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站
小说站 欢迎您!
小说站 > 历史军事 > 可爱的骨头

正文 第8节 文 / 艾丽斯·西伯德

    手套边缘的兔毛。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然后我看到露丝在“假日”找到手套之前,从地上拾起手套,她把一只手套的里子翻过来,露出手套里的兔毛,她把手套贴近自己的脸颊,抬头望着天空说:“谢谢你。”我觉得她在对我说话,最起码我喜欢这么想。

    在这些晨间的日子里,我逐渐喜欢上露丝,虽然在阴阳界两端的我们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我们似乎注定与彼此相伴。我飘过她的身旁,她起了一阵寒颤,就这样,两个特立独行的女孩找到了同伴。

    雷和我一样喜欢走路,社区里的房子围绕在学校四周,他家在社区的最外端,他已经注意到露丝时常一个人走到球场里。圣诞节之后,他上下学都相当匆忙,尽量不在学校多作停留,他希望杀害我的凶手早日落网,心情几乎和我爸妈一样急切。真凶落网之后,他才可以证明自己的清白,否则即使有不在场证明,他依然摆脱不了嫌疑。

    一天早上,他父亲不必到大学教书,雷趁此机会在他父亲的保温壶里装满他母亲的甜茶,一大早就到学校等露丝。他在铅球场里等候,一个人坐在铅球选手抵脚的金属圈上。

    他看到露丝在栏杆的另一端走来走去,栏杆隔开了学校和备受大家重视的橄榄球场。他摩擦双手,准备和露丝说话,虽然他花了一年的时间总算如愿地吻了我,但他之所以鼓起勇气找露丝说话,并不是因为他吻了我,而是因为十四岁的他实在太寂寞了。

    我看着露丝走向球场,她以为这里只有她一个人,康纳斯先生最近在整理一栋老房子,他在房子里找到一本诗集,恰好露丝最近迷上了写诗,此时露丝手上紧抱着这本诗集。

    她大老远就看到雷站了起来。

    “嗨,露丝康纳斯”他一面大叫,一面挥舞着手臂。

    露丝看着他,脑海中马上蹦出这个男孩的名字:雷辛格。但除此之外,她所知有限。虽然她听到谣言说警察曾找过他,但康纳斯先生说:“没有哪个小孩会作出这种事。”露丝相信父亲的话,因此,她朝着雷走过来。

    “我准备了一些热茶,放在保温壶里。”雷说,我在天堂里替他脸红,他讲起奥赛罗头头是道,但现在却表现得像个笨蛋。

    “不了,谢谢你。”露丝说,她站到他旁边,但显然比平常多保持一段距离,她的指尖紧压着诗集破旧的封面。

    “那天你和苏茜在礼堂后台说话时,我也在场。”雷说,他把保温壶递给她,她没有靠过去,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苏茜沙蒙。”他说得更明确一点。

    “我知道你说的是谁。”她说。

    “你要参加她的悼念仪式吗”

    “我不知道有个悼念仪式。”

    “我想我不会去。”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双唇,天气太冷,他的唇色比平常要红,露丝向前走了一步。

    “你要护唇膏吗”露丝问道。

    雷把羊毛手套举到唇边,手套轻轻擦过曾吻过我的双唇。露丝把手伸到双排扣外套口袋里摸索,摸出一支护唇膏,“拿去,”她说,“我有很多护唇膏,这支给你。”

    “太好了,”他说,“最起码你可以坐着陪我等校车来吧”

    他们一起坐在掷铅球区的水泥平台上,现在我又一次看到以前认为不可能发生的事:雷和露丝坐在一起。我觉得他比往常更迷人,他的双眼是深灰色的,我在天堂凝视着他的双眼,毫不犹豫地沉醉其中。小说站  www.xsz.tw

    清晨见面成了他们的习惯,雷的父亲去教书时,露丝就装一点威士忌在她爸爸的热水瓶里带到学校;雷的父亲不上班时,他们就喝辛格太太准备的甜茶。早晨很冷,他们都冻得受不了,但两个人似乎都不在乎。

    他们谈到在这个小镇上身为外国人的感受,两人一起朗诵露丝诗集里的诗句,还谈到未来的志愿,雷想当医生,露丝则希望成为诗人兼画家。他们讨论班上哪些同学比较奇怪,偷偷地把这些怪人算成一类。有些同学一看就知道是怪人,比方说麦克贝尔斯,他吸大麻吸得厉害,大家都不明白为什么学校还没把他开除;还有从路易斯安那州来的杰里迈亚,大家误以为他和雷一样是个外国人。有些同学比较看不出来哪里奇怪,比方说讲到甲醛就兴高采烈的亚提,还有腼腆、把运动短裤穿在牛仔裤外的哈利奥兰德。维琪克兹也有点奇怪,大家都认为她母亲过世后,维琪表现得还算正常,但露丝曾看到她躺在学校后面植物园的松针上睡觉。有时,他们会谈起我。

    “真的好奇怪,”露丝说,“我的意思是,我和苏茜从幼儿园就同班,但一直到在礼堂后台碰面的那一天,我们才注意到对方。”

    “她人真的很好,”雷说,他想到我们站在寄物柜旁,他的双唇轻扫过我的双唇,我闭着眼睛微笑,几乎想要逃开。“你想他们会捉到凶手吗”

    “我觉得会。你知道吗,我们离案发现场只有一百码。”

    “我知道。”他说。

    他们坐在铅球圈的边缘,两人都戴着手套,捧着一杯热茶。玉米地已经成为无人进出的禁地,球场的球若滚进玉米地,只有胆子大的男孩才敢进去捡。那天早晨,太阳升起后投射在干枯的玉米茎之间,但他们却感受不到阳光的温暖。

    “这是我在地里找到的。”露丝指指皮手套。

    “你想过她吗”雷问道。

    他们再度沉默不语。

    “我每时每刻都想着她,”露丝说,我觉得一股寒气直下脊背,“有时我觉得她很幸运,你知道吗,我恨这个地方。”

    “我也是,”雷说,“但我住过其他地方,这里只是暂时受罪,不是永远的落脚地。”

    “难道你是说”

    “她上了天堂。当然,得假设你相信有天堂这回事。”

    “你不相信吗”

    “我不认为有天堂,不,我不相信。”

    “我相信,”露丝说,“我不是指快快乐乐、小天使在其间飞翔之类的废话,但我的确相信有天堂。”

    “她快乐吗”

    “她上了天堂,不是吗”

    “但这代表什么呢”

    甜茶早已变冷,第一节课的上课铃声也已响起,露丝对着茶杯笑笑说:“嗯,就像我爸说的,这表示她已经离开了这个鬼地方。”

    爸爸敲响雷辛格家的大门,当雷的妈妈卢安娜打开门,爸爸不由得有些发蒙,这倒不是因为她没有马上表示欢迎,她本来就不是个热络的人,让爸爸吓一跳的是她深色的皮肤和灰色的双眸。她开门之后稍微往后退了一步,爸爸觉得很奇怪,一时有点不知所措。

    他曾听警察说她冷漠、势利、傲慢、古怪,因此,他想象她就是如此。

    “请进,请坐。”他一报上姓名,她马上请他进来。一听到沙蒙二字,她马上张开微合的双眼,他看着她黝黑的双眼,真想借此探究她深沉的内心世界。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她带着他走进狭小的客厅,他几乎绊了一跤,客厅地上到处是书脊朝上的书籍,墙上还有三排深层的书柜。她穿着黄色的印度纱丽,下身是金色丝织的七分裤,**着双脚。她慢慢地走过满墙的书柜,停在沙发旁问道:“喝点什么吗”他点点头。

    “热的还是冷的”

    “热的。”

    她转身走进一个他看不到的房间,他在褐色格子布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沙发对面有好几扇窗户,窗户上垂挂着长长的棉布窗帘,外面耀眼的阳光很难透进来。他忽然觉得很温暖,几乎忘了今天早上为什么再三查证辛格家的地址。

    过了一会儿,正当爸爸想着他好累,等一下还要去干洗店帮妈妈拿几件早就该拿的衣服时,辛格太太端了茶回到客厅,她把茶盘摆在爸爸面前的地毯上。

    “对不起,我们没有太多家具,辛格博士还在争取终身教职。”

    她走到隔壁房间,拿了一个紫色的靠枕,她把靠枕放在地上,面对他坐了下来。

    “辛格博士是位教授”虽然他已经了解到不少情况,他依然明知故问,这个美丽的女子和她摆设简单的家,让他感到有一种奇妙的惬意。

    “是的,”她边说边倒茶,客厅里安静无声。她拿起茶杯递给他,他伸手接过茶杯,她说:“您女儿遭到谋杀的那一天,雷和他爸爸在一起。”

    他真想一头倒在她的怀里。

    “您一定是为了此事而来。”她继续说。

    “是的,”他说,“我想和雷谈谈。”

    “他这会儿还在学校,”她说,“你知道的。”她缩起双腿斜坐在地上,她的脚指甲很长,没有上指甲油,双脚的表皮因长年跳舞变得粗糙。

    “我只想过来告诉你们,我绝对无意伤害他。”爸爸说。我从来没见过他像现在这样,他讲得非常小心,字字听来像是如释重负,与此同时,他盯着她蜷曲在暗褐色地毯上的双腿,一小圈微弱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落在她的右颊,他不禁看呆了。

    “他没做错什么,不过是喜欢上你的女儿。唉,说来算是小男孩的一片痴心。不过这整件事情依然让人难过。”

    雷的母亲有许多年轻的仰慕者,送报的少年经常骑着自行车停在辛格家附近,希望辛格太太听到报纸重重落在门前的声音会走出来看看,说不定她会探个头,甚至挥挥手。她不笑也没关系,她在外面本来就极少露出笑容,她最迷人的是双眸以及舞者般的姿态,她每一个微小的动作似乎都经过仔细思量。

    警方上门询问案情时,一行人走进光线阴暗的客厅,以为凶手就在屋内。但雷还没有出现在楼梯顶上,卢安娜已让众人晕头转向,大家甚至坐在丝绸抱枕上一起喝茶。

    警方以为她会和其他美丽女子一样喋喋不休,说些言不及意的废话,但她一派从容优雅,反而是警方越来越坐立不安。警方询问雷时,她挺直身子,安静地站在窗户旁。

    “我很高兴苏茜有个像雷这样的好男孩喜欢她,”爸爸说,“谢谢你儿子对我女儿的青睐。”

    她抿嘴微微一笑。

    “他写了一封情书给她。”他说。

    “我知道。”

    “唉,如果我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我也会写封信给苏茜,”他说,“最起码我可以在苏茜在世的最后一天,告诉她我爱她。”

    “是啊。”

    “但你儿子却做到了。”

    “没错。”

    他们沉默地注视了彼此一会儿。

    “你一定把警方逼得发疯了。”他笑笑说,他不是对着她笑,而是有点像是对着自己苦笑。

    “他们来这里指控我儿子是凶手,”她说,“我不在乎他们对我有何观感。”

    “我想雷这一阵子一定不好过。”爸爸说。

    “请不要说这种话,”她严肃地说,边说边把杯子放回茶盘上,“你没有必要同情雷或是我们。”

    爸爸想说些什么辩解一下。

    她挥挥手说:“你失去了女儿,来找我们一定有你的理由,这点我能谅解。除此之外,请你什么也别说,也别试着了解我们怎么过日子。”

    “我无意冒犯你,”他说,“我只想”

    她再度挥挥手。

    “雷再过二十分钟就到家,我会先和他谈谈,让他有些心理准备,然后你可以和他聊聊苏茜的事。”

    “我说了什么吗”

    “我们没有太多家具,我觉得这样还不错,这样一来,哪天我们想离开这里,马上就可以打包上路。”

    “我希望你们留下来。”爸爸说,他这么说部分是出自礼貌。他从小就受到礼貌的家教,他也用同样的方式来教育我们。但除了礼貌之外,他也希望有机会多了解这个女人,她看似冷若冰霜,但或许这只是表相,说不定她不像表面上这么铁石心肠。

    “你太客气了,”她说,“我们才刚认识,根本就不熟。我们一起等雷吧。”

    爸爸离家时,妈妈和琳茜正吵得不可开交。妈妈叫琳茜和她一起到女子青年会馆游泳,琳茜想都不想就扯着嗓子大喊:“我情愿死也不要去”爸爸看着妈妈先是面无血色地站在原地,然后泪流满面,跑回他们的卧室,关起门来放声痛哭。他悄悄地把笔记本放进夹克口袋,拿起挂在后门门边的车钥匙,悄悄地溜出家门。

    出事后的两个月,我的父母似乎刻意避开对方,一个人待在家里,另一个人就出去。爸爸经常在书房的绿色椅子上打瞌睡,醒来之后才蹑手蹑脚地走进卧室,悄悄地侧身躺在床的一边。如果妈妈拉了大半被子盖在身上,他就不盖被子,缩成一团躺在床上,这副姿态好像在表示,只要一出事,他随时可以从床上跳起来。

    “我知道谁杀了她。”他听到自己对卢安娜辛格说。

    “你告诉警方了吗”

    “我告诉他们了。”

    “他们怎么说”

    “他们说目前为止,除了我的猜疑之外,还找不到什么直接证据。”

    “父亲的疑心”她开口说话。

    “就像母亲的直觉一样有分量。”

    这次她微微露齿一笑。

    “他住在附近。”

    “你有什么打算”

    “我正在调查所有线索。”爸爸说,他很清楚这话听起来是什么意思。

    “这么说,我的儿子”

    “他是线索之一。”

    “说不定你被那个所谓的凶手吓坏了。”

    “可是我一定得做些什么。”他抗议道。

    “我们又说不通了,沙蒙先生,”她说,“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我不是说你来找我们是错的。你来这里自有道理,你希望得到一些支持,寻求一些温情与慰藉,因此,你找上了我们,这样对你、对我儿子都好,我只在乎这一点。”

    “我无意伤害任何人。”

    “那个人叫什么”

    “乔治哈维。”除了告诉赖恩费奈蒙之外,这是爸爸第一次说出这个名字。

    她没说什么,过了一会儿才站起来,她转身背对他,走到窗子旁边依次把两扇窗子的窗帘拉开。她喜欢放学时刻的日光,雷的身影出现在街口,她看着儿子一步步走近家门。

    “雷快到家了,我出去迎他,对不起,我暂时告退,我得穿上大衣和靴子。”她停了一下又说:“沙蒙先生,如果我是你,我也会采取同样行动。我会和所有我觉得需要的人聊聊,但我不会把他的名字告诉太多人。等到确定的时候,我会不动声色,悄悄地把他杀了。”

    他听到她在门厅处穿上大衣,金属衣架发出铿锵的声音。几分钟之后,大门开了又关,一阵寒风从屋外吹进来。他看到做母亲的站在外面迎接儿子,母子两人都没有笑,他们低着头,只见两人的双唇翕动,雷知道我爸爸在里面等着他。

    妈妈和我从一开始就觉得赖恩费奈蒙和其他警察不同,和他一起到我家的警察身材都相当魁梧,费奈蒙警探则显得瘦小。除此之外,在我看来,他还有些细微之处和别人不同,比方说,他似乎经常若有所思,谈到我,或是案子的进展时,他神情严肃,从来不开玩笑。只有和妈妈说话时,赖恩费奈蒙才表现出乐观的本性,他坚信谋杀我的凶手一定会落网。

    “或许不是这一两天,”他对妈妈说,“但有朝一日,他一定会露出马脚,这种人向来控制不了自己。”

    爸爸去辛格家,留妈妈一个人在家。赖恩费奈蒙来家里找爸爸,她只好陪他聊天。妈妈在客厅桌上摆了一些图画纸,巴克利的蜡笔散落在图画纸上。他和奈特本来在客厅画画,画到后来两个小男孩开始打瞌睡,头像沉重的花朵一样垂下来,妈妈只好把他们一个个抱到沙发上。他们各睡在沙发一边,双脚几乎在沙发中间相碰。

    赖恩费奈蒙知道这种时候他应该轻言细语,但妈妈注意到他不太在意小孩,他看着她抱起两个小男孩,却没有站起来帮忙,他也不像其他警察一样和她聊小孩子的事。不管孩子是生是死,在其他警员眼中,她只是个母亲,费奈蒙看她则不是如此。

    “杰克想跟你谈谈,”妈妈说,“但我想你很忙,一定没时间等他回来。”

    “还好,不太忙。”

    妈妈塞到耳后的一绺头发滑落到耳际,她的表情顿时柔和了不少,我知道赖恩也注意到了。

    “他去可怜的雷辛格家了。”她边说边把头发塞回耳后。

    “真抱歉我们必须讯问他。”赖恩说。

    “是啊,”她说,“没有任何小男孩能做出”她说不下去,他也没有逼她把话说完。

    “他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妈妈从图画纸上拿起一支蜡笔。

    赖恩费奈蒙看着妈妈画小人和小狗,巴克利和奈特在沙发上发出轻微的鼾声,巴克利弯起身子,蜷曲得像小婴孩一样,后来还把拇指放到嘴里吮吸。妈妈曾说我们一定要帮他改掉这个习惯,现在她却羡慕小弟睡得如此沉静。

    “你让我想起我太太。”赖恩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开口说出了这句话。赖恩默不作声时,妈妈已经画了一只橘色的狮子狗和一匹看来像是遭到电击的蓝色小马。

    “她画画也很糟吗”

    “以前我们没什么好聊的时候,她也是静静地坐着。”

    过了几分钟之后,画纸

    ...
(快捷键 ←)上一章 本书目录 下一章(快捷键 →)
全文阅读 | 加入书架书签 | 推荐本书 | 打开书架 | 返回书页 | 返回书目