。不会有错。你不会犯那种错。难道你一点都不好奇我怎么会坐在这里吗我本身倒是非常想知道,如果不是为了取我性命,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才不相信你忽然发现我很重要。一次就够了,记得吧”
“我不谈恋爱,”他回答的语气不动如山。“在那个前提下,一次就够了。但并不代表我不心动,我硬了整整四个小时,记得吧”
噢,她当然记得,所有细节、每个感觉,如此强烈清晰,仿佛重回那一刻。她觉得脸发热。
“那只是性。和我现在说的事情无关。”
“通常无关。”他附和,再次露出那种几乎算微笑的表情,那差不多等于别人的大笑。她的脸更烫了。她想把事情弄清楚,他却扯上**害她分心,气得她用力一拍桌子,声音响亮有如开枪。“不要离题。你为什么又来找我你怎么会想到我没死”“我上网查报纸,想知道你的身分被查明了没有,结果却发现你没死。”“我的身分有没有查明又有什么差”
“我只是好奇。”
这个答案真令人泄气,但她并不期待什么感人的动机。她绝对、绝对要记得,他的情绪层次和一般人不同。
“但你没有告诉瑞斐。”
“何必告诉他你逃过一死,而他永远蒙在鼓里,就维持现状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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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要费事追踪我你帮我付了医药费,这样已经太够了。你为什么不回去过你的好日子,让我过我的生活”她厉声发问,决心要找出答案,就算得用力摇著他逼问也在所不惜,不过如果她真那么做,场面一定会很难看。
“我偶尔会来看看你,确定你一切平安。要不是今晚被你看见,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但既然你看见了,我不得不让你明白你不需要逃亡。”
“我平不平安对你有什么差别我好得很,我有本来有工作,我有钱。你来个一趟就可以放手了。”她才该放手呢,而不是一直追问不休,但她停不下来。他的回答表面上很充分,但她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他的所作所为背后一定另有原因。他不是一般人,他除了自己谁都不甩,他的生活不受法律规范,一般人类会有的情绪对他毫无作用。也许他来看她的理由的确如他所说那样,但说不定其实另有原因,而且是她该害怕的原因。
他没有马上回答,只是在令人紧张的静默中看著她,眼睑半闭。接著他的视线匆然对上她的,她差点跳起来,那专注的眼神让她惶惶不安。“我看著你死去,”他柔声说。“我没有办法救你,完全帮不上忙。你走得太快,我甚至来不及告诉你我很抱歉,我不是有意让你出事。我看著你的脸,你的视线越过我看到了其他东西,你的神情变了,那一定是你见过最美的东西。你低声说了句天使,然后就走了。”
“我记得有看到你的脸,”她喃喃说。“还有你背后的光。”
“我坐在现场陪你。我摸过你的脸。你没有脉搏、也没有呼吸,皮肤已经开始冷了。我打电话报案,等听见警笛声才离开。这段时间可不只几分钟,筑雅”
“安蒂,”她低声说。“我不是那个女人了。”
“你走了至少有半个钟头,而且又不是在冰冷湖水中溺水,如果是那样还有道理,因为冰冷会令身体系统和输往大脑的氧气都降速。急救人员不可能救得回来,事实上也没救回来。你是自己开始呼吸的,死亡时间几乎足足一个小时。”他严肃地说。“你的大脑没有任何损伤。一点也没有。就连小伤也没有。于是我不得不相信真有奇迹,因为你就是活生生、会呼吸、走路、说话的奇迹,这表示在这个世界之外,真的另有玄机,不是吗”
她的微笑洋溢著光辉。
“对。”她简短地回答。
“那你最好早点习惯,宝贝,因为奇迹有个贴身保镳。”
他离开后,她继续坐在厨房里。他们又多谈了一些,而当他认为已经完全说服她不必再对他心怀畏惧之后,就离开了。她其实早巳得到那个结论,但他本来就习惯小心再小心。
许多不同的想法在她脑海中翻涌起落,几乎无法理出个头绪。第一个冒出的念头是纯然松了一口气:瑞斐以为她已经死了。她再也不需要担心他。赛门不是瑞斐派来的,他不是要追杀她。她自由了。
自由了成年以后第一次,或许甚至是生平第一次,她真真正正自由了。离开瑞斐时,她以为自己自由了,但现在她知道两者的区别。自由不只是高兴吃什么就吃什么,也不只是不必再装笨。
她可以自由地感到快乐了。
她不认为她快乐过,连孩提时代也不曾。她不曾无忧无虑过。儿时的她有足以果腹的食物和堪堪保暖的衣服,通常有,但步下校车时,她总是万分不愿地走上家门口的小车道,因为不知道在家中等著她的会是什么事。父母是不是在吵架、醉到不在乎孩子们听见他们互相辱骂对方是妓女和混帐晚餐能比她自己设法搜寻来的食物多一些吗爸爸在踉踉跄跄走向浴室途中看到她,会不会说她挡路、推她跌落地上
没多久后,她有其他烦恼。妈妈新交的男友会不会趁妈妈一转身就伸手乱摸她的双腿之间她试过,就一次,告诉妈妈那件事,却被骂说别像爸爸那样成天撒谎。在那之后,只要妈妈的任何男友在家,她就尽可能地逃避回家;要是他们在她回家后才上门,她会迅速爬出卧室窗户逃走。到十二岁时,她已经精于闪躲、藏匿、逃家。
她是逃离家门没错,但从未自由过,直到现在。
未来在她面前延伸开拓,那并不是一个没有烦恼或困扰的日子,而是不必害怕被瑞斐追踪或发现的生活。起初她全神贯注在自由的感觉上,后半辈子不必再随时张望留意,或自愿当诱饵引瑞斐入彀,让她彻彻底底地松了一口气。
等她冲完澡、拖著疲惫的身体上床时,已经是三点过后。这么短的时间内发生这么多事;她从纯然恐惧、想挣脱赛门的疲累,转成困惑不解,紧接著是**、释然,最后转为欣喜,从一个点弹跳到另一个点,时间短得来不及做任何反应,也还没开始了解这种种一切对她此后的人生有怎样的意涵。
他让她陷入困惑,面临最强烈的诱惑。她永远没办法对他无动于衷。如果他勾勾手指、说“和我走”,她没自信能拒绝听从他的话她必须设法找到力量抗拒他。他是收费杀手,一旦和他交往,在任何方面而言都无法恪守正直。和他交往不是问题所在,尽管她对性的想法非常小心谨慎,因为在哪方面她曾狠狠搞砸过。他才是问题所在。他的为人和工作,他的一切,才是问题。
她忽然想到可以把他交给警察,她的胃瞬时因恐惧而纠结。她不知道能不能那么做,哪怕那是对的事。接著她想到,她不只不晓得任何具体事件,因此无法告诉警方任何有用的消息,她对国外发生过什么事也所知甚少,连他去过哪些国家也不知道。虽然有关当局可以去查他的护照,但她敢说他持的护照可不只一本。毕竟,他就靠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国与国之间进出为生。
她想到,他早就做好防范了,至少在本国法律力量可及的范围内。因为他没牵涉任何为人所知的犯罪,所以不会遭到逮捕。即使她能提供具体事件,警察也可能找不到当时他人就在该国的证据。
把他交出去什么用也没有。一了解这点,释然的泪水刺痛她的双眼。她不想把他交出去,她不想要他在牢里度过余生。或许那是该做的事,但她不是圣人,要那么做等于完全无视她自己的心。
更让她难以那么做的,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尽管杀人应该是绝对错误的行为,他似乎比任何她母亲约会过的混帐要好得多。在恶行评量表上,是哪一项比较重杀人,或是凌虐
法律会说是杀人。但,可恶,有些人不值得活著,而且如果一个贩毒头子雇用赛门去杀人,对方很可能是竞争的贩毒大户。那样不好吗毒贩的数目减少,一定是对全体人类有益的。难道因为赛门是为钱下手,而不是为了改善世界上的烂人对好人的比例,就因此是坏事应该不能一切全看动机吧,因为有许许多多的人尽管出于好意,却对世界造成严重伤害。
这种事不可能一个小时就想出答案,而且她累得无力继续担心细节了。好消息是她现在什么也不必做。她不需要立刻决定赛门的事,也不必做关于瑞斐的任何事。她自由自在
她的思绪赫然打住。瑞斐。
就因为她安全了,就可以任他如常继续输入腐坏诸多生命的毒品、那害人上瘾及被杀的毒品,并藉此取得庞大的财富吗就因为她安全了,就没有责任去终止瑞斐的犯罪吗
不。她心中立刻出现有力的答案。她比世上任何人更责无旁贷,因为她曾靠那笔财富生活、从中受益,而且因为她不仅处于对瑞斐个性了若指掌的独特地位,也是世上少数有办法激他做出蠢事的人,他有可能会犯下足以让警方罪证确凿地起诉他的错误。
她必须这么做。不管会有什么风险,这是她一定得做的事。
她的思绪绕回赛门身上。他现在觉得有义务保护她,不会放手让她做痛击瑞斐的计划。她不想把赛门拉进这件事:这是她背负的债、她的责任。然而,他对于这一点的看法和她全然不同。
他会不会试图阻止她不用问也知道。更糟的是,她怀疑他只要对任何事下定决心,他通常会得胜。不需要半点想像力也可以想见他会把她拘禁在某个地方,或把她迅速带出国,阻止地接近瑞斐。
老调又重弹,她必须逃离他。
她认为一旦确定她不会逃,他就会放松保护。或许不是即刻,毕竟他机灵又多疑,接下来几天可能会保持距离观察她。所以,她可以四处晃晃,做些准备,松懈他的疑心,直到他放心离开。她无法确知他究竟何时才会离开,但他毕竟是人,跟其他人一样需要吃喝拉撒。他总会有放松戒备的时候。幸运的话,即使他仍在附近,她也可以搭飞机,在他察觉之前就先跑走了。
他是可以追踪她;到目前为止,他看透了她的每一步,知道她改变过外表和身分。她不可能指望他会突然变笨,而她摇身变成才华洋溢的逃亡艺术家,但她只需要抢得几天的机先,或许甚至不必那么久,就可以到纽约去。
她要联络联邦调查局。瑞斐应该是几乎无时无刻都受到监视,而调查局探员无力找到罪证起诉他,一定觉得很挫败。负责的探员一定会立刻跳起来抓住机会利用她。
一旦她在联邦调查局手中,赛门就碰不到她了。
第28章
回到旅馆房间后,赛门启动笔电查她的位置,以确认她已经被说服相信性命安全无寞,而不是以为生命受到威胁而上路逃亡。很好车和手机都在应该在的地方静止不动,很可能她睡了。他设定好程式,让定位器一移动,就立刻传送讯息到他的手机,以防她试图趁他不备时逃跑。
他很想留在她家,但亲吻她时,他感觉到她有所保留。看来她不打算和他再续前缘,至少现在是如此。他不喜欢等,但他愿意稍事等候。他早已将耐力提升到化境,在狩猎目标时必须克服人与自然的种种考验,千锤百炼的耐性是很好的武器,但既然现在他和安蒂之间所有秘密都揭开了,他直觉要快速发动猛攻。她曾靠取悦男人为生,压抑自己的需求与好恶,只表现出男人想看到的一面。她需要时间,没错,但也需要有人爱她原本的面貌。她需要有人殷勤追求,和她角色互换;她需要男人顺著她的心意。
耐心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坚持。
也许他是个烂人,对她做过很差劲的事、造成她诸多痛苦,却不离开她的人生、频频打扰她。但他宁愿当个能得到她的烂人,也不要当个君子放她走。
如果她毫无反应,他会摸摸鼻子认栽,不再来打搅她。但是他够了解女人,从她坐立不安的模样看得出她回想起两人曾有过的热情。他够了解她,从他们共度的那个午后,他知道她**被点燃时的神情。她想装作漠不在乎,但内心其实不然,正如他无法不在乎她。他曾经也想撒手不管,离开她之后就马上想忘掉她。但生平第一次,他做不到。他眼中只有现实,没有玫瑰与许愿,而他们之间的一切如此真实虽然有待探索、有待开发,但无比真实。
确认她没有乱跑,至少现在可以暂时放心了,他拿出急救箱,小心消毒手臂上的咬伤,接著喷上麻醉剂。药效只对表皮有作用,但至少能适度减轻疼痛,让缝合的过程不那么难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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